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厉听见这话, 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半晌,他缓缓眨动一下漆黑的眼,一股莫名的雀跃和说不出的欢喜, 宛如无数小气泡奔涌上水面。
他嘴角倏而弯起,怎么控制脸颊也难以压制,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食指尖漫不经心轻轻打圈。
“哦?为什么?”
秦厉含笑望着谢临川,耳朵尖竖起来, 双腿放下又翘起, 心里像有羽毛在挠。
谢临川看着他一连换了几个坐姿, 有些好笑:“陛下当一个明君留下好名声让后人赞颂, 难道不好吗?”
“朕有没有好名声跟你有什么关系呢?”秦厉慢悠悠道, “你不记恨朕拿你旧主胁迫你跟了朕?”
谢临川好整以暇道:“既来之则安之, 我今既为殿上之臣, 自然要尽臣子本分。”
这话虽然不是秦厉最想听的, 不过听着也舒坦。
他突然觉得, 不就是多说几个字么,也不是很难出口。
好歹他在谢临川心里终于有了点存在感, 这家伙终于没那么眼瞎了。
李雪泓那个惯会惺惺作态的虚伪太子都能哄得谢临川死心塌地的,他又怎会不如李雪泓。
秦厉无处安放的手指轻轻扣在木椅扶手上摩挲,心里自顾自补充一句,只是自己没他那么会惺惺作态罢了。
他站起身走了两圈, 回过身睨着谢临川, 舌尖舔过齿贝, 终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这话你也跟你旧主说过吗?”
谢临川一阵无奈,秦厉到底是有多在意李雪泓?
李雪泓虽然自私,但至少表面上还是很会做人的。
不仅会对臣子礼贤下士, 待人处事的态度更是恭谦温文风度翩翩。
好歹不会一生气就廷杖大臣,还很会虚心纳谏。
如果说大臣们一定要二者中选一个当皇帝,说不定大部分都会选李雪泓呢。
这样看来,秦厉很在意李雪泓也不是没有道理。
在做皇帝这方面,李雪泓风评更佳,比秦厉更适合当个皇帝,难怪秦厉处处拿他比较。
谢临川暗暗一笑,这话他也就在心里想想,说出来秦厉肯定又要生气。
前世,每次秦厉提及李雪泓,谢临川都要故意夸赞一番,次次都把秦厉气得够呛。
但他也不知到底有什么毛病,总是不服气,还老喜欢提,好像非要把李雪泓比下去才甘心。
谢临川委婉道:“顺王殿下惯会笼络臣子,自然用不着我说。”
秦厉脸一黑,他果然觉得李雪泓就是仁主,当然不用多说,哼。
谢临川注意着对方阴晴不定的神色,补充道:“顺王殿下每次上朝都很恭顺安静,这次朝臣们集体反对陛下的酷刑,但顺王始终安分守己,陛下大可不必在意。”
这一世只要自己不主动联络李雪泓,就算他手里还有别的棋子,想翻出风浪也很难。
不过他还是很想知道前世跟李雪泓联手合作推翻秦厉的,究竟还有哪些人。
这时候还不忘替李雪泓说话,让他放松警惕。
秦厉心里嘀咕一句。
方才心里那股雀跃化为几滴酸溜溜的气泡,他又坐回床榻旁,双手虚虚环胸,懒散道:
“他安分是因为他别无选择。别以为朕没发现,他那双眼睛总是在你身上,每次下朝都望眼欲穿有意等你呢。”
谢临川:“……”
他都没发现,秦厉居然心思如此之细,会把李雪泓的举动都看在眼里。
秦厉如此警惕李雪泓,莫非觉得那些奸细和刺客跟李雪泓有关?
不过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前世李雪泓手里还握着一些李氏余孽的隐卫和死士,藏的很隐蔽。
李雪泓沉得住气,没有把握就不会轻易出手,在秦厉面前表现得很温顺,最后发难之前,秦厉也一直没有捉到他的把柄。
谢临川摇了摇头:“我并未留意,也未曾与顺王有旁的闲话。”
秦厉轻哼一声:“最好如此。”
他凑近谢临川,手背又蹭了蹭他的额头,感到体温正常,又慢慢顺着脸颊往下滑,最后顺势轻轻捏住他的下巴。
秦厉眯起双眼,低沉沉道:“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朕。”
说罢,他也不等谢临川反应,撞上来亲了一口他的唇角,鼻子险些怼上颧骨,又用翕动的鼻尖蹭了蹭。
刚才看谢临川躺着熟睡时,他就想碰碰他的脸,但是人没反应跟亲木头有什么区别?
秦厉原本只想亲一下过过瘾,但双唇一贴上就像黏住一样,怎么都不想轻易分开。
柔软温热的触感像在舔舐煮化的糖,在唇上辗转碾磨了好一会,秦厉才低低喘息着退开。
他直勾勾盯着对方的双眼幽黑泛绿,像头没吃饱的狼。
指腹抹过唇边一点湿润,谢临川一只手按住他胸口,轻轻将人推开:“陛下,我感染风寒了,小心传染。”
秦厉直起身,满不在乎道:“朕身体向来强健,小时候什么没经历过,即便那样也都活下来了,区区风寒算什么。”
谢临川心下微动,秦厉脾气不好嘴又硬,但生命力确实顽强,且从不怨天尤人。
哪怕放在现代社会,也必能打出一片属于他的天空。
景洲煎好药端过来,秦厉看着谢临川喝完药,便不再打扰他休息,迈着比来时轻快得多的步伐离开了偏殿。
※※※
御书房。
秦厉提着一支朱笔不断在奏折上画圈。
他平日里并不喜欢看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这时却面带微笑,耐心十足,显然心情不错。
李三宝一见心中啧啧称奇,问道:“陛下,是不是边关有好事传来?”
秦厉瞥他一眼,懒洋洋道:“是啊,羌柔最近一次骑兵劫掠被打回去了。”
李三宝纳闷,那不是昨天就收到的消息吗?怎么高兴到现在?
秦厉搁下笔,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指尖摩挲着瓷白的杯口,突然问他:“朕平素看起来很凶吗?”
李三宝一惊,小心翼翼道:“陛下威严深重,臣下才不敢造次。”
秦厉小声嘀咕:“那谢临川和裴宣还不是敢指着朕骂,比朕还凶巴巴的。”
李三宝眼珠一转,陛下莫非是日前在朝堂上受了气,想要敲打一下两位直臣?
“谢大人只是一时心急,君心莫测,谢大人未能及时察知陛下心意,才会言语有所冲撞,冒犯陛下。”
秦厉蹙起眉尖:“你懂什么?他那叫关心则乱,不过口气放肆了点。”
但心是好的。
谢临川平时总是一副成竹在胸万物不受其扰的模样,也就那天在他面前暴露了一些真实情绪。
原来他也不是永远都那么理智,也会担心和冲动,还故意称臣来气他。
谢临川嘴上说着担心那个小太监,其实还不是忧心自己被人骂暴君吧,秦厉想着想着,嘴角又浮起一点笑意。
李三宝一时摸不透秦厉的心思,顺口道:“谢大人确实不该不问清楚就误解陛下。”
秦厉眉头一挑,将茶杯搁下:“我又没告诉他那许多,他能随机应变将计就计已经很难得了。”
李三宝拍了拍自己嘴巴:“是是是,奴婢失言。”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陛下那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瞧,那天被他踹过的椅子都拿去内务府修理了。
※※※
谢临川趁着装病的功夫休息了几日,又重新恢复上朝和廷尉府坐堂。
经过他一连数日观察,曾经在前朝煊赫一时的廷尉府,如今长期有名少权。
混迹在这里的胥吏和属官大多是老油条,靠着盘根错节的勋贵裙带关系谋到一个闲职。
这座本该执掌天下刑狱的中枢机构,早已沦为 “盖章衙门”。
属官们每日迟到早退成风,对刑部送来的复核卷宗几乎不怎么细查。
对卷宗里明显的谬误和疑点视而不见,大多往上盖个章,再送回刑部就算了事,疑难案件积压如山。
甚至还有手眼通天的官绅,为见不得光的目的,偷偷往廷尉府塞银子。
塞得多当天就能走完流程,快速结案,不给就借口拖延。
谢临川坐在廷尉府正堂之内,目光不咸不淡扫过面前几个属官,最后落在桌案上两大摞卷宗上——摞在一起加起来足足有半人之高。
他随意翻看几份,一只手按在桌案边缘,淡淡问:“都在这里了?”
为首的属官名叫董谦,是廷尉丞,在谢临川任职前一直代掌廷尉印玺。
见谢临川问话,他身后两人都不答,反而把目光习惯性投向董谦。
仿佛他才是此间主官,谢临川只是一个临时空降并且迟早要走人的过客。
董谦年近四十,面白无须,脸颊甚圆,两只眼睛笑眯眯的,看上去颇为和善。
他清了清嗓子,朝谢临川拱手:“禀廷尉大人,这些都是近期和积压的旧案卷宗,还请廷尉大人一一过目。”
“有些案件十分复杂,审查起来颇费时日,既然大人是由圣上钦点的廷尉,想必能手到擒来,轻松处置,我等也好松快松快。”
董谦和另外两人默默交换几个眼神,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谢临川端起茶杯浅浅刮了刮茶沫,对董谦的恭维不置可否。
他们表面上恭顺,一副急于交接权柄的样子,实际上并不希望有正官来此分一杯羹,故意把积攒的疑难官司全部呈递给谢临川。
他们都知道,谢临川过去是武将,从来不曾接触过刑狱典狱之事。
乍然接手如此繁多复杂的卷宗,必定手忙脚乱。
最后要么干脆盖章了事,要么当甩手掌柜,继续让他们几人处理府衙政务。
前朝的廷尉基本都是这么干的,反正不用费心还白拿俸禄,乐得清闲。
董谦两只手交握腹前,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眯着一双小眼睛面带微笑,从容不迫打量着谢临川。
这位谢大人如果聪明,肯定会选后者。
若是随意盖章,这些积压的复杂案件稍有不妥,这口锅就背上身了,否则何以会积压这许久,不好处置呢?
“诸位,” 谢临川指尖敲了敲案几,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廷尉府权责深重,卷宗里的每一个字,都关乎人命身家。所判罚者不是死刑,也是抄家大狱或流刑,不是普通的民事官司,不可糊弄了事。”
“从今日起,正点上值,酉时方可退衙,谁也不许例外 —— 包括本官。”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卷宗,翻开第一页便皱眉:“此案乃是三年前的灭门案,刑部判凶手斩立决,却未核实凶器来源,证人供词前后矛盾,这般明显的疑点,你们怎么不直接发回给刑部重审,压在这里是何意?”
董谦身后的吏员张锦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廷尉大人,这些都是陈年旧案,刑部早已定谳,而且还是由刑部尚书吴大人亲自审理,我等复核不过是走个流程。再说,大人您刚立大功,陛下倚重,何必在这些琐碎案牍上耗费心力?”
其余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暗示他该去宫中讨好秦厉,而非管这些 “得罪人的闲事”。
董谦微微一笑,心里颇为不屑,谢临川一个自甘当皇帝“男宠”的将军,到这里当廷尉不就是最大的关系户?
皇帝摆明了也不想给实权,还说的义正言辞的,讨好皇帝分明才是他的正经差事。
唯有一个叫喻择的小吏始终冷着脸不发一言,似乎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
这时冲谢临川抱拳道:“大人,若没有别的吩咐,下吏还有急务要处置。”
董谦几人瞥他一眼,仿佛对喻择的冷漠都习惯了,看向谢临川的眼神甚至带上了几分戏谑。
谢临川饶有兴致地扫视一圈,把他们眼底的心思都看在眼里,也不发作,挥挥手让他们下去做事。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接下来的几日,董谦几人倒也乖觉,果真听话每日按时上衙。
谢临川每日埋首于案牍,勤勤恳恳处理那些疑难案件。
除了那日质问了几句,很快没了声息,既没有将差事安排给他们,也没有追究其他属官的意思。
仿佛是拉不下脸面,只得硬着头皮逞强。
董谦几人见他雷声大雨点小,心里暗笑,果然是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将,又能坚持几天?
如今积攒的案件越来越多,估计没多久就会把差事继续给他们,他自己则只管盖章。
几日过去,谢临川没有任何动作,也未曾处罚谁,几人松懈下来,便又故态复萌。
谢临川这几天并没有如他们所想那般一筹莫展。
刑事典狱确实不是谢临川的专长,但他知道有两个人擅长。
一个是把律令背得滚瓜烂熟的弟弟谢映山,还有一个就是刑部出身后转为御史的裴宣。
他用了几天时间,将疑难案件分门别类,又把重点部分圈出来。
这天放衙后,谢临川便着人把弟弟谢映山和御史裴宣一同请来。
谢临川本以为要请动裴宣帮忙需要花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裴宣来得比谢映山还快。
裴宣只身前来,连个侍从都没有带。
他身材高挑瘦削,没有穿着官服,只着一身藏青色长袍,披着的披风上还沾着几片梨花瓣。
他长身玉立站在廊厅中央,神容俊朗沉静,别有一番稳重儒雅气度。
“裴大人,别来无恙。”
谢临川朝裴宣一拱手,将他让进内堂奉茶。
裴宣在朝堂上怼秦厉时掷地有声,私下里却是个内敛寡言的性子。
他喝口茶润润喉,看着谢临川,道:“谢将军,即便你不请我,我也要登门致歉的。”
“致歉?”谢临川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裴大人为何致歉?”
裴宣认真道:“那日在朝上,我竟以为谢将军逢迎君主,放任陛下滥用酷刑,所以致歉。”
谢临川失笑,这位裴大人实在耿直得过分了,他忽的想起,前世裴宣最后莫名死于狱中,又笑不出来。
裴宣正儿八经又向他抱拳施礼:“此外,裴某还要向谢将军致谢,那日多亏谢将军,才免除陛下廷杖群臣之危。”
谢临川眨了眨眼,慢条斯理道:“此事你应该感谢陛下宽仁,更与我无关了。”
裴宣摇摇头,不再多言。
谢临川轻咳一声道:“今晚请裴大人过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裴宣一进来就注意到了桌案上分类摊开的卷宗,心下便猜到谢临川的用意。
前朝时他本是刑部出身,对于刑部和廷尉府之间的权责和那点勾当,亦是十分清楚。
只是当时老皇帝沉迷酒色,时常不理朝政,御史台全如摆设。
既然谢临川有心整饬,裴宣义不容辞,当即颔首:“我来看看。”
这时,二弟谢映山提着一盒食盒匆匆而至,笑道:“大哥,我来了,咦?裴大人也在。”
“怎么来的这么迟?时间不早了,我知你对律法熟稔,这次大哥可要请你相助了。”
谢映山一拍胸脯,满口答应:“小事一桩。”
谢临川打开食盒瞅了一眼,各色糕点一应俱全,拿起一块酥饼咬一口:“是谢妘做的?”
谢映山道:“是啊,三妹挂念着大哥呢。”
两人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处理旧卷宗。
那边厢,裴宣不愧是专业人士,片刻功夫已经筛选出好几个有明显漏洞的案件,需要重审。
裴宣想了想,提醒道:“其实廷尉府很少会把刑案打回刑部重审,这意味着是在质疑刑部的办事能力和权威,极有可能得罪刑部主官。”
谢临川对此自然心里有数,他低声笑了笑:“多谢裴大人提点。”
“只是总不能因为害怕得罪重臣,明知案情可能存疑,就胡乱糊弄了事吧?背后都是一条条的人命。”
裴宣难得露出一抹笑意,很快又隐去:“我很高兴,你还是从前那个正直的谢将军。”
他不知又想起什么,有些难以启齿地道:“你如今……实在委屈了。”
谢临川一愣,他委屈什么了?
谢映山叼着一块桂花糕凑过来打趣道:“我还记得小时候,裴大人家跟我们是邻居,还经常来我们家找大哥一起伴学呢,没想到后来一人当了将军,另一个考了状元。”
谢临川似有所悟,难怪这裴宣看上去对他十分熟稔,几次三番冒着危险替自己说情,甚至不惜顶撞秦厉,还落了一通廷杖。
上辈子他一直被秦厉软禁在宫里,基本没有太多跟裴宣交流的机会。
原来裴宣跟谢将军原主是竹马,旁人都唤他谢大人或者廷尉,只有裴宣还称呼他为谢将军。
几人这一忙,就忙碌到深夜,谢映山还要读书,先行回家,剩下谢临川和裴宣二人,在做最后一点整理工作。
谢临川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见夜色渐深,便让人准备了几样小菜端上来。
“裴大人,今夜辛苦了,先填填肚子暖暖身子,一会我派人送大人回府。”
他与裴宣对坐,拎起酒壶倒了一小杯,刚举杯准备致谢,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一如既往的健步如飞。
李三宝举着一盏灯笼,在后面气喘吁吁快步跟着。
紧跟着,门扉推开,秦厉一只脚跨进来的瞬间顿了顿,又若无其事迈入内堂。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瞥一眼桌上冒着热气的酒壶和小菜,最后在相谈甚欢的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一圈。
“陛下?”谢临川和裴宣皆是一愣,一同起身行礼。
秦厉踱步到桌前,随手接过谢临川给裴宣倒的酒,在手中转了转,酒用炉子温过,还是暖的。
秦厉眸色深沉,唇边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漫不经心道:
“去你那不见人,谢大人倒是好兴致,深夜不回宫,原来在这里与御史大人把酒言欢?”
他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淡淡笑道:“朕还不知道,御史台何时搬到廷尉府了?这有酒有菜的,不如给朕也添双筷子,与二位爱卿同乐?”
裴宣不卑不亢垂首道:“陛下,谢将军初来廷尉府,只是有些许疑难,找微臣探讨一二罢了。”
秦厉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没有说话,目光蔓过桌案上几叠卷宗,又落在谢临川脸上。
谢将军?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