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143章

爱小说的宅叶子Ctrl+D 收藏本站

云姐则翻出了压箱底的绣活手艺,准备给阮苏叶绣一套枕巾和被面。图案选了并蒂莲和鸳鸯,寓意美好,又不至于太直白,用的还是传统苏绣。

关依依也在为礼物发愁。最后,她决定亲手设计制作一套衣服送给阮苏叶。

不是店里那些时髦的款式,而是两套融合劲装便利和现代审美的“练功服”,用的是她托人找来的顶级丝绸和透气棉麻,方便阮苏叶活动,又不失质感。

几人聚在一起时,也难免畅想香江的模样。

“听说楼比云还高,街上小汽车密密麻麻。”莽哥比划着。

“霓虹灯一整夜都不熄,比咱们过年还亮堂。”关依依补充,她虽然从书里知道香江的繁华,但文字与亲眼所见终究不同,内心充满了期待。

云姐则抱着咿咿呀呀安悦,温柔地笑:“我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水土,养出叶二小姐叶少爷这样伶俐的人儿。”

***

“霓裳”总店内,客流不息。几位经过培训的店员穿着统一制服,面带微笑,熟练地向顾客介绍着最新款的连衣裙和衬衫。

“这款‘的确良’衬衫是上海来的最新货,透气不起皱,颜色也正,您穿上保准精神!”

关依依巡视着店铺,满意地看着井然有序的景象。她叫过其中一个格外灵秀、笑容甜美的姑娘,赵晓玲。

“晓玲,过几天我要去趟香江,参加苏叶的订婚宴。店里的事,你多费心盯着点。”关依依交代着。

赵晓玲如今已是这家店的店长,底薪加提成,月入少则七八百,多则上千,比许多双职工家庭收入还高,在家里说话底气足得很。

她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满是羡慕:“小老板,您真要坐飞机去啊?真好!苏叶姐的订婚宴,肯定特别气派!”

她顿了顿,还是摇头:“我就不去了,我爷爷那几天正好过七十整寿,我们要回老家一趟。咱们这儿好像也不兴大办订婚,只能婚礼再参加啦……”

赵晓玲是阮苏叶的老邻居。

叶玄烨知道阮苏叶跟街坊邻居相处的还不错,问过是否需要邀请他们。

但阮苏叶觉得订婚并非正式婚宴,等将来在燕京办婚礼时再请老街坊更方便,只邀请了关系更近、往来更多的关依依等人,赵晓玲也算个可爱挂件。

赵晓玲虽然心动,但她家里确实走不开。

“放心吧老板,店里有我!”赵晓玲很快调整好心态,笑嘻嘻地说,“不过您可得替我们多看多学,带点香江最新的时装样子回来,再拍些照片!让咱们‘霓裳’也紧跟潮流!”

关依依笑着点头:“就你机灵!放心,忘不了。”

暮色四合,赵晓玲挎着当下最时兴的仿皮小包,脚步轻快地踏进了胡同。

包是“霓裳”的新款,员工内部价买的,衬得她愈发有了都市女郎的派头。

如今她是家里名副其实的“财神爷”,每月少则七八百,多则上千的收入,比父母哥嫂几个人的工资加起来还多,走在院里,腰杆都挺得笔直。

果然,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传来的肉香比往常浓郁。

母亲正从蒸锅里端出一碗金黄油亮的鸡蛋羹,父亲坐在桌边看报纸,哥哥赵大哥罕见地没出去下棋,嫂子李秀梅和二姐赵晓芬则围着饭桌摆碗筷,见她回来,都笑着招呼。

“玲子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儿妈特意蒸了腊肉。”李秀梅语气热络。

“就等你了。”赵晓芬也笑着,顺手给她拉开了椅子。

这待遇,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赵晓玲心里受用,面上却只是笑了笑,放下包去洗手。饭桌上,一家人吃着饭,话题自然绕到了工作上。

“晓玲,你们关老板……真坐飞机去香江了?”赵大哥扒了口饭,含糊地问,眼里带着羡慕。坐飞机,在这年头可是顶顶稀罕的事。

“嗯,昨天走的。去参加苏叶姐的订婚宴。”赵晓玲夹了块腊肉,语气平常,却足以让饭桌静了一瞬。

“苏叶那孩子……”赵母感慨地叹了口气,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大家都懂。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从西北回来、瘦得像根麻杆、跑去清北看大门的阮家老大,能有这般造化?订婚都在香江办,听说那叶家是了不得的富豪。

赵晓芬最是心动,她在东郊一家国营纺织厂当行政,工作清闲是清闲,每天就是泡茶、看报、登记文件,一个月到头雷打不动四十二块五毛钱,饿不死也撑不着,感觉人都要闲出霉来了。

“晓玲,你们店里……还招人吗?”她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李秀梅也立刻竖起了耳朵。她在街道糊纸盒厂,计件工资,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三十多块,儿子刚上初中,开销眼见着大了。

赵晓玲咽下嘴里的饭,看着二姐和嫂子:“招啊!一直想招呢,特别是像二姐、嫂子你们这样有文化、又会说话的。关老板说了,以后还想开分店,缺人手。”

她看向赵晓芬:“二姐,你那厂子里,上午报个到,下午溜号出来两三个钟头的,大有人在吧?不如来我们店里试试?不用辞工,就当兼职,没底薪,但卖一件衣服就有提成。卖得好,一天挣你半个月工资都不是梦。”

又对李秀梅说:“嫂子也是,下班过来帮衬几个小时都行,按小时算基础工资再加提成,肯定比你现在挣得多。”

一天挣半个月工资?李秀梅眼睛瞬间亮了。赵晓芬更是心动,她在厂子里确实自由,很多时候半天都没什么事。

“胡闹!”赵父“啪”地放下筷子,板起了脸,“晓芬那是正经国营厂的办公室工作,说出去多体面!铁饭碗,那是保障!卖衣服?那是临时工,听着就不稳定!晓芬正相亲呢,有个坐办公室的名头,人家也高看一眼!”

赵母也帮腔:“是啊,玲子,你那是运气好,跟对了人。这卖衣服的活儿,今天有明天无的,哪比得上国家发的工资稳妥?晓芬,你可别听你妹瞎撺掇。”

赵晓芬咬着下唇,不甘心地看了父母一眼,又求助似的看向妹妹。

赵晓玲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对父母说:“爸,妈,我又没让二姐立马把铁饭碗砸了。就是让她先去试试水,兼职干着,又不

耽误她每天去厂里点个卯。能多赚点钱有什么不好?将来二姐出嫁,嫁妆也丰厚点不是?嫂子也是,给大侄子多攒点学费、娶媳妇钱,将来不轻松?”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把火:“再说了,现在政策一天一个样,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多条路总是好的。你看人苏叶姐,当初谁看好她了?现在呢?”

最后这句话似乎戳中了赵父赵母。两人对视一眼,神色松动了不少。是啊,阮家老大那境遇,简直是鲤鱼跳了龙门。这世道,好像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就先试试?”赵母犹豫着看向赵父。

赵父闷头喝了口酒,没再明确反对,算是默许了。

李秀梅立刻眉开眼笑:“哎哟,那敢情好!晓玲,明天我就跟你去看看!”

赵晓芬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悄悄在桌下握了握妹妹的手。

姐妹妯娌三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饭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欢快起来。

话题又转回阮苏叶的婚事上。

“苏叶姐那订婚宴,不知得多气派。”赵晓玲啧啧感叹,“穿的肯定都是咱们见都没见过的好料子,小老板送的礼物那料子,过去只有达官显贵能穿吧。”

“叶家那么大家业……”赵大哥附和。

赵母听着,却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窗外。暮色渐深,邻居家都亮起了灯,唯独紧邻着他们家的那座阮家二进院,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正房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显得格外冷清沉寂。

她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严肃警告儿女:“苏叶有出息是她的本事,咱们心里知道就行,羡慕归羡慕,可千万别往外说,尤其不能传到隔壁阮家耳朵里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们那一家子,老的糊涂,小的算计,没一个省油的灯。当初怎么对苏叶的,咱们街坊邻居谁不清楚?现在看苏叶发达了,要是黏上来,那就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晓玲,你还在苏叶朋友店里干活,更得把嘴闭严实了,别给苏叶惹麻烦,也别给自家惹麻烦!”

赵晓玲几人连忙点头。他们都记得阮家当年是怎么对阮苏叶的,工作让弟弟顶了,相亲对象被妹妹撬了,最后逼得她年纪轻轻就下了乡,十年没音讯。

阮苏叶回来后,那边也没见多少真心实意的关怀,反而透着算计和埋怨。

“妈,您放心,我们晓得轻重。”赵晓玲郑重保证。

赵晓芬和李秀梅也连声应是。

赵母这才稍稍安心,拿起筷子:“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此时的燕京闷热得像一口巨大的蒸笼,房间里的电风扇吹的风都是热的。

吃过晚饭的人们耐不住屋里的燥热,纷纷搬着小马扎、摇着蒲扇溜达出来,聚在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纳凉。

蝉鸣聒噪,蚊虫嗡嗡,却盖不住人们七嘴八舌的闲聊声。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胡同里的赵晓玲身上,她竟也成了最近比较热门的姑娘之一。

“瞧见没?赵家那小玲子,今儿个又穿了双新皮鞋,牛皮的!亮锃锃的,跟镜子似的!”快嘴的张婶儿用蒲扇指着刚下班回家的赵晓玲消失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惊叹和一丝酸意。

“何止皮鞋!她拎那包,听说叫啥……港式坤包?俏皮得很!我在西单商场瞅见过类似的,好家伙,标价四五十块呢!”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立刻接上。

四五十块!这数字让树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年头,一个熟练工人在国营厂子一个月也就挣个四五十块。一件厚实的棉袄不过二三十块,一双普通的布鞋才几块钱。

赵晓玲这一身行头,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薪水了。

“赵家这丫头,在关依依那‘霓裳’店里,是真挣着钱了?”有人疑惑。

“听说一个月能五百呢,至少三百吧!反正月月穿新衣,顿顿见荤腥,赵家那日子,眼瞅着是抖起来了。”有人语气复杂。

很快,羡慕的议论就转了风向。

“哼,个体户罢了,看着风光,能长远到哪儿去?”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中年男人哼了一声,他是附近曙光机械厂的老师傅,“今天有活儿干,明天说不定就关门大吉!哪像我们厂,铁饭碗,国家管一辈子!”

这话像点燃了炮仗,立刻引来了众多附和。

这几年,政策松动,私营经济如雨后春笋,确实冲击了不少国营厂子的效益。

“王师傅说得在理!”一个胖乎乎的大妈拍着大腿,“我三姑的表妹的舅舅的闺女,在红旗纺织厂,以前多牛气的厂子啊!逢年过节,米面油、水果罐头啥时候缺过?自打南边来了那么多私人小纺织厂,他们厂子效益一落千丈!今年端午,别说粽子,就发了两条肥皂!寒碜!”

“我们厂也不是?”另一个瘦高个接口,“红星二锅头,以前多紧俏?现在呢?旁边私人搞的什么‘丰收酒’,价格便宜,包装花哨,抢走不少生意!今年年底奖金,我看悬!”

“供销社也难啊!”一个戴着眼镜、显得斯文些的中年人叹气,“我舅舅的媳妇的表妹在里头,以前是多体面的工作?现在?唉,东西不好卖,任务完不成,奖金也少了……都不容易。”

批判的矛头渐渐一致对准了“个体户”、“私人厂”。

“都是这些人扰乱了市场!搞价格战,弄得我们厂子效益下滑!”

“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对!小资主义!享乐主义!你看赵晓玲那打扮,那做派,哪还有点工人阶级朴实的样子?”

有人弱弱地提了句:“上头不是说了,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立刻被更大的反对声淹没了:“先富?怎么富?靠投机倒把富吗?那是歪门邪道!”

“我们辛辛苦苦为国家做贡献几十年,倒不如他们摆几天摊?这理儿到哪儿也说不过去!”

就在群情激愤,仿佛要将“个体户”钉在耻辱柱上时,赵晓玲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胡同口。

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如同沸水被泼了一瓢冷水。

刚才批判得最大声的张婶儿,脸上立刻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扬声招呼:“哎哟,晓玲下班啦?吃饭没?这身裙子真俊!在你们店里买的吧?也就你穿得出这味儿!”

其他人也纷纷换上和善的面孔:

“晓玲越来越标致了,有对象没?婶子给你介绍个好的?公安局的,铁饭碗!”

“是啊晓玲,在关老板那儿干,一个月不少挣吧?听说得好几十?”有人试探着问,眼睛紧紧盯着赵晓玲。

更有人直接问:“晓玲,你们店里还要人不?我娘家侄女,手脚麻利着呢……”

赵晓玲经历得多了,早已不是当初懵懂的小丫头。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亲近也不疏远:“谢谢张婶关心,吃过

了。对象不着急,先干事业。工资嘛,也就够糊口,看业绩的。”

对于介绍工作请求,她心里苦笑,面上却委婉拒绝:“李阿姨,谢谢您想着。不过我们店里现在人手刚够,暂时不招人了。等以后要扩招,我一定第一时间在胡同里说,优先考虑咱自己人。”

她这话半真半假。

店里确实不是一直招人,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她吃够了乱介绍人的苦头。

刚当上店长那会儿,赵晓玲意气风发,街坊邻居央求她介绍工作,她抹不开面子,也确实觉得是好事,便介绍了几个家里条件不太好、或者在家待业的女青年过去。

结果呢?

有一个是家里托关系塞进街道小厂的,在厂里就是混日子的老油条。

到了“霓裳”,客人一多,需要脚不沾地地介绍、拿货、打包,她嫌累,干了三天就抱怨“连口水都喝不上”,自己撂挑子不干了。临走还在外头说店里剥削人。

还有一个,不知在哪学的“售货员脾气”,眼睛长在头顶上。客人多问几句就不耐烦,嫌人家挑挑拣拣,差点跟一个想买衣服的大妈吵起来,还是关依依亲自出来赔礼道歉才了事。

最离谱的是一个看着挺老实本分的姑娘,居然手脚不干净!趁整理货物的机会,偷偷把一条丝巾塞进了自己包里。

恰好那天关依依来巡店,眼尖,当场抓了个正着。

人赃并获,那姑娘哭得稀里哗啦,说是第一次,看丝巾太漂亮了没忍住。

关依依当时没报官,但脸色铁青,直接把那姑娘和她一起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改平日的温和,十分严厉:“赵晓玲!我信任你,让你当店长,不是让你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店里塞的!这是做生意,不是开善堂的!”

赵晓玲又羞又气。

而那几个被赵晓玲介绍进“霓裳”,又因各种原因被辞退的姑娘,心里的憋屈和嫉妒如同夏日里腐败的垃圾,迅速滋生蔓延。她们不敢,也没脸去埋怨真正做主的关依依,便将一腔怨气全撒在了“介绍人”赵晓玲身上。

起初只是背地里嘀嘀咕咕:

“神气什么呀,不就是个卖衣服的?”

“要不是她介绍,我们能去受那份罪?站一天腿都细了!”

“就是,介绍我们进去,又没本事保住我们,有什么用?”

这些话传到赵晓玲耳朵里,她只是皱皱眉,没太往心里去。她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己问心无愧。妈妈劝她少搭理,说这种人越理越来劲。

然而,人性的恶有时远超想象。那个因手脚不干净被当场抓住的姑娘,我们姑且叫她小娟,心里的不甘和羞恼最盛。她不仅不反省自己的过错,反而觉得是赵晓玲和关依依联手让她丢了大人,断了她轻松赚钱的路子。

一天傍晚,小娟和另外两个也被辞退的姑娘在胡同口的公用自来水龙头边洗菜,故意放大了嗓门。

“哎,你们知道吗?赵晓玲在‘霓裳’一个月能拿这个数!”小娟伸出一個巴掌,夸张地晃了晃,脸上是故作神秘又掩不住恶意的笑。

“五十?”旁边一个姑娘配合地问。

“五十?哼!”小娟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却又确保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都听得见,“起码五百!我亲眼看见关老板给她发工资,厚厚一沓大团结!顶得上咱胡同里一家子半年的嚼咕!”

“五百?!”惊呼声此起彼伏。这数字在八十年代初的普通市民听来,无异于天文数字。虽然小娟完全是信口胡诌,基于她有限的想象力和膨胀的嫉妒心猜测的,但“亲眼所见”、“厚厚一沓”这样的细节,却极具蛊惑力。

“我的老天爷……卖衣服能挣这么多?”

“难怪赵家最近又是买皮鞋又是添新家具的……”

“这钱……挣得也太容易了吧?比咱厂领导挣得还多!”

流言像长了翅膀,带着“五百块”这个爆炸性的数字,迅速传遍了胡同,甚至扩散到了附近的街道。赵晓玲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原本只是泛泛议论“个体户”不稳定的街坊,眼神开始变得复杂。羡慕依旧,但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质疑和酸意——

“她凭什么?”

赵晓玲起初还试图解释:“没有的事!谁瞎说的?我们工资都是保密的,根本没那么高!”

其实比这还多。

她的辩解在绘声绘色的谣言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有人表面信了,转头却嘀咕:“肯定是挣得多了不敢承认,怕露富。”

更有人私下议论:“一个姑娘家,没背景没靠山,能挣那么多?别是……有什么别的来路吧?”

恶意的揣测如同污水,悄无声息地蔓延。其实不是没有人帮她说话,还挺多的,但有时候,人的耳朵只能听见坏话。

而且此时个体户与铁饭碗间的矛盾,越来越剧烈,有些人把对个体户的厌恶,也算到因个体户挣到钱的赵晓玲头上。

赵晓玲气得晚饭都吃不下,躲在屋里掉眼泪。她自问对那几个人不错,介绍工作本是好心,怎么就换来这样的污蔑?

赵母看着女儿受委屈,心疼又愤怒。她是个泼辣性子,平日里与人为善,但绝不容许别人欺负到自家头上。

第二天一早,她揣上个小马扎,径直走到胡同口小娟家附近那棵大柳树下,那里是附近几个长舌妇常聚堆儿的地方。

果然,小娟正和几个女人说得唾沫横飞,主题依然是赵晓玲的“高工资”和“来路不明”。

赵母也不客气,把小马扎“啪”地一放,坐下,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哟,这儿挺热闹啊?聊什么呢?也让我老婆子听听新鲜。”

小娟几人一见赵母,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讪讪地想散开。

“别走啊!”赵母提高嗓门,“我刚听你们说什么五百块?谁一个月挣五百块啊?说出来也让咱们街坊四邻都跟着沾沾光,学习学习!”

小娟硬着头皮,强装镇定:“赵婶儿,我们就是随便聊聊,没指名道姓……”

“没指名道姓?”赵母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到小娟面前,眼睛像刀子一样刮着她,“我耳朵还没聋呢!小娟,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说,你‘亲眼看见’关老板给我们家晓玲发五百块工资了?”

小娟被赵母的气势慑住,支吾道:“我……我就是猜的……”

“猜的?”

赵母声音陡然拔高,吸引了更多出来遛弯、买早点的邻居围拢过来,“你一张嘴就瞎猜,还‘亲眼所见’?你这是造谣!是污蔑!我们晓玲辛辛苦苦、本本分分在店里干活,挣的是干净钱!倒叫你红口白牙在这里败坏名声!”

她转向围观的邻居,朗声道:“各位老街坊都评评理!我们家晓玲,看这小娟家里困难,当初好心好意介绍她去‘霓裳’上班,寻思着拉她一把。结果呢?她自己干活偷奸耍滑,对着客人甩脸子,这都不算,她竟然还敢偷店里的东西!被关老板当场抓住!关老板心善,没把她送派出所,只是辞退了她。她不知感恩,反倒恩将仇报,在这里满嘴喷粪,污蔑我们晓玲!”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围观人群顿时哗然。

“什么?偷东西?”

“真的假的?看着挺老实一姑娘……”

“怪不得被辞退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转为惨白,尖声反驳:“你胡说!我没有!”

“没有?”赵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请关老板过来,咱们当面对质?看看是我胡说,还是你手脚不干净,心思更脏!”

提到关老板和对质,小娟彻底慌了神。她哪里敢?事情闹大,她偷东西的事就彻底坐实了。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涌了上来,是羞臊,也是害怕。

“我……我……”她“我”了半天,在众人指指点点和鄙夷的目光中,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哭着推开人群跑了。

赵母看着她狼狈的背影,重重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以后再让我听见谁乱嚼我们晓玲的舌根,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刚才那几个附和的长舌妇,她们都心虚地低下了头。赵母这才拎起小马扎,挺直腰板,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昂首回家了。

经此一役,关于赵晓玲工资的谣言算是被强力压了下去,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再大肆宣扬。

但“斗米恩,升米仇”的现实,却给赵晓玲上了沉重的一课。她真切地体会到,人心的复杂和嫉妒的可怕。

好心,未必有好报。

从此,赵晓玲对介绍人进店这件事,变得异常谨慎,甚至可说是抗拒。

任凭街坊邻居如何旁敲侧击,笑脸相迎,甚至带着礼物上门说情,她都笑眯眯死咬不松口。

“李阿姨,真不是我不帮忙,店里现在人手真的够了。”

“张奶奶,您孙子女朋友的事……唉,我们这行也挺累的,怕小姑娘吃不了苦。”

“王大姐,关老板要求严,最近没扩招的计划。”

她可不想再惹一身骚。

见赵晓玲咬死不松口,邻居们面上虽然还笑着,心里却不大高兴了。

“啧,当了店长,眼光就高了,看不上咱胡同里的人了。”

“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帮衬一下老邻居怎么了?”

“怕是挣了钱,怕别人也挣着钱,抢了她风头吧?”

这些声音隐隐约约能飘进赵晓玲耳朵里。

她只当没听见,心里却有些发凉。她知道,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见不得曾经不如自己的人过得比自己好。

赵晓玲匆匆买了根冰棍,转身往回走。

身后,老槐树下的议论声在她离开后又渐渐大了起来,

主题依然围绕着“个体户”、“铁饭碗”和这让人迷茫又充满诱惑的新时代。

***

灶房里,阮母一边择着豆角,一边忍不住对着刚下班回来的阮父嘀咕:“听听外头说的,赵家那丫头,真就那么能挣?哎,早知道当初……”

她的话没说完,但阮父明白那未尽之意。早知道当初对老大苏叶好点?还是早知道让梅花也跟着去闯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他闷头“嗯”了一声,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没接话。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阮梅花挺着个已经显怀的肚子,一个人慢腾腾地挪了进来。天热,她脸上泛着油汗,神色恹恹的,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妈,我回来了。”阮梅花的声音没什么精神。

阮母一看她这样,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胎怀相又不太好?

上回那个,才两个多月就流掉了,说起来都荒唐,竟是梅花自己看了报纸上阮苏叶的风光,活活给气到见红。

当时陆文斌虽没明着责怪,但陆家那对厂干部出身的公婆,脸色难看了好几天。

两家本就门第有差,自那以后,梅花在陆家的日子更是难熬。鸡蛋不能保证一天一个,营养品也抠抠搜搜,陆文斌对她更是不耐烦。

他本就是把梅花当哥们儿,心里真正惦记的是那个如今越发耀眼、却压根看不上他的关依依。

这回又怀上,陆家似乎也没多重视,连今天回娘家,陆文斌都没陪着,只含糊说在捣鼓什么兼职挣钱,人影都不见。

阮母心疼女儿,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扶着她坐下:“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文斌呢?这大热天的,你挺个肚子……”

“他忙!”阮梅花没好气地打断,语气冲得很。

阮父皱了皱眉,放下茶缸:“忙也得顾着点你,这都第几个月了?”

阮梅花心里憋着火,没处发泄。阮母看她这样,试探着开口:“梅花啊,你看你现在这样……要不,跟依依学学?她那个‘霓裳’办得红火火,或者……你去找找她?你们以前不是同学吗?还玩得挺好的。让她给你寻个轻省点的活计,哪怕在家里做点手工呢?也省得在陆家看人脸色。”

阮父也附和:“你妈说得在理。靠自己挣点,腰杆子也硬气。”

不提关依依还好,一提她,阮梅花就像被点着的炮仗,瞬间炸了:“找她?我去求她?!我凭什么求她?!她关依依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弃妇,仗着有几分狐媚子功夫勾搭人罢了!现在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把旁边摇窝里刚睡着没多久的小弟阮锦程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

蔡小娟本来抱着儿子在一边看戏,偶尔不咸不淡地阴阳两句“梅花妹子也是不容易”、“陆家门槛高嘛”,看似劝解,实则拱火。此刻见真吓着孩子了,也收了看热闹的心思,真心实意地劝道:“哎哟小姑子,你可消消气!你还怀着身子呢,这要是一个不好……上回那教训还不够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阮梅花头上。

她猛地想起上回流产时小腹的坠痛和身下的鲜血,以及陆父陆母那更加冰冷的眼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那股邪火被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脸色白了又青,最终颓然坐回凳子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阮母赶紧把哭闹的小儿子抱起来哄,心里又是气又是疼。

蔡小娟也识趣地不再多嘴,屋里只剩下阮锦程嘹亮的哭声和阮梅花粗重的喘息声。

好不容易哄住了孩子,送走了一身低气压的阮梅花,阮家堂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阮母叹了口气,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低声抱怨:“梅花这性子,真是越来越左了,一点就着。”

阮父沉着脸,掏出一根经济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皱纹深刻的脸显得更加愁苦:“咱老阮家的女儿,真是一个比一个气性大。梅花这样,青竹那样,苏叶……哼,更是不孝!跟父母计隔夜仇!”

蔡小娟撇撇嘴,她虽然也想跟大姑子搭上关系,但也实话实说:人家苏叶现在指不定过什么神仙日子呢,谁还乐意回来沾这穷家破业的腥膻?

***

香江浅水湾,叶家庄园。

盛夏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临海别墅的偏厅内,被冷气中和成一片温煦。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茶香和若有若无的花香,与窗外碧蓝的海天一色构成了一幅闲适的画卷。

偏厅中央,一张铺着墨绿色丝绒的长桌上,此刻正珠光宝气,熠熠生辉。

钟氏珠宝的现任掌权人琳达亲自带着几位助手和安保,将数个黑丝绒托盘一字排开,供阮苏叶和叶菘蓝挑选。

经过一年多商场历练,琳达褪去了选美时的些许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与沉稳。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儿风格套装,乌黑长发挽起,正微笑着为两人介绍:“大小姐,二小姐,这些都是我们工坊近期最出色的作品,以及从欧洲拍卖行收回来的几件珍品。”

她的手指首先点向一套极具东方韵味的翡翠首饰:“这套‘竹报平安’,取料自一块老坑玻璃种帝王绿,颜色正、水头足。蛋面饱满,光泽内敛。镶嵌上我们用了白金伴镶钻石,既传统又不失现代感。特别是这竹节造型的项链,寓意节节高升,清雅坚韧。”

那翡翠蛋面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几乎要滴出水的绿色,纯净无瑕。竹节造型的项链和耳环线条流畅,钻石的点缀恰到好处,没有喧宾夺主,反而更衬出翡翠的雍容华贵。

叶菘蓝拿起那只翡翠戒指在指尖比划,赞叹:“这绿色真舒服,像一汪深潭。姐,你觉得呢?”

阮苏叶正拈起一块杏仁饼,闻言抬眼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她对翡翠的温润质感颇有好感。

琳达又指向另一套风格迥异的珠宝:“这套‘星空之舞’,主石是一颗12克拉的矢车菊蓝宝石,产自克什米尔,周围镶嵌了总重超过20克拉的顶级钻石,设计灵感来自梵高的《星月夜》。你们看这漩涡式的镶嵌方式,是不是有种星辰流转的动态美?”

这套珠宝充满了西方的浪漫与奢华,蓝宝石如同深邃夜空的核心,周围密镶的钻石则如漫天繁星,流光溢彩,动人心魄。

接着是一套红宝石首饰,名为“烈焰之心”。主石是一颗罕见的、颜色达到“鸽血红”级别的缅甸无烧红宝石,被设计成燃烧的火炬造型,周围用玫瑰金和细密的白钻包裹,热情奔放,充满了生命张力。

还有一套珍珠首饰,“月华流光”,采用顶级的南洋白珠和金色珍珠,搭配淡蓝色的月光石和细碎的钻石,整体风格温柔典雅,珠光温润,仿佛凝聚了月亮的清辉。

琳达耐心地介绍着每一件作品的来历、材质和设计理念,从东方的翡翠、白玉,到西方的蓝宝石、祖母绿;从复古的维多利亚风格,到极具现代感的抽象设计……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

阮苏叶看得也挺有兴趣的,她拿起那一支白玉雕成的凤头发簪,凤头点睛之处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在光下很美。

叶菘蓝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感觉每一件都难以割舍:“哎呀,都好想要!琳达,你们钟氏的设计真是越来越出彩了!”

琳达微笑着欠身:“二小姐过奖了,是两位小姐气

质出众,能衬得起这些珠宝。”

就在叶菘蓝沉浸在珠宝世界时,阮苏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发簪,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哦,对了。”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给你带了点小礼物,差点忘了。”

叶菘蓝:“………”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姐姐:“姐!你还有礼物给我?什么时候带的?我怎么不知道?”

阮苏叶没解释,只说了句“等着”,便起身,慢悠悠地朝连接主宅的温室花园走去。

温室花园里花木葱茏,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温暖而明亮,上次经过飞机“空袭”后,现在是各色玫瑰的天下。

“咚!”、“哗啦——”

………

沉闷的巨响和矿石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

三座“小山”凭空出现,粗暴落在了那些倒霉的玫瑰花丛上,将娇艳的花朵碾成了花泥。

“……”

一座是金光闪闪、大小不一、带着明显原生矿脉痕迹的金矿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而粗犷的光芒。

一座是各种颜色的宝石,有和田玉的温润籽料,还有岫玉、独山玉等,五颜六色,灵气逼人。

最后一座,则是晶莹剔透的钻石原石,未经切割或者半切割的八面体晶体、形态各异的钻石堆叠在一起,在日光下依然闪烁着内部璀璨的火彩,数量之多,体积之大,令人瞠目。

阮苏叶没太避讳南管家跟女仆,一来是信任,二来是香江这个玄学地方,对于她的传说各式各样,听着比这离谱。

几位女仆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彻底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她们的大脑仿佛被强行灌入了一锅煮沸的浆糊,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南管家也捂住心脏并且表示,玄学是玄学,眼见为实是眼见为实,大小姐还是提前说一下,免得她早登极乐。

“……”

“哇——!!!”刚来的叶菘蓝的惊呼声打破了死寂。

她像是看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欢呼着扑了上去,完全无视了那些被摧残的玫瑰花。

“姐!这些都是给我的吗?太好啦!!”

叶菘蓝的重点在“这是姐姐送的礼物”,而非这些东西的价值本身。又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金矿石掂了掂,又抱起一块比她脸还大的宝石毛料,爱不释手。

琳达毕竟是珠宝世家出身,短暂的震惊后,职业本能迅速压过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快步上前,仔细审视着这三堆原矿,越是细看,心中的震撼越是无以复加。

这里的黄金矿石含金量极高,远超市面上常见的品位;那些玉石毛料,光是开窗露出的部分,就足以判断出内部是顶级料子;而钻石原石,其中一些晶体的纯净度和大小,她只在顶级矿区的核心产出中见过。

这哪里是“小礼物”?

这简直是把几个富矿脉的核心精华给搬来了,其总价值…琳达甚至不敢粗略估算,那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撼动整个亚洲的高端珠宝市场。

她实在想不通,有什么渠道能一次性、如此隐秘地弄到这么多、品质如此之高的原石。

叶菘蓝倒是有猜测,她知道阮苏叶和小玄烨前不久出过一趟‘差’,但没说出来,琳达也知道这不该乱问。

但其实她问,阮苏叶大概也会诚实回答:“巨熊。”

“这些原石品质太好,直接出售太可惜,为了不浪费,最好请顶尖的首席设计师和工艺师来设计和切割。”琳达迅速进入专业状态,建议道。

叶家虽然没有自己的珠宝品牌,但一直是顶级珠宝商的重要客户,人脉广阔。琳达虽然心动,想全部揽下,但也知道独吞不可能,更不现实。

“我们钟氏可以负责一部分,但如此大的量和价值,我建议可以多邀请几位大师参与,国内外多籍,组成一个特别项目组。”她提出了更稳妥和利益最大化的方案,“借此机会,举办一场专属的高级珠宝发布会。”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