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辣椒酱豆,地锅炖鹅贴饼子,蒜蓉粉丝鸡爪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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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妈妈看着兰姐儿吃得这般高兴, 也十分欣慰,她也吃口那透明的米缆,倒是入口就觉得比鸡肉还好吃嘞, 又糯又软,简直绝佳。怪不得沈小娘子把两捆都给放了进去, 她还以为吃不完呢,结果自己这一筷子又一筷子的。

沈嫖吃着也十分痛快,又辣又香。鸡肉炖得一嗦就脱骨, 这只鸡的鸡爪肉质也很厚实, 吃起来更是香。

兰姐儿还没吃过鸡爪,见阿姊吃,她也夹起另外一个放在碗里小心地啃着。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好有嚼头。她记得杨楼的蒸鸡爪极为出名,但她没吃过,想来定然没有阿姊做的好吃。

三个人吃起来也不大言语, 只互相介绍, 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等到都吃饱了, 陶罐中已经空空如也。

何妈妈这些日子其实因担忧姐儿,囫囵觉也没睡过一个,更别说好好用饭了。这回可是敞开了怀吃。但一看到一整只鸡、还有鱼丸、米缆都被吃得干净,也有些不好意思。

兰姐儿也是吃得肚圆, 平时用饭, 也就晌午在女学和大家在一起吃最开心, 但今日比过去所有日子加在一起都开心。

“喝口茶歇会。”沈嫖倒入温水,没放任何茶叶,就这么坐在小院中, 听着外面的叫卖声,巷中不知谁家养的鸡在叫,倒是别样的舒适。

何妈妈看着这院子,本觉得这位置不好,高门大族都讲究个安静惬意,但这院子就坐落在满汴京最嘈杂的地方,各色人物来往的码头边上,可偏偏在此处得到一丝平静。

等到歇好,何妈妈去井边清洗碗筷,沈嫖也没客气,她拿上银子,“兰姐儿,我要去买些东西,你要与我一起吗?”

兰姐儿忙点头,其实她也没好好出来逛过,一般的节日都是家中大娘子带着妹妹和弟弟一同出游。

沈嫖提起自己的竹筐,“走吧。”

兰姐儿跟在沈嫖的身边,沈嫖见她对巷子里走街串户的货郎都很好奇,伸手牵上她的小手,“跟紧阿姊。”

兰姐儿感受到自己被一双极温暖的手握住,她时不时地看向牵着手处,又抬头看看阿姊的脸颊,巷子里面有一些四邻与阿姊打招呼,问起这是谁家的姐儿?

阿姊说,这是远房的妹妹,她感受到旁人落在她身上带着羡慕的眼神,是的,能做阿姊的妹妹是值得被人羡慕的,她一直都羡慕穗姐儿。

沈嫖带着她出了巷子,就到隔壁的一条更为热闹的临路的街道来。

“郑家娘子安。”

郑家娘子这会儿刚刚用过午饭,摊位上也并无客人。这会儿意外地看到沈嫖,笑着看她。“沈小娘子怎的这会过来了?该不会是来给我做酸菜的吧。”她是个话多的,提起酸菜就想到那味道。“我用酸菜炖大骨头了,哎哟,我家官人都捧着汤来喝。”

郑屠夫虽然平日粗犷,但这会在旁听到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确实好吃,解腻开胃,酸酸的,比汴京的酱菜铺子里做的还好吃。

“我家就是猪肉多,我们都吃够了。谁知这回净是换着花样来做了。”

家中卖啥就不爱吃啥。

“那感情好。等到过两天的,我来帮你们做,做起来格外简单。”沈嫖想这几日估摸着是没空。“言归正传,我来是要猪肉的,大约一百斤,不知有新鲜宰杀的没?”

郑家娘子听着,先是惊讶,然后就是疑惑,“怎的买这么多?”

沈嫖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给我切成长条,宽度大概这么长。”她张开拇指和食指,比画一下。

郑家娘子倒没有对自家来了大生意的欣喜,张嘴就询问,“什么是熏肉?是不是特别好吃?”

郑屠夫在旁看着自家娘子这般,觉得她甚是可爱,往日还不知她这般爱吃。

就连本还在忙着的郑菓都凑到这边来听,又什么好吃的?他也想吃。

沈嫖笑着无奈地点头,“是还不错,比汴京的干脯香,肉也紧实,更重要的是烟熏过的味道独特。”

郑家娘子听着就有些馋了,汴京的干脯与她而言已经算是好吃了。那干脯铺子里每日都可热闹,去买得可多了。特别是一些大官家中一到冬月都会买很多,可比干脯还香,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那到时我家也要一些。”

沈嫖摆手,“不用,这次是专为客人做的,等他们的做完,我再特意做些,给你家也送些,感谢你们夫妇俩平日对我的照顾。”她说完就看到郑菓直勾勾地也瞧着自己,打趣道,“哦,还有郑菓小哥每日的帮忙。”

郑菓这般听着也立时笑起,沈小娘子不仅手艺好人也好啊。

郑家娘子点头,“那也好,这一百斤,你都要什么部位的,跟我家官人说。”

“猪后腿,猪肋排,猪五花,就这三个部位的。”沈嫖想就这三个部位各自稍微割上一大块,就够一百斤了。

郑屠夫记下,“后院晌午才杀过的一头猪,我一会剁好后,给娘子送去。”

郑家娘子看向一直站在沈娘子身边的姐儿,说完正事,就逗她,“这是谁家的啊?长得这样好看?”

兰姐儿素日里就是个有规矩的,即便是听到人打趣她,顶多就是脸稍微红一些,“回婶婶,我与穗姐儿在女学是同窗,婶婶叫我兰姐儿就好。”

郑家娘子平日里就是混迹于这杀猪卖肉的巷子里,接触的也都是一些挑货郎,再或者就是浆洗衣物的婆子,规矩话都不常说,她还没见过这么端端正正的大家闺秀,满眼的喜欢。她与官人成婚也两年有余,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做梦都想有个孩子。若她有个姐儿,也会送她去进学,千娇万宠地养着,不让她受一丝委屈,将来婚嫁也要出上多多的嫁妆,为她在婆家撑腰。

“兰姐儿,真乖,下回若是路过铺子,随意过来,婶婶给你拿好吃的。”

郑屠夫见到娘子眼神中流出的欢喜,知晓她心中如何想的,虽然平日里看着泼辣,但孩子是夫妇俩心中的刺,偏都看过大夫,说他们夫妇俩身体无事,只说是缘分未到,他都想是不是自己做屠夫,杀生犯的太多,娘子又说那人家做杀猪宰羊的也都有孩子,所以无奈之下他们也常去大相国寺烧香祈福。

兰姐儿眉眼弯弯地道谢。

沈嫖还需去买盐和花椒、胡椒这些香料,才带着她离开。

汴京的盐分为两类,一类是官家售卖,有专门的售卖机构,叫作市易店,律法规定凡是运入汴京的商盐,都得卖给市易务,百姓再从市易务购买。另外一类则是特许盐店,能拿到国家发布“盐引”的商人,在汴京开的铺子。

沈嫖牵着兰姐儿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正巧又遇到上回买鸡膍的曹家白肉铺子,直接拐了进去,摆放的位置还和那日的一样,她直接要上一斤左右的凤爪,这凤爪每个个头都大。

凤爪的价钱是前段时候才涨的,因为杨楼做出的小笼屉蒸凤爪在汴京流传甚广,达官贵人都喜爱,也引得大家都来购买。

小哥包好一斤的凤爪,“娘子这是您的。”

沈嫖付过钱后把鸡爪放到竹篮里,准备晚饭做鸡爪粉丝煲,再把何妈妈带的那只大鹅也炖煮了,这么多,她们肯定是够吃的,多余的让何妈妈带回,又在小摊位上买上两捆晶莹剔透的绿豆粉丝。

这才又换个巷子,往香椒铺和盐店的方向去,香椒铺就是卖些花椒八角胡椒之类的,往往会跟盐店挨着,因为这都属于厨房的采买。

兰姐儿一直跟着,她出门坐车习惯了,这下车来走,感受到的热闹是完全不一样的。

沈嫖买好盐和各色香椒,又买二斤黄澄澄圆滚滚的豆子,这才准备归家去,路上碰到售卖糖人的,花了六文钱买一个给兰姐儿。

兰姐儿看着那糖人是个小兔子,都有些不忍心吃。

但又想起一件去年冬日的事情,也是因为糖人,继母晚间归家后给妹妹弟弟买了糖人,又当着父亲的面说那小摊上就只有这两个,她是大姐儿应当谦让,就不给她了,她当时是难过的,可她知晓做阿娘的肯定都要偏向自己儿女的,她在家中常常遇到类似这般的事,除了羡慕也并无其他,可在用完饭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妹妹偏又拿着糖人到她面前炫耀,她也都一并让过,可她又说,爹爹并不疼爱她,也不喜爱她的阿娘,她当时实在生气,一把推过妹妹,又把她的糖人踩在地上,父亲赶来后训斥她小小年纪心思歹毒,嫉妒幼妹,可明明不是这样的,继母偏心她也不难过,可父亲骂她时,她哭得差点喘不上气,自那以后,无论弟弟和妹妹如何欺负她,她再没动手,也不还嘴。

她又看向沈家阿姊。

“阿姊,我其实不喜欢做茶,做茶枯燥又累,可我有次跟着嬷嬷学做茶,爹爹夸赞过我,我就觉得做茶其实也不苦,可我学会做茶后,爹爹一次都没吃过我做的。”她声音闷闷的,这样说的话,阿姊会不会也觉得她不讨人喜欢?

刚刚过晌午,正是汴京最安静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在午睡,特别是冬日,地里也没什么活计,街上采买的也少。

沈嫖牵着她的手,另外一只手提着篮子,她以为兰姐儿会说今晨为何被爹爹责骂。

“我学厨艺听过一位厨娘的故事,她学做菜时很刻苦,后来还去大酒楼做了主厨,可她爹爹阿娘与她并不亲近,反而对年幼的妹妹宠爱有加,人人都说厨娘优秀,有名有钱财,她也不理解,明明自己已经很好了,为何爹娘也不爱护她,后来她经历的事情多了,就明白过来,人或事都各有各的缘分,别为强求不来的困住自己的心,你只要明白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当然若是有人欺负你,也不要隐忍,有句话说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兰姐儿听厨娘的故事,很是可怜她。她阿娘如果在,应当会对她很好的。她在恳求爹爹的爱护,就是强求吗?又听阿姊说的后面那句话,她有些慢慢明白过来,“曹女傅有讲过类似的意思。”是她一再隐忍,所以妹妹和弟弟才一直欺负她,“阿姊,我不会让人再欺负我的。”

沈嫖想,她才不过八九岁,这番话讲出她也能明白,可见苦难真是一个人长大最快的方式,不禁放轻声音。

“嗯,你还有外祖一家,若是你一再委曲求全,他们往后知晓了,定然心疼你外加自责。”

兰姐儿想起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心里一阵暖意,她不应该自怨自艾的。

两个人从冯娘子的铺子前面走过,冯娘子正在门口给人量尺寸,看到沈嫖,叫住她,笑着开口。

“沈娘子,你家的被子明日就做好了,到时我送你家去。”

“谢过冯娘子。”沈嫖想到后日就能盖上更加暖和的被子,心情也是大好。

人活着最基本的需求是衣食住行,都舒舒服服的才好。

沈嫖和兰姐儿到家后,都有些惊讶了,食肆里里外外的又被擦过一遍,院子里又扫过,鸡圈羊圈也扫过,鸡羊圈里的也算作是肥料,撒到菜园中。

何妈妈见她二人回来,把洗干净的抹布晾晒在院中的绳子上,“娘子和姐儿回来了?”

沈嫖把竹篮放到院子的小桌上,“妈妈辛苦了。”

何妈妈不觉得辛苦,为了姐儿能好受些。

“娘子这么说可是让我无地自容了,来娘子家中吃吃喝喝的,就帮上这么一点活,不及娘子待我们的之一。”她说完又看到姐儿手上拿着的糖人,也想起去岁的那件事,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姐儿哭得差点晕过去,她本是要回卢家告状的,姐儿的阿娘姓卢,谁知姐儿拉着她不让她去,怕外祖父母忧心,因此她都恨不得活剥了那黑心肝的。

“谢过娘子,还给姐儿买零嘴。”

沈嫖伸手摸摸兰姐儿的脑袋,“可得给姐儿买些好吃的,一会儿家中就来大活了,还得劳姐儿和妈妈一同帮忙。”

何妈妈自是应下,又挺起腰身,“虽说我是个老婆子,年岁大了,但身体康健,一点毛病都没。”

兰姐儿心中愁绪松开后,也眼见着活泼些,举起手,“还有我,我会烧火,还会剥葱。”

沈嫖把鸡爪拿到厨房用水泡上,泡出血水来,就放着没管了。

这会儿外面郑屠夫和郑菓推着个独轮车来送猪肉了。

沈嫖三人到门口迎过,程家嫂嫂听到这门口的声音,也出来看一眼,又忙上前帮忙,月姐儿也是,一时食肆门口可是热闹。

月姐儿没想到又见到兰姐儿,俩人立时就玩到一起了。

兰姐儿还把糖人分成两半,给月姐儿半个,月姐儿这些日子不能吃甜食,阿娘说她要换牙,她特意看看阿娘正在和何妈妈打成一片,说话拉呱很是热闹,忙把吹起的兔子捏成一个小糖块塞到嘴里,免得被阿娘看到,兰姐儿在旁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惊讶的不知说些什么。

郑屠夫帮忙把肉卸到食肆的桌子上,“一共是一百零五斤,娘子称一下。”

沈嫖拿出家里最大的那个杆秤,秤砣也是二十斤的一个,这样的杆秤需得两个人抬得起的,郑屠夫也上前帮忙,不仅一点不差,秤还高高的。

“谢过郑屠夫了,这是银钱,您算一下。”猪肉的位置不同价钱也不同,五花肉得六十文上下,肋排和猪腿就稍微贵些,总共差不多八九贯钱,直接换成银子,快七两,拿着也方便一些。

“正好,还得多谢娘子,这样的好生意都想着我家。”郑屠夫想着自己当初的眼光真没错,他就说沈娘子往后定能名满汴京城。

沈嫖把他们送出去。

程家嫂嫂都惊讶了,那么多两银子,“大姐儿,你这是作甚?”

沈嫖跟他们都解释一遍,“我先去炒盐和香料,等到放凉后,就涂抹上先腌制,过几日再熏。”熏好的肉给他们外出的放到马车上,好存放,也好做,哪怕是晚上赶不上驿站,在荒野里支上锅,用水煮开,再用刀割着大口吃,更是香而不腻,就是不知他们这外出到底是多忙,连饭食都顾不得吃。

程家嫂嫂哎哟一声,“那得,我正好今日也没活,在这给你帮忙吧,不然这百十斤,你得弄到什么时候。”她说完又想安排月姐儿别乱跑,结果一抬头就见她在那吃东西,旁边兰姐儿的糖人就剩下半个了,一猜就知又吃的是甜食,气不打一处来,“程月,你想挨揍是不是?”

她这一声吼的都把旁边的何妈妈吓到了,府里平日里连个高声说话的都没有。

月姐儿就赶紧往外面跑。

程家嫂嫂也没过去追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你看看谁家姐儿和哥儿一样调皮的,每日都要把我气得跳脚。”

何妈妈听着又笑起来。

“程家娘子,别这么说,姐儿活泼是好的。”

说着话,也都干起来活,都是干习惯了的,各有分工也快。

沈嫖按照百斤肉的比例调盐和花椒八角等香料的多少,兰姐儿和月姐儿帮着烧火炒料,炒好后把料盛出来放凉,肉也不用清洗,直接放到大木盆里,把香料均匀的抹在肉上。

程家嫂嫂做事利索,她抹得也快,沈嫖赶不上,人多活就显得少,不过两刻钟就全都弄好了。

沈嫖放到大盆里,上面盖上盖子,又压两块石头,放到墙角处就行。

程家嫂嫂都觉得自己没干一会呢,就给做完了。

“嫂嫂别急,我准备做些酱豆,特意买的豆子呢。”沈嫖把黄豆洗过控好水。

何妈妈来烧火,炒豆子火候最重要,大火会焦,火太小容易烧灭。

程家嫂嫂在旁瞧着,“豆瓣酱吗?”

汴京的酱料铺子里有卖的黄豆酱,豆瓣酱,各种都有。

沈嫖又到厢房里把昨日已经洗好晾干的辣椒搬出来,“是酱豆,但是辣的。”

程家嫂嫂想起这两日都闻到的辣味了,虽然她没吃到,但已经有些口中生津了。

沈嫖让程家嫂嫂在院中的小桌上切辣椒,切碎就可,那一大包的辣椒她留下一小簸箕,是做纯辣酱的。

锅烧热,豆子哗啦啦的在锅中翻滚,不用放任何油,一直把豆子炒的焦脆,一咬嘎嘣脆,沈嫖还不忘盛出来一碗,给俩姐儿,让她们吃着玩,这会的豆子吃着是最香的。

再把炒好的豆子全部捞出,锅里倒入菜籽油,把今日买的大料放进去炸香后捞出来,再依次放入葱花,姜末,切好的辣椒,翻炒,等到辣椒炒到烂糊,把豆子放进去就好了,小火慢熬,一直到豆子烂糊,入味,油和辣椒豆子全部融合,再放一些五香粉,盐调味就可,厨房里没一会就冒出辣香味。

程家嫂嫂和何妈妈在旁看着,从未见过这样的做法,有些像豆瓣酱,但又不像。

沈嫖让慢慢熬着,这会已经是半下午了,几个人闲下来就坐在院子喝茶。

“嫂嫂和妈妈今日帮我这么多忙,晚饭也一并留下吃,一会酱豆也都各自带走一些。”

程家嫂嫂也不客气,“你不说我也是要带走一些酱豆的,我总觉得它应该很好吃,若是能夹个饼子,想着会更香。”

何妈妈也跟着点头,“可是个细活。”

“好好,要不是妈妈和嫂嫂,我恐怕今日要做到天黑,现在才不过未时末。”沈嫖估摸着时间,也就是现代的下午三点。

院子里放个炉子,煮些甘蔗水来喝,也甜滋滋的,程家嫂嫂是个话茬很多的人,跟何妈妈两个人说着这街头巷尾的各种热闹,说谁家婆媳不和,又说男人在外养了人,又说谁家原本贫穷,但又家中孩子争气,现在也是有些铺子的,何妈妈就跟程家嫂嫂说那些大宅子里的一些事情,听得程家嫂嫂更是一愣一愣的,她一直以为那些大人物们个个都是好品德呢。

沈嫖在旁边完全插不上嘴,她也听得津津有味,何妈妈又是个讲故事的高手,连画面感都有了,这么一说就是大半个时辰了,一直到宁娘子上门来送羊肉,俩人才断了话,不过沈嫖看着她们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样子。

宁娘子今日是收到沈娘子找人托的信,说是要的羊肉都多了些,她就尽心地给准备上,又都切好,看着时间提前过来送,免得影响沈娘子接穗姐儿,结果一来就看到食肆这么热闹,她都认识过后,也坐了一会,跟着一同又听会热闹,要不是铺子里有事,她也不想走。

沈嫖在旁边做鱼丸,看着她们三人都觉得好玩,从古至今,中国人骨子里都爱听八卦,这一会功夫嫂嫂就讲到她最不喜欢的那家了,那嘴里就更没什么好话了。

听得何妈妈跟着一起帮程家嫂嫂骂,程家嫂嫂心里可是舒爽了。

沈嫖把鱼丸做好,看时间要去接穗姐儿,程家嫂嫂让她在家忙,她去接人,何妈妈也跟着一起去,俩人路上还能接着说。

月姐儿和兰姐儿在家里看着,都有些不解,但勤快地帮着阿姊一同跑上跑下的放碗筷和蘸料。

穗姐儿回来后家里就更热闹了。

沈嫖到厨房里看酱豆,已经是温的了,用汤匙挖出来尝一口,咸香麻辣,改日蒸些馒头来,夹着酱豆来吃刚好。

“嫂嫂,今日咱们炖鹅吃,我前些日子还晒的有干豆角,我再贴些饼子。”

程家嫂嫂挽起袖子来,“好,你刚刚忙完,我来剁肉。”她力气大,在院子里没几下就把一整只鹅都剁成大块。

何妈妈听沈嫖的话把凤爪的指甲切掉。

沈嫖正准备和贴饼子的面,就听到门口有客人到,她到食肆里就先看到一位大约有一米九多的男子,长相还有些俊美,不过瞧着长相眼熟,然后又进来的是邹二郎。

邹远也不低,但比他哥哥矮一头。

“问沈家阿姊安。”他笑着又介绍过,“这是我家大哥哥,大哥哥这是沈家阿姊,她比你年岁小。”

沈嫖福下身子,“见过邹家大郎。”

“妹妹无须多礼。”邹家大郎看下这个小食肆,本还觉得大,但自己进来后总觉得窘迫了些。

沈嫖带他们二人上楼。

邹大郎进到屋内和旁人一样的惊讶,然后了解过后,就自己动手开始涮肉吃。

沈嫖现在越来越轻松的,食客们都知晓怎么吃,也不用她来介绍,自己就下楼去。

邹远就看着他大哥哥一次下一盘,等到熟后,一筷子能捞走一大份,放到自己拿料碗里,张嘴就给吃完了。

“香,太香了。”邹大郎才知晓这是做卤鸡的那位小娘子的食肆,他那日带上卤鸡外出后,就再没回来过,真不知道错过些什么好吃的,这羊肉嫩滑,鱼丸也好吃,他直接用筷子一次扎上五六个,挨个吃,嫩滑有汁水,虽然烫,但跟吃到嘴里比着都不算什么。

邹远到目前为止只吃了五片羊肉和三个鱼丸,他觉得他跟陶谕言归来后吃的那一大锅根本不算什么。

“大哥哥,沈小娘子做的手把羊肉,更是鲜嫩,沾上韭花酱,味道鲜辣,美味至极。”

邹渠喝口茶水,“你小子,怎的不早说,那我明日还来吃。”

邹远发誓他以后要是和大哥哥再来用饭,那就点上八斤,不然自己再吃不上一口。

沈嫖在楼下把面和上,醒过后揪成小剂子泡在水里,等到淀粉泡出,面就变得很筋,延展性也好,能摊得薄薄地贴在锅边。

因厨房的小锅放着酱豆,且这只鹅很大,就用厨房里很少用的大锅来炖,何妈妈穗姐儿带着俩姐儿烧火,热锅凉油,先炒了糖色,再把鹅倒进去翻炒出水分,变得微微焦黄,再把大料倒进去,另外放上几个干辣椒,倒入热水开始炖。

炉子上放陶罐,先给鸡爪焯过水后,蒜切碎,在陶罐里炒出蒜香味,再把鸡爪放进去翻炒,倒入酱油盐,再放水这么大火炖煮。

两个锅同时炖煮,院子里炊烟飘起,香味也慢慢飘出,太阳逐渐变成一个鸭蛋黄斜斜地挂在天边。

穗姐儿她们三个在玩翻花绳,一个替一个的解绳子。

沈嫖把做好的酱豆挖到一个干净的大陶罐里,还找出两个小陶罐,各挖上一碗。

“早上若是懒得做菜,也能配着吃。”

程家嫂嫂抹下陶罐边上的汤汁,尝下味道,好鲜,豆子的香味,还隐约有些酒的香味,后味就是辣,不过确实若配着饼来吃,看着比肉还香。

“大姐儿放心,我明日晨起就新做些饼子来蘸着吃。”

何妈妈也是,用心收好。

外面食肆的客人也陆续都到齐了,这边柴火锅炖的大鹅肉也烂了,把洗干净泡好的干豆角放进去,再把饼子挨着锅贴,热气腾腾的。

月姐儿从外面跑进来,“阿娘,阿姊,外面好像下雪了。”

沈嫖正把饼子贴好,也跟着到外面看,雪花飘得不大,像是盐粒子一样,估摸着也就下一会儿。

炉子上的火没地锅的火大,但鸡爪好炖煮,这会已经软烂,把绿豆粉丝铺在最上面一层,盖上盖子,随它咕嘟。

这雪下得没有一刻钟,就又停下来了,不过温度好像骤然就降低好些,还刮着些风。

沈嫖掀开炖大鹅的锅盖,饼子已经熟透,用锅铲铲下,几乎个个都带着焦,挨着汤的饼子还有些浸染上汤汁。

大鹅盛到一个大盆中,程家嫂嫂给端到堂屋的桌子上,饼也放到竹筐中,沈嫖用布垫着把砂锅也端过去,何妈妈清洗碗筷一并也送到屋中。

沈嫖把晌午煮甘蔗的炉子提到屋里,有着火也热乎起来。

各个都坐得整整齐齐的,沈嫖看着几个姐儿都瞧着那锅里的吃食,笑着开口,“动筷吧,刚刚出锅的最好吃了。”

月姐儿老想吃肉了,她夹了一块鹅肉,放到自己的碗里,大口就要啃,结果一不小心被烫到,但就只吹下,就一边烫着一边吃,这鹅肉又香又烂,但肉又很筋道,啃着嗖一下就脱骨了,阿娘说酱豆香,但她还是觉得肉最好吃。

沈嫖拿过一个饼子先吃一口干豆角,干豆角吸满了汤汁,有肉香也有干菜的香,不分上下。

穗姐儿最近喜欢吃米缆,粉丝这类的东西,她先吃陶罐锅里的粉丝,软糯糯,蒜味很香,又有些辣,阿姊放了辣椒,但不多,正正好的辣,她配着饼子吃。

兰姐儿今日才尝试过凤爪,先夹了一个,虽然烫,但比晌午的还要脱骨,而且多了蒜香味,平日里也不知蒜还能是这个味道,她小嘴啃着鸡爪还看向锅里,还想吃那个鹅肉,她玩一下午,这会肚子正空。

何妈妈看着兰姐儿吃得香,是真的高兴,自己也才放心啃起鹅肉来,入口的皮还很香,肉也炖得入味,不愧是大火烧出来的。

“沈娘子这鹅肉里还放了饴糖吗?”

沈嫖点下头,她给鹅肉上色时化了些饴糖,所以鹅肉的颜色好看,正好糖也能提鲜。

程家嫂嫂也在啃肉,说实在的,一样的肉,大姐儿做的就是香,炖的火候恰好,肉能咬得动,而且还不柴,还能入味,真是好吃,饼子还带着焦,脆香脆香的。

外面楼上邹远头回来食肆没吃饱,他家大哥哥一口接着一口,还说那韭菜花酱的辣味就配这鲜嫩的羊肉。

“二郎,大哥哥要说你两句,你既然请客了,就不该如此小气,也应当多要些肉来吧,我都没吃饱。”

邹远:?

“大哥哥,你看看我,我也没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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