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露当着所有人的面就给田威甩了一巴掌。
江蓠珠听完王丽的话, 侧身走出两步,来观察了一下地面的车痕,“我家老顾应该不在里面。”
不再多犹豫, 江蓠珠冲着背对她的人群高声道,“嫂子们,让开一下。”
等军属人群陆陆续续让开路, 江蓠珠推着婴儿车上前, 对王丽点点头, 王丽就“哐哐”敲起门来。
“田团家的, 在不在?开开门,开开门!”
在军区打女人、打小孩儿都是严重错误,会被邻居劝阻, 被妇联和军区领导批评教育的。
“在在!”一位梳着双麻花辫的女同志来开了门, 她眼眶红红的,一副吓得不轻的模样,“你们是谁!”
“嫂子,别着急, 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和我们说一说,”王丽拉住这位女同志的手询问起来,试图让她镇定一些。
“呜呜呜,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了?”田甜被一安慰,泪眼立刻下来了, 她神情慌张无措, 似乎没发现王丽对她的称呼错了。
“你不知道, 你还敢说你不知道……”叶露再次被田甜全然无辜无觉的话气到。
她才进到主卧卫生间仔细瞧瞧, 把儿子交给田甜看了不到十分钟,他儿子就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来后都咳哭了,叶露一问田甜,她就这副三不知的无辜模样,还会和她呛声,现在来人了,就哭哭啼啼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儿来。
“欸?你……”王丽看到真正要拜访的田威媳妇儿叶露本人了。
“医院在哪儿?你们谁告诉我医院在哪儿?”叶露瞧着儿子咳都不咳、翻着白眼、身体抽搐的模样,也顾不得再和田甜计较了。
“医院就在南边,”跟在王丽和江蓠珠身后进来的李桂花,看叶露那着急得语调都变了的模样,立刻出声。
“唉哟!娃儿的脸都紫了,这是怎么啦?中毒了吗?”其他军属也都发现了叶露怀里孩子的异常,这明显不是正常情况啊。
“等等,我先瞧瞧,”江蓠珠加快脚步推着婴儿车进到客厅,余光保证儿子还在视野内,她快步走到叶露身前,“我当过护士,我先判断一下。”
“好,好,”叶露听江蓠珠这么说,才把抱着儿子的手稍微松开一些,再被江蓠珠把儿子抱过去。
“别怕,听婶婶的话,能不能咳嗽!来,深呼吸!咳!”
江蓠珠这么说着,不见田俊文有反应,只能手动掰开了他的嘴巴观察,再把手指伸-进去扣了扣,尝试让他把阻碍呼吸的东西呕出来。
田俊文并没有应激出现干呕的反应,他似乎尝试咳嗽,却连动作都不太做出来。
江蓠珠抽出手指,又深呼吸口气,再次确定了一下自己的判断,想起来了后世学过的海姆立克急救法。
“他一周岁以上了对不对?”江蓠珠把田俊文背过身,然后询问向身侧眼泪已经掉出来的叶露。
“对对,两周岁半了!”叶露本能思考了一下就点头。
江蓠珠不再迟疑,将田俊文在怀里背过身,再次低声道,“小乖乖,别怕,婶婶帮你。”
话落,江蓠珠一只手握拳,拇指侧对准了田俊文肚脐上肋骨下的位置,另一只手抱住拳头,加大力气和快速地使力,再心里头默念,一二三四五!
“再来!”
江蓠珠稍稍放缓,给田俊文反应和配合的时间,然后又开始加大力气和频率尝试的第二次。
一二三四五!
“再来!”在江蓠珠第三次默数到三时,田俊文“噗”一下吐-出了一颗硬糖,再“哗哗”地吐-出前不久才喝下的糖水。
随后,他连续大喘气十来下之后,“哇”一声嚎啕大哭出声。
“好了好了,吐-出来就不怕了,”江蓠珠掰开田俊文的嘴,就闻到了糖果的气味儿,再结合他呼吸困难的情况,猜测大概率就是噎住了。
江蓠珠给田俊文转回身来,再继续给他检查了一下口腔和能观察到的喉咙口,再看他的呼吸,已然顺畅。
那渐渐恢复血色的面容瞧起来,不再那般吓人了。
“叶同志,你抱上孩子,我们再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他的声带和食道有没有被伤到,另外孩子吓到了,得给医生看看。”
江蓠珠把急救完成的田俊文还给叶露,同时提出她的建议。
江蓠珠万幸自己穿来后,有空没空都会把原主留下的医书拿来翻一翻,虽然实践上比不了其他更专业的护士,但理论知识储备不差太多。
后世时她作为标准豪门千金,有的没的都学会过一些,这海姆立克急救法就学过和用假体实践过。
现在,她遇到类似情况,能发挥一些原主“前医护人员”的一点作用。
但后续的检查和治疗,就要交给真正专业的在职医护人员们了。
“好好,咱们现在就去,你……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叶露瞧着地上吐-出的硬糖,又气又怒,身体都在发-抖了。
不过这会儿她清楚还是儿子重要,回头她再和乱给她儿子喂吃的田甜算账!
江蓠珠微微一笑,走去婴儿车,从挂着的小包里头拿出一张手帕,然后将田俊文吐到地上的硬糖隔着手帕捏起。
“我们带去给医生看看,”江蓠珠说着继续包起来。
同时,这也是重要证物,后续叶露和田威要再追究也方便。
这硬糖不可能凭空出现,加上田俊文明显还小,不太可能自己藏起来,还自己撕开包装偷吃。
叶露神色稍稍镇定,反身去客厅行李堆,把自己的手提包拿来,再走回到江蓠珠身侧。
她这才有心情和江蓠珠自我介绍,“我是叶露,叶懋典是我爸,你是江教授和阮医生的女儿江蓠珠,对吗?”
“露姐,是我,咱们边走边说,”江蓠珠微微一笑,又看向陆续进到田威家小院里围观的军嫂们。
江蓠珠稍稍安排一下众人,“丽姐,桂花嫂,麻烦你们在这儿候着。等田团和我家老顾回来,说明一下情况,我先带他们去医院给医生检查。”
“好,”王丽和李桂花异口同声又同时点头。
李桂花又询问道,“要不要我们分几人陪你们去?”
她之前瞧着叶露儿子的情况,也是吓得不轻,这会儿瞧着似乎又没大碍了,但给医生再看看是对的。
之前在江蓠珠把人喊停时,有几个军嫂互相对视着皱眉,似乎觉得江蓠珠不该逞能。
这会儿田俊文那吓人的情形已经明显缓解,她们自然不会再有意见或想法了。
江蓠珠没有应声,叶露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能抱着。江同志陪着我就行。”
这时,被几个情况不明的军属安慰着的田甜眼巴巴地看过来。
叶露当即又冷哼一声,不耐烦和嫌恶已经表现在脸上。
江蓠珠尚且没全弄清楚情况,且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就当没看见那可怜示弱的田甜。
李桂花等人看叶露冷下的面色,尴尬一笑,也不再说陪着去医院的话了。
随后,江蓠珠推着婴儿车,叶露抱着渐渐小声啜泣、紧抱着她脖子不放的田俊文,他们出了院门,走最近的道儿,直奔南边的军区医院。
江蓠珠低声说明起来,“之前你儿子瞧着比较危险,不立刻施救就怕耽搁了,所以我就冒险一试了。”
江蓠珠心里也不乏后怕,但当时稍稍算一下从这里抵达南区医院的时间,再稍稍耽搁,这孩子的命都要没了。
同时情况紧急,没给江蓠珠多少犹豫和思考的时间,觉得应该上,她就上了。
现在她就得给叶露好好解释一下。
“我晓得的,我看到过溺水的人……我和田威得谢谢你,”叶露点点头,面色大致恢复镇定,但尾音带颤,显然也明白儿子之前的情况有多危险。
她其实最开始就怀疑是田甜给儿子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糖果或者糕点,但问了田甜,她只会哭。
“小孩子没事儿就好,再多感谢就不必了,”江蓠珠可不希望以后再遇到这样危急的时刻。
海姆立克急救法是她在后世学的,根据她从原主那儿掌握的医学知识,现在的国内国际还没正式发表相关的研究论文呢。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南区医院,江蓠珠侧身问向叶露,“你们的身份证明和随军证明都带来了吗?”
叶露蹙起眉头,“我就带了身份证明和介绍信,随军证明应该在田威那儿。”
“应该够了,”江蓠珠也是突然想起来再问问,她前几次来医院,都有夏淑君和贺志赢提前打点和陪同,只结束后给贺志赢塞了检查和打疫苗的钱。
江蓠珠忽然眼前一亮,招手喊人,“贺小哥!”
“阿蓠,我就瞧着就像是你们,是你还是宝宝不舒服了吗?顾团没陪着你们吗,”贺志赢快步走来,低声连连询问,他中午回家吃饭,就听说顾明晏出任务回来了。
另外,目前为止来医院必戴口罩的依旧只有江蓠珠几人,他远远瞧着背影就有些像,再走近一看带着口罩的江蓠珠几人,立刻确定是她了。
“我们没事儿,”江蓠珠走近贺志赢快速将田俊文的情况说明了一遍,同时还把放着硬糖的手帕拿出来给他看。
贺志赢点点头,当即就看向叶露,“身份证明给我就行,我带你们去找呼吸科的孙主任。”
“麻烦你们了!”叶露连连点头,再次面露感激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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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这边顺利找到专业医生,被安排去检查时,顾明晏和田威几人才开着两辆军卡,把全新家具拉回到田家外。
不等他们继续搬家具进院子,王丽和李桂花等军嫂第一时间蜂拥地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把田家小院发生的紧急情况说明了。
这边田甜更是拉着田威的衣角哭得稀里哗啦。
“丽姐,阿蓠和我儿子陪着他们去医院对吗?走多久了?”顾明晏跟着江蓠珠的称呼喊隔壁王丽,比起追究到底怎么回事,他更在意据说去了医院的江蓠珠等人。
“对,快半小时有了吧,”王丽没有手表只能估摸着来算时间。
顾明晏点点头,立刻走向被挤到人群外围,还在努力听情况的魏海峰,“老魏,你们和后勤的同志先把家具搬着,我和老田赶去医院那边瞧瞧。”
魏海峰求证道,“小俊俊出事儿了,你媳妇儿给送到医院去了对吧。”
顾明晏点头后,魏海峰又冲人群中间的田威大声喊话,“老田!你和老顾赶紧去医院,开车去,家具晚点儿搬也行啊!”
他们才离开一小时左右,叶露的儿子就差点儿出了事,田威这个父亲理应第一时间赶过去。
江蓠珠带着儿子陪着去了,她的男人顾明晏跟着去瞧瞧,也是应该的。
田威听到魏海峰的声音,顾不上安抚受惊哭泣的妹子了,赶紧挤出人群,上到副驾驶位置。
已经在驾驶位的顾明晏快速给车子掉个头,他们直奔医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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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门诊二楼呼吸科的主任办公室里,孙主任给田俊文检查和测试完了。
“可以排除脑损伤了,没有大事儿。咽喉有些红肿,晚上估计会发烧,不用太惊慌,我会开些药,这周就给他喂奶粉吧。”
孙主任把瘪嘴哭的田俊文还给叶露安抚,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病历本上书写。
“好,我都记住了,”叶露跟着大大松口气,就怕儿子出现孙主任之前提及,窒息导致脑缺氧,给大脑留下不可逆的损伤情况。
孙主任点点头,目光扫过江蓠珠,稍稍迟疑,秉着专业医生的修养,没有立刻就拉着江蓠珠询问急救手法的原理等问题。
江蓠珠在来医院的路上就在思考,她这急救法要怎么解释,另外这个方法很值得推广,在应对类似这样的紧急情况时,非常有效。
不止有幼儿容易吃东西被噎着,孕妇老人儿童都有概率发生。
江蓠珠看孙主任开了药,才主动道,“这是我在苏城大学图书馆里翻阅到急救手法,那是个医学手札的残本,没有著作人名字,不过这是能救命的方法,您尽管用和推广开就是。”
江蓠珠也怕自己口述有问题,她看向贺志赢,“小哥,你的钢笔借我一下。”
贺志赢闻言立刻把白大褂左胸口袋上插着的钢笔,递给江蓠珠。
江蓠珠则拿孙主任递给她的空白病例纸,画起了急救手法示意图和文字说明,最后再写上原理。
急救法涉及的物理气压原理外,江蓠珠还写了些中医在这方面的相关理论作为辅助说明。
“我能想起来的就是这些了,原稿……应该已经不在了。”
江蓠珠不是说假的,前几年苏城大学一位校长出事没多久,苏城大学的图书馆就遭殃了,被毁了许多古籍和藏书。
作为国文教授的江源白痛心疾首,好几天都没能吃好睡好,但当时的情形,他不敢把愤怒过多表现出来。
且在稍稍冷静之后,江源白就主动自觉地把家里书房和库房都整理了一遍,该转移的转移,该烧的自己烧了。
孙主任大概猜测到江蓠珠话外的意思,无比惋惜地跟着叹了口气,随后也没有多感叹。
“小江同志放心,这份急救法,医院和军方会妥善使用的!”他们这边不会出现冒名顶替的事情,且验证之后,也会按江蓠珠所期待地那样,推广开来。
“好,”江蓠珠微微一笑,又道,“我希望不要提及我,这不是我研究出来的。”
江蓠珠稍微感觉对不起国外那位医生同志,同时更不想借此给自己获取什么荣誉或名声。
“好,”孙主任稍稍诧异,但还是答应下来。
这时田威路过办公室门口,又退回来。
“你们在这儿啊,我和老顾找了一圈。”
田威进到办公室里,对孙主任微微点头后,立刻走来抱着儿子不撒手的叶露跟前。
“别怕别怕,我来了我来了,”田威摸-摸因为医生检查测试又抽抽噎噎的儿子,再看着叶露轻声安抚。
叶露瞟了他一眼,继续把儿子搂紧了安抚,“乖,妈妈在,不哭了。”
田威心虚莫名,立刻起身问向孙主任,“孙主任,我儿子没有大碍了吧。”
孙主任对着田威就不像再对明显受惊不浅的叶露几人安抚为主了,他面色严肃又言辞犀利地把情况再说明了一遍。
“……这么小的孩子,需要大人时时看护,像硬糖、糕点、花生和核桃等这样坚硬的食物不能给孩子吃!也必须收到孩子够不到的地方。”
孙主任敲了敲江蓠珠拿出来给他检查过的硬糖手帕,“这么大颗的硬糖,你们当家长的实在太马虎了!”
“幼儿的心肺能力还没发育好,非常容易噎住,一旦噎住,很容易就窒息,重则丧命,轻则缺氧导致脑损伤,食道损伤,咽喉发声带损伤……”
这样的情况一旦发生,几乎是拿孩子的命和未来在开玩笑了。
现在田俊文检查下来只是咽喉红肿,已经是万幸了。
幸亏有懂急救法的江蓠珠在附近,不然等他们把孩子送到医院来,即便能救下命,也有许多不可逆损伤已经造成。
那对孩子对家庭,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我……”田威张嘴又闭嘴,没有试图辩解自己不在,而是默默听训。
顾明晏走到婴儿车前,把听着动静就跟着嚷嚷的儿子抱起来,又偏头对上的江蓠珠的目光,他走来江蓠珠身侧,把江蓠珠指尖发凉的手握到了手心里。
在田家外听了王丽等军属的转述,再听了医生的警告和训话,顾明晏已经知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了。
而江蓠珠很不巧就遇上了,还恰好懂一点施救法。
江蓠珠不救人首先就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在施救时还要承担被误解或没能救下来、被责怪的风险。
江蓠珠看似时都从容应对下来了,但心里头肯定很害怕。
孙医生看田威和叶露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就渐渐放低了音量收了声,再对门外的护士点点头。
呼吸科的护士拿着帮忙给取好的药和一杯温水进来。
孙医生继续告知,“这包现在给孩子喂了,晚上睡前和明儿早饭后再喂一次,这包到明晚,如果孩子没有再发烧惊梦就不用再喂了。”
“好的好的,我们都记住了,”田威连连点头,这就拿了药来给儿子喂。
随后孙主任的办公室里又是田俊文撕心裂肺的哭声,那西药苦得很,偏偏他给田威捏住鼻子,不得不吞咽下去。
叶露的力气根本按不住翻腾得厉害的儿子,转而给田威抱到怀里,才顺利把药喂下去。
“好了好了,咱们都喝完了,没事了没事了,小俊俊真棒!”
田威休假这些天很努力在学怎么照顾儿子,这会儿倒是发挥得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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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顾明晏怕儿子被过于凄厉的幼儿哭声吓到,他拉着江蓠珠的手,把她和儿子都从孙主任的办公室里带出来了。
确定田俊文没有大碍、又解决了急救法的后续,江蓠珠的情绪大致恢复了,这会儿开始有心情来八卦了。
“田家院里的那女同志是谁啊?你知道吗?”
还在田家时,江蓠珠没心思多关注王丽和田甜等人的情形,只发现她和叶露的矛盾不小,似乎还是那个给田俊文喂糖的人。
关于田甜本人的具体信息,江蓠珠不知,也不好去问情绪明显不好的叶露。
顾明晏思索了一下才道,“老田介绍说是他的妹子,叫……田甜。”
这名字相对好记,顾明晏记住了。
“哦,”江蓠珠还以为叶露和唐月佳一样,带来了表妹还是表姐呢。
“是亲妹子吗?瞧着不是很像啊。”江蓠珠想起那哭得和小白菜似的田甜,顾明晏不说,都没觉得她和田威有多少兄妹像。
顾明晏闻言思索了一下,“应该是堂妹或……养妹。田威说过他只有一个亲姐,据说幼年时失散了,后来家里似乎收养了个妹妹,看年纪和模样应该是养妹。”
顾明晏也觉得田甜和五-大三粗的田威不太像,两相结合,田甜是田威家养妹的概率更大。
“失散?走丢了?”江蓠珠琢磨着这个话,又回顾一下顾明晏之前闲聊时和他提过田威的家世背景。
不同于顾明晏从农村出来的军官,田威是津市出身的城市军官代表。
据说田威爷爷退休前在军方系统内任职,田威的父母叔伯没走他爷爷的路,孙辈里倒是好几个都陆续参军或读了军校。
目前为止,团长田威无疑是田家孙辈里的领头人。
有个大学校长父亲的叶露嫁给田威,不算是低嫁,在考高停摆、高校陆续出事前,叶家和贺家或许能算得上是门当户对,现在却是叶家非常需要田家的军方能量庇护。
江蓠珠回顾完,继续问道,“老田同志去接媳妇儿子,怎么把妹妹也一起接来了?”
以田家的情况,甭管田甜是堂妹还是养妹,都不需要跟着哥哥嫂嫂生活的吧。
这个问题顾明晏去后勤仓库拉家具的路上,也问过田威了。
顾明晏低头,在江蓠珠耳边回答道,“老田说,他媳妇儿想在军区找工作,妹子是他-妈安排来帮忙照顾儿子的……”
叶露的父母和公婆都有工作,现在海城局势紧张,他们家里原本的佣人都安排回老家了。
军区这边除非级别达到师级,不然是没法分配警卫员和卫生员来家里帮忙,更不能明目张胆地雇佣人。
所以在田威母亲提出让田甜来给他们帮忙时,田威一思量就答应下来。
田威的想法或许是好意,觉得叶露的性子在家里待不住,儿子太小没法送保育班或幼儿园,需要有个人在家里看着。
加上他选择了旧家属区的小院,房间充足,就凭他的工资,不怕多养几个人。
但田威没想到的是,他告诉叶露时,叶露并不高兴,还一直和他冷战到现在。
田威和顾明晏诉苦,同时也是询问顾明晏的意见,不明白他这是又怎么惹得叶露不高兴了。
其实问题很明显,田威过于想当然,也不够尊重叶露,没有事先询问过叶露的意见就自行答应下来。
且田威是从火车站把人接到海城大学家属院了,他才一脸献宝模样地告诉叶露,他的“好意”和“惊喜”。
江蓠珠听完,露出明显无语的神色。
然后,江蓠珠转过身来,狐狸眸微微瞪大看着顾明晏,给出她的警告,“顾明晏,我告诉你,你以后甭管带亲戚回来还是领养孩子,最好先问过我的意见。”
江蓠珠从夏淑君那儿知道,在军区里领养牺牲战友的遗孤,是挺常见的操作。
江蓠珠目前还没有这样崇高的觉悟,她宁愿顾明晏多给钱,也不想家里多个陌生孩子。
更别说,顾明晏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就直接把人带回来的情况了。
江蓠珠感觉被提醒到了,必须提前和顾明晏沟通一下这个问题。
江蓠珠面色更加严肃地道,“我的意见是,我照顾宝宝和自己都略吃力,没有精力也没有多余的爱心给其他人,但我支持你能力范围之内继续捐钱和捐物。”
顾明晏目前为止还在给两个牺牲战友家属寄钱,江蓠珠是支持和赞同的。
其它的,她就无能为力了。
如果顾明晏敢不过问她的意见就擅自决定,那么她也能不经过顾明晏的同意,就带着儿子去找亲妈或亲哥。
“我知道,也记住了,”顾明晏神色无奈又无辜,感觉自己被田威家里的“火”给牵连到了。
江蓠珠点点头,目前是没发现顾明晏有这样不好的苗头。
以及,她发现家里男人过于想当然和拎不清,也是个烦心事儿,万幸顾明晏还算清楚。
江蓠珠觉得换她是叶露,遭遇田威这样的自作主张,她应该直接留海城不过来随军了。
“不懂尊重的爱,是不健康和难长久的,你用空把这话告诉一下田威,”江蓠珠这里对田威的印象急速下掉。
“好,”顾明晏再次乖巧地点头,又扬起唇,“二爷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出发来军区前,陈二爷特意和顾明晏交代和传授过他的经验,说的话和江蓠珠这话类似。
不过顾明晏受陈二爷言传身教长大,这个道理不用多说,他已经懂得了。
“是吗?果然我就和二爷聊得来呢!”江蓠珠目露喜悦,近来她和陈二爷互相寄的信越写越长,很是能聊得来。
顾明晏顺势问道,“二爷寄信来了?”
江蓠珠笑吟吟地点头,“对,这个月的第二封信了,罗叔帮忙拿回来的,回家就给你看。”
“村里马上就要开始最后一拨赶收了,二爷说今年气候正常,收成很不错,到时候会给咱们寄最新鲜磨好的玉米面过来。他试过我寄回去的海货干,煲汤很喜欢。”
江蓠珠还没来得及和顾明晏说他出任务期间,她陆续收到又寄出的许多封信。
其中顾兰兰和陈二爷给江蓠珠写信和回信的频率最高,顾兰兰纯粹给江蓠珠分享娘家和婆家周边的各种八卦。
顾兰兰新婚后和婆婆妯娌们的斗法多姿多彩,且非常爱和江蓠珠交流这些,就是字难看,江蓠珠看得有些伤眼睛。
陈二爷的信就很不一样了,字好看,内容讲究信达雅,看着就是享受,同时他也会提到村里和生产队内的八卦,但视角和顾兰兰不同,更客观也更有大局观。
顾明晏点点头,“来之前,我把李阿婆给咱们的药膳抄录了一份给二爷了,不知他有没有经常煲一些来喝。”
江蓠珠连连摇头,“二爷没提……李阿婆配草药太苦太难喝了。”
她觉得陈二爷也不太愿意吃这份苦。
“你想喝自己煲,别算上我就行,”江蓠珠戳戳顾明晏,让他别刚结束任务,就想着给她各种煲汤补身体了。
顾明晏原本还真有这个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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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夫妻把话题越聊越偏时,田威和叶露终于安抚好了儿子,和孙主任告别出来了。
贺志赢这边也拿着田威提供的随军证明等,帮忙去把手续补全了,再把付了诊费和药钱剩下的钱交还给叶露。
“如果后续小孩子身体还有不适,随时可以再抱过来,一楼门诊窗口这边24小时都有医生在值班。”
贺志赢主要和刚来随军、对军医院不熟悉的叶露说一下情况。
“好,谢谢你,贺医生,”叶露瞄了一眼贺志赢的胸牌,才想起他的姓氏。
“顾同志,江同志,也谢谢你们了,”叶露又走来和距离办公室比较远的江蓠珠顾明晏道谢。
“孩子没事就好,”顾明晏轻轻颔首,目光看向趴在田威肩头眯着眼快睡着的田俊文,算是真正放下心。
不过孩子没事之后,还有事情要追究。
叶露走回到田威身侧,伸手把儿子接回来后,她冷下面色,“田威,你给我和儿子定最早回海城的火车票。”
“什、什么?”田威才放下手,又忍不住转回身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叶露,“这……咱们不是都记住教训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叶露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口气,又重新看向田威,“或着,你给你妹妹定回天津的火车票。”
“咱们不是说好了……”田威同样为难。
然后,“啪”一下,谁都没想到,叶露当着所有人的面就给田威甩了一巴掌。
“谁和你说好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人都接到海城来了,你才来和我说,这也算说好的吗!”
叶露放下的手,捂回儿子的耳朵上,继续道,“这硬糖哪里来的,你瞧不出来,还是不想瞧出来?我儿子被噎住差点儿没了命,你的好妹妹一问三不知,哭得好像我怎么了她似的!”
“她看你的眼神……”叶露忍了忍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个,她抱着儿子另一只的手可见地颤了颤。
“我儿子差点儿就死了,傻了!田威,你觉得这事儿是这样就能过去的吗!”
田威低了低头,不敢顶嘴,“我明儿就送小妹回去,露露,是我不好,我向你和儿子道歉,是我错了。”
田威倒是及时想起之前和顾明晏“取经”里的关键,立刻就摆正态度道歉。
叶露没有再理会田威,抱着儿子的手紧了紧,转身走向楼梯口。
那边顾明晏抱着儿子,贺志赢扛起婴儿车,江蓠珠朝她微微一笑又招招手,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