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仪这一病, 足足养了快半个月才好全。
紫宸宫中,刘海站在殿外,急得团团转。
最近宫中传出些风言风语, 说是瑞王与沈主子有染, 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 叫人不信的也信了三分。
这流言渐大, 不出一日, 就传到了刘海的耳中。
他今早听说之时, 当场惊得魂飞魄散,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瑞王和沈主子有染?
这这这……简直是!
瑞王在陛下心中是个什么位置,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那是陛下绝不能容忍的隐患。
沈主子若真与瑞王扯上关系……
刘海不敢想下去。
他犹豫了半日,做事都分心,几次差点出错。
报还是不报, 像块大石头,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报吧,怕陛下震怒,连他也跟着遭殃, 不报吧,这等大事,若陛下从别处听来,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他。
刘海站在殿外, 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罢了, 伸头一刀, 缩头也是一刀。
他走进内殿。
裴珩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刘海在他身旁几步外站定,微微抬眸, 小心翼翼地瞧着他的脸色,斟酌着开口:“陛下,奴才有一事禀报。”
裴珩闻言头都没抬,只道:“说。”
“宫中近日……生了些流言。”
裴珩的执笔动作微微一顿。
刘海吐字不由得放轻:“说是……说是瑞王与沈……沈主子有染。”
话音刚落,裴珩猛地抬起头看向刘海,那目光阴沉得吓人:“放肆!”
刘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裴珩坐在那里,他盯着刘海,许久,才沉声道:“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刘海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一五一十地将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奴才打听了一番,说是……说是万寿节那日,有宫女撞见了沈主子与瑞王在醉月楼后殿……私会。”
他说到‘私会’二字时,声音都不自觉地抖了抖。
“还有……还有人说,瑞王心悦沈主子已久,府中的姬妾,都是照着沈主子的模样找的。”
每说一句,刘海便觉得身上的视线沉重一分。
到最后,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伏在地上,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裴珩脸色一变再变,听到最后,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私会和有染四字回荡在脑中,裴珩的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喘不过气。
他阖了阖眼,再睁开眼时,他的眼底一片幽深。
裴珩开口:“去查,将事情给朕查清楚。”
刘海连忙应道:“是。”
良久,裴珩又道:“再传朕的旨意,明日上元宫宴,令瑞王将侧妃带进宫。”
刘海心头一跳,垂首应是。
他悄声退出内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与此同时,延禧宫中。
淑妃靠在软榻上,满脸疑惑的问绿萼:“本宫并未动手,这流言是如何来的?”
绿萼也不清楚,她猜测着道:“莫不是也有旁人在后殿看见了瑞王和沈婕妤,听到了那番话?”
淑妃眸光微深,她点点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原本她还想着如何将此事传到陛下耳中,如今有人替她开了这个头,那她不妨添一把火。
淑妃唇角添上一抹笑意,她看向绿萼,吩咐道:“传令下去,让这流言更旺些。”
慈宁宫中,贤太妃正跪坐在佛像前,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嘴中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她身侧站定,低声道:“娘娘,淑妃动手了。”
贤太妃睁开眼,眸光微动,“让我们的人立刻收手。”
宫女应是,她又问:“让你准备的东西,可备好了?”
宫女垂首:“娘娘放心,早已备下了。”
贤太妃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翌日,上元宫宴。
年后宫宴家宴不少,因着沈容仪病着,一直都没出席。
眼下,她好了,自然要到。
今日沈容仪一身淡粉色宫装,梳着简单的随云髻,头戴一套简单的珍珠头面,衬得人温柔明媚,没有半分才大病一场的模样。
刚落座,她便察觉到不对劲。
周遭的目光,太过频繁的落在她身上。
沈容仪微微蹙眉,抬眸望向身边的妃嫔。
淑妃正垂眸喝茶,看不出什么,德妃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见她往过来,还朝她点点头。
沈容仪目光一转,望向对面的清妃,清妃与她对视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担忧。
担忧?
为何是担忧?
沈容仪很是疑惑。
清妃见沈容仪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眉心一蹙,那些流言,她不会还没听说吧?
有了这念头,清妃越发觉得是这样。
她垂眸思忖片刻,她起身,往沈容仪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她和沈容仪也有些交情,今日,她就当作做件好事。
沈容仪瞧出清妃已是来找她的,她也起身。
两人之间莫约还有两步远的距离,就在这时,唱喏声响起。
“陛下驾到——”
众人起身行礼。
裴珩走进殿中,目光在殿内一扫,径直落在了瑞王身侧的那位侧妃身上。
只看了两眼,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那双眼睛,那眉眼的轮廓,那神态……
裴珩的眸光骤然冷了下来。
陛下久久不叫起,众人瞧瞧抬眸,瞧见陛下那凝重的脸色,殿内的气氛,似乎也随着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沈容仪也抬了眸,她看着他那冰冷的脸色,心中蓦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免礼。”
陛下已经来了,清妃不好多说,她留下一句,宫中传言你与瑞王有私情,便抬脚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沈容仪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宫中传言你与瑞王有私情。
私情?
和瑞王?
沈容仪转头,看向身旁临月和秋莲。
临月的脸色已经白了,眼中满是震惊,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秋莲的神色则复杂得多,她对上沈容仪的目光,她垂下眼帘,低声道:“主子,奴婢失职。”
这些日子主子病着,秋莲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主子身上,日日守着,寸步不离,对宫中的事没能及时掌握。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沈容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缓转头,看向御座上的人。
清妃都知道了。
那流言,想必已经传遍了六宫。
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知道了,却没有来景阳宫问她。
是没来得及?还是……
根本就不相信她?
想到这,沈容仪的心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她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有些发酸,她垂下眼帘,将那股上涌的涩痛感压了下去。
她缓缓收回目光,落座。
就在这时,一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沉沉的,沈容仪像是有所感应般的回望过去。
是裴珩正看着她。
两人隔着满殿的人,就这样对视了一瞬。
只是一瞬。
裴珩便收回了目光,垂下眼帘,端起杯盏,抿了一口。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容仪站在那里,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宫宴时辰长,她今日喝的茶太多,没过一会,小腹就有些涨。
沈容仪起身,往后殿去。
在后殿整理一番,沈容仪就要回席上,刚走出几步,她脸色一白,临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急声问:“主子,您怎么了?”
沈容仪咬着唇,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猛,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我……我走不了了。”她声音发颤,努力稳住身形。
这里没有椅子,瞧主子这模样,得找个能落座的地方。
秋莲想了想,提议道:“主子,要不奴婢扶着您去偏殿,那里有软榻,您歇一歇。”
沈容仪点了点头。
进了偏殿,临月扶着沈容仪在软榻上躺下,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沈容仪接过,抿了一口,那股绞痛却丝毫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烈。
“主子,奴婢去请太医。”秋莲沉声道。
沈容仪点点头,秋莲转身快步离去。
沈容仪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努力调匀呼吸。
不久,那疼痛好似弱了些,渐渐的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热。
从身体深处涌起的一股燥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燃烧,烧得她浑身发软,口干舌燥。
不对劲。
沈容仪猛地睁开眼,意识到什么,脸色骤变。
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手脚软得厉害,使不上半点力气。
“临月……”她声音发颤,“扶我起来,我们走……”
临月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主子,您疼成这样,怎么能走?太医马上就来了——”
“走。”沈容仪打断她,厉声道:“现在就走。”
临月被她吓到了,不敢再问,连忙用力去扶她。
可还没等她们站起来,偏殿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光,踏了进来。
沈容仪抬眼看去,瞳孔猛然收缩。
是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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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今天写的我差点睡着,太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