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照小的时候, 不免会听到阿娘抱怨阿耶。
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明明中午就下值, 但还是找不着人。
那时候她觉得阿耶真坏。
现在她也成了阿耶(不是),就开始能明白一点了。
清晨是要早起的,上午是要上班的。
下值之后是要开小会的。
开完小会是要练字、看书,再生出第三只手来准备明年参考的。
到了晚上,今天是崔家的席,明天赴何家的宴,都是不能推脱的。
人一旦上了班,就是身不由己的。
郑神福的倒台, 伴随着尚书省右仆射的空缺。
这个人选,首相孙相公是不能自行举荐的,如若不然,很容易叫天子误会他有意把控尚书省。
再底下的人,又没资格去举荐。
到最后, 还是天子斟酌再三, 自己选了人上去。
“姜相公, 还是叫你挪一挪地方吧。”
她老人家说:“你本就是门下省的侍中, 郑案也了结得很漂亮, 现下三省需要求稳, 不宜贸然选取新人。”
姜相公毕恭毕敬地行礼谢恩:“臣必定不负陛下所望。”
周围其余人纷纷向姜相公道贺。
天子笑微微地瞧着这一幕, 又将目光转向到门下省的陶相公脸上:“新选一位侍中就职, 怕也得些时候,这段时间,门下那边,就悉数交付给你了。”
陶相公同样出列行礼:“陛下放心,臣会做好的。”
姜相公升任尚书右仆射, 这是越国公府的大喜事,当然是要请客的。
不用说,公孙照又得消磨掉一个晚上。
她有点发愁,有些应酬,是没法推的。
羊孝升还羡慕呢:“我倒是想去
吃席,可还没这个资格呢!”
这事儿就像是围城,里头的人想出去,外头的人想进来。
……
公孙照等人在太常寺待了几日,熟悉过来之后,也就摸到了做事的门儿。
监察各处有无不合规定的事情,是御史台的事情,公孙照没有去跟史中丞抢。
比起监察这个职能来,她更想要做的工作,是制定一本《新人如何快速融入太常寺并了解其职能和日常工作指南》。
公孙照试着在天子面前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圣贤书读得再多,终究也得融入到实际行动当中去才行。”
“新人入职,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衙门,圣贤书没用,能以最快的时间上手,知道该办什么,又该准备些什么,这才是最有用的。”
“这册子万万不可写的佶屈聱牙,越是通俗易懂越好,最好是把天都城里的要紧衙门都转一圈,各自写一本出来才好。”
“这些都是公务,也不能忽略了生活。”
除此之外,她还说了一桩别的:“臣跟太常寺的王录事专程聊了许久,她的出身并不高,三十二岁上中了举,没再继续考,在地方上做了几年市令,又到太常寺去做了录事……”
“朝廷是由陛下和百官组成的,但有资格上朝的升殿官,怕连天都官员的百分之一都没有,这其中,天都出身是又有多少?”
“更多的还是官位低微的人,出身天下地方州郡的人。”
公孙照忖度着道:“所以我想着,或许也可以给初来天都的官员——其实也不只局限于官员——写一本入城指南,怎么赁房子,怎么租马,休假时间,乃至于约定俗成的规矩。”
她说:“能清清楚楚讲明白的事情,何必叫人满头雾水地去摸索?多少人力物力,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虚耗掉了!”
天子听她说完,脸上流露出一点赞许的神情来:“这还算是有点样子。”
“不要想着去帮扶一两个人,累也得累死你。”
她告诫公孙照:“去创设能够使天下无数人受益的规章和制度。”
公孙照毕恭毕敬道:“是。”
天子早就盘算着要去玉华宫避暑,只是被郑神福一案给耽搁了,一直拖到了今天。
现下案子了结,她老人家不免又动了心思。
还专程跟公孙照说:“到时候,叫你娘跟你妹妹也去,先前说想见见她们,一直拖到了今天。”
公孙照笑着应了声“嗳”:“我回去跟她们说。”
又问天子:“那我之前说的?”
天子点头应允了:“就照你说的办吧。”
公孙照既有了明确的方向,再办这事儿,便要迅速多了。
怎么办?
交给下属办!
捎带着还把王录事借调出来,给花岩几个打下手。
太常寺里的低级官员们不是不羡慕的。
人的名,树的影。
公孙六娘是出了名的能搞事,不怕事,如崔行友、何尚书等本朝屈指可数的高官,都被她驯化成了吗喽。
可是实际上,在底层官员们当中,她的口碑是很好的。
原先很大可能被打成逆贼的常案官兵,因她的直言,最终都被免罪。
端午节的粽子,因公孙六娘的操持,变得好吃了。
衰败了的许家,因公孙六娘的提拔,重新兴起了。
禁军的戚队率,因入了她的眼,成了戚校尉。
那个从小地方来的花岩,据说在跟南平公主和周王世子妃的女儿做授课太太。
没有公孙六娘牵线搭桥,会有上边这些事儿?
以上这些事情,受益的没有一个是出身高门的,且一时半会,其实也无力去回馈公孙六娘。
可她还是做了。
如此一来,底层对她的风评,怎么会不好呢!
御史台的人本来跟公孙六娘不相熟的,一起当了几天差事之后,马上就熟了。
为什么?
人家虽然说让加班,但是人家真的给你申请补贴!
人得知道自己的屁股坐在哪边儿。
所以这会儿太常寺的人看王录事被借调到公孙六娘手底下,不免觉得羡慕。
只是真的让他们像王录事一样低头去舔,他们也做不太到……
所以这会儿看王录事真的舔到饼了,不免心情复杂。
太常博士杜子敦持着一面镜子,很仔细地在刮胡子。
刮完之后啧啧两声,又取了眉笔来对镜画眉,神情嘲弄:“也是难为了王尚书,一把年纪,还是个小小的从八品,竟然也拉得下脸来,给几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鞍前马后,可见做人啊,还是脸皮厚好……”
其余人倒是说:“这还真是羡慕不来,起码我做不到。”
杜子敦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又取了粉来,小心地匀面。
花岩往太常寺的记档房里跑了一趟,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许绰,两人在廊下说了句话,忽的嗅到了一股香风。
循着那香气看了过去,便见到了油头粉面的杜子敦。
她们俩瞧见杜子敦了,杜子敦倒是没瞧见她们。
他清了清嗓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可怕的混响,“噗”一声吐了口痰在地上,用脚底抹匀,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
花岩:“……”
许绰:“……”
花岩跟许绰一脸憎恶地盯着他的背影!
等到吃午饭的时候,四下里瞧了瞧,看杜子敦不在,这才低声问王录事:“你们杜博士一直都这样吗?”
王录事哈哈一笑,显然知道她们指的是什么:“你们是说化妆打扮吗?就是近来的事情。”
她压低声音,悄悄地告诉她们:“我听说,他好像要跟定国公府朱氏旁支的女郎议婚。”
花岩跟许绰同时露出了吃了大粪的表情。
定国公府,那不是仙女之家?
匹配那个油头粉面,三十岁,随地吐痰的杜子敦?!
不要啊!!!
云宽向来厚道,都说了句稍显尖锐的话:“不是我瞧不起男人——好吧,其实就是有点瞧不上男人。”
她说:“女人三十岁不成婚,大概率是真的想单身,男人三十岁不成婚,当然也有想单身的例子,但更多的还是实在没人瞧得上。”
杜子敦是官身,太常博士,从七品,三十岁,也算是条件不错了。
这么个条件,一直没有成家,且他本人还有意成家,可见此人必定有些相当一言难尽的地方。
这么个人,居然能跟定国公府的娘子议婚?
虽说是旁支,但是也很令人惊骇了。
连公孙照都吃了一惊:“他?定国公府旁支的女郎?”
羊孝升迟疑着,低声说:“他是不是遇上骗子了……”
她们都知道,定国公府的人,哪怕是旁支,也是很好娶嫁的。
没有什么特别深层次的原因,就是因为好看。
怎么会跟杜子敦议婚?
王录事大抵也觉得这里头有鬼,只是却说:“我与杜博士并不十分熟悉,且即便是熟悉,这种事情,无凭无据,也不好说什么的。”
就算真是骗子,去戳破了,杜子敦难道就一定会感激涕零?
说不定会觉得丢了脸,十分地憎恨她。
其余几个人也就是听个热闹,无谓去深管这事儿。
只有许绰留心了。
因为她的定位跟其余几个不同——她是公孙照的家臣。
她有必要了解一切可能会跟公孙照发生牵扯的事情,以备不时之需。
许绰私底下去找了陈尚功——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陈尚功果然是如数家珍:“定国公府的旁**可真是不少,毕竟也是大家族嘛。”
光她知道的,就有个七八家:“多半都在三都。”
时下所谓的三都,就是高皇帝所设置的神都,太宗皇帝所设置的天都,再就是同时占据了第三名的西都和中都。
众所周知,三都有四个嘛!
只是同时,陈尚功也说:“定国公府的人很好认啊,即便是旁支,也都生得很美。”
谈吐可能是装的,家世也可能是装的,只有脸是装不了的。
许绰心里边有了点底,私下去打探了一下别的消息,犹豫着跟公孙照说:“兴许是真的?”
她是说这婚事:“听说那位朱娘子是从西都过来的,且生得很美。”
公孙照听得笑了:“不,一定是假的。”
许绰实在讶异:“您怎么知道?”
公孙照说:“因为杜博士生得不漂亮。”
许绰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其中的逻辑关系。
公孙照就把话挑明了:“一个美人选婿,第一要选的就是相貌,第二要选的就是家世,两个都有,固然很好,实在不成,有一个也好。”
她问许绰:“杜博士有什么?”
相貌,说不上是好。
官位?
三十岁的从七品,听起来是很不错。
可是一个定国公府偏支出身,容貌顶漂亮的小娘子,在忽视掉相貌之后,再去选婿,他就显得不入流了。
只会是骗子。
公孙照猜出来了,只是也懒得管。
卫学士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没有关心陌生男人的义务。
……
太常寺正处于承天门街的最南端,再往外走一点,就是朱雀门。
跟太常寺正对着的,就是太仆寺。
下值之后,公孙照吃了饭,开完小会,便预备着回房去看书。
哪知道出了太常寺的门,竟然遇上了一个熟人。
“左少卿?”她礼貌性地一笑:“真是巧了。”
“不巧,”左见秀说:“我是专程在这儿等你的。”
公孙照眼瞧着几个下值路过的官员隔着一段距离,投来了八卦的目光。
她心湖里倏然间泛起了一阵涟漪,又好像是凭空被投进去几粒石子。
上一次这样面对面地跟左见秀说话,还是她先前生病,告假在家那回。
他去探望她,正赶上韦俊含也在。
她没有遮掩自己跟韦俊含之间的关系,他大抵也明白自己的意思,很快便离开了。
那之后,韦俊含告诉她,依据时间推算,他应该是连饭都没吃,回府去换了衣裳,就去看她了。
是为了什么?
因为他们前一日见过,他疑心是因为见那一面,而使得她受凉生病?
还是因为,的确如韦俊含所说,他对她有一点旁的什么情愫?
公孙照不知道,也无意去探究。
她消受不起。
那之后他们就没再单独说过话了。
公孙照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亦或者是他想开了,只是现在……
左见秀注视着她,说:“我有几句话,想私下跟公孙女史谈一谈。”
有什么好说的?
公孙照客气又疏离地问:“可是有什么公事?”
左见秀叫她问得一怔,略微犹豫之后,摇了摇头:“是私事。”
公孙照就笑了笑,仍旧是很客气地说:“我想我跟左少卿,怕就没什么私事可聊了吧。”
左见秀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一时语滞:“你,你知不知道……”
四下里似有似无的目光太多,他微微有些窘迫:“我们换个地方说,好吗?”
公孙照反问他:“你怎么不私下叫人给我传话?”
左见秀似乎有些愠然:“你不是不想跟我扯上什么关系吗?”
话音落地,两个人都顿住了。
左见秀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罢了。”
他又说了一句“罢了”:“你就当我没来。”
说完,也没看她的反应,便转身走了。
公孙照瞧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一时之间,只觉讶然与不解。
许绰一直很谨慎地与他们维持着一点距离,这会儿瞧着左见秀走了,才上前去,低声道:“左少卿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要事想跟您说?”
公孙照摇了摇头:“我跟他,能有什么私事可谈呢。”
她没再多想此事,往外书房去看书了。
记得今天政事堂里边是韦俊含值守,还叫许绰去给他递个话:“到时候往越国公府去,捎着我一起。”
吃完之后,正好可以去他那里过夜。
姜相公升任尚书右仆射,今晚宴客。
许绰去走了一趟,又来回话:“相公说,看您时间,等您这边忙完了,去找他就成。”
公孙照应了一声。
如是等到了傍晚时分,便跟韦俊含一起乘坐马车,往越国公府去。
又因为才刚从外书房出来,她忽的想起一事来。
之前那回,明姑姑开了内书房的门,她看见的那块红色巨石……
公孙照心里边倏然间冒出来一个念头。
韦俊含有没有可能进过内书房?
马车内没有旁人,她低声问了出来。
韦俊含果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倒真是进去过,怎么了?”
公孙照饶是早有猜测,听他应声,也觉讶异:“你进去过?”
作为臣下,能进外书房,就已经很难得了。
内书房?
公孙照在含章殿待了这么久,也就只见过天子和明姑姑两个人进去。
韦俊含笑着跟她解释一句:“那时候我还不大,刚刚到宫里来,姨母不放心,到哪儿都带着我。”
公孙照明白过来,又低声问他:“你进去的时候,有没有瞧见里边有一块很大的红色石头?”
韦俊含又一次点了点头:“有啊。”
还问她:“你怎么见到的?”
公孙照悄咪咪地说:“明姑姑进去,我在外边看见了!”
又觉得他们两个的“看见”,实在是间隔了很多年。
一时有些犹豫:“也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块石头……”
韦俊含忽的道:“那块石头是热的,隔着很远就能感觉到。”
公孙照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那就对了。
是同一块!
韦俊含觑着她的神情,也猜度到了,轻轻告诉她:“你算是问对人了,我还真知道那块石头的来历。”
说到此处,他不由得“啧”了一声,一斜眼,狐狸一样,很狡猾地瞧着她:“只是这事儿,可就是说来话长了……”
公孙照搂着他的脖颈,小猫盖章一样,啪啪啪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说说嘛!”
韦俊含神情含笑,单手搂着她,低声道:“那块石头,是高皇帝令人从天都运出来的,据说凤凰曾经在那块石头上驻足,所以暖热袭人,终年不散。”
公孙照心下惊骇不已!
因为韦俊含这段话里边,透露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她先问了最奇怪的那个:“从天都运出来的?!”
他们此时此刻身处的不就是天都吗?
可在在那句话里边,此天都,又似乎非彼天都……
韦俊含问她:“东都为什么叫天都?”
公孙照不假思索,便答了出来:“是太宗皇帝的意思,较神都降一等,以示不敢与皇母比肩。”
说完,她自己反应过来了:“难道说,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实际上还有着别的目的?”
韦俊含微微颔首:“实际上,在高皇帝治世的时候,就已经存在有‘天都’这个称谓了。”
“那是位于帝国东方的一座古城,定国公府的家主,世代戍守在那里。”
公孙照不无惊骇地“啊!”了一声:“我只知道定国公府朱氏戍守东方,原来他们实际上戍守的,是从前的古天都吗?”
她很快反应过来了:“我听说,朱家的朱,是朱雀的朱,那块从古天都运到此处的巨石,又曾经被凤凰停驻过——原来如此!”
韦俊含见她如此敏锐,不禁目露赞赏,又告诉她:“最早的时候,天都的意义很简单,那是天人构筑起来的城池。”
“天人的意义也很简单——从天而降的人。”
“大概是前代姚朝的时候,古天都出现了天人,说的是此地百姓不懂的言语,衣食住行也都与本方百姓迥异,但是她们的本领却很奇妙……”
“那时候修士还在大地上行走,古神为患,天人们举起了反抗古神的旗帜,据说,她们甚至于杀掉了神。”
“只是很奇怪,她们出现得很突然,消失得也很突然……”
韦俊含说到此处,微微蹙起眉头:“高皇帝那时候已经举起义旗,知道古天都的存在,一直都想要前去拜访,只是因为诸事繁多,抽不开身,未能成行。”
“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忽然间接到古天都城主乔见知的传信,说她离去在即,请高皇帝来接收古天都城,继续抗击古神,不要辜负了她将此地建设起来的苦心。”
公孙照脸
上的表情很微妙。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韦俊含很慎重地道:“只是我觉得,依照高皇帝的心胸气度,是不会去侵吞别人城池,还编造这种谎言的。”
公孙照想了想,认可了他的说法:“也是,高皇帝行事,向来坦荡。”
又问他:“那后来呢?”
“后来……”
韦俊含微微摇头:“高皇帝接到传书之后,带着人赶过去,已经是是半月之后的事情了。”
“那位乔城主也好,天人们也好,都已经消失无踪。”
“但是天人们建设的城池和诸多智慧成果被保留了下来,那时候,古天都大概是这片土地上最富庶的地方。”
“也是在同时期,古天都附近有一个氏族,唤作东夷——你别笑。”
公孙照是真的觉得很好笑:“哪有人会给自己的氏族起名叫东夷的?反正我不会跟人说,我是个南蛮子。”
韦俊含也笑了,笑完又道:“反正官方记述,管他们叫东夷。”
“高皇帝过去的时候,东夷族的人已经接管了古天都城。”
“东夷族的族长说,古天都的城主是他的妻子,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儿子。”
“天人们受到祖地传召,暂且离开了此处,作为城主的丈夫,他有权力全权接管古天都,并且在他之后,将城主之位传给他的儿子……”
公孙照了然道:“后来估计打起来了吧?”
韦俊含点了点头:“东夷败了,而后向高皇帝称臣,撤离了古天都。但是他们捷足先登,带走了古天都城里的许多机密文书,到太宗皇帝年间,惹出了很大的麻烦。”
“天人留下了足以改变天下局势的宝物,这一消息也经过东夷人的扩散,传得沸沸扬扬。”
公孙照明白了:“太宗皇帝平定东夷,又将帝国的中枢从神都迁移到了东都,之后改东都为天都,也是有意淡化那段过去……”
韦俊含应了声:“不错。”
真是波澜壮阔的过往啊。
公孙照不无感慨,再一想,又觉得不是那么简单:“这么说来,那块巨石因被凤凰停驻过,所以过了这么多年,都还是热的?”
韦俊含说:“是啊。”
公孙照却觉得不太对劲:“仅仅只是这样的话,想必皇室是不会专门把那块石头留下来,还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的。”
“你很敏锐。”
韦俊含赞了一句,而后道:“当年,我也是这么问姨母的。”
公孙照听得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陛下怎么说?”
韦俊含道:“姨母告诉我,那块巨石最大的价值并不是被凤凰停驻过,而是它对着墙的那一面,被人用剑气刻了两个字——那也是高皇帝留给后世子孙的最大的秘密。”
公孙照禁不住又往前凑了凑:“两个字?什么字?”
韦俊含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
她赶忙又把耳朵往前伸了伸。
他便低下头去,轻轻亲了亲她耳垂,然后悄悄地说:“姨母没说——我也不知道。”
公孙照:“……”
公孙照气得拧了他一把!
这讨厌的家伙!
……
两人一起到了越国公府,下了马车,公孙照先吃了一惊。
她这才知道,姜相公的长女、越国公府的姜少国公,娶的夫婿居然是韦俊含的堂兄!
韦家的本家嫡子。
好门当户对的婚事。
姜少国公此时并不在天都,外放出去了。
她的夫婿没有同行,留在天都,照顾两个孩子。
今次公孙照与韦俊含一起登门,便是这位姜少国公的夫婿与妻弟姜二郎一起来迎。
韦俊含跟堂兄寒暄几句,公孙照则跟姜二郎叙话。
略微说了几句,往前厅去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有点想回头看看。
韦俊含哼了一声,叫她:“公孙女史,看迷糊了吧。”
公孙照就是有这么个毛病,看见个长得好看的,就有点走不动路。
且她也真的讶异:“我没想到姜相公的儿子会生得这么……”
韦俊含一句话替她解了惑:“姜相公的夫婿,是定国公的弟弟。”
公孙照瞬间了然:“难怪呢!”
韦俊含还状似很好心地问她:“我再陪着你回去看看?”
公孙照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
当下告饶道:“好相公,别笑话我了,我喜欢什么样的,你还不知道?”
韦俊含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
公孙照便主动挽住他的手,撒娇地摇晃了一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
韦俊含哼了一声,冷笑道:“公孙照,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两个人一起走进前厅。
四下里短暂地寂静了一个瞬间。
起初,公孙照以为是因为见自己跟韦俊含一起过来。
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知道就知道,能怎样?
只是那些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他们脸上之后,很快就挪到另一边儿去了。
公孙照心下微奇。
循着那无形的河流一般的目光望了过去。
她心里“咚”地一声巨响!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忽然间明白过来。
今日午后,左见秀找她,要说的原来是这个。
顾纵是什么时候上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