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膳时分, 公孙照等人跟太常寺的人一起用饭。
王录事故作不经意地选了离她们很近的一张桌子,还听花岩说:“我不行了, 我现在一想起一不做、二不休就想笑……”
其余几个也在一边儿乐。
王录事大受震撼。
果然,人家的成功都是有原因的!
这边公孙照等人吃过饭后,又依照约定,
跟史中丞相聚一起,记述今日见闻。
初来乍到,很多事情其实只能看到表面。
但只是表面,也能透露出很多讯息了。
史中丞感觉还不错:“陆太常治下有方。”
公孙照认可了她的说法:“两位少卿行事也有方寸。”
简单地定了基调,再之后, 就是各自手底下的人说悄悄话了。
花岩还记得那个说怪话的从八品。
她不是记恨他,而是说:“让我来来回回地干活,我也会抱怨的。多数人讨厌的不是干活,是干了活,却得不到收益。”
云宽则说的是王录事:“她做事很细致, 也很用心。”
略微顿了顿, 又加了一句:“我觉得, 程少卿是个不错的人。”
花岩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我听说, 王录事也才到太常寺几个月, 值舍里好些人都叫她王尚书, 程少卿不这么叫, 就叫她王录事。”
她是个心思敏感的女孩子, 所以能够体察到,那些个“王尚书”,其实是很扎人心的。
王录事脸上不在乎,笑呵呵的,主动介绍自己的名字, 心里边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花岩有一点说的很是。
王录事心里边,的确不是毫无波澜的。
她的丈夫王郎君在一家书店里做管事,中午回家吃饭,从不下馆子——因为王录事会厚着脸皮从衙门里给他带饭回来。
旁的时候也就罢了,今天更得回家吃。
王录事早早地就跟他说了:“含章殿的人要到太常寺去,我估摸着,我们也跟着沾光,会吃得更好!”
怎么能在御前的人面前丢脸呢。
她想的一点都不错。
中午下值,往餐房一看,伙食质量果然是直线上升!
平日里给他们这些低阶官员吃的炒菜,肉都放的不多,今天直接是一半一半。
除此之外,竟然还是鸡腿跟烧鱼!
她多要了一份,带回去给丈夫吃。
等王郎君进了门,还没瞧见饭盒,就先听到了笑声。
他心下纳闷儿:家里有客人在?
那笑声还在继续。
他循着声音进去,就见妻子独自一个人坐在榻上,手中持一面镜子,正哈哈大笑。
笑到一半,又唉声叹气地停下来了:“我怎么就演不出来呢!”
王郎君问她:“你干什么呢?”
王录事就把今上午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你是不知道,那几个小年轻演得有多精妙!”
王郎君:“……”
王录事又开始怨恨自己死了的娘:“给我起这么个破名,还王尚书,怎么不直接叫王皇帝?”
“亏得现下朝中没有姓王的尚书,不然更完蛋了!”
她是真难受:“两眼一睁,就开始被人笑,我娘起名的时候,我姥姥也不拦着——人家都是列祖列宗,好哇,她们是劣祖劣宗!”
王郎君:“……”
……
补贴的事情,今天来不及办。
公孙照同史中丞讲了,明天她亲自去找窦学士说。
史中丞自无不应。
崔行友劫后余生,才从刑部牢房里出来,定了明日宴客,公孙照自然接到了请帖。
何尚书那边也一样,只是比崔行友晚了一日。
倒是今天暂且无事。
公孙照盘算着回去看书,她明年还要下场去考举人呢。
这时候,花岩觑着公孙照的脸色,期期艾艾地叫了声:“公孙姐姐。”
她说:“有件事情,我想听一听你的意思……”
公孙照问她:“什么事儿?”
花岩提起了一桩旧事:“就是周王世子妃给束脩的那事儿,你还记得吗?之前周王做寿,我们还一起去送了礼。”
这才过去不久,公孙照怎么会忘?
“我记得,这怎么了?”
花岩有点犯愁地蹙起了秀丽的眉头:“昨天我去南平公主府上讲课,熙和小娘子也在,世子妃的陪房就在边上,课间休息的时候问我,有没有闲暇再带一个学生?”
公孙照不由得道:“这不是好事儿?”
周王世子妃推荐的,一定不会是寻常人。
再赚一份束脩还不好?
且花岩不愧是书院院长之女,从小耳濡目染,在教育上其实是有一套的——她不像普通的天才那么没有耐心。
公孙照先前也去往南平公主府上旁听过,花岩把三个小娘子都带的很好,再加一个,想必也不至于力有未逮。
花岩神情古怪,欲言又止。
公孙照便明白了:“莫非,是这个新学生的身份有些来历?”
花岩“唉”了一声:“一言难尽。”
她没让公孙照继续猜测,便给出了答案:“您应该见过她,说起来,这位跟您还有些牵扯——是英国公府的裴五娘子。”
公孙照大吃一惊:“什么,她?!”
……
裴五娘到底跟崔五郎和离了。
数日之前,她就回到了娘家英国公府,也因此躲避开了之后金吾卫对崔家的封锁。
金吾卫当然也不会为了一个涉案不深的人,闯到英国公府去,把永平长公主的亲孙女抓走。
只是在那么个关头,再去提和离的事情,不合适。
那就等风头过了再提。
崔家又能说什么呢?
就这样吧。
从前的妇夫二人,一起去京兆府走了一趟,很利落地把事情给了结了。
女儿暂且归崔家抚养。
只是有一条——如若崔五郎续娶,那女儿就归裴五娘。
裴五娘现在不太想见女儿,准确地说,是不太敢见。
离开崔家的那个夜晚,女儿含泪控诉的那个眼神,像是一根无形的刺,一直在她的心脏里来回游动,叫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怎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呢。
回首往事,稀里糊涂的,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万事皆空。
裴五娘在房里猫了好几天,不出门,也不想见人。
裴大夫人看不下去了:“你打算在家里边躺一辈子?”
她说:“你真躺一辈子,我也养得起,可你都鼓起劲儿来和离了,难道就是为了回来躺的?怎么着,崔家不让你躺了?”
裴五娘:“……”
裴五娘头发乱糟糟地坐了起来,哽咽着道:“娘,那你说我怎么办啊!”
裴大夫人对着这个女儿瞧了好一会儿,忽的说:“我给你找个太太,你念书去吧。”
裴五娘很茫然:“啊?”
裴大夫人又去找了妹妹周王世子妃——她知道世子妃的女儿跟南平公主的两个女儿在一起上课。
她跟妹妹说了这事儿:“你问问那位花文书的意思,愿不愿意再接一个学生?”
周王世子妃同这位姐姐虽非同母所出,年纪相差得也大,但因为两位都是聪明人,所以实际上相处得很不坏。
这会儿听姐姐说了,她也不讲虚的:“姐姐,这都什么时候了,让五娘念书,顶什么用?”
周王世子妃跟自己的外甥女当年还是同窗:“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是念书的那块料。”
弘文馆是有结业考试的,只要不是特别离谱的,基本上都能毕业。
但毕业评定的成绩等级,却是不一样的。
裴大夫人当年是以甲等结业的,周王世子妃也是以甲等结业的。
裴五娘子是以丙等结业的……
周王世子妃明白的,裴大夫人哪里会不明白?
她叹口气:“我不是真的指望她去出将入相,风风光光中状元,就是找点事情给她做,也给她找个盼头。”
本来就经历了人生的重大挫折,再藏起来不肯见人,时间久了,心气就垮了。
周王世子妃也有女儿,明白这是母亲的一番苦心,当下不由得叹一口气:“好,下回熙和上课,我叫个人去问问,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了。”
说曹操,曹操到。
这边才刚说完,熙和小娘子举着一只风车,兴冲冲地从外头跑进来了。
周王世子妃瞧见,就忍不住“啧”了一声,叫她:“你慢点——跑得满头的汗!”
熙和小娘子也不管这些,跑到她跟前去,才瞧见裴大夫人也在这儿,当下脆生生地叫了声:“姨母好!”
裴大夫人笑眯眯地应了声:“好,熙和也好。”
熙和小娘子又絮叨着跟自己阿娘说:“我听人说,前几天下雷雨的时候,有个人被雷给劈死了,真是太可怕了!”
又很关切地嘱咐她:“阿娘,你要是雨天出门的话,可要小心啊!”
周王世子妃听得心里一暖,用手帕给女儿擦了擦脸上的汗:“阿娘知道了。”
熙和小娘子又补充了一句:“被雷劈死,一听就很疼,你千万小心点!”
周王世子妃:“……”
周王世子妃暗吸口气,微笑着叫她:“出去玩吧。”
小兔崽子!
……
公孙照虽不知前情,但是听花岩说了几句,便有了猜测。
“世子妃也
好,裴大夫人也好,都没指望裴五娘忽然间醍醐灌顶,考个进士回去,以她的出身,要是有这个天资,英国公府还舍得把她嫁出去?”
公孙照说:“大概就是想让她有件事情做,消磨一下时间。”
她个人给出的评价是:“裴大夫人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世子妃也一样,这活计是你的,你想接就接,不接的话,她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说到这儿,她额外补充了一句:“就是有一点,裴五娘大概是不会去南平公主府上课的,你得到英国公府去才行,或许,也可以请裴大夫人额外安排地方。”
公孙照没有替花岩做出决定,她只是把自己知道的和猜到的讯息都摆到了花岩面前。
真正拿主意的,还得是花岩自己。
到第二天下值,准备去崔家赴宴的时候,公孙照又问起这事儿。
花岩咬牙切齿地说:“我接了!”
公孙照觑着她的神色,慢悠悠地笑了起来:“裴五娘怎么你啦?”
瞧这表情,小花太太好像迫不及待地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似的。
花岩就气呼呼地把自己昨天经历的事情说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盘算着试试看,起码不能太直接地给否掉,免得伤了周王世子妃的情面。
就说想见一见裴五娘,也叫裴大夫人见一见自己,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做得了前者的授课太太。
裴大夫人自无不应。
专门打发人去接了花岩过去,跟裴五娘这个求学者见了一面。
裴五娘蔫蔫的,刚提起来的读书劲头儿又有点散了:“娘,打发她回去吧,我不想念什么书,也不想再在这儿待了,好没意思……”
花岩听得脑门子上“噗”一下,冒出来一团小火苗!
她又不是英国公府的家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难道没事做的吗?
之所以过来,还是看周王世子妃的面子,怎么到了裴五娘嘴里,张嘴就是一句“打发她回去”?
拿她当猴儿耍呢!
裴五娘没察觉到她的不满,一脸对整个世界感到厌倦和无力的表情:“我太累了,娘,我想离开天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神都也好,西都也好……”
花岩看天龙人无病呻吟,实在是没忍住。
主要她也知道,裴五娘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而能够拿自己怎么样的裴大夫人和周王世子妃,都是讲理的人。
且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还有公孙姐姐的人情在呢!
这会儿再听裴五娘这么说,花岩就微微一笑,一锤子敲破了裴五娘那脆弱的内心防线:“裴五娘子,你这不是累了,是想享福了吧?”
她撇一下嘴,说:“还神都也好,西都也好,净挑些繁华富庶的好地方,你怎么不去我那个鸟不拉屎的老家呢?”
裴五娘:“……”
把裴五娘给噎得啊,脸都憋红了,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裴五娘气急败坏:“你——大胆!你怎么说话的?!”
花岩不动声色地觑了眼裴大夫人脸上的神情,看她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却无愠色,心里边就有谱了。
当下也不客气:“我说话就是这样的,你什么态度,我什么脸色!”
又道:“裴五娘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现在是你缺我这么个有经验的授课太太,可不是我缺你这么个顽劣的学生。”
花岩早不是刚进含章殿时候的花岩了。
这会儿就很熟练地把虎皮扯了起来:“南平公主的两个女儿是我的学生,周王世子妃的女儿也是我的学生,单论出身,这几位不都比你好,且也比你年幼?”
她加重了语气:“也没见人家像你这样无礼地对待我——就算是我还没有开始教授她们的时候,她们都没有这样做。”
这话说完,裴五娘一时无言。
裴大夫人就很忐忑,很担忧地拉着女儿往边上走了走,小声提点她说:“五娘,你收敛些吧,和离虽说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但也不值得大肆宣扬,现在外边还在议论这事儿呢。”
又低声说:“花文书认识那么多贵人,得罪了她,她再出去把今天这事儿添油加醋地讲了,以后你还怎么出去见人?”
裴五娘马上就被唬住了。
原地哽了一会儿,不得不垂头丧气地给花岩致歉:“花文书,之前是我失礼了……”
花岩板着脸,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等糊弄完裴五娘子,又私下里去跟裴大夫人致歉。
当着母亲的面戏弄女儿,即便人家不觉得有什么,也该说声对不住的。
裴大夫人笑眯眯的,不以为意,还拉着她说话:“先前就听友梅说你聪慧得体,南平公主也夸呢,今日见了,果然非同凡响。”
再看花岩微露怔然,会意过来,又解释了一句:“友梅,就是我妹妹的名字。”
花岩知道,周王世子妃是裴大夫人的妹妹。
当下赶忙道:“是公主和世子妃瞧得上我,不嫌弃我年轻,学识浅薄罢了。”
“这话就太自谦了。”
裴大夫人摇了摇头,从旁边小笸箩里拿起夹子,一边夹核桃,一边随意地与她叙话:“十七岁就能金榜题名,放眼皇朝,都屈指可数。”
又不无钦佩地道:“你娘栽培你至此,一定耗费了许多心力。”
一老一少聊得投契,裴大夫人知道花岩是从简州来的,还挺高兴:“我们家西府的五太太,从前就在剑南道待过,只是不在简州,在益州……”
花岩一听就笑了:“益州就跟简州挨着呀!”
“是吗?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裴大夫人好像刚刚才知道这两个地方挨着似的,笑眯眯地叫她:“下回你再来,我请她也来,她房里有蜀中来的厨娘,会酿米酒,泡菜也做的很正宗……”
说着,将刚剥出来的核桃仁递给她。
花岩久不闻乡音,闻言马上便应了下来。
等出了英国公府的门,叫风一吹,脑子就清醒过来了。
如果你跟一个年岁、出身和过往经历都不契合的人聊得特别投契,那一定是有人在向下兼容你。
她毕竟是聪明人,隐约猜到了裴大夫人的意思。
只是跟从前颍川侯府的那位小郑夫人比起来,她丝毫都不觉得反感。
花岩只是有点纳闷儿——裴大夫人这样八面玲珑的人,怎么会有裴五娘那样的女儿?
她只能简单地理解为,每个人来到世上,都得有自己应得的报应。
……
花岩前脚走了,后脚裴大夫人就叫侍立在帘幕后边的人:“得啦,回去给你们太太报信儿吧,以后要真是成了,得叫她请我喝谢媒酒。”
西府的裴五太太有个儿子,今年十五岁,也该说亲了。
那中年妇人笑着朝她行个礼:“一定,一定。”
裴大夫人的陪房还有点犹豫:“是不是太年轻了?”
才十七岁,官位也不算高。
只有从八品。
裴大夫人瞟了她一眼,哼道:“等再过两年,官阶升上去,黄花菜都凉了!”
十七岁的新科进士,容貌出挑,品性好,前程也不错。
就是家世弱了点。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家世够好,再叠加上前几个条件,人家会娶非公府主枝出身的郎君?
“也别太挑了,”裴大夫人语重心长地说:“好女人都是不流通的,看见了就得赶紧抓住!”
好好的一个男儿,挑来挑去的,年纪都大了,还有谁要?
只能去做填房!
西府的裴五太太也跟儿子说:“我先前见过那个花文书,相貌生得好,人也敦厚,一看就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老实女人,准没错儿!”
公孙照知道花岩也要给裴五娘做授课太太,心里边很替她高兴:“裴大夫人这一招想的很是,人就是得走出去才行。”
譬如花岩,因到了南平公主府上,因缘际会结识了周王世子妃,又因为周王世子妃,牵上了裴大夫人。
这晚崔家宴客,她还跟公孙三姐说起来:“世事无常,谁曾想会是今日局面?”
公孙三姐回首过往,偶尔也会觉得恍惚。
好像前半生都被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六妹上京之前,另一部分是六妹上京之后。
时间上其实并不对等,但是回头再想,头一部分的那些过往,却真的全都是过眼云烟了。
裴五娘之于她,也是如此。
今晚上冷氏夫人跟提提也来了,幼芳也陪同一起。
莲芳却没有来。
公孙四哥被下狱,择日问斩,她虽然与他和离,但毕竟也是有过感情的。
这种时候,她不想出门。
冷氏夫人当然也不会强求。
公孙三姐陪着冷氏夫人和幼芳入席,提提则像只敏捷的小猴子一样,跑去找她新交的朋友团娘了。
公孙照瞧了一眼,见她们两个身边还有个有些眼熟的小娘子,
就悄悄地问公孙三姐:“那个是谁?”
公孙三姐看了一看,悄悄地告诉她:“是燕王府的熙盈小娘子。”
原来是燕王的孙女。
公孙照了然地应了一声:“哦。”
她知道天子忌惮燕王——毕竟后者是元后杨氏所生。
但这都是什么时候了?
燕王也是快六十岁的人了。
在天子手底下,他翻不了天。
这会儿提提再结识燕王府的小娘子,也并不犯忌讳。
说起来,燕王世子妃还是天子母族韦家的女儿呢。
崔家有意扫除先前崔行友涉及郑案的阴霾,这晚广宴宾朋,宴饮搞得很热闹。
公孙照知道含章殿的学士们应当都会来,问一问侍从,寻了过去。
结果还没找到卫学士,倒是先遇上了卫学士的契姐妹张长史。
后者笑着给她指了个方向:“她往那边儿去了,你过去就能瞧见。”
公孙照谢过她,往她指的方向走了不到几十步,果然见有人聚拢在一起说近来天都有名的是非。
什么是非?
裴五娘跟崔五郎和离的是非。
这会儿人都到了崔家,要说的,当然就是裴五娘的是非了。
“女人啊,还是太年轻了,人也幼稚,把那些个爱也恨呀,看得比什么都重。”
工部张侍郎的夫人就很有经验地说:“我年轻的时候,脾气跟她一样,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现在回头再看,那算什么事儿啊?都不值得生气。”
又叹口气,不胜感慨地说:“也不是小孩子了,只凭意气用事,也不想想以后。”
旁人都不说话,但是卫学士说话了。
卫学士说:“张夫人,我有件事情,实在是很好奇。”
张夫人问:“什么事?”
卫学士就很认真地问她:“你是真的不在乎张侍郎在外边养粉头,还是他养了你又没招,所以只能自己麻痹自己,说那都是小事儿,你根本不在乎啊?”
张夫人:“……”
公孙照眼瞧着张夫人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然后长吸口气,说:“卫学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夫人听见的意思啊。”
卫学士一脸无辜,语气里充斥着求知的意味:“如果让夫人去选一种生活,你是会选择妻夫二人相守,还是妻夫粉头多人相守呢?”
张夫人:“……”
张夫人嘴唇嗫嚅几下,终于涨红了脸,捎带着一起红了眼眶:“我跟学士有什么恩怨?何必要在人前这样羞辱我呢!”
“我没有羞辱夫人的意思啊,”卫学士耸了耸肩:“照你先前所说,你对忠贞二字是无所谓的,那这两种生活,不就是一样的?怎么会觉得是羞辱呢?”
张夫人哑口无言!
卫学士嗤笑了一声:“我只见过打肿脸充胖子的,还真是第一次见打肿脸充绿头龟的。”
张夫人:“……”
其余人:“……”
公孙照有时候都怀疑,卫学士这么努力做到正四品含章殿学士,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肆无忌惮地对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开炮。
譬如这会儿,卫学士就说:“你自己什么做派,是你自己的事情,就是不要拿你那套无能的所谓处世智慧糊弄年轻小娘子,鼓舞自己的同类忍气吞声。”
她道:“裴五娘即便有千万个不好,她的勇气也是好的,单这一点,她就是比你强。”
张夫人恨恨地盯着她,神情愤恨。
卫学士不痛不痒,甚至于还笑了一下:“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主子张侍郎都不敢这么跟我摆脸色,你怎么敢?”
张夫人脸上红的,简直能滴出血来!
卫学士觑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从容起身,离开了。
公孙照原本还想着去问候卫学士一声,看了她对张夫人开炮的全程,就有点不太敢靠近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张侍郎……
结果还是卫学士瞧见她了,特别亲热地跟她打招呼:“哟,公孙女史!”
公孙照不得不凑过去,叫了声:“学士。”
卫学士还打趣她呢:“我怎么听人说,公孙女史这两天香得特别好闻?”
她特别双标地拍了拍公孙照的肩膀,一脸欣慰:“真是我辈楷模!”
公孙照:“……再接再厉,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说:童年组宝成、宝明跟熙和,少年组提提、团娘和熙盈,六个小姑娘各有各的成长线(如果后期会写的话),她们的关系可能会有一点波折,但是都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