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大个人,被顾明晏彻彻底底无视了!
顾明晏眼睛一眯, 大步朝这边走来,他在江蓠珠跟前站定,又拉起江蓠珠的手瞧了瞧, “怎么没去擦干手?”
这么问着,顾明晏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给江蓠珠擦手,又继续询问, “早上吃的不多, 饿了没有?”
“我带着你买的奶糖呢, 饿不着我, ”江蓠珠被擦干的那只手从随身小布包里掏出一颗奶糖,放到顾明晏手心里。
顾明晏当即就给江蓠珠把糖纸剥开,送到江蓠珠嘴边。
江蓠珠张嘴咬下一半, 一边脸颊微微鼓起来, 才继续说话,“奶味儿很足,好吃的。”
“吃完再给你买,”顾明晏微微一笑, 他很自然抬手把江蓠珠咬剩的一半奶糖放到自己嘴里。
两人相视一笑,格外甜蜜又格外旁若无人。
艾秀珍其实比江蓠珠更先看到顾明晏朝她们走来,一点不可避免的心虚后,她就恢复了礼貌的淡笑。
但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解释, 这对夫妻就旁若无人地擦手又互相喂糖……
她这么大个人, 被顾明晏彻彻底底无视了!
艾秀珍脸上的笑容已然维持不住,但又没有立场生气。
顾明晏的做法比江蓠珠那句嘲讽的话, 还要刺激人。
但偏偏无论艾秀珍怎么被刺激到, 此刻她都得艰难维持着礼貌和体面。
一清早来顾家到现在, 不到三小时的时间里, 艾秀珍被江蓠珠溜着,看到顾家人从老到小是怎么呵护江蓠珠的。
村里人气最高、骄傲明媚的顾兰兰对江蓠珠亲热得不行,话里话外各种讨好和捧着,顾家几个妯娌包括汾州市的那位都对江蓠珠和颜悦色。
村里一贯最难搞的徐香莲亲自给江蓠珠舀热水又嘘寒问暖不断,顾家猴儿似的顾小三主动来给江蓠珠倒水。
顾明晏更是心里眼里只能看到江蓠珠,各种呵护和亲昵,根本不在意别人的视线或议论。
这不是她印象里的顾家人和顾明晏……这也是对她和对江蓠珠全然双重标准的顾家人和顾明晏。
如此情况下,她再凑到江蓠珠和顾明晏跟前就是自取其辱了。
艾秀珍一言不发地走了,她没回顾兰兰的房间,而是从外院大门出去,直接走了。
这边顾明晏其实并没有就此放了心,余光内看到艾秀珍走了,他揽着江蓠珠走到东屋前的屋檐下,低声询问,“她有没有和你乱说什么?”
“乱说什么?说你是她的竹马,说你是她想嫁却没嫁成的……咳,好啦,她就问我知不知道你娘想给你相亲的事情,”江蓠珠瞟到顾明晏眼里快速泛滥的冰冷气息,立刻停止胡说八道。
这半个早上,江蓠珠自然察觉艾秀珍对她诸多打量和观察,然后她就带艾秀珍好好看看她在顾家的待遇,想观察就让她观察个够。
顾明晏眉心蹙得更深了,对艾秀珍的挑拨无比生气。
“她就是二爷提过胡家想结亲的艾家女儿,我和她要相亲的说辞从来都是子虚乌有,她……谎话连篇,你别听她的。”
顾明晏几乎不会这样评判一个人,但艾秀珍无视警告真找来江蓠珠跟前,这让他不得不放弃一些做人准则。
艾秀珍自己觉得她和胡大根的事情很隐秘,但其实村里有不少人都知晓,只是两家婚事还没定下,大家不说而已。
顾兰兰呢,她以前也是知道的,但从知青来了村里,以及徐香莲越来越操心顾明晏婚事被众人知道,艾秀珍和艾家就越来越看不上胡大根。
随之,艾秀珍在顾兰兰等小姐妹们面前的说辞就变了。
还是类似的说辞,胡大根见异思迁,更先变了心,她虽然伤心,但也祝福胡大根,他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从交情上来说,顾兰兰自然相信小姐妹艾秀珍的说辞,就认为她和胡大根是没关系了。
原本村里相亲不成的人家大有的是,胡大根和艾秀珍别管谁先变了心,总归是没定亲,就当大家互相没看上,再各自找就是了。
居于这种心态,顾兰兰就把艾秀珍也列入可以介绍给顾明晏相亲的备选名单里。
但即便没有江蓠珠,顾兰兰真正看好的相亲人选也不是艾秀珍,她对自家三哥还是有点点儿了解,她以为顾明晏不太可能会看上艾秀珍偏珠圆玉润的这一款。
这些话,后来顾兰兰又专门给江蓠珠解释过一遍,并且补充了一句,她以为顾明晏就看得上江蓠珠这一类婀娜细腰美人。
顾兰兰自己也是,可惜她骨架偏大,再瘦也没法瘦成江蓠珠这款美人,只能争取成为美人江蓠珠的好姐妹好朋友了。
不知怎地,江蓠珠忽然想起顾兰兰关于顾明晏美人喜好的这套说辞。
她微微一笑,拉起顾明晏的手放到她后腰侧,“听说你喜欢婀娜细腰美人呀?”
“听说?”顾明晏下意识地摩挲着江蓠珠的腰部,又很快不敢再乱碰,耳根微微涨红,身形一顿,他俯身在江蓠珠耳边询问,“听谁说的?”
顾明晏并没有感觉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审美偏好,但莫名感觉自己怎么解释都不对,说不喜欢,江蓠珠就是这类婀娜细腰美人,说喜欢,就显得他作风不正。
而且经过这一搂腰的提醒,他想起留在江蓠珠腰上、给江蓠珠抹了好几日药膏才看不到的腰侧指印。
江蓠珠弯眸忍笑,捶了一下故作镇静的顾明晏,“你忙去吧,这个问题我们日后再交流。”
她对顾明晏刚才应对艾秀珍的表现还算满意,暂时不再继续为难他了。
“嗯,”顾明晏收敛起过于飘散的思绪,轻轻点头,转过身又转回来,他再次低头在江蓠珠耳边极快又认真地道,“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他或许有自己都没察觉的审美偏好,但现在,他很确定他喜欢的江蓠珠,无关她是什么样风格的美人儿。
说完该说的,顾明晏就快步到大门外,他们隐隐约约已经能听到迎亲队伍的动静了。
顾兰兰并没有嫁太远,就是同一生产队下和桥观村相隔五公里的隔壁村大观村。
她相中丈夫是大观村曹支书的幺子曹顺利,高中毕业,目前在他们村当记分员。
顾兰兰嫁过去后,很快会接替她新婚丈夫的记分员工作,比起下地,肯定是记分员的工作轻松。
顾兰兰在一众条件相差不多的相亲对象中,最后看中大观村村支书的儿子曹顺利,这个工作占了挺重要的原因。
再就是那曹顺利是顾兰兰相过的人里长得最好看的,眉清目秀,娃娃脸,笑起来自带两个酒窝。
按江蓠珠的说法,就是“小奶狗”风格的美男,和顾明晏顾明华几人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和赛道。
眼下这个“小奶狗”新郎在一排的大舅哥面前,笑都不敢笑了,各种保证了又保证,又背语录又做俯卧撑,满头大汗外,那白衬衫也汗湿了大半,可见紧张和为难了。
“好了好了,哥哥嫂嫂们,别欺负他了!”顾兰兰自己从窗户探头,给自己新婚丈夫解围。
“哈哈哈!新娘子心疼新郎啦”
“哈哈,新娘子着急嫁人喽!”
“哈哈哈!”
众人哄笑起来,笑声成功让一向胆大的顾兰兰红了脸,快速掩窗,乖乖坐回床铺上了。
“我没事儿,我还、还能继续……”曹顺利晃悠着又继续做了三个俯卧撑,算是把五十个俯卧撑给做完了。
“兰兰,我来接你了!”
“哦!新郎接新娘啦!”众人再次起哄,热闹闹的氛围中,胸.前系着大红花的曹顺利牵着顾兰兰出来了。
这边完成阶段考验新郎任务的顾明晏,重新回到人群边缘的江蓠珠身侧,低声询问,“在家吃席?还是跟我一起去大观村?有自行车。”
顾明晏和顾明华要给顾兰兰送嫁,到傍晚在大观村的曹家吃了酒席才会回来。
江蓠珠有点心动,但略略沉吟后,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宝宝在家呢,我不放心。”
今儿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家里了,江蓠珠不太放心就这么跟着顾明晏离开村子。
这些日子有徐香莲等人帮忙带娃,但除那天去村口看热闹又画粉笔画出门挺长时间外,小奶娃基本都在江蓠珠的眼皮子底下。
现在也是,江蓠珠一偏头就看到在堂屋婴儿床上好好躺着的小奶娃。
“好,”顾明晏没再劝说。
顾明晏偏头和江蓠珠一起继续看热热闹闹的迎亲现场,不可避免地,他想起他和江蓠珠那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的婚礼。
“和妈、大哥那边商量看看,我们什么时候再补办个婚礼?”顾明晏再次询问。
“我们?不……”江蓠珠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穿来无比艰难地生下儿子又奶这么大了,男人且算满意也睡过了,补办婚礼不是太必要吧。
“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我想等我爸回家,等他一起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江蓠珠换了更恰当的说辞来推迟。
这不是敷衍顾明晏的谎话,等江源白回家,是原主心里最大的执念之一,也是江蓠珠会努力完成的重要事情。
江家还未出事前,对比时常忙碌见不到人的阮玉敏,原主从心底里更亲的是手把手教她写字、一字一句矫正她口音、帮她树立信心的江源白。
江源白是原主心里唯一的父亲,因为是唯一,原主不愿意和阮玉敏去到那所谓继父的家里生活,即便她自己也知道跟着阮玉敏离开是对她更好的选择。
促使原主不择手段算计顾明晏的一重要原因,就是原主以为顾明晏或他身后可能的家世背景,能帮一把被下放的江源白。
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导致的迁怒也越大。
江蓠珠也无法知道她穿来后,原主是消失了?是转世了?又或者去了江蓠珠所在的世界继承她的百亿资产了。
总之,现在的江蓠珠多了穿书视角,她比所有人都确定江源白一定会得到平反,一定会回来的。
书里她儿子能成为最大反派,成为重生后妈女主在商业上的最大竞争对手,他自己聪明和时代机遇外,少不了外公外婆和舅舅的托举。
书里原主早逝,外孙被拐,江家不可避免地迁怒了顾明晏,除了适当给予外孙一些帮助,书里的江家并不多与顾家往来。
现在的江蓠珠正在尽最大努力改变自己和儿子的结局,她清楚,只有自己和儿子好好的,才能在未来和原主在意的家人们好生相聚。
“好,”顾明晏主动将江蓠珠的手牵住握紧,他明白江蓠珠的想法,婚礼得有她在意的家人们在身边见证着,才具备意义。
现在的确不是时机,别说被下放一年多的江源白,就是阮玉敏和江留鹤那边都不一定能抽出时间来参加。
“你放心,爸那里还好,老领导和我都找人照应着,只是现在他还不方便和你联系。”
顾明晏去年回部队不久就找人去照应江源白了,但当时江源白才下放不久,他以及贺副师长都不敢在当时做什么大动作,这些事情只能悄悄地、隐秘地来。
“这样吗?你怎么才告诉我?”江蓠珠忽然转过身来,又高兴又不解,顾明晏都做了,怎么没在过往给原主的信件提一句呢。
只要顾明晏提了,原主肯定不会再隐瞒怀孕的事情了,或许也没有她穿书的事情了。
江蓠珠很快就自己想明白了,部队对外流通的信件都受到严格管控和审查,顾明晏的确不合适在信或电报里写这些。
“谢谢你,”江蓠珠又接着道谢,她知道顾明晏做这些是要承担巨大风险的。
“我们之间还要这样道谢吗?”顾明晏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了抚江蓠珠梳得很好的头发。
“没告诉你……是事情还没完全办成,我做到的并不多,主要靠老领导和妈那里,”顾明晏以前觉得没做成,这些事儿不好和江蓠珠说。
现在两人之间关系突飞猛进,他对江蓠珠更多了些了解,知道她心性坚韧、理性果决,没什么不能和她说的。
只是今日之前,顾明晏想到了部队,再和江蓠珠说。
“妈和老领导正在想办法把爸转个农场,去年不好运作,今年年底或明年应该就能把人转出去了。”
江源白现在待的农场管控严格,除个别渠道,被下放的人员家属很难直接联系。
等江源白转到条件和管理都宽松些、或是他们能更好照应到的农场、农村,江蓠珠就能直接联系到江源白了。
“嗯,我明白的,”江蓠珠低低应着,不受控制红了眼眶,偏头抵在顾明晏的臂膀上,努力整理略有些汹涌的情绪。
所以真的是原主误会了,顾明晏做了很多,阮玉敏和贺副师长等人从来都没有真的对江源白不管不顾过。
只是他们更理智,看得更清,知道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也一直在为此努力着。
婚礼正进行到顾兰兰辞别父母亲人的环节,一直笑嘻嘻的顾兰兰不由自主掉了眼泪。
辞别了徐香莲顾大柱和一众哥嫂侄儿侄女儿们,姐姐外甥们后,顾兰兰没忘了人群边缘的江蓠珠和顾明晏。
“呜呜,三嫂,阿蓠姐,我舍不得你,”顾兰兰一边哭一边感动,她没想到江蓠珠居然也这么舍不得她,都为她哭倒在她三哥肩头了。
被顾兰兰哭着一把抱住的江蓠珠略有些懵,但很快转回身来,她就眼泪一串串地掉下来,“兰兰,我也舍不得你,新婚快乐,要努力幸福哦。”
“嫂子,谢谢你的祝福,呜呜,我不想嫁了,呜呜……”顾兰兰更加感动,更加不舍了。
顾兰兰和江蓠珠互相抱着哭了没太久,就被牙疼又头疼的徐香莲上前来一把将俩人拉开。
“再耽搁女婿家里要等着急了,女婿,快来把人拉走,”徐香莲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顾兰兰按习俗哭嫁就算了,怎么江蓠珠也被惹着一起哭了呢。
徐香莲怎么也没想到江蓠珠居然这么感性,以往可能是她误会江蓠珠了。
哎呀,都是冤家呢。
“还不哄哄你媳妇儿,”徐香莲瞪一眼似乎也有点儿懵的顾明晏,主动将江蓠珠推进顾明晏怀里。
徐香莲转回身,脸上立刻扬起笑容,打起圆场来,“我三媳妇儿想爸妈了,老三哄哄就好了。”
这边顾明晏稳稳接住极短时间内被拉又被推的江蓠珠,又带着江蓠珠背过身去,不让一众看热闹的目光都集中在江蓠珠身上,“乖,都结束了,不哭了,嗯?”
“在家里好好玩,我很快就回来,”顾明晏说着轻轻捧起江蓠珠的脸,仔细给江蓠珠抹去还挂在下巴上的泪珠。
他看得出来江蓠珠的眼泪大部分是假的,但即便是假的,他都舍不得江蓠珠这样哭。
“嗯,”江蓠珠乖乖点头,没再多耽搁顾明晏,“我没事儿,你去吧。”
当时那个场景,她除了哭,也没办法了呀。总不能说她忽然情绪上头,和顾兰兰等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吧。
李桃花前来挽住江蓠珠的胳膊,“三弟放心去送嫁,弟妹这儿有我呢。”
顾明晏郑重点头,“二嫂,麻烦你照顾阿蓠了,我走了。”
顾明晏很快找到顾明华,他们跟上送嫁的队伍,在村里孩童们的欢呼声中,一行八辆自行车往隔壁的大观村去。
留在顾家里的江蓠珠得到了妯娌和侄儿侄女儿们的倾情安慰。
江蓠珠这一哭,从徐香莲到吕雅云李桃花等人都认定江蓠珠是性情中人,懒散了点儿,但其实没什么心机。
江蓠珠虽然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对这些明显带着善意“安慰”来者不拒。
江蓠珠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和眼泪,坐到陈二爷身侧,一起在大桌上吃喜宴。
“怎么哭啦?”陈二爷也低声询问江蓠珠。
据他观察,江蓠珠行事很有分寸,今儿在哭嫁环节前,江蓠珠一直很注意,没想抢什么风头,直到顾兰兰和她互相抱头痛哭。
这喜宴话题才又转回到江蓠珠和顾明晏这对新婚夫妻上。
“想我爸了,您见笑了,”江蓠珠对着陈二爷倒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她说着又夹了一块白肉到嘴里尝了尝,咽下才继续说话。
“二爷,您在村里再干两年,找好接班人,我和明晏就来接您去部队,那时候宝宝也到要启蒙的时候了,您说好不好?”
顾明晏曾表示会承担陈二爷晚年的养老事宜,江蓠珠现在的话也是这个意思,她作为顾明晏的妻子,会和他共同承担这份责任。
何况,相处多日的现在,江蓠珠也很愿意顾明晏的另一个父亲陈二爷来和他们一同生活。
不过现在的陈二爷明显还放不下桥观村的事情。
陈二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良久,才低低开口,“我晓得你们的心意了,会考虑的。”
他从心底把顾明晏当另一个儿子对待,就难以拒绝这代表着含饴弄孙的人伦之情。
江蓠珠微微一笑,立刻转移了话题,“您以后遇到什么事儿不好和别人说,可以给我写信,我呢,大主意没有,小把戏有一些,可以给您参谋参谋。”
“哈哈哈,好!总办和村里都同意给知青们批地建连排小单间了,就是你说的那块沙地。”
那块地土质不太好,村里地多,村民们划自留地时都看不上它。知青大院那片地方原本就稍显荒凉,建小单间还是小院,都妨碍不到村里什么。
何况,给知青们建房子,确实能给村里创收。他们这里开先例后,相信其他生产队很快也会陆续这样做。
知青在其他村子遭遇的矛盾冲突,只会比在桥观村更严重。
“这样啊,您效率真高!”江蓠珠笑着点点头,难怪她今儿见几个知青都对她笑得格外友善,看来知青大院那边想建小单间自住的知青还挺多。
“江同志,久闻大名,我敬你一杯,”艾保国端着酒碗站起身,朝江蓠珠敬来。
陈二爷微微蹙眉,还是出声给江蓠珠介绍,“这是村会计艾保国,小江还要喂奶喝不了酒。”
徐香莲把江蓠珠安排来这桌,是让江蓠珠吃好点儿,不用和其他桌的人抢吃,不是让她来喝酒的。
另外徐香莲也清楚,有陈二爷在,没人敢为难江蓠珠什么。
艾保国连连摆手,“二爷见谅见谅,小江同志不用喝,听说给知青划地是你的主意,我这心里好奇,没忍住想敬你一杯。”
“这样啊,”江蓠珠并没被吓到,即便陈二爷和顾明晏都不在,也没人能勉强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很明显艾保国好奇的不是划地这件事儿,而是她本人。姓艾的……估计就是艾秀珍的爹了。
所以他其实是替他女儿来找她麻烦来了?
“您喝着就是了。唉,我也没忍住好奇,你到底想找怎样的女婿,怎么给艾姑娘耽搁到现在,她比我们家兰兰还大呢。”江蓠珠笑吟吟地反好奇回去。
准确地说,艾秀珍比江蓠珠还要大一岁。在这个年代的农村里,这个年岁还未议亲的姑娘是少数。
江蓠珠一般不愿意对其他女性的婚姻指点什么,但这一上午,艾秀珍在她跟前晃来晃去,不怀好意。
现在她爹还在酒席上试图“为难”她,那就别怪她也不讲究,对艾家“卖”女儿不成迁怒于她的可耻行径指指点点了。
被当面问一脸的艾保国猝不及防地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出来了,又许久,他才回道,“现在婚姻自由,小丫头有自己的想法。”
他这是把锅都甩给了艾秀珍本人了。
“说得好,艾会计,让我们一起敬婚姻自由,感谢主席和老革命同志们给我们的好生活!”江蓠珠又一笑,她端起肉汤站起身来敬众人。
陈二爷忍住眼底快溢出的笑意,率先拿起酒杯来敬江蓠珠,“来,让我们一起感谢主席!”
这桌其他六人也跟着陈二爷来和江蓠珠碰杯,话题立刻跟着转回到革命时期相关的那些事儿上。
艾保国也虚虚抬了抬酒杯,一口闷下,随后直到江蓠珠吃饱喝足提前离席了,他都没再多开口。
——
江蓠珠找了一圈,从顾曼曼那儿抱回儿子,“你吃了吗?怎么是你在抱宝宝呀?”
顾曼曼笑着点头,“早就吃饱饱的了,娘给我们提前备了一桌放厨房里吃。宝宝喝过奶粉也换过尿布了,乖着呢。”
在厨房帮工的大婶大娘更先众人吃过一顿,比不了酒席上菜色多,但也是有肉有鱼,挺丰盛的了。
“我们谢谢大姑姑了,”江蓠珠捏着小奶娃的手朝顾曼曼挥了挥,“五妹,还有事儿吗?“
“你等我一下,”顾曼曼又摸摸小奶娃的脸蛋,才加快脚步回了她的房间,又很快带着个小包裹出来。
她看着江蓠珠笑吟吟地说明,“这里面是我给宝宝做的两身衣裳,不知道合不合身。”
在顾明晏参军前,顾曼曼和顾明晏关系最好,现在对江蓠珠和小奶娃也有些爱屋及乌的意思。
顾曼曼比顾家人更晚一天知道江蓠珠和小奶娃的存在,这些天,她虽然没提前来村里看人,但扯了布,给小奶娃做了两身衣裳。
“走,我们一起去我房间给宝宝试衣服,”江蓠珠弯眸一笑,主动招呼着顾曼曼去东屋卧室。
“好,”顾曼曼淡淡笑着跟上。
房间里,江蓠珠仔细看了顾曼曼给小奶娃做的衣服,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耗时又耗力。
“手艺真不错,大一点刚好,能穿到明年,”江蓠珠说着给小奶娃把试穿过的衣服脱下来,另一件款式大小都一样,没再试穿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顾曼曼连连点头,她原就是有意做大了些,但小奶娃发育得比她预料中的还要好,她原以为能让小奶娃穿到两周岁后呢。
“宝宝像三哥,以后一定长得高。”
“对,这点儿可一定要像你哥了,”江蓠珠微微笑着,又看向低头浅笑的顾曼曼,心里头感叹,她终于在顾家看到性子格外不同的人了。
顾曼曼比顾兰兰性格内向了许多,对着江蓠珠不太能放得开。送完衣服又试过后,她就不知怎么继续话题。
江蓠珠仔细想了想顾曼曼找她还能有什么事儿。
江蓠珠微微一笑,主动开口,“我会找我妈问问妹夫耳朵的事情,等我收到答复了,我会让明晏给你们写信。”
“不过,你先和我说说妹夫耳朵的具体信息,我问的时候也能问得更明白些。”
“啊,好,好,”顾曼曼没想到江蓠珠已经知道了她真正的来意,又高兴又有点儿羞愧。
“衣服原就是给宝宝的,我,我就是……”
“我明白,你是明晏的妹妹,力所能及的忙,我不会拒绝的,”江蓠珠在听说顾曼曼丈夫的情况时,就有打算写信问问看现在国内助听器的具体情况了。
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但对顾曼曼、对不具备相关知识储备的顾明晏等人来说,都想不到除手术治疗外,还能借助设备来恢复听力。
顾曼曼不再犹豫,在江蓠珠拿出纸笔后,她仔仔细细将丈夫斐温宇的耳朵情况告诉江蓠珠。
两边耳朵都不是完全丧失听力,左耳会比右耳听力好一些,斐温宇小时候经常有耳鸣等症状,近几年没有了,但右耳的听力似乎比小时候更不好了。
这些年,斐温宇的母亲陆陆续续带他到市里医院看过几回医生,都没有具体有效的治疗方案。
现在斐温宇以及他母亲基本放弃,顾曼曼却还想再治疗试试,只是她有这想法,也没有具体的门路。
乍然知道江蓠珠的母亲是医生,江蓠珠以前是大医院的护士,顾曼曼的这想法就无法再压下去。
“到了部队,我会多写信问问我以前在医院的同事们,”江蓠珠现在也没法给顾曼曼打什么保票。
斐温宇到底能不能治疗、适不适合佩戴助听器,都得经过专业医院专业医生的检查才能最终确定。
“我明白的,三嫂,谢谢你,”顾曼曼已经非常感激江蓠珠了。
说完事情,顾曼曼就没继续在房间里打扰江蓠珠午休了,虽然她才回桥观村一天多,却已经知道江蓠珠和小奶娃都有午睡的习惯。
房间里,江蓠珠合上笔记本,没再多想,顾明晏找关系帮她拂照江源白,她能力范围内帮帮顾明晏的家人也没什么。
换回睡衣,江蓠珠抱儿子睡了午觉,再抱他出房间,家里的客人都已经散尽了,那前后院摆满的座椅也都还回去了。
“我来抱,唉哟,想奶了是不是?”徐香莲第一个上前来抱小奶娃,江蓠珠当然是把孩子交出去了。
再过一天,他们就要走了,徐香莲想多抱抱小奶娃,人之常情。
“婶娘,童知青找你,在后门,”顾小三从后院跑来江蓠珠身边低声告诉。
“好,你陪我一起去,”江蓠珠慢悠悠从小椅子上起来,又拍了拍顾小三的肩膀,她估计许云飞也在边上陪着童菲菲。
别管谈什么事儿,她这边也少不了个小男子汉来助阵。
童菲菲和许云飞一看到从后门走出来的江蓠珠,两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江同志,建房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最多半个月就能建好,我也能从知青大院搬出来了。”
童菲菲说着把手上提着的网兜递给江蓠珠,“这是我私人给你的谢礼,请你一定收下。”
江蓠珠没有去接,她原就猜到童菲菲找她无外乎是这件事儿了。
“不用了,我是为了二爷的工作出出主意,不用你们的感激,”江蓠珠神情坚定,想了想又道,“你以后遇到难事儿,可以适当多听听我二爷的意见。”
在书里没有提及和不曾改变的未来,童菲菲肯定还是一意孤行,从知青大院搬去了隔壁的胡大根家里。
那时候胡大根没去成县城工作,又很快娶了媳妇儿。
已经从知青大院搬出来的童菲菲左右为难,回不了知青大院,村里又没有其他合适搬的人家,只能忍着不便不快,在胡家继续租住下去。
当然了,在有陈二爷把控下的桥观村,没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童菲菲也好好在胡家生活了七八年的时间。
直到……徐香莲想把大龄未婚的童菲菲介绍给顾明晏,她就跟着在胡家出了事儿。
江蓠珠很难认为这两者之间全无关系,现在她对了艾秀珍更多了些了解后,江蓠珠很怀疑这其中或有重生后的艾秀珍在捣鬼。
“我明白的,这是……婴儿奶粉,请你一定收下,”童菲菲再次把网兜递给江蓠珠,这奶粉买的不容易,她一个未婚姑娘去买就更难为情了,但若还送不出去,就更不好了。
她心底是真的对江蓠珠和陈二爷感激不已,外人无法知道她每天回知青大院遭受的霸凌和冷暴力,有多难承受。
若没有江蓠珠的提议,她真的会自暴自弃随便找个村民家租一间,胡大娘是否欺骗她,对急于摆脱现状的她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
但现在,江蓠珠和陈二爷给了她更好更妥当的选择,这奶粉她送得心甘情愿。
“好,我收下了,”江蓠珠看童菲菲坚定的神色,略略沉吟,就接过来了,或许不用欠人情,对童菲菲来说反而更好。
“许知青,麻烦你告诉其他人,我不收礼,你们只要多多配合我二爷的工作就好了,”江蓠珠收了童菲菲的礼,不代表会收其他知青的礼。
江蓠珠这就把话给许云飞给说了。
许云飞神情一顿,缓慢点头,“好,我会把话带到。”
江蓠珠看着许云飞,低声询问,“另外允许我小小八卦一下,你都追到桥观村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求婚?还在等什么?要知道迟则生变。”
江蓠珠说完也不用人回答,侧身对顾小三点点头,他们一起从后门回顾家,又很快把门关上。
顾家后门外,许云飞愣了许久,才脚步匆匆地跟上已经走远的童菲菲。
“菲菲,我……我还能和你求婚吗?”许云飞看向童菲菲的眼底是满满的愧疚和爱意。
在今日之前,他无数次觉得他和童菲菲的感情走到死角里,只靠他死死抓着不放,才能维系一日是一日。
家庭变故,父母反对,朋友背叛,还有就是……童菲菲似乎不再信任他了。
“我也不知道,”童菲菲不自觉慢下了脚步,下乡的这半年,她浑浑噩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儿。
许云飞找来桥观村,她一开始无疑是高兴的,但紧接着……就是家庭信息外泄,她随之遭遇各种霸凌和冷暴力。
许云飞能护着她不在身体上受欺负,却没法阻止那些每日每日在梦中出现的恶意目光。
许云飞闻言眼睛一亮,童菲菲没有一句话拒绝,于他而言就是机会了,或许他是真的不该再等了。
回前院来的江蓠珠是真的八卦一句而已,八卦完她也就忘了。她能做到都已经做了,会有什么样的蝴蝶效应都尚且不知。
——
晚饭后,天色微微暗时,顾明晏和顾明华回来了,两人身上都带着些酒气,灌了别人不少酒,也被人灌了不少。
江蓠珠早就抱着儿子回房间去了,小奶娃刚被哄睡不久。她披散着微微湿的头发,在油灯前写信。
顾明晏推门进来,就看到油灯光笼罩下的江蓠珠,黑亮的微卷长发,白得发光的皮肤,似蹙非蹙柳烟眉……
轻薄的睡衣包裹着婀娜有致的身段,再是那一手能掐住的细腰……被点醒的现在,顾明晏恍然发现他确实很喜欢江蓠珠……的身材。
【作者有话说】
冬至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