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江蓠珠耍了一通,又溜了这么久。
其实艾秀珍在溪边遇到洗衣服的顾明晏, 纯是意外。
最开始是惊讶,然后不由自主涌起一点小惊喜,再接着, 她就发现顾明晏在洗女人小孩儿的衣服……
顾明晏洗得非常娴熟和细致,明显不是第一回 洗了。
观察到这里,艾秀珍的心态就有些绷不住了。
除了单身男知青, 她就没见村里哪个已婚男人来河边洗过衣服, 何况还是洗女人孩子的衣服。
如果去年顾明晏在结婚前, 能按徐香莲的计划在村里相亲, 她确定整个第四生产队没有比她更好的人选了。
而且村里人基本都听说了,顾兰兰的婚礼后,顾明晏就要带媳妇儿子出发回部队。
妻儿能随军, 就说明顾明晏至少是副营级别的军官!早不是顾兰兰提过的那个小副连长了。
今儿午饭桌上, 她父亲艾保国分外懊恼,不断感叹没早点给顾明晏和家里女儿定亲,错过了这么个前途远大的女婿。
艾秀珍很快就自行略过被揭破谎言的心虚,她看着顾明晏, 眼中是不认同不理解,“顾三哥,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娶你媳妇儿这样的人, 她还要你给她洗衣服!”
“如果是我, 我会把你从头到脚伺候得好好的,绝不会让你做这种事情!”已婚男人洗衣服像什么样子, 何况是顾明晏这样有本事的干部军官。
虽然到目前为止, 村里没有任何关于江蓠珠不好的传言。
但艾秀珍和顾兰兰有些往来, 经常溪边洗衣服时说说话, 她就没听说江蓠珠回来这么久,有给公婆们煮过一回饭,也没见江蓠珠来溪边洗过一回衣服。
却原来江蓠珠自己的衣服,都是顾明晏给洗的!
顾明晏蹙眉又蹙眉,对艾秀珍的义愤填膺不理解,也对艾秀珍充满臆想的描述颇感恼怒和冒犯,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停下来听她胡说八道。
“我媳妇儿很好,我们之间如何相处,如何分配家务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的理解。我和你……没有如果。”
顾明晏又看一眼四周,才继续道,“据我所知,一直有意和艾家结亲的是胡家胡大根,如果你真的是艾保国的女儿的话。”
此前顾明晏对艾秀珍是真的没什么印象,但这段时间他经常帮陈二爷办事,和村会计艾保国有过接触。
且就在今儿的午饭前,陈二爷还把胡艾两家婚事难成的事情同他和江蓠珠提了提。
陈二爷没有评价太多,但顾明晏对陈二爷颇为了解,不用细说,顾明晏也能知道陈二爷对艾家的做法更不认同。
这件事儿关系到两个家庭未婚青年的名声,顾明晏原本是没打算说出来的。但艾秀珍莫名其妙提到了江蓠珠,言语神态间还颇多意见,顾明晏就不再想留什么情面了。
“我和胡大根从来没议亲过,没有的……”艾秀珍面色涨红,说话的声音大起来,一顿,又继续道,“胡大根以前是喜欢过我,可自从知青来了村里后,他就变了,我们再没有往来,他现在真正喜欢的姑娘是知青大院的童……”
顾明晏再次打断艾秀珍的话,“艾同志,造谣传谣是犯法的,你若没有办法保证自己话语的真实性,就不要乱说。”
“好了,我们说清楚了。另外,请你谨记,对军人和军属造谣传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顾明晏能有耐心和艾秀珍把话说完,一方面不想莫名其妙就背个言而无信的名声,再就是不希望艾秀珍堵不了他,就找到江蓠珠跟前去胡说八道。
是的,短短时刻,顾明晏就发现艾秀珍试图对他撒谎好几次,几次被他揭露了也没有太多羞愧的情绪。
甚至她为了摆脱胡大根对她名声的影响,就毫不犹豫把脏水泼回去,还想拖进完全无辜的人。
今日之前,顾明晏对艾秀珍全无印象,不知道她以前就是这性子,还是近来变成了这样。
但顾明晏可以确定一点,他是极不喜欢这类人的。
顾明晏转身走后许久,艾秀珍才真正露出愤怒恼恨的神色来。其实她自己也知道,顾明晏结婚有了孩子,他们之间就再不可能了。
这年头无论对男人还是对女人,离婚都是不可想象的大事件,何况顾明晏和江蓠珠结的还是军婚,受法律和军方的双重保护。
她自认再有手段和心机,也很难抢人。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她一时兴起,试图给江蓠珠顾明晏的婚姻生活添点堵,也没做成。
这边顾明晏从顾家后门进去,晾晒好衣服,又收了已经干了的衣服尿布等,目不斜视,他直接回东屋卧室。
房间里,江蓠珠换了睡裙,侧身抱着儿子睡得喷香,根本不想掺和进一点院子里头的热闹。
江蓠珠是个对内心感受极为诚实的人,她想睡觉,就不会为了谁的面子去勉强或委屈自己社交。
在讲奉献、讲团结、讲人情的这个年代社会里,这样行事的江蓠珠就挺异类。
但有的时候,这样“自我”“诚实”的江蓠珠挺让人羡慕的。
顾明晏想了想没再出去其实并不缺他的小院,他脱了上衣,换上睡裤,也躺到床上来。
没过多久,江蓠珠就转身回来,搂住顾明晏的腰,两只手不甚规矩地摸来摸去,她眼睛依旧闭着说话,“你也困啦?”
除了在苏城顾明晏刚回来的那天下午,江蓠珠再没见顾明晏主动午睡过。
“没,忙了这么些天,都没好好陪陪你和宝宝,”顾明晏回抱住江蓠珠,低头,在江蓠珠光洁饱.满的额头亲了一下。
他说的也是实话,对比在苏城的那些天,回来后,他忙得团团转,基本只有晚饭能陪江蓠珠好好吃。
“这些天有没有遇到不高兴的事儿?”顾明晏想了想,还是想和江蓠珠再确定一遍,那艾秀珍行事说话实在难以预测,她有没有找过江蓠珠都不好说。
“没有吧,但是有你陪着我和宝宝,我就更高兴了,”江蓠珠两只手上移搂住顾明晏的脖子,自己也更贴近,蹭蹭人后,她终于把眼睛睁开了。
“唔,是你遇到不高兴的事儿了?”江蓠珠稍稍打量,就神经兮兮地往顾明晏身上嗅来嗅去,“来,让江姐姐给你开解开解。”
“还江姐姐……”顾明晏桃花眸弯了弯,被逗笑了,心里头的那点不郁当即散开了去。
“哼哼,我的身体年龄永远十八岁,心理年龄肯定不比你小,少说也得26岁!叫姐姐!”江蓠珠穿书前恰好就是26周岁生日那天,她肯定是比现在才25岁的顾明晏大的,她说得毫不心虚。
“姐姐?”顾明晏忍俊不禁,抬手捏捏江蓠珠还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颊,才19岁多一点儿的人儿就敢让他喊姐姐。
“欸!”江蓠珠眉开眼笑,立刻无比厚脸皮地应下来了,然后她堵上顾明晏的唇,不给顾明晏反驳的机会。
一个绵长又甜蜜的吻结束,江蓠珠没力气再给人开解了,顾明晏也将那点不郁彻底抛到脑后,提都没再提起。
——
堂屋里的顾家人已经聊儿女聊工作聊婚礼,来来回回聊过好几回了,嘴上还在说话,心里不得不暗暗羡慕起,抱儿子回房间就不出来了的江蓠珠。
以及那个匆匆路过堂屋门口,连个眼风也没给他们的顾明晏。
再聊一回孩子们上学的事儿后,他们又确定了,这青天白日的,顾明晏回了屋不仅没把江蓠珠带出来,他自己也不出来了。
“行了,都干自己的事儿去,老娘要去躺躺。”
徐香莲最近白天都在给江蓠珠顾明晏带儿子,现在小孙孙也没在跟前,她还不抓紧时间休息去,在这唠个什么啊。
关于顾明华和高凤宜的城市生活,第一回 听是长见识,第二回听是羡慕,再听这说辞过于相似的第三回第四回,就纯属自己想不开,自找罪受了。
吕雅云和李桃花立刻跟着打个哈欠。
“娘,您放心去吧。”吕雅云看着徐香莲点头,又看向高凤宜,“弟妹不知道,我们刚结束秋收没几天,大家都乏得很。明儿还有得我们忙呢,得抓紧时间歇歇。”
李桃花跟着道,“是啊是啊,你还想聊城市小学的事儿,就等三弟妹出来陪你聊吧。”
“也好,”一直坚持在堂屋待着,就是想等江蓠珠出来的高凤宜不得不暂时放弃,她给了顾明华一个眼神,“走吧。”
顾明华没法和怀孕的媳妇儿计较,微微笑着,把人带走。
这边其实早就聊够也听够了的顾明彰几人也立刻散去。
一直都沉默寡言的顾老爹继续鼓捣自己手上的木头块,他还想在顾明晏和江蓠珠带孩子出发前,给小孙子弄几个“玩具”。
嗯,江蓠珠是这样说的。
江蓠珠建议顾老爹日常有空可以用木头做些小玩具,等几个生产队赶大集时,可以带去试着卖卖看。
在这种官方组织的赶集会上卖东西,算村民之间互通往来,也是一些手艺人为数不多能光明正大赚外块的机会。
无论什么年代,女人和孩子的钱都是相对好赚一些的。
江蓠珠闲着时,拿纸笔给顾老爹画了几个玩具车子模型,有两节车厢连成的小火车、拖拉机、自行车和小汽车。
顾老爹目前只做了小火车的一节车厢出来,但从顾小六等孩子的反应看,是喜欢得不得了,这事儿在村里孩子里头已经传遍了。
顾家这是从上到下的嘴.巴漏风,几乎藏不住一点事情。
顾老爹这里还没正经做出玩具到大集会上卖,已经有好几拨孩童少年找他预订玩具。
他们给不了钱,就拿自己捡的柴火和去溪边摸的小鱼小虾来换。顾老爹要练手艺,倒是都应承下来。
——
后半下午,高凤宜休息好再出来小院,还是没在堂屋和外院看到顾明晏夫妻的身影。
“找三弟妹呀?他和三弟去村口了,据说是画粉笔画去了,过阵子会有县领导来村里视察,”吕雅云微微笑着,说出江蓠珠顾明晏的踪迹。
总之江蓠珠是没打算改变计划,留家里招待顾明华夫妇的。
从婴儿车草图到玩具车模型图,再到正在画的粉笔画,人家是有点本事才华在身上的。
这是顾家人从上到下都能无视江蓠珠懒懒散散生活作风的重要原因。
村办属于陈二爷的办公室外有两面刚粉刷好能用的黑板墙,按照生产队总办的要求搞出来的,他们要在上面写标语画宣传画等。
过阵子县里领导会到各个生产队的重点村视察,这关系着生产队能不能尽快通电、能不能拿到更多资金设备支持。
以往写毛笔字贴一贴的陈二爷也不得不重视起来,然后他就从顾明晏那里知道江蓠珠画画写字都挺不错。
顾明晏征询了江蓠珠的意见,今儿顺便从县城给搞了两盒彩色粉笔回来了。
江蓠珠先在纸张上画了草图,让陈二爷等人看过又改过,然后才在今儿来刚刚晾干的黑板前来动笔。
最开始,这黑板墙前只有江蓠珠和来给她帮忙的顾明晏,后来是路过的大婶大娘和村里的少年孩童们。
再不久,陆续下工的知青们也都挤进来围观了。
两面黑板墙,一面以宣传画和摘抄的语录为主,一面是宣传卫生知识的简短场景漫画。
江蓠珠画了一副升国旗的场景,绚烂朝霞的背景中,迎风飞扬的国旗和飞行的鸽群,再是国旗下肃穆仰望、行礼中的村民们,村民有老年人有青年,有妇女有少年有儿童。
同在这面黑板的留白处写上伟人语录和选集摘抄的文字。
另一面墙,江蓠珠换了一种画风,力求不识字的人也能看得懂这带故事性的卫生知识小漫画。
江蓠珠在设计粉笔画草图时,唯一的标准就是安全,还有比伟人语录和医学科普知识来得更安全的吗。
“啊,真的好像我呀!”顾小六蹦蹦跳地不敢置信,又莫名兴奋地找江蓠珠再次确定。
“对呀,你同意了我才画的呀,”江蓠珠也是一时兴起,询问过顾小六后,就以他作为漫画故事的小男主。
江蓠珠才说完,顾小六就撒腿跑了,一边跑还一边招呼他的小伙伴们,“啊,我被画啦,我在画上啦!”
江蓠珠转回身来,继续把更专业的医学常识说明写完,又审查一遍,没有错字漏字,她就将本子和粉笔都丢给顾明晏收起来,“好了!”
“手酸了?二爷都说不着急了,”顾明晏收好粉笔,又将江蓠珠的本子放到背包里,就转回身来拉起江蓠珠的手腕,给她检查了一下,微微有些过度使用的红肿。
“走,我们休息一下,再回家,”顾明晏护着江蓠珠挤开人群,他们到村口广场边缘的两个石墩坐下。
顾明晏先伸手给江蓠珠摘了口罩,又拿早就准备好的湿手帕,给江蓠珠擦了擦脸,再擦了擦手,才继续给她揉起手腕。
“嘶,再轻点儿,”江蓠珠抬脚轻轻踢了一下顾明晏,眼神往四周瞄了瞄,人立刻就没骨头似地靠到顾明晏肩头上撒娇,“晚上我想拥有全套的按摩,可以吗,妞妞同志!”
顾明晏看着靠他肩头上一秒恼怒、下一秒笑靥如花的人儿,喉结无自觉地滚了两下,才轻轻点了点头,“嗯。”
江蓠珠也发现了,她现在怎么喊顾明晏的小名,都看不到他类似害羞或羞恼的神色了,基本已经脱敏了。
“画画和写字都讲究连贯性,今儿状态好就不耽搁了,怎么都要对得起二爷给我煮的大餐。”
江蓠珠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陈二爷爱屋及乌对她格外好,自然会在能力范围内报答他老人家。
“等明儿我再画几个模板,让二爷去知青大院找人按模板画,多搞几回就知道怎么弄了。”
其实陈二爷现在就去知青大院找人,估计也能找到画画写字都不错的,只是想要让来视察的领导第一眼就眼前一亮,没那么容易。
江蓠珠别的不敢说,艺术相关的事情,她都能搞两下。这粉笔画也不难,她就给未来接手的知青们打个样儿了。
“嗯,等二爷从总办回来肯定很惊喜,”顾明晏继续揉着江蓠珠的手腕,又眸光一凝,拿起手帕再给江蓠珠擦了擦鬓发上的粉笔灰。
“啊,脏死了,走走走,回家,我要洗头洗澡,”江蓠珠没那么累了,就不想再耽搁了,搞这么大半个下午,她急需洗头洗澡。
顾明晏看江蓠珠这么说着,依旧靠着他的肩头一动不动,略略沉吟,提议问道,“我背你?”
“好啊,”江蓠珠眸光一转,也不矜持了,她确实是给累到了,村口广场到顾家老宅可一点儿人都不近。
顾明晏背起江蓠珠,大长腿一迈,很快就背着江蓠珠从村口广场进到走人不多的小路离开。
“他们感情真好,胆子也真大……”
两个看黑板画不太专心的女知青凑一起嘀嘀咕咕,她们也算城里来的,就没见有城里夫妻这么人前就你侬我侬的。
不过这桥观村里又没戴红袖章的大叔大婶,人家又是众所周知的新婚恩爱夫妻,谁都管不着他们。
“如果能在村里嫁个军人倒也不错,”又一个女知青参与进话题来,她是新来的女知青,她说完又补充一句,“我不是说他。”
到了知青大院,这位女知青被同房间的知青“科普”了不少村里的规矩和八卦,才恍然发现载了他们一路的人是回来桥观村探亲的军人顾明晏。
但顾明晏不仅是军人,还已婚已育且很快就要带妻儿回部队了。
上午顾明晏开拖拉机时全程戴着草帽,有事都让副驾驶位的顾明彰去跑腿,和一车的知青们没实际接触。
这边被顾明晏背着走的江蓠珠很是新奇地左看左看,高兴得很,“这高处的风景果然不一样!”
“妞妞同志,你不怕背着我被人议论吗?”江蓠珠近来接触的这个时代男人多了,就发现自己对顾明晏的判断有些出入。
在未来新世纪的二三十年代,顾明晏许多言行神态可以称得上是纯情羞涩的,但在这个时代……顾明晏比他绝大多数的同辈人都要大胆主动。
他会主动索要和儿子一样的早安吻,他错过了晚安吻,会暗戳戳地提醒她,回桥观村来,他也不避讳在人前就和她有身体接触,牵手,揉手,还数次提议要背她。
从后世穿书来的江蓠珠是不觉得这些肢体接触有多大胆,但在顾兰兰等人眼里就是大胆又出格的。
“不必在意,我们做什么都要被议论的,”顾明晏语气平淡,这是过往的经历不断总结出的经验。
出挑的容貌气质让他天然就受关注,这和他愿不愿意低调无关,他做什么都免不了被观察被议论,如此就没必要过于在意他人的眼光和议论。
“哈哈哈,你说的有道理,”江蓠珠被顾明晏“略尽沧桑”的陈述语气逗到了,她偏头在顾明晏脸颊上“吧唧”亲一口。
顾明晏继续背着江蓠珠走,又在一处自留菜地的田埂边停步,他偏头过来,和眉眼弯弯的江蓠珠对上视线。
然后江蓠珠有所意会,又一次缓慢偏头,她在顾明晏主动偏来的唇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她对顾明晏关于“纯情”的误会解除了,但认为他“闷.骚”是真没冤枉他,且顾明晏越来越懂怎么用眼神蛊惑她。
稍稍耽搁,顾明晏和江蓠珠继续回到顾家老宅,然后江蓠珠就着急忙慌地去洗头洗澡,再来从徐香莲这儿把儿子抱回房间去喂奶。
顾明晏同样去洗了头冲了澡,不可避免地,他也在头发和身上沾了些粉笔灰。
“你小弟带了条五花肉回来,今儿就带阿蓠在家吃饭吧,”徐香莲看又从柴房洗澡出来的顾明晏,眼神是嫌弃又无奈。可以确定这不会是顾明晏今儿最后一次洗澡。
“也不怕把衣服给洗坏了……”徐香莲早就知道顾明晏才是他那个小家庭里洗衣做饭的人,但她不心疼儿子,心疼那频繁被换洗的衣服们。
顾明晏学会不反驳徐香莲有道理没道理的这类唠叨,他直接道,“娘,阿蓠画画写字累到了,应该要睡一会儿,晚点我给她煮点儿宵夜吃。”
所以他们今儿不去陈二爷家吃晚饭,但江蓠珠也不会跟着顾家众人一起吃。
其实真让江蓠珠和他们一桌吃饭,真正难受的也是徐香莲等人,他们对江蓠珠这么长时间也没改变的小猫胃,依旧震惊又无可奈何。
另外,江蓠珠也不纯是胃口小,还有挑食,太咸的不吃,太硬的不吃,太甜的不吃,太油腻的也不吃。
“行吧,我割点瘦肉给你放碗柜里,”徐香莲说完就摇摇头走了。
然后慢悠悠找去村口广场,刚好和江蓠珠顾明晏错过,又自行回来的高凤宜,依旧没能在晚饭桌上看到江蓠珠。
“你那三嫂是不是对我有意见!”高凤宜对顾明华迁怒了,拧着他的胳膊,心里头各种想法都有。
“谁?三嫂?你想多了吧。那两个大黑板的字画你也瞧见了,怎么可能不累。”
顾明华陪高凤宜回来前,村口广场的黑板前还有好些人在围观,若不是怕回来迟了,被徐香莲揍,他还想再看会儿呢。
“那我想和她说个话怎么这么难!”高凤宜也知道自己的情绪站不住脚,但几次都没碰面没说上话,她这不就白回来了嘛。
在高凤宜回村时,吕雅云和李桃花是天然同盟,高凤宜也认为顾家多了个城市儿媳后,她也有同盟了。
她就是急冲冲回来找同盟的,她以为有了江蓠珠这个同盟后,再也不用一个人应付吕雅云和李桃花的联合挤兑,而孤立无援了。
江蓠珠没到特意躲着高凤宜的程度,但她也是真不乐意掺和进妯娌们的矛盾里。
她不用和人结盟,她自己就是一个盟。
江蓠珠给小奶娃喂了奶,自己又喝了半搪瓷杯的牛奶,就在床上小睡了一小时,之后她就陪着醒来的儿子在床上锻炼。
小奶娃翻身,江蓠珠抬手给他翻回去。
在小奶娃生气地“啊啊”叫时,江蓠珠在边上“哈哈”大笑。
“宝宝翻身越来越顺溜了,真棒!”江蓠珠亲一口儿子,然后又又给他翻回去了。
在儿子真的生气要哭哭前,顾明晏伸手给小奶娃抱起来放到肩头拍抚,没多久就极为娴熟地给哄睡了。
“走,给你煮宵夜,”顾明晏把儿子放到搬回房间带围栏的婴儿床里,才对依旧懒洋洋躺着的江蓠珠伸出手。
随后顾明晏给江蓠珠煮了一碗肉丝面,面是早就醒着了,纯白面,拉出来的面条既细腻又软硬适中,是江蓠珠喜欢的口感。
江蓠珠很给面子地吃完了一大半,剩下小半吃不完,顾明晏接过来两口吃下。
夫妻俩挽着手前院后院散步了十来分钟,江蓠珠才回房去,顾明晏则趁着天色去把堆积的衣服拿去洗了。
这回顾明晏很注意,找了个平时不多人来洗衣服的石头堆来洗。
——
翌日,整个顾家又忙活起来,顾明晏顾明彰几人一起去县城拿早就预订好的肉菜,二十斤猪肉,十斤鱼等。
顺便,他们把嫁去县城的五妹一家一起接回桥观村。
顾家老五叫顾曼曼,她和顾明华是龙凤胎。
多年前,顾明华考上高中,继续到汾州市读高中,顾曼曼差两分没考上,经人介绍,嫁给了县城小学一老师那后天听力有障碍、但有一份临时工的儿子。
到今年,顾曼曼接替婆母的老师工作,成了县城小学的正式老师,她的丈夫依旧在学校当临时工,做些后勤工作。
顾明晏接触过几回这五妹夫,他除了小时候高烧导致的听力障碍外,人其实长得不错,品行在邻居口中也无不妥。
他和顾曼曼婚后生了两个儿子,小夫妻将生活经营得挺不错,不时还会买些肉,给桥观村的父母捎去。
徐香莲这边也会时不时,就让顾明彰送些村里的鸡蛋、自种菜等到顾曼曼家去。
顾家孙辈也都请了两天假在家,家里又忙碌又热闹,江蓠珠又一次不用再插手带娃事情。
堂哥堂姐们排队着来给小奶娃推车。
江蓠珠和刚回家来的顾曼曼夫妻见面寒暄,又拿两颗奶糖给初见面的两个外甥当见面礼。
“谢谢舅妈!”分别六岁和三岁的小男娃异口同声地道谢。
“去找小六玩吧,”江蓠珠微微笑着,不多拘着,让他们去找同龄孩子玩儿了。
必要的社交结束,江蓠珠无视高凤宜不时看她、欲言又止的眼神,回房间继续完成要交付给陈二爷的黑板报模板。
又见到高凤宜暗暗磨牙神情的吕雅云几人偷笑不已。她们也是看明白了,高凤宜是高凤宜,江蓠珠是江蓠珠。
江蓠珠和高凤宜根本玩不到一起,也不太在意高凤宜的情绪。
高凤宜是孕妇,她江蓠珠还是哺乳期的女人呢,她情绪受到影响堵了奶,宝宝没母乳喝了怎么办呢。
时至今日,小奶娃喝一回奶粉,就让徐香莲等人肉疼一会。徐香莲比江蓠珠自己还在意,她奶水够不够的问题。
江蓠珠无视又不在意,高凤宜拿捏着身份不肯再多主动了,偏偏唯一能给她撒气的顾明华也见不着人影儿,她生气也只能躲房间里生闷气了。
后门外,顾明华完成了顾明晏交给他的任务,“三哥,我问明白了。”
“什么县城工作根本就没有的事儿,胡大根他娘乱说的,他倒是一直想和我一起去市里工作。”
“就去年年底,我们厂好不容易要招临时工了,我谁都没说,就急冲冲回来告诉胡大根,他倒是想去,他娘嫌市里太远不同意,怕他和我一样……咳,去了就不多回来。”
一个临时工是不够胡大根转移户口,更别说是拖家带口地把老娘也带过去。
总归得知情况的胡家李六妹意见大了去,当即就跑顾家来叫骂,骂得很是难听。
徐香莲怎么可能让她这么骂,大致弄清楚情况,徐香莲就骂回去,还和李六妹打了一架。
回头她又把顾明华收拾了好几遍,这样的好事儿顾明华没先想着家里兄弟,倒先和隔壁讨人嫌人的儿子说了,可偏偏人家老娘并不领情。
胡大根没去成,顾家这边的顾明彰顾明凯也放不下家里人,最终谁都没去报名。
顾明华继续和顾明晏汇报,他探听消息的结果,“艾家看不上胡大根,胡大根也放弃了,很快就会和他老娘安排的姑娘们相亲,他结婚也就年底或明年初的事情了。”
“我早就提醒过胡大根,那艾家姑娘心大了,从前年她不肯嫁,基本就是变心了,他还不信我的话。”
顾明华自然知道邻居发小喜欢的人是谁了,刚情窦初开就开始惦记人家,又盖屋子,又想去市里工作……但最后人家一句话看不上,他的感情和做的事儿都成笑话了。
胡大根比顾明华还大一岁呢,在顾明晏结婚后,胡大根就是村里的另一大龄未婚的问题青年了。
总之没有意外的话,胡大根也很快会在生产队里相亲和结婚。
顾明晏不置可否,摆摆手让顾明华不用继续说了,
顾明华走出两步,又走回来,“那个……三哥啊,我媳妇儿想和三嫂当朋友的。”
高凤宜会在村里的顾家人面前拿乔,却不会这样对待家世背景都更好的江蓠珠,她是真的抱着和江蓠珠交朋友的心思来的。
顾明晏闻言桃花眸微微一眯,“她们想和谁交朋友都是她们的自由,你管不住你媳妇儿,我也不会勉强我媳妇儿。”
“另外,你有空再提醒胡大根注意自己在村里的名声,尤其是和女知青那边,”那天他喝止了艾秀珍继续说,不代表她不会在别人面前乱说。
相同的话,他也会提醒陈二爷注意,村里艾胡两家的事情不该把知青们牵扯进来。
“我记住了,”顾明华点点头,立刻小跑着开溜。
顾家这边热热闹闹地开始准备婚礼事宜,江蓠珠偶尔摸鱼出房间来逛逛,再和人闲聊两句。
这一天很快过去,大清早,顾家就比昨儿加倍地热闹起来。
顾家这边嫁女儿,请村里人吃的是午宴,计划摆十大桌,但村里吃酒席都是拖家带口,这十桌估计得吃两轮才够。
顾家不仅请了村民和亲戚,顾兰兰还让顾小三顾小六等,给她跑腿去请知青大院玩得好的女知青们。
属于顾兰兰的闺房里,江蓠珠根据头型给顾兰兰改良了新娘发髻,又拿顾兰兰为数不多的化妆品,给她化妆。
“行了,搞定!”江蓠珠放下那几乎从头用到尾的二手口红,也不擦手了,她直接从房间出来去厨房外的大水缸舀水洗手。
“啊!太美了吧!”
江蓠珠走出老远还听到房间传来的惊叹声,再是年轻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是你啊,你怎么出来了?我不用人帮忙,”江蓠珠纳闷地看一眼不在房间继续陪顾兰兰的艾秀珍。
“兰兰还臭美着呢,不用我陪着,”艾秀珍继续跟在江蓠珠身侧,似乎对顾家院子很感兴趣的模样。
她都这么说了,江蓠珠就没再说什么,她慢悠悠舀了水,又跑厨房门口喊,“娘,给我点儿热水。”
“欸,来了,”徐香莲挤开厨房帮忙的人群,从灶台大锅,给江蓠珠舀了点儿热水出来掺到木盆里来。
江蓠珠拿香皂洗了两遍手,又兑了清水再洗一遍,才把手指上的口红洗干净了。
“你不自己化妆吗?”艾秀珍又一次出声询问,她观察江蓠珠许久了,不得不确定江蓠珠没化妆,她的好看不是化妆画出来的。
“我吗?今儿是顾兰兰的好日子呢,我就不需要了,”江蓠珠继续笑吟吟地回答。
实际是江蓠珠没找到放心又喜欢的化妆品,就不会拿自己的脸去试验,再就是她素颜也能打得很,不化妆就美美的了。
不等江蓠珠动手倒水,顾小三就从堂屋门口跑来给江蓠珠端了水拿去倒了,顺手又给木盆放回厨房门口去。
江蓠珠朝顾小三一笑,就继续甩甩手,等手自行晾干中。
“顾大娘他们对你真好,”艾秀珍努力微笑地感叹一句。
江蓠珠闻言笑得更灿烂明媚了,“对啊,毕竟我这么漂亮、能干又性子讨喜,除了对我好,还能怎么办呢。”
江蓠珠自夸得一点都不心虚,她这么优秀,不喜欢她是那些人自己眼光、品味有问题,而非她的问题。
“呵呵,”艾秀珍干笑两声,又打量一眼四周才继续道,“你知道去年顾三哥被喊回来相亲……”
江蓠珠闻言立刻点头,很不见外地娓娓道来,“我知道啊,明晏都和我解释过了,娘不太知道他的情况,不知道他的领导给我和明晏安排了在苏城见面。”
“苏城一见,我们很快就领证结婚了,后来我太快怀上,没法随军也没法来桥观村,一直耽搁到今年,宝宝大了一点了,才一起回来。”
江蓠珠说的全是大实话,只是掩盖了部分事实没说,但配合她的表情,就够艾秀珍脑补许多许多浪漫唯美的桥段了。
“我和你,顾家和顾明晏闭着眼都知道该选谁,你说呢?”江蓠珠继续微微笑着说,对于艾秀珍试图使坏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小说里艾秀珍能上位成功,是原主和儿子都出了事儿,且艾秀珍还重生了,占据了许多先机,也耍了不少手段,在小说提及未重生的前世里,顾明晏可没有再婚。
现在江蓠珠来了,她确定艾秀珍不会有任何机会。
“你、你……”艾秀珍避开江蓠珠依旧带着笑意其实满满嘲讽的目光,到这里,她才恍然她被江蓠珠耍了一通,又溜了这么久。
顾明晏替家里人去请陈二爷等村干部回来,一踏入外院就看到言笑晏晏的江蓠珠,和在江蓠珠身侧略眼熟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