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
瑞王显然也有些意外。
他身子有些不适, 想来偏殿歇息片刻,又见偏殿门前无人看守,他便直接推门进来了, 却没想到, 有人会在屋中。
待看清那人的脸, 他原还有些迷蒙的神志忽然清醒了几分。
是她。
瑞王神色一喜, 刚要开口, 却忽然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异样, 下身像是有什么火气在涌动,烧得他浑身发烫,他皱了皱眉,却没太在意,只当是酒意上涌。
沈容仪见他站在那里不动, 心急如焚, 她想站起来,想离开这里,可浑身软得厉害, 使不上半点力气。
就在这时,瑞王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他神色一凛,转身便将门阖上。
沈容仪见他关上门,心头猛地一紧, 她低声呵道:“你做什么?!”
瑞王大步上前, 身下的火气越来越重, 可他只想跟她说几句话, 便强忍着那股燥意,沉声道:“有人来了。”
话落,他低头看向她, 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
脸上泛着大片的潮红,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紊乱,整个人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昏过去。
他一怔,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几乎是同时,沈容仪也开口问。
“你怎么会来这?”
两人同时顿住,沈容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意识一点一点变得模糊,她咬着唇,这个时候问那些已然是无用了。
她努力保持着清醒,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直接问:“上次万寿节,有人看到了你我,近来宫中在传,你我有染,今日应是有人给你我下套,你知不知道?”
瑞王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异样,面色顿时一凝,沉声道:“不知道。”
沈容仪见他不知道,心中稍稍松了半口气,若是他知道,还参与在其中,那她今日做什么都是徒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既然不知道,就赶快出去。”
瑞王看着她那副模样,面露担忧,他知道自己该走,可看她这样,他……
他咬了咬牙,应道:“好。”
他抬脚往外走去,可刚迈出一步,身形一晃,他也使不上力气了。
这药性比他想象的更烈,方才还能强撑,此刻却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沈容仪见他这样,心下一凉。
完了。
她闭上眼,脑中飞快地转着。
有人想毁了她的清誉,定是要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陛下亲眼看见她和瑞王……苟且。
到那时,她百口莫辩。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沈容仪睁开眼,努力清空脑中那些混沌的念头,看向身旁面色如常的临月。
“临月,”她声音发颤,却尽量清晰,“你现在还能动吗?”
临月点了点头,她没有感到半分的不适。
沈容仪心中一喜,急声道:“快去,去找陛下,就说我出了事,请他过来。”
临月一怔,看向一旁的瑞王,面露难色:“可是……奴婢一走,这里就只剩您和瑞王……到时候就更解释不清了……”
见临月不愿,沈容仪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厉色,“快去。”
时间紧迫,她来不及解释更多。
见到沈容仪这个模样,临月只好放开扶着她的手,疾步往外去。
她推开门,闪身出去,又将门紧紧阖上。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沈容仪和瑞王两人。
沈容仪跪坐在地上,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燃烧,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想要贴近什么,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影。
她死死咬住唇,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忽然,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力气。
不是正常的力气,而是一种被催动的、疯狂的、想要寻找什么来宣泄的力气。
她坐了起来。
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呼吸急促得不成样子。
瑞王也是如此。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迷离而灼热,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低低唤了一声:“容容……”
药性推着他上前,瑞王一步一步走向她。
沈容仪看着他走近,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没力气,而是身体不听使唤。
那药性太烈,烈到让她渴望他的靠近。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瑞王猛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他的脸偏向一旁,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喘着粗气,看着同样被药性折磨的她,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
他不能。
他不能毁了她。
沈容仪看着他那半张迅速红肿起来的脸,她眸光一转,将发髻上的珠钗拔了下来,递到他面前。
“殿下,”她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帮帮我。”
瑞王看着她手中的珠钗,微微一怔:“什么?”
沈容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把自己弄得更狼狈些。”
她顿了顿,又道:“越狼狈越好。”
只有这样,陛下过来时,才会相信他们什么都没做。
只有这样,才能破这个局。
瑞王看着她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接过珠钗,却没有用它,他将珠钗收好,从腰间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
那匕首寒光闪闪,刃口锋利。
他撩起衣袖,露出小臂,没有任何犹豫的狠狠划了下去。
一瞬间,刀刃割破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溅开。
那血溅到沈容仪眼中,令她心头猛然一震,看着他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她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瑞王脸色苍白,额上沁出冷汗,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眸看向她,扯出一个笑,安慰他:“本王没事,容……沈婕妤不必担心。”
沈容仪低低的嗯了一声,算作应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沈容仪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重叠。
她看见了他。
是陛下。
沈容仪提着的心缓缓放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她贴上去,抱住了他。
瑞王浑身一僵,眼中满是错愕。
他也不知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没有推开人,任由她动作。
下一瞬,沈容仪仰起脸,唇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陛下……”她唤了一声,声音很软,中间还带着难耐的喘息。
听到那两个字,瑞王骤然回神,脸色一沉,将人推开了些,再伸手捏住她手腕上的肉,狠狠一拧。
“嘶——”
这一下瑞王没留力气,沈容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意识稍微清醒了几分,她抬起迷蒙的眼,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
那张脸,逐渐清晰。
不是陛下。
是瑞王。
沈容仪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她足足的愣了两息,再低头一看,自己正攀在他身上,姿态亲密得不堪入目。
沈容仪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做了什么?她……亲了瑞王?
沈容仪连忙松开手,连连后退,跌坐在地上。
“我……我……”
还未吐出几个字,那股热意又开始上涌,意识又开始模糊。
马上,她又要丧失神志了。
不能这样。
沈容仪咬着唇,目光落在地上那把带血的匕首上,她伸手抓起匕首,撩起另一只衣袖,没有任何犹豫,划了一道。
快得瑞王都没来得及阻止。
剧痛传来,她疼得浑身发抖,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沈容仪抬起头,看向瑞王,脸上满是疏离:“此事,是本嫔逾矩了。”
“本嫔向殿下致歉,还请殿下替本嫔保密。”
瑞王看着她,看着她胳膊上那道新添的伤口,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
大殿中,一个宫女地走进殿中,四下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她脚步匆忙,面色慌张,像是受了惊吓。
淑妃的人眼尖,立刻注意到了她。
两个宫女上前,将她拦下,带到淑妃面前。
“娘娘,这宫女说有要紧事禀报。”
淑妃正端着酒杯,闻言抬眸,懒懒地看了那宫女一眼:“什么事?”
那宫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发颤:“奴婢……奴婢路过旁边偏殿,听见了……”
她一顿,脸色通红,欲言又止。
淑妃顿觉不妙,放下酒杯,正色道:“听见了什么?”
宫女浑身一抖,声音更小了:“听见了……听见了男女行床事的声音……”
淑妃闻言大惊,她猛地坐直身子,压低声音问:“你确认你没听错?”
宫女连连磕头:“奴婢不敢撒谎,奴婢亲耳听见的,千真万确。”
淑妃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又问:“可看清了里面是谁?”
宫女摇头:“奴婢不敢靠近,只听见声音……没看清人。”
淑妃思忖片刻后,她福至心灵般的往沈容仪和瑞王的位置望去。
两个位置,都是空的。
淑妃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
沈氏不在,瑞王也不在。
偏殿里,男女行床事的声音……
淑妃一个念头猛地窜上脑海,她又惊又喜,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可短暂的激动过后,淑妃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疑惑。
瑞王对沈氏有心思,她是知道的。
可沈氏对瑞王,分明是清清白白的。
那日万寿宴后殿,从沈氏后来的反应来看,分明是被瑞王吓了一跳,避之唯恐不及。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在宫宴上私会苟且?
除非……
淑妃眸光一沉。
除非,有人先她一步,对她们出了手。
是谁?
淑妃脑中飞快地转着,却一时半会理不出头绪。
“娘娘?”绿萼见她出神,轻轻唤了一声。
淑妃回过神来,不管是谁,这都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是让陛下撞见她们……那沈氏再无翻身之地。
淑妃心头激动不已,猛地站起身来。
满殿的视线瞬间看了过来。
绿萼吓了一跳,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娘娘,冷静,仅凭这宫女的一面之词,还不能足以论定什么。”
淑妃一怔,骤然冷静下来。
是了。
从头到尾,只是这宫女的话和她自己的猜测,这宫女甚至没亲眼看见里面的人,只是听见了声音。
若她此刻捅出去,成了,固然能拉下沈氏,但陛下的脸面也就丢尽了,到时候,陛下和沈氏第一个就会疑心是她做的,她能落着什么好?
可若不成,旁人在皇宫内行此苟且之事,闹出来,也不好看。
淑妃站在那里,脑中飞快地转着。
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大,但……可以让陛下知晓。
如此,既能保住陛下的面子,又能毁了沈氏。
想清楚后,淑妃深吸一口气,领着那宫女,往御座方向走去。
裴珩正坐在御座上,手中端着酒杯,神色淡淡。
淑妃在他面前站定,福了福身,面露难色,低声道:“陛下,臣妾有一事禀报。”
裴珩抬眸看她:“什么事?”
淑妃侧身,让出身后跪着的宫女,缓缓道:“方才臣妾的人见这宫女神色慌张地往殿中来,便扣下了她,谁知臣妾一问,竟然……”
她顿了顿,看向那宫女:“你自己同陛下说罢。”
那宫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发颤:“回陛下,回娘娘,奴婢……奴婢在偏殿门前,听见了……听见了□□声……奴婢不敢耽搁,特来禀报。”
□□声三字传入耳中,裴珩眉心一蹙。
就在这时,刘海忽然凑近,低声道:“陛下,沈主子身边的临月姑娘来了。”
裴珩偏头看去,只见临月正站在不远处,神色慌张,裴珩意识到按什么,眸光骤然一冷,他的目光往下移,先看向沈容仪的位置。
是空的。
再看向瑞王的位置。
也是空的。
裴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漆黑的眸子压抑着怒气,他开口:“叫她过来。”
临月被带上来,她一见御座前还站着淑妃,想起自己要说的话,顿时欲言又止,神色愈发慌张。
裴珩盯着她,一字一顿:“你们主子呢?”
淑妃也看过来,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
满殿的人,视线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虽听不见说什么,但看陛下那难看的脸色,好似是出了事。
临月咬了咬唇,压低声音道:“主子身子不适,奴婢……奴婢求陛下移驾。”
裴珩定定地望着她,看了几眼,他霍然起身。
“朕身子不适,先行一步,众爱卿自便。”
留下这句话,他便大步往外走去。
淑妃瞧了瞧殿下众人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笑,缓缓跟上。
在众人都没看到的地方,贤太妃扬了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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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五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