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渠哪里会听他的辩解, 大手一挥,“明日罢,明日你再来请我吃。”
邹远抿抿嘴, 冲着他伸手,“给银子, 总之我没银钱了。”他现如今是有正当职位的,邹家规矩,儿郎们能有俸禄后, 家中不会再给多余的银钱。而大哥哥不同, 家中产业现在基本是大嫂嫂掌管,自然是不缺钱的。
邹渠没理他,只起身推开窗户,隐约可见已经有白茫茫的一片了,“竟下雪了。”
邹远没过去,在吃最后剩下的菜。原是体谅他, 结果自己最可怜。
堂屋内燃着烛光, 又有炉子发热,大家都吃得十分尽兴, 几乎都吃完了,但大鹅实在大,这一大锅也只吃了一半。
沈嫖起身拿了食盒,“我打包给兰姐儿带回去, 若是吃, 在锅里热一热就可。”
何妈妈听了是高兴, 但又客气,“程家娘子也带回一些吧。”
程家嫂嫂知晓今日能吃到荤腥,就是沾了大姐儿的光, 再说这都是人家带来的,自己已经吃了,再没这么大的脸还要往家带。
“不用,何妈妈给兰姐儿吃吧,我们这离得近,若是想吃也能随时。”
兰姐儿在旁听着有些落寞,若是下回再想这样和阿姊待在一起就难了。
何妈妈也知晓。
沈嫖又到厨房去找一个新的小陶罐,那一个装不完,刚刚洗干净就准备往堂屋去,就被跑进来的兰姐儿一把抱住,她没动,把陶罐放下,轻轻拍拍她还瘦小的肩背,视线放远,看着外面遮盖了瓦片的白雪,没事的,兰姐儿,等你长大后,自己足够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兰姐儿越抱手越用力,她阿娘没时,她并不记事,她喜欢阿姊,除了何妈妈,外祖父一家,她最喜欢的就是阿姊了。
沈嫖和程家嫂嫂还有俩孩子,站在食肆门口送何妈妈和兰姐儿。
何妈妈笑着挥手,“沈娘子,往后咱们再见。”
兰姐儿抿紧唇,才忍着没掉下眼泪来,她不想走。
沈嫖点点头,“何妈妈珍重,兰姐儿也是,好好上女学,有时间还来家中。”
“好,何妈妈还来哈,我到时再听您说话。”程家嫂嫂也忙接上一句。
马车逐渐远行,车轮碾在白雪上,只留下两行印记。
楼上食肆的客人也陆续离开,程家嫂嫂带着月姐儿帮忙留下收拾碗筷,打扫干净后,因下了初雪,蔡河边上出来的百姓竟然多了起来,提着灯笼,戴着斗篷游玩。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在外面多玩了好一会,才各自归家。
沈嫖烧了热水,两人都洗过澡,又涂了脂膏,一瞬间被窝里都香香的。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只是格外的冷,温度骤降,不过没有风还是好的,沈嫖刚刚洗漱好,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她小心地往外面走。
“来了来了。”打开门闩,就看到冯娘子,笑着说话,天气冷,这说话间热气就变成了白雾,“冯娘子安,怎的这般早?”沈嫖边说边帮着扶正独轮车,让它靠在墙边。
冯娘子这才松手,把手放到嘴边哈气,暖和一下,又跺了跺脚,“这不是昨个下雪了,我既做好了,就早早地送来,还有其他几家的呢。”
沈嫖拉着她到食肆里坐下,忙倒上一盏热茶,冯娘子端着喝了一口,又暖暖手,她还是头次到食肆里面来呢,环视看过一圈,是小一些,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呢。
“这食肆里,大姐儿收拾得可真像样。”
两人坐下又说会儿话,沈嫖把做好的被子先抱到屋里,又和冯娘子对过所用的布匹,还有剩余的,把尾款付过。
冯娘子接过银钱,放到口袋里,又推起车子,“还有两家,我接着去送。”
沈嫖这才到屋里看过新做好的被子,上好的绸缎,手放在上面都十分贴肤,又在里面装了皮子,更是软和,今夜就能盖上,洗漱后把面和上,早上太冷,她又和了一块馄饨面放到锅中醒着,郑屠夫家的铺子里买一块里脊肉。
郑家娘子包好肉,递给沈嫖,“今晨宰杀的,新鲜的呢。”
沈嫖就是瞧着这脊肉也好,颜色鲜红,肉质也细腻。
“那我走了,回头见。”她把钱付上,从围着的人群里挤出来,又买些虾米,直接就回去了,今买得快,回来时,穗姐儿还没睡醒,沈嫖进屋看过她,又给她掖一下被子,才到厨房里去。
馄饨皮是馄饨最紧要的,和的里面放盐,打个鸡蛋,少量水,面要和得硬,又要三醒三揉,把面完全醒开来,然后她就在厨房里开始剁肉馅,馄饨的肉馅要求很细腻,沈嫖正在厨房里忙活,程家嫂嫂提着一罐子东西进来。
程家嫂嫂听着声音就直奔厨房里来,另外一只手中还拿着一块热腾腾的饼子,中间夹的就是昨日做的酱豆,汁水已经浸到饼里。
“哟,我就听着这咚咚响,这一大早就剁肉,做什么呢?”
“馉饳儿。”
程家嫂嫂哈哈笑起来,“肥冬至瘦年,这还没到冬至呢。你就吃上馉饳儿了。”
汴京民间叫馄饨是馉饳儿,只有文人雅客或者高门会称呼它为馄饨,而且在冬至时,家家户户必会吃馉饳儿。“肥冬至,瘦年”的意思是说都在冬至大吃大喝了,过年就没银钱吃了。像大户人家还会做各种颜色的馄饨皮,馅料也多,就连盛馄饨的器皿都有要求,据说还有花哨的百味馄饨和精致漂亮的丁香馄饨。
沈嫖做得更不一样,她和的面是来做温州的敲馄饨。
“这不是天冷,我想着包些馉饳儿,等到穗姐儿也能带去女学,晌午吃起来也热乎乎的。”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饼,“你瞧,我刚刚烙出的热乎饼,夹上这酱豆,真是香得很,我家官人就着酱豆一口气吃了三个饼子,现下还在家里吃着呢。”
沈嫖昨日尝过,又给她讲别的吃法,“嫂嫂可以挖出来半碗酱豆,切些葱花在上面,放到锅里蒸热,出锅后滴些香油,会更香。”
程家嫂嫂听着忙点头,她吃的是凉的,明日就试试热的咋吃。这么说着又想起自己来的正事。她指了指地上的陶罐里,“这是我娘家哥哥给我送的螺蛳来,我特意给你分一些。”螺蛳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但胜在新鲜。
沈嫖有些惊喜,起身看过,个个都活着,水中还有水泡呢。
“谢过嫂嫂了,我拿个盆倒一下。”她拿过盆把螺蛳换出来,这还挺多的,只能让它先吐吐泥。
程家嫂嫂还要回家喝汤,不让沈嫖送,自己拿着盆就回去了。
沈嫖继续剁肉馅,等到穗姐儿起床刷牙时,肉馅已经剁好了,开始擀馄饨皮,其实馄饨皮不是擀出来的,是压出的,用擀面杖先把皮擀成长方形的样子,然后再折叠,一点点地用擀面杖斜着压过,不断地折叠压过,再折叠,最后会得到一张薄如纸张的大面片,然后把周围整齐的地方切掉,最后折叠起来切成四四方方的馄饨皮。
穗姐儿把院子里收拾好,又帮阿姊给蒋家哥哥付完钱,就站在案板旁边,最后看到变成一张薄得能透光的皮,小嘴惊讶得都合不上。
“阿姊,这是真的啊?”
沈嫖把馅调好,坐下来包馄饨。她手很快,一会儿一个。“对啊,还能是假的。”说完又看自己包的速度,“不用烧火,在炉子上下就行。”
穗姐儿又把炉子的通风盖打开,洗好的陶罐放两瓢水。
沈嫖把所有的皮包完,大概也有五十多个。馄饨皮能透出鲜红的肉馅。在院子里拔一根葱,掐两片哀黄白菜的菜叶,清洗干净,两个碗里,挖一小汤匙的猪油,再放虾米、盐、酱油、香油。
锅开,先烫菜叶,然后煮馄饨,不过一会儿,馄饨皮变得透明,逐渐漂浮起来,捞出馄饨,又把剩下的肉末放到大勺中,在锅里烫熟,最后倒入碗中,又放些切碎的萝卜丁,两个人在家时,就直接在厨房的小桌上吃饭的,也暖和。
穗姐儿眼看着阿姊那么把皮擀出来,现在闻着香味,都有些不舍得吃了,“阿姊,馉饳儿太好看,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吃。”
沈嫖坐下,“再好看的吃食都是用来吃的,这个你得向慧姐儿学习。”
穗姐儿拿着汤匙想起慧姐儿笑起来,想起那日喝的奶茶,她跟阿姊说,不用给我画画,我只想快点喝到嘴里。
“是。”她拿起汤匙盛一个,清澈的汤上面飘着一层油花和翠绿的葱花,馉饳儿裹着一层透明的皮,吹一下热气,入口的瞬间皱下眉头,她好像没尝到味道,就瞬间在嘴里化开了一样,又接连吃了两个,“阿姊,这个会自己化。”
沈嫖先喝口汤暖和一下,猪油香而不腻,馄饨皮薄的感受不到,十分满意,好久不做,压皮的手艺没丢。
“是皮薄馅多,快喝,剩下的我给你带到女学去,晌午煮着吃。”
穗姐儿点头如小鸡叨米,吃得埋头不语。
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回来就开始忙活晌午的,今个动作快,她把包子都蒸上了,距离正午还有一会,坐下来喝口茶,就见到蔡先生带着他的那位学生过来。
“问沈娘子安。”赵恒佑十分有礼,他这两日有些忙都没陪着老师来。
蔡先生倒是日日都过来,每次都会带着自己的老仆,两碗面,一份凉菜。
沈嫖回了一个礼,“今日吃些什么?”
蔡诚要了两份面,赵恒佑有了上回的经验,“沈娘子,劳烦凉菜可以给我留一份吗?想打包带回家给我阿娘爹爹尝尝。”
沈嫖想说这小郎君十分孝顺,“当然,那我把料汁配好,回去后直接浇在菜上即可。”
赵恒佑又道谢,才又坐下和老师说话。
沈嫖继续扯面。
蔡诚今日评过他的文章,虽然与这位身份尊贵的学生相处的时间短,但也知晓他的性子,话不多,杀伐果断,曾经一位侯爵家仆仗势欺人,夺百姓良田,又逼得人家全家到开封府告状。恰逢那时他刚刚做府尹,家仆按律法应当流放,他为了敲山震虎下令杀了,那位侯爵觉得在汴京颜面尽失,在朝堂上不断参他。他倒好直接把侯爵老丈人家中贪污的事情又揪了出来,自此后,再无勋贵敢嚷嚷。
但为君者手段太过强硬也并不是好事,愿此次历练能多少磨炼一些。
“此次外出注意安全,听闻你舅舅在到处给你搜罗物件,我既然是你的老师,也多句话,以后遇到你舅舅也多少给他些面子。”
赵恒佑知晓这件事,“是,学生记下了。”
沈嫖把烩面端上来。“两位慢用。”
蔡诚看到沈小娘子忙碌的身影以及脸上的笑时,心情总是会格外好。
“多谢娘子,有劳。”
沈嫖笑着点下头,“蔡先生客气了,趁热吃吧。”
赵恒佑多日不吃,闻着这香味,面皮白嫩爽滑,怪不得大哥哥说比御膳房的好吃百倍。
邹家大郎问过邹远,知晓食肆晌午开门,特意赶着时间过来,一进来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闭上又睁开才确定眼前人,又后退一步看下食肆,才知晓自己并未走错地方。
沈嫖才刚刚把凉菜给打包好,料汁也已经调拌齐全,就看到昨日来的邹家大郎有些奇怪的举动。
赵恒佑在此处见到邹大郎,在心中略略思索后,就不觉得奇怪,邹家二郎都是这里的熟客,且邹家都十分珍惜吃食。
“邹家大郎,真巧,快请坐。”
蔡诚听到赵恒佑的称呼,能让他这般熟稔的,也知晓是哪个邹家,看过去。
邹家大郎这会儿已经能镇定一些,他也知晓朝中事,虽昨日才归,未见过官家给襄王找的老师,但此情此景也能推测出来。
“蔡先生。”
沈嫖上前,“邹大郎,吃些什么?”
邹大郎虽然晌午没来过,但临来之前,二郎嘱咐他希望能给他带回去两包子,两个猪蹄,等他傍晚下值后就可以吃了。所以他也知晓食肆里都卖些什么。
“两碗面,一份凉菜,四个包子,四个猪蹄,其中两个包子,两个猪蹄都打包。”他食量大,先点这么多。
沈嫖想起昨日邹小郎君走时还跟她说,他大哥哥都没吃饱。可昨日那羊肉也有三斤了,她也没多问,自去煮面。
赵恒佑听着对邹家人能吃这件事有了真实感,确实能吃。
邹家大郎看沈小娘子距离得远,才低声开口,“见过襄王,蔡先生,好巧在此遇见。”
“蔡先生就住在桥对面的巷子里,我们只要晌午上完课就会来此用饭。”赵恒佑解释两句。
邹家大郎注意力有些被襄王碗里的烩面吸引走,还没见过这样的面食呢,也不知味道如何?他还想让沈娘子晚上给自己做些手把羊肉来吃呢。
“哦,原来如此啊。”
蔡诚听到邹大郎这话,察觉到他已经看向碗中的烩面,不由得笑起,邹家位高权重,我朝能被封为国公的,基本上都是皇嗣,如当今官家的弟弟,还有官家的同宗,无血亲的只有邹家,且其余那些宗室也不过享受食邑罢了。但邹家不仅有名号,也更有实权。可邹家也十分聪明,老国公爷已经不参与朝政,每日吃喝玩乐,钓鱼听曲,邹父也只是在朝中担任三品,并不与谁家来往频繁。而邹大郎现在掌管禁卫,更是被官家托付储君安危,可见信任。
不过现在看来果然一家子都爱吃,又想起二十年前,邹老国公爷被御史台骂乞丐出身,气得国公爷当时就泪洒朝堂,官家又只好多加安慰,多赐些宫中新鲜的吃食,现下过去这么多年,还是如出一辙。
赵恒佑也感觉出这句话里的敷衍,已经懒得说些什么。
沈嫖端上一碗来,给他先煮一份,不然一口气都煮出来面条该不好吃了。
邹大郎拿起筷子,看着自己面前这碗面,香的都要笑出来了,先用筷子象征性地搅拌一下,也不嫌烫,大口吃面,第一口就是有嚼头,特别嫩滑,又捧起碗喝口汤,着实鲜,另外夹口凉菜,里面的这是皮冻,更是嫩滑香辣,再咬口包子,包子也香,猪蹄一嗦也脱骨。
蔡诚和赵恒佑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不发一言的吃,眼睁睁地看他喝了两碗面条,一份凉菜,两个包子,两只猪蹄,最后喝口茶水,他面上才算是满意。
赵恒佑原先还觉得舅舅给他做吃食,有些夸张,但现下觉得带他出行,确实需要多备一些,不然可是要饿肚子。
邹大郎已经习惯这么吃喝了,他又看沈娘子这会儿忙,只好走到她面前,“沈小娘子,晚上的暖锅要多些羊肉,另外我家二郎说,那叫手把羊肉的甚是好吃,劳烦给我做上一份。”
沈嫖看他今日吃的,现下听到什么都不会觉得惊讶,只干脆记下。
赵恒佑不愿自己占着位置,吃完就和蔡老师先走,让给漕工们坐下。
邹大郎跟着一同出去,“襄王心中有百姓,实乃百姓之福。”敷衍地谄媚过储君。
赵恒佑听着也有些尴尬,又在想自家大哥哥那样的君子,怎会跟邹大郎会成为知己好友呢。
穗姐儿这会儿在女学正在和两位好友分享阿姊做的馉饳儿。
慧姐儿吃完一个又是一个,但就是顺着滑溜进到肚中,一点没吃到什么味道,她又看看杨姐姐,她甚是端庄,吃着饭的样子也好看。
“穗姐儿,阿姊这个馉饳儿,能不能让阿姊多做些来,我让嬷嬷去取,不是白要的,我出银钱来买,你归家后问问阿姊卖不卖?”
她阿娘爱吃水角儿,但她平时就爱吃馉饳儿,像樊楼的丁香馄饨就算是好吃的,但吃过阿姊包的后,就觉得面皮太厚,要不就是没这么嫩滑。
穗姐儿不太想让阿姊做,这个皮阿姊费了很多功夫才成的。
“那我归家后问过阿姊再说,不过我阿姊最近接了一个做熏肉的活,很忙的。”
慧姐儿也理解,她都恨不得去帮阿姊干活,这样阿姊就可以多做些,“好,不过阿姊若是不做,也没关系的,不用勉强阿姊。”她是个懂礼仪的。
穗姐儿见她碗中的已经吃完,把自己碗里的又多分给她一个,兰姐儿瞧见也把自己碗里分给她。
慧姐儿看着碗中又多两个,顿时就喜笑颜开的,最后连汤都喝完了。
沈嫖晌午收拾好食肆后,给自己烙的油馍,掐些青菜,打俩鸡蛋,简单做个咸汤,又挖出半碗的酱豆,坐在院中慢悠悠地吃起来。油馍层次也多,里面还放了葱花,又焦又香,本还剩下半块吃不完的,结果蘸着酱豆也吃完了,又喝一碗咸汤,浑身都热乎乎的。睡过午觉,醒来就去了宁娘子摊位上,除却素日暖锅里需要的羊肉,又要一大块的羊肋排,到时一起送来就可。
沈嫖回到家里看看盆里吐着泥的螺蛳,想着后日沈郊就要旬休,正好到时炒着吃。
眼看着快到时间,她开始今日份的做鱼丸,总共是五条鱼,分出大概两条鱼的分量,做了一份鱼豆腐,鱼豆腐和鱼丸制作流程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是圆形下锅煮,一个是放到一个盆里上锅蒸成大块,然后再倒出来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最后放到铁盘上煎制的两面金黄,她把鱼豆腐煎好后放到盘中就去接穗姐儿了。
穗姐儿回来路上就把馉饳儿的事情说过一遍。
沈嫖今日到女学时,她们俩都被接走了,所以也没见到人,“那你跟她说,得过些日子了,不过不会做太多。”
馄饨皮倒是不难做,就是考验功夫,一次压过也能做上百张。
穗姐儿也这么觉得。
邹家。
邹远下值后收到大哥哥带的猪蹄和包子后,就极为高兴,让婆子热过后,就拿着猪蹄吃,一边吃一边坐在大哥哥的正堂里等着。
“走吧,今日的暖锅,我也好些日子没吃到手把羊肉了,蘸韭花酱确实香啊。”
邹大郎穿戴整齐,他身高肩宽,穿着藏青色的绸缎衣裳,极为好看,他听到这话看了弟弟一眼,“今日你就不用去了。”
邹远咦一声,“大哥哥好生奇怪,不是还让我请客吗?”
邹大郎也不理他,往外走,“我跟你嫂嫂一起去。”
邹大郎有娘子,谁要跟弟弟一同吃啊。
黄娴英也是好好打扮过的,她从里间出来,见到小叔也在,才笑着叫人,“二郎。”
邹大郎上前牵过自家大娘子的手,“那暖锅十分好吃,我今日还特意多要一些吃食,咱们一同过去。”
邹远在旁边站着,实在看不过去,径直走到他俩身边,“我也要去,我现在就去。”明明是他和陶谕言一同定下的半个月的位置,陶谕言为了让给大哥哥,也不来了,结果大哥哥现在把他也给踢了,岂有此理。
邹大郎想教训他一二,黄娴英拦下他,小叔去也没事,吃暖锅吗?人多热闹才好呢。
三人坐在马车里往食肆走。
邹远看着面前这俩不仅坐在一起,还互相携手,他气得抱胸,冷笑一声,改日他也娶妻。
邹大郎看他这样,“你现在下马车还来得及,可以去酒楼用饭,你平日里最爱的樊楼。”
邹远摇头,明明这是他最先发现的食肆,不去。
沈嫖在食肆里见到三人,又加上一副碗筷,邹远在旁一一介绍过。
黄娴英可算是见到做那么多吃食的娘子了,只是没想到她年岁会这样小,而且气质十分温婉,眼睛黑白分明,瞧着人时仿佛总是有很多耐心。
“沈娘子,从前在家中吃过你做的卤鸡,咸香多汁,十分好吃,但从不知娘子这般年轻。”
“黄大娘子盛赞了,不过是普通手艺谋生,快,楼上请,都已经备齐了。”
沈嫖觉得这位邹小郎君的嫂嫂与邹家这一家人的气质都不符,往那里一站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不过邹大郎君的样貌不俗,两个人这么瞧着就很般配。
三个人到楼上,沈嫖端着炖好的手把羊肉送上去,“另外今日加了新样式,不过也是鱼做出的,因为形似豆腐,又是鱼做成的,所以叫作鱼豆腐。”
邹远看着那四四方方的,幸好他今日死皮赖脸地跟来了,不然可是吃不到了。
“好,谢过沈娘子。”
沈嫖介绍过后吃法也就下去了。
邹大郎用筷子夹过手把羊肉的排骨,结果骨头和肉瞬间就分离了,他干脆夹上那块肉放到自家大娘子碗里。
邹远这会儿什么都看不见了,照旧的涮肉,还放鱼豆腐,没煮一会儿就飘起来,放到碗中蘸了酱汁,但一咬汁水就破了,好像是比鱼丸的还要多,外面的一层还带些焦香味,清香多汁,好吃好吃,即使很烫也不舍得吐出来。
黄娴英用那块肉蘸下韭菜花酱,放到嘴里,是韭花酱的辛辣,紧接着就是羊肉的鲜嫩多汁,嫩得几乎入口即化,但也很烫。
“官人也多吃点,这个羊肉比我上次宫宴时吃的还要好吃。”
邹大郎捞起一整根的,大口咬过,他自觉自己皮糙肉厚,香嫩汁水丰盈,真是好吃,又倒上一杯自带的冷酒,真是绝配啊。
楼上今日就两家,另外一家是安娘子约的她昨日的那位好友,说是没吃够,昨日边吃边赏雪,颇有意境。
沈嫖把鱼豆腐给穗姐儿留了一些,在铁盘上煎着吃。又用些胡椒花椒和干辣椒一起捣碎,放些盐,五香粉,再用煎得热腾腾的鱼豆腐蘸蘸料。
穗姐儿吃着外面煎得焦香,配上蘸料就是麻辣,只敢小口咬一半,不然里面的汁水就会烫到舌头。
邹家大郎今日是吃饱了,他几乎吃了桌子上一大半的羊肉。最后锅里煮的绿豆粉丝,粉丝煮得软烂透明,裹着浓厚的蘸料,吃得爽快。
沈嫖站在门口把他们一家三口送走,看着手中的五两银子,给了多一半的银钱。
翌日晌午,沈嫖给食客们说明日家中二郎旬休,所以不营业,一些食客叹气,也有相熟的开口。
“你家二郎机灵,嘴巴十分会说,你们姐弟俩也正好能团圆团圆。”
“可不是,我家有个侄儿也在书院读书,很是艰苦,膳堂中的吃食也很难吃呢,沈娘子多给弟弟做些吃食,就只好委屈我们这些老吃家了。”
另外一位又说,“我见过她家二郎,好像不太爱说话啊。”
沈嫖听着大家伙的关心,又洗过布来擦桌子,但对这爱说话还是不爱说话,有些解释不清,等到食客走了,她关上一扇门。
郑菓急匆匆地跑来,“沈娘子,我家婶婶知晓明日二郎回来,特意送来的大骨头,说是炖汤喝,给二郎补补。”
那大骨头用麻绳串着,上面还有不少肉呢。
沈嫖明日不开业,最先通知的就是自己的两家合作伙伴,郑家娘子这才特让菓哥儿送来的。
“替我多谢郑家娘子。”
郑菓手一挥,“得嘞,那沈娘子,我就先回了。”他说完就又急匆匆地跑回去。
沈嫖把骨头刚刚提回院子里,把其中一根泡在水中,准备今日下午炖上,给穗姐儿先下碗骨汤面吃。
她正准备给自己做饭,就听见外面好几声叫她的声音。
“阿姊,阿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你在哪呢。”柏渡嘴里叫着人,手中还提着包裹,一路从食肆里走到院中。
沈嫖从厨房里出来,先是看到柏渡,又是看到后面跟着颇有些无奈的二郎,“不是明日旬休吗?”
沈郊还没说话,柏渡就笑着开口,“今日我们私试,考完后,说是可以让我们先提前归家半日。”
“阿姊。”沈郊站在院中这才插得上嘴叫人。
沈嫖应下,“快去洗把脸。是不是还没吃晌午饭?”
沈郊诚实地点点头,从晨起考试到晌午,考完后就紧赶慢赶往家中赶,只早上吃过两个胡饼,现下是饿极了。
柏渡还好,他考试时还带了一个饼子进去,边写边吃,后来吃完了,也写完了。就是不知成绩如何。
沈嫖本想给他们做热汤面吃,但又看到前日程家嫂嫂送来的小螺蛳,做个简易版的螺蛳粉。
大骨头用开水煮过,然后捞出来,直接放到陶罐中,在炉子上炖大骨头汤,她出去买米缆和其他的食材,让他们俩拿着剪刀在家中给螺蛳把尾部剪掉。
螺蛳吐过两日泥,已经干干净净。
沈嫖回来后,把米缆用冷水泡上,俩人已经把螺蛳尾巴剪完了。
她接过来淘洗干净,另外起个炉子,热锅凉油,葱姜爆香,再捞出来,放入控好水的螺蛳爆炒,再放入干辣椒,放在腌菜铺子里买来的酸笋,倒入提前炖好的大骨头汤,又放入一勺自己腌制的辣椒酱,白色的汤底瞬间就成为红色,就这么咕嘟起来。
沈郊在院中择些白菜叶子,清洗干净给阿姊用。
柏渡不知道阿姊做什么,但他已经围着炉子转了好几圈。
“阿姊,我闻着这个味道,觉得口中生津这四字,形容得极为确切。”
广西的螺蛳粉其实并不臭,它最重要的味道来源是发酵的笋片,酸脆爽口。
沈嫖打过几个鸡蛋,搅拌散开,在锅中炸过三个鸡蛋,放到盘中,又切过自家腌制的酸萝卜丁替代酸豆角。
锅里的汤汁已经彻底煮开,沈嫖买了三捆米缆,本想下两捆的,但又看看这俩人直勾勾地盯着锅子,直接把三捆都下了进去,米缆在汤底里慢慢煮的软烂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