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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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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云宽来得最早, 进门之后,目光四下里那么一转, 就发觉值舍里的陈设似乎有了变化。

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多了一张办公桌。

这时候她就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多出来的那张办公桌,就紧挨着她们几个含章殿出来的人的办公桌。

倘若这是给国子学的人用的,没道理会直接给安插到她们这边儿来。

可要说是含章殿出身的人……

也没听公孙女史说,她们小组里会再来个人啊!

晚些时候,羊孝升跟花岩来了,也作此想。

羊孝升还问花岩——她知道后者跟王文书的关系不错:“难道是王文书要来跟我们一起办公?”

花岩也觉纳闷儿,摇头道:“没听她说起来啊。”

“快了, ”云宽觑着时辰,说:“眼见着就是上值时间,马上就能瞧一瞧这位的庐山真面目了。”

不只是她们奇怪,国子学的人也奇怪。

只是毕竟所属部门不同,没道理巴巴地过去打听, 只是不动声色地观望。

如是等了又等, 终于在上值钟声敲响的临界值, 有个穿八品服色的年轻官员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云宽等人全都吃了一惊!

因为来者不仅仅是个美人儿, 且还是个从未见过的美人儿!

花岩其实是很美的, 但她的美丽就像是兰花, 在深山幽谷之中吐蕊。

但这年轻女郎的美丽就像是火山, 炽热滚烫, 艳光逼人。

花岩瞧着她,隐隐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可是依照她的头脑,见过之后,没道理会忘啊……

那年轻官员进了门, 也不理人,转动眼珠四下里瞧了瞧,径直往那张空置的办公桌前坐了。

含章殿三人组神色微有些古怪地瞧着她。

她倒是很自若,目光挨着在那三人脸上扫过,很精准地打了招呼:“云宽,羊孝升,还有花岩?”

那三人面面相觑。

还是云宽打头开口:“您怎么称呼?”

那人张开了嘴:“我叫——”

略微顿了一下,才说:“我叫朱胜,以后就是你们的同僚了。”

姓朱?

又生得这样美貌……

云宽跟羊孝升同时想到了定国公府。

而花岩不只是想到了定国公府,还想到了自己先前跟王文书一起在醉仙楼见到的,那自称朱厌的美貌女郎。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朱胜脸上的骨骼和轮廓,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些朱厌娘子的影子?

她心觉古怪,只是却也明白,这位朱胜娘子能穿着八品官袍,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成为她们的同僚,必然有些倚仗。

事态未明之前,不必表露异态。

云宽与羊孝升也作此想。

三人先后同来历神秘的朱胜打了招呼。

朱胜看着她们,禁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从前那种招摇撞骗的美妙日子,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等待着她的,是二十年的有期徒刑!

猿一辈子能有多少个二十年啊!

她丧丧地跟那三人打了声招呼:“你们好,很不高兴跟几位成为同僚——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你们一定要记住。”

朱胜说:“不要借钱给我,因为我是不会还的。”

云宽:“……”

花岩:“……”

羊孝升:“……”

几人短暂地缄默了一会儿,然后对视一眼,同时应了声:“好的,好的。”

花岩悄悄地问了句:“你是生活得很拮据吗?”

朱胜瞟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花岩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从前也很拮据,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私活儿,手头上多少能宽绰一些。”

朱胜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变得友善了。

羊孝升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她好像看见朱胜的耳朵雀跃地转了转!

那边儿朱胜已经坐直了身体,有点兴奋地问:“什么私活儿?”

花岩就挨着数给她听:“这也要看你有什么能力,写文章,书法,篆刻,亦或者说,有一定的科考名次,可以去天都城里的学堂做讲演……”

“听起来都好辛苦的样子,”朱胜不喜欢,又问她:“没有能不劳而获的吗?”

花岩:“……”

羊孝升借着书案遮掩,在底下轻轻踢了花岩一下。

叫她别跟这个朱胜说话了。

她感觉这人的精神不太正常。

下一秒,羊孝升的心跳陡然加速了。

因为就在她踢完花岩之后,朱胜忽的扭过头去,看了她一眼。

朱胜什么都没说。

且羊孝升事先也观望过,朱胜所坐的角度,其实瞧不见自己在桌子底下的动作。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朱胜知道她刚刚踢了花岩一下。

她心里边一下子就敲响了警钟。

花岩也注意到了,只是脸上没有表露出来。

她明白羊孝升的意思,歉然地同朱胜说了句:“没有。”就没再说话了。

气氛好像变得有点古怪了。

但朱胜这之后也没再说什么,她趴在桌子上,拿了支笔,无精打采地推来推去。

公孙照刚刚寻费司业去了。

就在今天早晨,明月将调查结果递交上去了。

从那学生在国子学图书馆的阅读记录,到朱厌从他书柜里边搜罗到的书籍碎片,对比过碎片上的字迹之后,确定先前那条子上的检举属实。

并没有冤枉他。

明月只是把调查结果给她,但之后仍旧回玉华行宫去当差。

让她浮现在明处,之于她本人和公孙照,都没有多大的意义,反而会丧失隐蔽性。

只是明月把一脸“好想死啊”表情的朱厌给留下了。

“叫她给你跑腿儿吧。”

明月觑了那狡猾的猴子一眼,说:“你别看她瞧着蔫蔫的,这都是装的,她心思鬼着呢,比狐狸还狡猾!”

惹得朱厌对着她怒目而视!

明月也不怵她,还跟公孙照说:“我原本是不敢把她交给你用的,知道你也认识那位白大夫,倒不怕了。”

又道:“她要是不听你的话,或者不按时上值,你就去跟白大夫说。”

公孙照早就知道那位白大夫该是个奇人,却没想到他瞧着文文弱弱的,竟然能够驱使朱厌?

他又姓白……

她禁不住问明月:“那位白大夫,是出自青丘白家吗?”

再一想,又觉得不太对。

朱厌先前不是说了,青丘是母系传承,公狐狸很难有多好的天赋?

明月果然也给出了否定的回答:“青丘白氏是狐族的族长,那位白大夫么,你可以把他当成所有精怪的族长。”

公孙照大吃一惊!

她哪里知道,那个看起来文秀的男大夫,竟会有这么大的来头?

她悄悄地问明月:“他也是精怪吗?”

明月告诉她:“那位是神兽白泽,曾经追随过高皇帝。”

公孙照知道,白泽是传说中的瑞兽,通万物,知鬼神,能辟除人间邪气。

竟然曾经追随过高皇帝吗。

也难怪会被当世精怪奉为族长了。

她当下颔首:“我得了空,便去拜访这位白太太。”

又叫许绰照着朱厌的身量去寻身官袍给她,让她同云宽三个一般,往国子学去当值,随时待命。

再之后到了国子学,便去找费司业,将调查结果递上去,而后同她讲了那张检举纸条的事情。

“这是国子学内部的事情,还是叫国子学来处置吧,费司业不要嫌我多管闲事才好。”

费司业瞧过之后,先是讶异,而后又正色道:“公孙舍人这说的是什么话?”

她扣了扣案上的那份记档:“勿以恶小而为之,您这件事办得很妥当,是我该承您的情。”

两边客气了几句,这才结束。

等公孙照再回到值舍那边去,就见朱厌像条青虫似的,软趴趴地伏在桌案上。

公孙照顺手用手里边那摞文书拍了拍她的背,叫她直起腰来:“像什么样子?坐直了。”

朱胜垂头丧气地坐直了身体。

云宽几人一边忙着手头的事情,一边还分出心神来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主要也是想探探,这个朱胜是什么来路?

那边儿公孙照已经把朱胜叫到了里头自己的值舍里,紧接着把许绰呈上的方主簿的资料推给她:“你去盯着他,看他这两天都见了些什么人,私底下又有些什么动静?”

朱胜听得神色一正,接过那份记档,应了声:“好。”

她走了。

一直到午膳时分,都没回来。

如是等到下值之后,几个人聚在一起用午膳的时候,羊孝升就有点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舍人,那位朱娘子是什么来头?”

公孙照煞有介事地道:“她的来头啊,那可了不得,是猿家的衙内!”

羊孝升还在冥思苦想:“袁家的衙内,不是说姓朱吗?”

云宽在天都待得更久,反应得也更快:“莫非,是太仆寺袁太仆的亲眷?”

许绰知道内情,明白此“猿”非彼“袁”,当时就闷笑起来。

几个人都叫她笑迷糊了。

公孙照因朱胜初来乍到,还未必能在自己身边扎根,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她们:“你们知道这位猿衙内来历非凡,也就是了。”

几人听罢,便晓得此中另有内情,也就没再追问。

……

进了八月,赶在中秋前边,喜事陆陆续续地来了。

先是许绰订了亲。

对方是裴大夫人和周王世子妃娘家赵国公的郎君,赵国公府本家出身,比她要大一岁。

这是标准的投资婚。

单看现下,许绰其实是配不太上的。

看看赵国公府女儿们嫁的都是谁?

永平长公主的长子、英国公府的世子,还有周王府的世子。

而许绰现在也只是一个正八品。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许绰未来的岳母,赵国公府的甘三太太就是这么跟儿子说的:“要想成为宰相的夫婿,就要在她还是个小小八品的时候嫁给她!”

许绰是什么人?

是公孙六娘身边的第一心腹!

而公孙六娘是什么人,这还用说吗?

要不是有周王世子妃这个甘氏女居中说和,这婚事赵国公府还未必能谋得到呢!

许绰提前将此事告知公孙照,公孙照也没什么异议。

她跟赵国公府无甚往来,有这么个牵扯,也是好事。

再则,花花轿子众人抬,到底是得看裴大夫人跟周王世子妃的情面的。

她没有异议,许绰去见了那位甘家郎君一面,瞧着容貌谈吐都还不错,便应下来了。

花岩其实也在跟英国公府西府的郎君接触,见了几面,也约着出去玩过,只是还没有落锤敲定。

看许绰只见一面,就把终身大事定了,不免有些讶异:“你不再看看啦?”

许绰摇了摇头:“这已经可以了。”

公府本家出身的郎君,算是她能娶到的最好的了。

这都不满意,难道还得娶个郡王回来?

且她是真的觉得无所谓:“反正就是娶个人回来养着,更别说他还有大笔的嫁妆,要是不喜欢,就纳几个小的呗……”

相较之下,花岩就很纯情——她阿娘就只娶了她阿耶一个,妻夫两个过了许多年,都没红过脸,她也想过这样的生活。

许绰的婚事先订下来,英国公府那边儿,裴家郎君有点坐不住了。

再见了花岩,就小声催她:“你什么时候来提亲呀?”

花岩“啊?”了一声:“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她老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裴家郎君就急了:“那你亲我干什么?”

花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像只小羊一样,慢腾腾地说:“你别生气呀,我这就回去跟公孙姐姐说……”

去找公孙照,期期艾艾地把这事儿说了。

花岩的事情,公孙照早就有所耳闻,这会儿知道,也不觉得意外。

只是给她提议:“时间上,最好还是跟裕之错开。”

裕之,是许绰的字。

公孙照说:“如若不然,即便你们两个无心攀比,赵国公府跟英国公府碰在一起,哪怕是为了脸面,估计也会有所计较的。”

花岩“嗯”了一声,说:“裕之九月订婚,我想着把日子订在十月,留出时间来,叫我阿娘阿耶上京。他们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订亲这么大的事情,总不能不在这儿……”

这既是应尽的孝道,也是对英国公府的看重。

公孙照就是着意提醒她:“究竟什么时候订婚,也得问过英国公府的意思,你仔细着时令,别等到天寒地冻的时候,叫你双亲赶路,要吃苦头的。”

花岩很感激地应了声:“多谢姐姐提醒,我知道的!”

……

许绰跟花岩订亲在即,因这二人都是天都顶有名气的后起之秀,要娶的又都是公府郎君,是以虽然还没有正式地对外宣布,广宴宾客,但也免不得传出风声去。

听说了的,也都道是般配。

公孙照心里边其实也存了一点观望的心态,不是观望许绰和花岩,而是观望云宽和羊孝升。

也看她们两人有没有因为同僚得了一个良配,而心态失衡。

结果叫她很满意。

两个人都还挺为许绰和花岩高兴的。

明月本就是个爱八卦的人,这会儿揭破了表面上的那层身份,也不演了。

私底下悄悄地告诉她:“其实也有人去找云宽,想嫁儿给她,只是被她给婉拒了,我估摸着,她这辈子估计都不想成婚了。”

“至于羊孝升嘛,她本是豪爽之人,也不会因此事而生忌恨——花岩这会儿还住在她那儿呢。”

“只是她阿耶有点不高兴,不是冲着女儿不高兴,也不是冲着花岩不高兴……”

孙照很明了那位羊老郎君的心态,当下了然一笑:“是冲着女婿不高兴。”

“然也!”

明月像个老学究似的应了一声,而后道:“那老爷子这两天对着女婿阴阳怪气的,话里话外,透着我女儿可以娶公府郎君却屈就了你,真是太委屈了的意思,说得女婿直掉眼泪。”

“羊孝升知道了,就说自己老爹,大抵是语气有点不耐烦?”

“把羊老爹也给说哭啦,说女儿娶了夫婿忘了爹,养她一场,还不如外来的男人……”

明月笑得幸灾乐祸:“你没发觉这两天羊孝升下值了都不愿意回去?跟家里推说加班,想躲事儿呢。”

公孙照听得直乐,乐完之后又忍不住问明月:“说起来,你比我大了好几岁呢,怎么也没成家?”

明月果断地拒绝了:“我不行,成不了一点。”

她很凝重地叹了口气,同时竖起一根食指,深沉地摇了摇:“没有男人配得上我。”

明月说:“任何男人,不用久,只要跟我说半刻钟话,我就能挑出他的刺来。”

公孙照:“……”

……

关于东苑图书馆偷工减料的事情,先前公孙照写了条子,叫许绰往大理寺去寻穆大理,请他举荐个人来。

穆大理做事倒也麻利,当天就选了人出来,叫到国子学来报道。

是个男的,从六品大理寺丞,姓柳,字重举。

许绰竟然也知道来人:“舍人有所不知,这位柳丞可是天都城内小有名气的男神探。”

又说这位男神探的来历:“他早先在地方上担任司法参军,屡破奇案,后来才被调任上京,到大理寺去的。”

公孙照微觉讶异:“如此说来,穆大理是派了一员强将给我啊。”

羊孝升关注的地方就很独特:“姓柳,又字重举?听起来很像个美男子啊……”

公孙照就顺势把她叫住了:“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了,今晚上我约了这位柳丞一起吃饭,醉仙楼,你也去。”

羊孝升正想着找个法子躲开家里的烦心事儿呢,闻言马上美美地答应了:“好,我保准到!”

再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又忍不住叹口气,以过来人的身份跟花岩说:“小花啊小花,你得珍惜自己独身的美妙时光啊。”

“这年头女人多累啊,一旦成了家,肩负着照顾一家人的重担,从前那个自由自在的少年,也就逐渐消失了……”

花岩最近就借住在羊家,也明白羊孝升的难处,只是有些事情,也不是她不想就能避开的呀!

都开始商议订婚的日子了……

等下了值,她也没留在国子学吃饭。

云宽纳闷儿地问她:“你这就走?”

花岩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约了人在外边吃饭……”

云宽就明白了:“哦~”

又笑着叫她:“快去吧!”

今晚上的醉仙楼宴,公孙照不只是请大理寺来的柳丞和羊孝升,还使人去把御史台的史中丞,乃至于国子学的费司业一起叫上了。

因为今晚的小聚,并不是为了联络感情,而是为了国子学东苑图书馆偷工减料一案。

叫上柳丞,原因很简单,这案子得交由他来查。

叫上史中丞,原因也很简单,公孙照等人本就是与御史台一起在天都各衙门当中轮转,遇上事情了,怎么可能闷头去做,不告知对方一声?

尤其她与史中丞也有些交情,就更不能这么做了。

叫费司业来,道理就更明了了——毕竟是在国子学内查案,越过主人家,像什么样子?

至于为什么叫羊孝升也来……

事实上,公孙照就是为了羊孝升这碟醋,才包了这盘饺子。

这回的事情,与其说是让羊孝升办,不如说是让羊孝升协理。

她心里明白,自己也好,云宽、花岩、羊孝升、许绰四个也好,全都太年轻了。

年轻,就意味着没有经验,也意味着容易叫人糊弄。

这跟聪明与否没有关系,有些东西,就是需要足够的时间来进行积累和沉淀。

她们现在需要的是学习,而不是冒昧地出手做事。

她不需要羊孝升以一己之力把事情完成,但是她需要羊孝升明了事情办成的整个过程,乃至于牵扯到的几个衙门都发挥了什么作用。

不会,那就去学!

学会了,下次就能自己去办了。

这日午后下值,公孙照便往含章殿去看书,再觑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更衣出宫,往醉仙楼去了。

许绰早早打发人去订了席位。

依照她的身份,毋庸置疑,一定是最好的位置。

甚至于不只是最好的位置,醉仙楼的管事还很明白事理地请了天都城内顶有名气的琵琶郎和琴郎去奏曲献艺。

今夜,羊孝升不关心琵琶郎,也不关心琴郎。

她只想见一见大理寺男神探的庐山真面目。

作为发起酒席的东道主,她跟公孙照到的最早。

公孙照看她甚至于还带了面小镜子,对镜顾影自怜:“众所周知,天都城内有三大美人,含章殿的公孙舍人,金吾卫的朱少国公,还有含章殿的羊文书……”

公孙照就很疑惑地问她:“含章殿的羊文书,我倒是有所耳闻,另外两位是何德何能,竟然可以与羊文书并列啊?”

羊孝升大笑出声。

公孙照也笑了,笑完又觉得纳闷儿:“我不信柳丞会比那琵琶郎更美……”

若真是如此,她早就该有所耳闻了不是?

羊孝升显然是风月老手,这会儿就很有经验地跟自己的上官说:“舍人,这就是您不懂了,风尘小郎再美,到底也比不过良家的……”

又吩咐醉仙楼的管事:“到时候别让侍奉的人坐我旁边。”

怕显得自己不够正人君子。

又美美地说:“席间就数我们俩官位最低,正好挨在一起。”

公孙照瞧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边先自存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事实上,她想的一点都没错。

宾客到场的时间,也是有些心照不宣的规矩的。

东道主来得最早,掌控局面,把该安排的安排了。

如若叫客人先来了,那就是主人家失礼。

再之后的宾客们,就得觑着自己的身份和官位来了。

今次宴客,公孙照是东道主,也跟羊孝升到的最早。

再之后,史中丞五品,费司业四品,柳丞六品——就该最后一个先到了。

外头侍从来禀,道是柳丞来了,公孙照坐着没动,但是羊孝升起身了。

官位的差异摆在那儿呢。

门一开,公孙照没瞧见柳丞,但是先瞧见羊孝升的脸色了。

哦。

她就明白了。

看来柳丞跟羊孝升想象得不太一样。

下一秒,柳丞还是没进来,但是肚子先进来了。

公孙照用力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才没叫自己笑出声来。

柳丞的年纪与史中丞相当,年过四旬,下颌上蓄了须,生得异常丰腴。

同样的年纪,史中丞笑起来,有清风徐来之感。

但柳丞笑起来,就会让人觉得很慈祥,很富态,很有福气。

吃饭的时候,公孙照忍不住瞄了一下羊孝升的表情。

羊孝升像只郁卒的山羊一样,面无表情地在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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