听到孟皖白这么问, 周穗脑子里几乎是空白了一瞬间——仿佛宕机了似的需要重新启动,半晌才回神。
她摇头,磕磕绊绊的说:“没, 没有……”
“什么没有?”孟皖白却条理清晰地反问:“没有瞒着你爸妈说想和我离婚?没有害怕你家里人给我添麻烦?还是否认喜欢我?”
周穗被问的脑子完全乱了,不断摇头:“没有,都没有。”
“反驳也没用。”孟皖白伸手隔着被子抱住她, 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隐约的喜悦:“你喜欢我, 我们根本没有离婚的理由。”
周穗忍不住哭了。
虽然是小小声, 但依旧是孟皖白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的微微颤抖和吸鼻子声。
他愣了下, 直起身子来看她:“你哭什么?”
“我……”周穗心里乱糟糟的, 眼睛看向门口:“你能不能先出去?”
在他面前, 哭都哭不尽兴。
孟皖白直直盯着她, 片刻后妥协似的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等门关上,周穗才敢把头埋在被子里, 放肆的哭出来。
当然是喜欢孟皖白的,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从大学毕业后再次见面,那些她刻意压抑着不想去回忆起的儿时记忆就全都回笼了。
她一直都很想孟皖白,结婚后更是很喜欢, 很喜欢他。
但是,自己怎么配说喜欢他?
周穗始终有一种暗恋的心态, 不敢说, 藏着掖着, 只想赶紧抽身离开。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喜欢对他来说都是麻烦。
因为……孟皖白不可能喜欢自己。
而被不喜欢的人喜欢着,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周穗之所以哭,还是因为她到底是想在离婚之前,给孟皖白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然而莫名其妙的, 什么都暴露了。
她也许成为他情感上的麻烦了。
第二天孟皖白很早就醒了,准确来说,他一晚上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但周穗总能比他醒的更早。
看到桌上放在保温箱里的早餐和旁边纸条上面的娟秀字体,他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半晌后把纸叠了两下收起来。
说是今天和堂妹周菁约好了见面,但谁会约在早晨六点出去的?
呵,胆小鬼。
孟皖白从保温箱里拿出早餐,看到砂锅里的青菜排骨粥和旁边摆的规整的糯米丸子,微微一怔。
都不是什么简单的早餐,也不知道她是几点就起来弄的。
周穗当然没有真的去周菁那里。
堂妹住的是公司给提供的宿舍,工作又忙,怎么好意思过去打扰?
周穗是昨晚就问了秦缨自己能不能过去她那里住两天,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连夜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日用品,然后趁着天蒙蒙亮就起床给孟皖白准备早餐。
她基本上一晚上没怎么睡,根本就睡不着。
除了之前被孟皖白折腾的时候,这是周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彻夜失眠。
她难得奢侈一回,打车到了秦缨住的大平层,进去时恍惚苍白的脸色把本来还困着的女人吓了一大跳。
“呃,怎么了这是?”秦缨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了不少:“出事了?”
昨天半夜接到周穗的电话,听说她想过来住几天她还挺开心,其余的都没仔细问……
现在看来,好像有点不对劲儿的感觉。
周穗慢半拍才回神,眨了眨眼:“没什么。”
说着低头看了眼手表:“还不到八点,你继续睡吧,我做早饭给你吃。”
她知道好友一贯是夜猫子,睡得晚起得晚,这个时间能爬起来给自己开门已经是超级讲义气了。
秦缨也确实是困的厉害,感觉脑子都不清楚。
这个状态她就算强撑着怕也没办法盘问周穗,只好先回房间睡了。
“做什么早饭啊,我且得睡呢,一会儿醒了出去吃。”她边打哈欠边指了指左边的房间:“房间我给你收拾出来了,你也睡一会儿吧。”
周穗点点头,目送秦缨回主卧。
然后自己在原地愣愣的待了会儿,也走去房间躺下。
其实她不困,根本睡不着,心里像是乱糟糟的难受,最担心的还是孟皖白看到纸条后的反应。
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不过如果是抱着坚定离婚的信念,是不该在意他生不生气的。
可这软性子一时半会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改,周穗趴在枕头上不住叹气。
临近中午,秦缨可算是醒了。
她走出卧室,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呢鼻子就率先闻到香味儿——
家常菜香,扑鼻而来的令人流口水。
秦缨瞬间瞪大眼睛,就看到周穗绑起头发,穿着围裙在客厅的开放式厨房里忙进忙出。
而桌上,红烧鸡翅,浇汁鲍鱼,蒜蓉空心菜,冬瓜排骨汤……
“嗷!”秦缨尖叫一声,饿虎扑食一样扑向桌面。
周穗被她吓了一跳,然后看着她的鸡窝头忍俊不禁:“先去洗漱呀。”
“好好好。”秦缨忙不迭点头,奔向洗手间。
等她出来,周穗把饭都盛好了。
“宝贝,你真是太贤惠了。”秦缨一边吃着嘴也停不下来:“好吃好吃,你怎么做什么都好吃啊,上次给我做的那个裤带面好吃死了!”
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厨房白痴,自己住之后基本一日两餐都叫外卖解决,偶尔吃一顿家常菜感觉特别新鲜特别美味。
周穗的动作比起她那就婉约多了,笑了笑:“那我晚上给你煮面吧。”
“好啊好啊!”秦缨兴奋的拍桌,没多会儿大半碗饭就进了肚:“真是罪恶,我要保持身材不能吃太多主食来着,但你这菜做的太下饭了,啧啧,孟老板真是有福气……”
她一贯喜欢叫孟皖白孟老板的,就是在阴阳怪气的调侃他人上人的地位,财大气粗。
只是今天说完,秦缨就很快看出来周穗的情绪不对劲。
听到孟皖白相关,她整个人本来还好的状态就像霜打了的茄子,攥着筷子低下头,蔫蔫的。
秦缨一愣,轻声问:“怎么了?你和孟老板吵架了?”
“没有。”周穗勉强笑了笑:“快吃吧。”
“别啊,你这样我都吃不下了。”秦缨皱眉:“你突然来我这儿住就不对劲儿,之前出来玩几个小时都要和孟老板报备来着……你俩肯定有问题。”
“是有问题,但不是吵架。”周穗顿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和他提离婚了。”
她真的需要找个人倾诉,否则会被憋疯的。
孟皖白在她提离婚的种种举动一次比一次更加刺激人,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秦缨彻底愣住,手里的筷子都没握住,‘咣当’掉在桌上。
看着周穗帮自己捡起来擦,她说话都磕巴了:“你你你……为什么啊?!”
这是个人都有点难以理解的吧。
虽然秦缨觉得孟皖白那人冷了点,看起来就不好相处,但周穗不一直都说他对她很好吗?
所以怎么就突然到离婚的程度了呢?还是周穗主动提的。
秦缨也算是了解自己这位闺蜜的性格——完全的软柿子,属于别人上去扇她一嘴巴她都得过几分钟才想起来生气的性格,她怎么敢主动和孟皖白提离婚呢?
实在是太多令人疑惑的地方,秦缨连连追问:“为什么?他欺负你了?是不是出轨了?”
如果不是有难以接受的事情,她实在不敢想象周穗会主动提离婚。
“没有,真的没有。”周穗不想让别人误会孟皖白的人品,连忙摇头,实话实说:“是我的问题。”
“你知道的,在这段婚姻里……我一直很累。”
她把自己这几年无数次剖析过的心路历程说了说,得到的答案就是她真的很累,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自己的家人也配不上孟家,她再怎么适应融合也追赶不上这段婚姻的脚步和档次,她不想再继续了。
秦缨仔细听完,倒也不意外周穗的选择。
名利地位金钱对于无数人来说确实是终极梦想,可以令太多人趋之若鹜,但归根究底,每个人性格是不同的。
所以周穗不是。
秦缨知道她这个朋友没有野心,性格更是像棉花糖一样,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也许就是过普通人的快乐生活。
所以她承受不了孟皖白的身份地位,承受不了做豪门媳妇儿的高压环境,是早晚的事。
“所以,”秦缨谨慎地问:“你们已经离婚了?”
“还没有。”周穗摇头,声音有些低落:“他不同意。”
秦缨‘哦’了一声,没有问为什么。
这倒是让周穗有些奇怪:“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为什么不同意?”
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孟皖白在执着什么。
他们不过是一桩不对等的,名存实亡的婚姻。
“有什么奇怪的,你这么好。”秦缨笑笑:“孟老板不舍得很正常啊。”
周穗呆呆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
“这么说吧,如果你和我多住几天我都不舍得让你离开,更何况孟老板。”秦缨耸了耸肩:“他和你怎么也朝夕相处了好几年。”
周穗是那种会照顾人,又非常润物细无声的性格,谁跟她在一起久了,都会舍不得离开她的。
不管是朋友还是别的,每个人都喜欢被别人照顾,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周穗眨了眨眼,仿佛有些明白了。
孟皖白不肯离婚是舍不得她,但这种不舍和爱无关。
更多的,大概只是一种生活方面的习惯。
周穗压抑着心中的酸涩,继续吃饭:“好啊,那你就多收留我几天吧。”
孟皖白昨晚关于‘喜欢’的质问于她而言真是平地惊雷,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也害怕继续被逼着回答那个问题。
所以只能逃避,能逃几天算几天。
但这个逃避的念头周穗压根就没敢传递给孟皖白,所以晚上还没等到人回家,他直接就打电话过来问了。
周穗正在和秦缨一起看电影,看到他来电吓了一跳,匆忙跑到阳台去接:“喂……”
“还没玩完吗?”孟皖白淡淡的问:“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不用了。”周穗磕巴了一下,攥紧手指才鼓足勇气说:“我今天不回去了。”
对面沉默下来,唯有呼吸声粗重。
“对不起……”周穗默默地道歉:“我觉得,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
“这就是你想了一晚上给我的回答?”孟皖白冷笑:“先是分房,现在直接分居?”
这大概是周穗听到过他最愤怒的时刻,声音冷的好像能掉冰渣子。
她攥着手机的手无意识的发抖,语无伦次的道歉。
“我不需要道歉,我要你回家。”孟皖白不由分说的告诉她:“我知道周菁住在哪儿,你不回来我就去接。”
之前她和周菁一起逛街那次,他碰巧去接她们,送周菁回去过公司宿舍。
“不要!”周穗连忙拒绝,咬了下唇才说:“我,我没去找周菁,你也别去。”
孟皖白‘嗯’了声:“那你就是去秦缨那儿了。”
毕竟她能去的地方也没几个,猜都能猜到,碰巧,他都知道地址。
周穗咬着牙,艰难的发出质问:“你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待几天么?”
孟皖白:“你一个人待的还不够久吗?没记错的话,我昨天刚回家住吧,你今天就要搬出来。”
周穗被怼的哑口无言,感觉舌头都木住了。
孟皖白还在说:“我现在去接你。”
“不要,你别来。”不知道哪儿生出来的勇气,周穗抓紧手机,一字一顿的重复:“我想自己待几天。”
电话对面没声了。
周穗瞧了眼——没挂断,大概是气的说不出话来。
她抿着唇,也没有妥协的先说什么。
半晌,孟皖白像是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我不可能同意离婚,你是不是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否则为什么还频频做这些‘无用功’呢?
孟皖白这句话如果放在一个月前说,周穗都是那只不敢有任何反驳的鹌鹑。
但现在不一样了,捅破那层窗户纸后她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轻松,也有了很多自己的想法,比如……
“可我想离婚。”周穗轻声说:“你也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为什么,只能她听他的呢?
她不需要他反过来听自己的话,但好像平等交流,在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
自己提出离婚后,孟皖白做了一堆不顾她意愿的事情她都只能被迫接受。
而她只是搬离主卧,想出来住几天,为什么就不被允许呢?
孟皖白像是被问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想离婚呢?”周穗突然觉得从头到脚的疲惫,轻轻叹了口气:“是同情我吗?觉得离婚后我就是个……还是只是习惯,适应了我们结婚后的这段日子。”
这段不功不过,乏善可陈的日子。
孟皖白深吸口气:“我……”
“你昨天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周穗是第一次打断他的话,目光空洞:“我没有喜欢你,是你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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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狗:气得要死了。。。把人抓回来,折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