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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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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讨?一个廷尉和一个御史, 有什么难事,值得两位在这里探讨到深夜,嗯?谢将军。”

秦厉斜睨谢临川, 尾音拖着调子,在最后三个字上咬出一股酸溜溜的阴阳怪气。

谢临川看他古怪的语气,怕不是疑心病又犯了。

他清了清嗓子, 指着那堆卷宗道:“一些律法上的疑难罢了,现在已经结束, 陛下既然来了, 可否赏脸坐下小酌?”

秦厉勾了勾嘴角, 施施然在桌旁坐下, 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们也坐。”

有个皇帝在桌上, 总是别扭, 裴宣默默坐下也不吭声。

谢临川微笑道:“这里的小厨房还不错, 陛下请尝尝。”

李三宝下意识上前试菜, 又被秦厉挥退。

秦厉并不饿, 随意挑了两筷子,却见裴宣将一盘酸笋肉丝, 往对面推了推,正好推到谢临川方便夹的地方。

谢临川果然连夹了好几筷子。

秦厉慢慢挑起眉梢,手里转着瓷白的酒杯,忽然问:“裴卿与谢廷尉相识很久了吧?”

谢临川手里动作一顿, 心道秦厉果然又在猜忌了。

裴宣对秦厉有此一问并不意外, 神容淡然:“回禀陛下, 微臣与谢将军年少是近邻,读书时也曾同窗伴学。”

“原来如此,难怪连谢廷尉爱吃什么都知道。”呵, 原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裴宣老实道:“微臣年幼时时常去谢府叨扰,谢家老夫人好客,常留微臣一道用晚饭。”

谢临川暗暗摇头,这菜恐怕是原主爱吃的,他只是喜欢吃肉,桌上就这么一盘带肉。

秦厉锐利的眼睛扫视两人,他虽觉得谢临川眼瞎竟会看上李雪泓,但毕竟他已经失势成了顺王,自己并未亲眼见他二人如何相处,过往经历皆是道听途说。

眼下,谢临川和裴宣明明没有任何眼神交汇,坐在一起时无论工作还是喝酒对谈,都是如此和谐自然。

好像自己才是个格格不入的不速之客。

秦厉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谢临川的过去没有自己,并且永远也无法参与。

而裴宣陪伴了他年少时,最无忧无虑的单纯时光,这一点,甚至连李雪泓都要甘拜下风。

难怪裴宣不满他把谢临川带进宫,宁愿冒着得罪自己的风险也要求情。

而谢临川也私下为裴宣说情开脱,原来有这一层近邻同窗之谊在。

谢临川上次竟敢骗他,说跟裴宣没有私交,生怕他对裴宣怎么样不成?

秦厉越想越不是滋味,又举杯仰头一饮而尽,这酒实在算不上佳品,辛辣中带着些微的涩味。

“既然有这么段缘分在,想必平时裴卿和谢廷尉也经常秉烛小酌吧?”

谢临川颇为警觉地看着秦厉,抢在裴宣之前开口:“陛下,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宫中,并未私下与裴大人相见。”

谢临川暗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秦厉的刁难。

秦厉莫非是看自己一个刚上任的降臣廷尉,跟一个同窗有旧的御史半夜在一起,觉得两人在私相授受?

秦厉唇边泛起一丝冷意,谢临川真是偏心得没边了。

对裴宣和那个旧主如此袒护,时时开脱,对自己就是不咸不淡,不光处处提防,还凶得很。

眼看秦厉双眼眯起的弧度越来越危险,谢临川立刻换了双筷子,夹了满满一筷子菜放在盘中。

“这道菜确实不错,陛下吃惯了宫里山珍海味,不妨试试家常小菜。”

秦厉低头一看,全是酸笋,险些气笑了。

好个谢临川,变着花样嘲讽他呢?

谢临川颇为纳闷地瞅着他,上次给他煮碗面吃得那么香,怎么今天给夹菜也不高兴呢?

啧,秦厉心海底针。

裴宣默默将二人神态尽收眼底,垂眼没有做声。

月明星稀,轻薄的月光穿透夜雾洒落大地。

酒足饭饱,谢临川跟着秦厉准备一道上马车回宫,裴宣一路送秦厉走出府衙。

仍是那辆通体漆黑没有半点纹饰的马车,李三宝将脚蹬放下。

秦厉刚踏上一只脚,忽然回身朝谢临川伸出一只手,学着之前谢临川那样,掌心向上,一声懒洋洋的轻笑:“过来,朕的将军。”

谢临川和裴宣俱是一愣。

谢临川从对方语气中罕见品味出一丝温柔的味道,几乎叫他怀疑只是错觉。

不对,这很不秦厉。

月华披洒在秦厉周身,披在肩头的银发流转着绸缎般的光泽,谢临川只一眼便收回视线,慢吞吞伸出手握住他,被对方拉着上了马车。

裴宣缓缓低下头,拱手弯腰道:“恭送陛下。”

※※※

翌日。

谢临川将处理好的卷宗摆在属官们面前,指着其中一沓,道:“这几份案卷证据不足,疑点颇多,本官已拟函,附上批注,退回刑部重审。”

一众属官和吏员愣了愣,面面相觑。

这才几天时间,怎么谢临川就把这些积攒的案子全看完了?

董谦皱着眉头,上来翻看要重审的案卷,果然就有那桩三年前的灭门案。

他心中暗暗叫糟,这件案子他可是收了“润笔费”的,上面一些疑点他自然能一眼看出来,只是需要利用一些春秋笔法糊弄过去,让卷宗表面看上去干净清晰,瞧不出猫腻。

但他还没来得及处理干净,没想到谢临川就把这一大堆卷宗都审阅完毕,甚至把有问题的那些都挑出来了。

这人不是个武将吗?怎么刑狱之事也手到擒来?

董谦狐疑,连续翻看了好几份卷宗,上面不仅将证据不足的疑点通通圈出来,还一一对应律法写下了依据和批语。

那对律令条款烂熟于心的程度,和逻辑分析能力,就连一些经验丰富的讼棍和刑部主审官也未必能这么简明扼要。

这下董谦彻底没话说,明白这次是碰上硬茬子了。

他想了想,上前拱手低头,更恭敬了几分:“大人,此案确有疑点,不过上面的主审官署名,乃是刑部尚书吴锦隆吴大人。”

“您这样发回去,只怕御史台那边就有人闻风奏事,一个不好要弹劾吴大人,但是此案凶手早已抓获,凶手也承认了供状,即便重审也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最后凭白得罪了吴尚书,我们廷尉府来往最密切的就是刑部,如此一来,恐怕大家都讨不了好,对大人的前途也有碍。”

不等谢临川说话,一旁从不吭声的吏员喻择突然开口:“如果每个案件都害怕得罪刑部,那设立廷尉府做什么?”

他又看向谢临川,拱手冷冷道:“若是大人知晓利害,怕得罪吴尚书,不如继续压着得好。”

董谦不高兴地沉下脸:“糊涂东西,我和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吏插什么嘴。”

谢临川饶有兴趣地看着喻择。

他审阅那些卷宗时也把相关的初审记录翻阅过,这位喻择就是负责初审的小吏,非常详细地记录了每一处疑点,只是没有被采纳。

谢临川问:“你叫什么名字?”

喻择冷淡回应:“下吏喻择,原来在刑部任职。”

谢临川有些意外,他只知道裴宣是刑部官员,但是吏员他就不清楚了。

他微微一笑:“喻择说的不错,本官既为廷尉,在其位谋其职,不管此案会不会翻案,既然疑点众多不足以结案,就要发回重审。便由喻择你把这些卷宗送回。”

董谦见谢临川油盐不进,也没有办法,心中哼一声,还不是仗着是皇帝新宠。

廷尉府已有很多年未曾打回由刑部尚书做主审署名的案件了,谢临川第一把火就烧得众人心慌慌。

他第二把火又来了。

“从今日起,廷尉府所有案卷重新恢复 ‘案牍画押制’,所有卷宗审阅者必须签字画押,一旦批注不可更改,日后若查出疏漏,签字画押者将一追到底。”

此制前朝时就有,只是后来随着廷尉府逐渐失权,才一度废弛。

属官们顿时愁眉苦脸,这下以后要做手脚可不容易了。

董谦暗暗咬牙,这个谢临川怎么如此难缠,让不让人活了?

喻择却眼前一亮,对这位新上任的主官不由多看了几眼。

※※※

紫极大殿。

廷尉府将刑部尚书主审的案件打回重审的消息,转眼就传遍朝堂。

虽说在程序上,廷尉府并无问题,复审刑事典狱案件本来就是职责所在。

但廷尉府都废弛了这么多年,却被一个新上任的武将拿刑部尚书来立威,朝臣们看笑话的表情显而易见。

最有意思的是,这位武将还是昔年曾被梅若光指责拥兵自重,被刑部下狱的谢临川。

新仇旧恨呐。

不少朝臣们都在心里暗暗揣测,该不会是谢临川依仗皇帝宠信,公报私仇吧。

早朝上,大臣们暗暗看向御阶上的秦厉。

秦厉一如既往支着侧脸慵懒坐在龙椅里,对众人各异的神态视若无睹,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谢临川身上。

没想到把谢临川放在一个有名无实的冷衙门,居然还能给他玩出花样。

刑部既然出这种纰漏,借他敲打一下也不错。

御史裴宣出列上前,举起笏板道:“臣弹劾刑部尚书吴锦隆失察之嫌。”

秦厉挑眉,视线在他和谢临川身上来回扫视一眼。

这两人该不会是那天晚上商量好的吧,为了给谢临川报昔年冤狱之仇?

刑部尚书吴锦隆丝毫没有慌张之色,仿佛早有预料,不紧不慢俯首请罪:

“此案乃微臣的一名下属负责审查,臣出于对下属的信任,未能及时发现疏漏就署名,确有失察之责,请陛下降罪。”

谢临川缓缓抬眉。

紫极殿上其他大臣们更是意外,吴锦隆连分辩一句都没有,这就请罪了?

其实被廷尉府打回重审,并不算太大的过错。

毕竟下面人有疏漏也是在所难免的,重审如果依然是原来的结果,多此一举的就成了廷尉府。

没想到刑部尚书吴锦隆认罪得如此干脆利落,这举动多少有些耐人寻味。

秦厉本来就想借机敲打一下刑部,遂点头:“既如此,吴锦隆暂时停职待查,回家自省。”

谢临川蹙眉思索间,不意跟吴锦隆对上视线,后者对他一拱手,噙着一丝冷笑离去。

谢临川没有花太久时间,就明白了为何刑部尚书在早朝上故意请罪停职。

当天下午上衙,一个新的案卷便送到了谢临川的正堂桌案上。

原来是羌柔使者团于日前进京,要与大曜停战,商议和谈事宜,不料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出了一遭意外。

羌柔使节团进京带了一批商队,过来贩卖羌柔的特产皮料羊毛毯。

他们族人平时习惯了劫掠,谁的拳头大,财货便归谁,做生意也不老实,喜欢强买强卖。

前朝时,景国朝廷软弱,多次对羌柔的边境劫掠绥靖,越发让羌柔人认为中原人软弱可欺。

昨日,有客人看使团商人在售卖羊毛毯,只因摸了一下,立刻被要求必须买下来,价格甚至是边境的三倍不止。

那客人自然不肯吃这大亏。

双方争执中,推搡起来,客人也不是好惹的茬,推了一把羌柔商人,不料对方竟意外滑到,摔到后脑勺,当场死亡。

其他羌柔人一看自己人死了,气炸了锅,亮出刀枪,把此人的手臂砍去一条,险些当街杀人。

幸好碰上禁军巡逻,双方这才被迫收手。

羌柔人哪里肯善罢甘休,拖着商人尸体向当街抗议,迫使那人被以杀人罪下狱。

谁料,这人偏偏是秦厉手下第一爱将聂冬的堂弟聂晋,虽只是校级军官,也是跟随秦厉多年的武将。

聂晋的亲卫得知主将因杀人下狱,还被砍去了一臂,激愤之下,当即把使节团下榻的使馆围起来,要求交出私刑砍手的羌柔人。

双方剑拔弩张,差点打起来,此事终于彻底闹大,眼看和谈就要告吹。

谢临川反复看着送来的卷宗,忍不住阖上眼捏了捏鼻梁。

这个案子确实十分棘手,刑部上下都不敢接。

生怕一个处理不慎,要么得罪了陛下跟前的大将聂冬,要么就得背上破坏和谈,甚至影响两国邦交的大锅。

刑部尚书吴锦隆正是因此趁机停职,避开了这个进退维谷的大坑,顺手把锅让下属背了。

刑部干脆直接根据当时在场证人的口供,判定聂晋于斗殴中失手杀人。

一纸卷宗如同一个烫手山芋,飞快送到了谢临川手里。

一个原本只有虚权的盖章衙门,突然就成了左右国家大事的关键,谢临川这遭几乎被架在火上烤。

只要他印章一盖,这件事便可以就此结案,锅自然也得背一半,说不定就会被聂冬记仇,皇帝那里更加不好交代。

但若退回重审,势必需要廷尉府给出判词相应的依据,并且要足够严密能够服众,否则刑部又可以踢皮球。

谢临川双手扶着摊开的案卷反复审阅,陷入思索。

※※※

御书房。

关于羌柔使节团和聂晋的人命官司事件始末,已经摆在了御书房的案头上。

秦厉脸色阴沉地坐在书桌后,左腿翘在右腿上,手指在扶手上叩出压抑的声响,手边的热茶凉了三轮也没喝上一口。

此刻,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到这件关乎社稷的大事上来,御书房已经来来去去好几拨进言的大臣。

武将们频频施压,文臣们则隐晦劝诫皇帝不要在这件事上包庇聂晋。

羌柔在边境屯兵,时不时劫掠,而初建的大曜朝根基不稳,还有李风浩这个心腹之患尚在西南割据一方。

一旦此事不能妥善处置,和谈失败,轻则引发边境战乱,重则李风浩很有可能趁机起兵反扑京城。

如果要防备李风浩,则应对羌柔的兵力恐怕不足。

秦厉双眼眯起,放下卷宗,复又拿起羌柔使团呈上的陈情书和议和文书,目光闪烁不语。

李三宝在一旁小心伺候,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这个节骨眼触了圣上的霉头。

紫宸殿外。

时已开春,伴随着几场绵绵春雨,暖意渐渐驱散严寒。

谢临川披着秦厉的黑狐裘披风匆匆而至,正好看见一身戎装的聂冬扶刀站在殿外值守,宛如一座沉默的铁塔。

聂冬见他,忽而快步朝他走来,拱手道:“谢大人,这次聂晋的事,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谢临川暗自猜测聂冬是否想为自己堂弟求情,却听聂冬道:“谢大人,请按律处置聂晋,不要有所顾虑。”

谢临川意外地抬眼看他,沉默片刻,问:“聂将军应该知道,聂晋其实情有可原,若是向陛下求情,陛下必定顾念你们追随多年的忠义和功劳。”

“正因为如此,末将才来有此请求。”聂冬摇摇头,声音雄浑低沉。

“谢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兄弟与陛下相识于微末,经历过无数生死患难,若非陛下多次庇护,我们早就死在不知哪个角落。”

“你莫看陛下看着不近人情,事实上他心里非常重情,哪怕只有一块烙饼,他饿着肚子都会跟兄弟分食。”

“我们不想叫陛下为难,更不想好不容易建立的功业,再度面临烽火。”

聂冬低低叹口气:“要怪就怪聂晋命不好,偏偏在这种关头跟羌柔人生出了事端。”

谢临川眼眸黑沉,深深看他一眼,颔首道:“聂将军的话我记住了。”

说罢,他理了理披风,不紧不慢走进紫宸殿。

得了通报,谢临川刚进御书房,就看见秦厉坐在书桌后的红木椅中,两只手十指交叉撑在扶手上,目光阴冷,仿佛注视着虚空里的某个点陷入沉思。

李三宝俯身道:“陛下,谢大人来了。”

秦厉瞥他一眼,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拧着眉头仿佛刚跟人战斗过。

他复又打起精神,道:“你也来劝朕顺从羌柔人的意思,以杀人罪处置聂晋?”

其实这件事始末说来也简单,羌柔人强买强卖,与聂晋争执。

推搡间聂晋意外失手杀人,被愤怒的羌柔人私刑砍去一臂。

羌柔不依不饶,坚称聂晋污了他们的货物还故意杀人。

但背后牵扯的局势却异常复杂。

谢临川先向秦厉行礼,慢条斯理道:“此事发生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无数双眼睛都看见了,于情于理都势必要给羌柔人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秦厉霍然起身,绕过桌子,大步上前迫近谢临川,“是他们强买强卖在先,聂晋并未有杀人之心,他凭白无辜被砍一臂,分明应该是羌柔人该给朕一个交代!”

谢临川定定看着对方:“陛下所言自然不假,可是羌柔人死了人是事实,他们受到了教训,但必定难以善罢甘休。”

“莫非陛下真打算为此中止和谈,甚至再度引发边境骚乱?”

边境骚乱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还有李氏余孽和李风浩的兵马在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背刺。

秦厉胸膛微微起伏,眯起双眼:“谢临川,朕不像你们这些世家出身的贵人,自幼就没读过几本书,不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

“那些文官们言之凿凿要朕为大局着想,小不忍则乱大谋。”

“朕只知道,聂冬和聂晋跟随朕十几年,战功赫赫,赤胆忠心,如今朕的人受了委屈,如果朕还不护着他们,谁来护?”

秦厉说这话时,口吻平静得理所当然。

“今日若是朕要为了这把龙椅随意杀掉一个有功无过的功臣,明日就可以牺牲任何人,那朕跟曾经最痛恨的那群权贵有什么区别?”

“谢临川,朕告诉你,朕绝不会下令杀聂晋。正相反,既然敢伤朕的人,朕就要那群羌柔人付出代价!”

秦厉唇边泛着凛然笑意,将手里一叠奏章狠狠摔在地上,剑眉低沉,目光凌厉如狼顾鹰视。

谢临川一怔,眼神复杂地望着对方,心中长长叹了口气,秦厉太护短了。

前世自己没有参与关于羌柔使团的事,很多细节并不清楚,只依稀记得那段时间秦厉心情很差,频繁看战报,很有可能谈判真的破裂,导致边境不稳。

他很难评价秦厉的做法是对是错,但此刻,却终于理解为何聂冬那群武将对秦厉至死追随。

以至于在前世秦厉被李雪泓下狱失去皇位,还有把握即使他死了,聂冬也一定会为他复仇。

秦厉跟李雪泓相较,未必比他更适合做皇帝,却是天生的领袖。

秦厉收敛了眼底一闪而逝的怒意,淡淡道:“这事你不要管了,朕会直接——”

“不,陛下。”谢临川摇摇头,“此案已经送到廷尉府,我就不能不管。更何况……”

他唇边噙着一丝从容的笑意:“陛下怎知,我没有办法办妥此事?”

秦厉一愣,缓缓挑起眉峰:“哦?你又有什么主意?”

看着谢临川智珠在握的模样,不知怎的心中仿佛有猫爪在挠,挠得他心痒痒。

谢临川身上还穿着自己送的黑狐裘披风,黑亮的毛皮越发衬得他皮肤冷白似泛光。

啧,真想给他扒了。

谢临川看他暗沉黏腻的眼神,就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又开始咕噜噜冒黄色废料。

他挑眉,不疾不徐道:“主意先不提,若我替陛下办妥此事,不知陛下打算如何赏赐我?”

秦厉总是喜欢将自己置于高高在上的施与者位置,祈求他,服从他,然后获得他的恩赏。

仿佛周围一切都是要求回报的交易。

前世的谢临川向来厌恶这一点,但现在他的想法变了。

秦厉在他身上投注越多,沉没成本越高,为了获得回报,就不得不追加更多投注,以免血本无归。

然后愈发离不开他。

秦厉很多话说来糙,理却不糙。有力量的人才能让人学会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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