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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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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尚功从小到大, 哪受过这种委屈?

从父系血脉来看,她是郑国公的长孙女, 宫里的陈贵人是她嫡亲的叔父,她以后要承袭郑国公府爵位的。

而从母系那边儿来看,她母亲出身长平侯府,当代的长平侯、刑部的卢尚书是她的亲舅舅!

公孙照上京之初,倒是diss过她,可那也说得很婉转,哪像那只猴子似的,开口就管她叫猪精?

怎么这样啊!

最可恶的是她还无从反驳!

要是有个人管朱少国公叫丑八怪, 朱少国公估计压根儿就不会当回事儿,因为这说的不是胡话?

可是陈尚功不行啊!

同样的律令条款,她对着念了三遍,还背得磕磕巴巴,但那只死猴子只是在旁边听着, 居然就能很流利地复述出来!

陈尚功破防了呀!

那死猴子通身都萦绕着一种名为阴阳怪气的感觉, 低头在自己身上抓虱子。

一边抓, 一边嬉皮笑脸地跟明月说:“你还是给我换个地方吧, 不然有我在这儿, 那只猪精以后估计不会过来了!”

明月:“……”

陈尚功真是要气哭了:“你这死猴子, 不准管我叫猪精!”

最后一人一猴打赌, 就赌陈尚功能在一个月内, 将整本基础律令条款背完。

赌注也很简单,陈尚功赢了,那只猴子要连续一个月去给她请安,然后自称猪精。

陈尚功要是输了,就得连续一个月去给猴子请安, 同样自称猪精。

明月:“……”

行吧!

这会儿公孙照过来见到的,就是发奋用功之后的陈尚功了。

她母亲卢氏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感动,不无感慨地同公孙照道:“这孩子真是长大了,我头一次见她这么用功……”

公孙照也有点意外——她也没想到陈尚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能鸣到这种程度。

当下宽抚卢氏夫人:“您就等着瞧吧,过了这个坎儿,人就立起来了。”

虽说她实际上年纪比陈尚功还小,但是现下说这个话,场中竟也没人觉得奇怪。

现下满朝文武,谁敢真的把公孙六娘当成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来看待呢!

公孙照从陈尚功这儿离开,扭头就去给天子请安了。

她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地把事情给讲了。

公孙照当然没说自己手底下缺几个做见不得光活计的人,就只说国子学那边的事情:“我想着这事儿不大不小的,既知道了,不管吧,不像样。”

“可要是管,又没个可靠的人手,这不就来找您了……”

她其实可以自己设法豢养几个专做脏活的下属,只是以她的身份而言,未免稍显危险。

还不如在天子这儿过个明面,捎带着还能借借力。

天子果然也帮了这个忙。

明姑姑端着一盘鲜红的荔枝进来,公孙照见天子瞧了一眼,马上就去洗了手,很自觉地开始剥荔枝。

天子哼笑一声:“算你乖觉。”

又叫她:“去找明月吧。”

明月吗?

公孙照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因为一开始,明月就是天子安排到她身边的人。

且明月姓明,明姑姑也姓明。

这难道是偶然?

很多问题的答案,其实一开始就已经标注出来了。

她先前才在陈尚功那儿见到明月,再回去找,却扑了个空。

打听一下明月的住处,一路寻过去,没见到明月,倒是先见到了……

一只白猿?

白首赤足,四肢纤细,尾巴几乎跟身高一样长。

四目相对,一人一猿不无惊奇地注视着对方。

公孙照回想起先前朱少国公使人给自己递的话,乃至于明月的身份,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她试探着叫了声:“朱厌?”

朱厌十分讶异:“你比猪精聪明太多了!”

公孙照见她会说话,也不奇怪,只是不免心想:猪精是谁?

电光火石之间,忽

然间想起了先前陈尚功悲愤大哭时候喊的话……

她隐约猜到了几分,一时忍俊不禁。

朱厌瞧着她,却忽然吸了吸鼻子,叫她:“你再靠近一点。”

公孙照觑一眼拴在它脖颈上的那条绳索,又往前走了几步。

那朱厌生就一张类似猿猴的脸,瞧着有些凶相,再等她靠近,再嗅一嗅,神情居然和缓下去:“你认识大夫?”

大夫?

公孙照心念几转,会意过来:“你是说白大夫吗?”

朱厌“唔”了一声,对着她看了会儿,忽的面露讶异。

它使劲儿往前伸了伸头,很用力地闻了闻,然后面露郁卒:“你还认识白家的狐狸啊……”

这一回,公孙照却是吃了一惊:“什么白家的狐狸?”

“你不知道?”

朱厌也觉得吃惊:“可你身上有白家狐狸的气息啊。”

公孙照忽然想到,韦俊含的父亲姓白……

再一瞧,就见那朱厌连尾巴都耷拉到地上去了,神色黯然,很萎靡地扫来扫去:“白家的狐狸都很会打牌,我辛辛苦苦、招摇撞骗了好几年,跟她们打了一宿牌,全输光了……”

公孙照:“……”

“该死的狐狸精!”

赌猴悔不当初,尾巴用力地拍打着地面:“真是愈有钱,便愈是一毫不肯放松,愈是一毫不肯放松,便愈有钱……”

公孙照:“……”

她心觉好笑,只是瞧着朱厌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哪里好意思表露出来?

且除此之外,她现在更在意的,还是朱厌先前话里边透露出的讯息。

白家的狐狸?

再去想韦俊含的身世,乃至于当年他母父那场盛大得震动天都的婚礼,她心中积蓄已久的疑惑,终于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难怪白家不怕钱财外露。

也难怪当年先帝与韦皇后会对这桩婚事乐见其成。

公孙照只是有些好奇:“是所有的狐狸都姓白吗?”

朱厌瞟了她一眼,倒也没有隐瞒:“姓什么的狐狸都有,只是狐族的族长姓白。”

噢噢噢!

公孙照一下子来了兴趣,略微思忖几瞬,又悄悄地问它:“你说要是人跟狐狸生了孩子,那个孩子能变狐狸吗?”

朱厌恹恹地道:“我怎么知道?”

略微顿了顿,又猜度着说:“应该是能的吧?”

它面露思考:“不过,这也得看那孩子的母亲是狐狸,还是父亲是狐狸。”

公孙照听得精神一振。

她实在是很好奇:“怎么,同样是人妖混血,母亲是狐狸,跟父亲是狐狸生的孩子,竟然还不一样?”

“当然,”朱厌又一次露出看见了猪精的丑陋嘴脸,很鄙视地瞧着她,说:“不然,高皇帝当年怎么会把东都设置在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母系与父系遗传的不同,所以高皇帝才将这里设置为东都?

可韦俊含先前不是说,皇朝之所以于此建都,是为了掩盖天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公孙照心念几转,脸上故意显露出狐疑的神情来,眉头皱起,很轻蔑地觑着这只朱厌:“我还以为你真的知道很多呢,感情全都是瞎编的……”

朱厌一下子就急了:“我才没有瞎编!”

它气得呲牙:“高皇帝之所以在这里设置东都,本来就是因为这里是青丘狐族的祖地!”

什么,东都原先曾是青丘狐族的祖地?

公孙照深谙一松一弛之道,知道朱厌聪明,所以没有一味地用怀疑诱敌。

当下面露惊讶,适时地满足一下它的虚荣心:“什么,这里曾经是青丘狐族的祖地?!”

紧接着更觉疑惑:“可这跟高皇帝选择在这里设置东都有什么关系?”

朱厌果然入彀了:“因为青丘狐族,向来都是母系传承啊。也只有母狐狸才能承袭母亲全部的天赋。”

“公狐狸继承到的天赋是残缺不全的,除非他再生下女儿,才有可能隔代遗传母系的天赋。”

它为了取信于人,还举了一个例子:“白家的少族长,生来就有九尾,她弟弟就只有三尾……喂,人,你怎么是这个表情?”

公孙照蹲下身去,手捧着脸,笑眯眯地道:“居然有那么多条尾巴啊,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蓬蓬的、软软的狐狸尾巴……”

她幸福得都要冒泡泡了!

朱厌觑着她的表情,明白过来,立时就傲娇起来了:“也对,你们人是没有尾巴的。”

它将自己身后那条细而长的猿尾转到身前来,趾高气扬地摸了摸,继而斜睨着她:“女人,别做梦了,我是不会允许你碰我的尾巴的!”

公孙照:“……”

公孙照瞧一眼它那条干巴巴,而且毛很短的尾巴,默默地站起身来了。

“可恶!”

朱厌破防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公孙照瞧一眼这别致的小东西,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朱厌勃然大怒,尾巴愤怒地甩来甩去,打在树干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印记:“你这个表情,还需要再说什么吗?!”

明月从外边回来,见这一人一猿还在对峙——准确地说,是朱厌单方面的对峙,立时就乐了。

“哟,终于有人能治它了……”

公孙照听得笑了,问她:“它怎么会在你这儿?”

明月能去把朱厌抓过来,还是因为接到了朱少国公的消息,故而她当然知道,朱少国公的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这会儿听公孙照问,她也不遮掩,很坦率地讲了:“它的事情发了,前前后后骗了十几个人,牟利数十万两。依照高皇帝与非人族群留下的契令,它得为皇朝效命二十年才能抵消罪责……”

公孙照听到“二十年”这个数字,就忍不住低头瞄了朱厌一眼。

果然见它脸上很人情化地流露出了命好苦的表情来。

她一时忍俊不禁,倒是没有深问,又把天子的吩咐讲了。

明月倒也不是十分讶异,瞧了眼她脸上的神情,看她似乎处之泰然,便笑了起来:“好,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办吧。”

又问她:“你今晚是在玉华行宫下榻,还是得回天都去?”

公孙照原本就是为了找人帮忙才到玉华行宫来的,按理说办完了事情就该回去才对。

但是先前听朱厌说完之后……

她改变主意了!

狐狸!

嘿嘿,毛茸茸的狐狸!

还有尾巴……

她毫不犹豫地跟明月说:“明天再回去!”

明月做事却很利落,当下点一点头:“好,那我先回天都去,你吩咐的事情,明日便有计较。”

两人都是聪明人,话也无需说得十分透,再讲几句,就此别过。

……

虽说已经到了下值的时辰,但实际上这会儿韦俊含也还没有离开值舍。

外头有人扣了扣门,他应了一声。

下一秒,门被打开,刘主书进来回禀:“相公,公孙舍人来了。”

韦俊含有点讶异:“这个时候?”

他习惯了公孙照的无事不

登三宝殿,还当她是有什么急事来谈。

门外有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不多时,人就到了门口。

刘主书见状,便向她行个礼,默不作声地退出去,捎带着关上了门。

韦俊含眼瞧着这只小狐狸脸上带笑,阳光明媚,颠颠地一路小跑着进来了。

到他面前来,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盯着他,两眼亮闪闪的。

一时之间,韦俊含还真有点摸不着头脑。

“干什么?”

他问:“没钱花了?”

公孙照摇摇头。

韦俊含又问她:“那是有什么时候得让我去办?”

公孙照笑眯眯地道:“是也不是!”

这下子,韦俊含就有点猜不透了。

公孙照从进门开始,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这会儿觑着房里没有别人,马上就溜到他面前去,拉开原先扶在书案上的手臂,往他腿上坐了。

韦俊含摸不准她的脉,便也都由着她,看她葫芦里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小狐狸甚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往他膝上一坐,紧接着就把他的脖颈给搂住了。

然后亲亲热热地凑到他耳边去,悄悄地说:“狐狸!”

说完之后,拉开一点距离,眼巴巴地瞧着他。

韦俊含明白过来了。

只是脸上还流露出茫然的表情来,故意不解地问她:“狐狸怎么了?”

公孙照瞧见了他眼睛里的笑意,立时就“哎呀”一声,搂着他的脖颈,依依地开始摇晃:“相公,好相公……”

她嘴唇凑过去,亲他白皙俊美的脸颊:“我求求你啦,让我看看吧!”

韦俊含好像还很纳闷儿:“你想看什么呀?”

公孙照哪里不知道他是在逗弄自己?

她也不怵,一只手搂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划过他的脊背,循着他身上官袍一路向下,在人家尾巴骨上按了一下。

再抬起头来,一脸期盼地瞧着他:“想看狐狸尾巴!”

韦俊含搂着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完又问她:“你听谁说的?”

公孙照没把朱厌给卖了,而是撒娇似的摇晃着他的手臂,又有点嗔怪:“真的有呀,真是的,你怎么不早说呢?”

她实在是很好奇:“我听人说,你阿耶有三条尾巴——那是你阿耶吗?”

韦俊含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实在是很好奇:“所以你到底是听谁说的?”

公孙照听他这意思,就知道朱厌口中“少族长的弟弟”就该是他的生父了。

当下道:“我遇上了一个妖精,听它说了几句。”

她无限眷恋地搂着人家,又说了一次:“你之前也没跟我说呀!”

韦俊含一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很轻柔地送到唇边,低头轻轻一吻。

公孙照的魂儿都飘在半空中,心里边痒得厉害。

“相公,你饿不饿?”

她凑近他耳畔,悄悄地道:“我大老远从天都赶过来,到现在还没吃午膳呢!”

韦俊含觑着她,慢慢地道:“我叫人给你备饭?”

公孙照笑着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依依地撒娇说:“不想吃饭……”

……

两个人胡天胡地地闹了大半个时辰,最后皮肉相贴,拥在一起,竟然也不觉得饿。

公孙照黏黏糊糊地趴在人家身上,摸摸这里,再摸摸那里,满足得不得了!

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还是三条!

嘿嘿!

一边摸,一边又有些好奇:“是生下来就有吗?”

韦俊含搂着她的腰,懒洋洋地应了声:“应该是吧。”

他说:“我自己记不得了,但姨母记得,说我不如小时候可爱了。那时候还不太会控制自己,走路的时候会被尾巴绊倒……”

会被尾巴绊倒!

想想那副画面,真是太可爱了!

韦俊含见她听得一脸向往,不觉失笑,回想旧事,又有些感慨:“姨母还很羡慕我娘呢,她前后生产三次,都是十月怀胎,我娘只有我一个孩子,三个月就生了……”

三个月就生了?

公孙照听得讶异,也深切地明了了天子的羡慕。

再一想,又觉得很惋惜:“要是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

韦俊含听得忍俊不禁,略微顿了顿,忽的道:“其实你离开天都之前,我们见过的……”

公孙照楞了一下:“我小的时候?”

大抵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因为韦俊含伸手拧了她一把,还哼了一声:“我老了,人家小六娘子那时候才四岁,可傲气呢,不爱跟老的人玩儿。”

公孙照只得告饶:“好相公,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真不记得了……”

之后又把罪责推到他身上了:“但凡你肯把尾巴露出来,我肯定就追着过去了,怎么可能不理你?”

韦俊含为之失笑,又柔声问她:“在玉华宫待几天?”

公孙照无限眷恋,但还是不得不说:“天黑之前就得回去,国子学那边还有事儿呢……”

韦俊含对各处衙门的了解,显然比她要多:“梅祭酒是个条理人,把国子学内外管得严严实实,能有什么事儿?”

公孙照也不瞒他,将自己在国子学里经手的几件事给讲了。

韦俊含听得叹了口气:“忙吧忙吧,忙到最后你就知道了,朝廷里的事情,是忙不完的。”

两个人搂在一起说了许久的话,再起身的时候,早过了用饭的时辰。

好在底下人有所了解,早早地叫厨下给预备上了。

韦俊含取了筷子递过去,公孙照伸手接了,瞧一眼桌上菜色,见还有白斩鸡,不由得笑了起来。

她悄悄地问韦俊含:“你会特别喜欢吃鸡吗?”

韦俊含知道她因何而发出这一问,当下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公孙照也不在意,还特别坏心眼儿地叫人家:“嘬嘬嘬~”

韦俊含把筷子一扔,果断地去抓这只坏心眼的小狐狸了。

公孙照笑着告饶:“别别别,好相公,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好容易推着他重新坐下,一起把这顿饭给吃了。

马上就要进入八月,日头已经不像先前那般酷烈。

尤其此刻身处玉华行宫,地势高峻,借着树荫的遮蔽,甚至于可以说是温凉。

公孙照从韦俊含那儿顺了把孔雀羽扇,聊以遮光,吃完饭后,又与他一起出去散步消食。

行宫地大,行人却少,下午已经过去大半,头顶的太阳似乎也被削弱了,日光照下来,有种轻盈的静谧感。

韦俊含微觉奇妙。

说起来,这似乎还是他们两个头一次如此漫无目的地出来闲逛。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从前。

当下侧过脸去,问身边的人:“你刚进宫的时候,咱们在集贤殿书院见到,我有意约你出去赏月,你怎么不应?”

又哼一声,说:“之前还说,上京的时候,就觉得我该是你的人呢,我约你,你又不去。”

公孙照还想问他呢:“相公怎么会赶在那么个时候过去?”

她说:“我可不信你真是为了借一本书。”

事过之后,再去回想,总觉得另有一番滋味。

韦俊含因而轻笑起来:“说来你可能不相信,你刚上京的时候,给崔家投拜贴,崔夫人大概是拿不准主意,便使人送到中书省去,问崔行友的意思了。”

他道:“我看过你写的字,所以后来你开始参与拟就与政事堂的文书,我真是吃了一惊——你的字体变了。”

公孙照笑道:“因为陛下一直都记得,我阿耶能写一手好柳体啊!”

韦俊含心想,她就是这样的人。

只要她想,就一定能面面俱到。

她不成功,谁成功呢。

又道:“你的问题我答了,我的问题,你可还没答呢。”

公孙照倒也坦率。

说实话,到了这种地步,该说的都说了,该睡的也睡了,还有什么好瞒他的?

她说:“我那时候哪知道相公是什么人?因不知道,当然也不敢太上赶着。”

“这女男之事啊,成了固然很好,可要是不成,相公是艘大船,当然不会有什么影响,换成我这艘小舟,怕就糟啦……”

韦俊含明白了:“相较之下,还是多练几笔柳体来得更加实际,是与不是?”

公孙照“哎呀”一声:“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干什么还翻小账?”

说完又觉得不对:“不就是当时没理你嘛,干什么记这么久?”

从前她在扬州,都记不清受过多少冷眼,要真是桩桩件件都记在心头,早气死了。

韦俊含微微摇头:“不是记这么久,而是……”

公孙照仰起脸来,持着那柄孔雀羽扇,问他:“而是因为什么?”

韦俊含却没有再说下去。

他有些羞于出口,告诉她,那其实是他第一次心动。

狐狸的情谊,其实比人要忠贞得多。

可他也心知肚明,她是不能,也不肯同等地对待他的。

既然如此,何必再说出来,叫两人徒生不快呢。

那小狐狸看着他,他也垂眸看着她。

日光温驯地照在她脸上,服服帖帖。

韦俊含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其实他也曾经问过父亲,当年为什么会跟母亲走到一起。

毕竟那时候,母亲早有婚约,而实际上,天都权贵对于他们二人的这场结合,一直都观感微妙。

悔婚另娶,总归不是一件十分体面的事情。

他阿耶缄默了很久,最后说:“俊含,你不明白,有些时候,感情是超乎理智的。”

那时候他真的不明白,也不能够理解。

现在他终于懂了,却已经是山中人。

情之一字,哪里是能够操控自如的呢。

所以到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轻轻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叹息着说了句:“你呀,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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