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家与云归的项目开始正式兴建了,具体的事宜并不由他们去负责,即使有合作上需要协商的地方,也是项目的负责人去对接,再将项目进度汇报上去。
但双方的项目汇报书又十分巧妙的在夜晚出现在了同一个茶几上。
“都说总裁拥有着十分丰富多彩的夜生活。”云珏左右看了两眼两份文件落座,拿过其中一份汇报,放在交叠的腿上看向一旁正洗漱完放下袖子的人道,“你骗我。”
司惟渊转眸看向了他:“我以前跟你说过这种话?”
“嗯。”云珏手压在文件上轻应颔首,“你说人要往上爬,才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拥有权力财富之后,就可以肆意妄为,结果呢,别人在花天酒地的时候,我还得看文件。”
“你想出去花天酒地?”司惟渊系好袖口,落座在了他的身旁问道。
沙发略微下压,成年男性身量带来的存在感绝对是十足的。
云珏回视向他,视线略微上下打量笑道:“也不一定要出去。”
司惟渊看着他未语,只是任凭着那漂亮的青年靠近,轻蹭着,仿佛试探,又恍若撩拨般吻上他的唇。
夜景映衬,但极高的楼层是很难被人窥伺的,文件从膝头跌落,在地毯上略散,司惟渊视线轻移,却被唇上的一瞬间的微痛拉回了注意力。
一吻略分,连头顶明亮的灯光都变得有几分氤氲,安抚般的啜吻让那一抹微痛都似乎成了眷恋的所在。
“你有些太纵欲了。”司惟渊抬手摸上了青年的脸颊,缓缓摩挲着那微凉的触感,看着其上被他的体温染上的一抹薄红道。
他倒不是不愿意跟对方做,只不过夜夜笙歌,时间长了,有时候确实会影响到白天的一些状态。
“嗯?”云珏抬头,却是凑近瞧他,“司先生这是受不了了?”
司惟渊未语,只是看着青年轻挑的眉梢,原本拂着他脸颊的手改摸为掐。
“嗯……”云珏吃痛,眉眼轻弯,叹着气轻蹭了蹭他的脸颊道,“说实话也要被罚啊,老师?”
他的声音轻喃,似是委屈的诉诸着不公,却如羽毛般在人的心尖上反复滑动。
似乎知道着自己的声音样貌会给相恋之人带来多大的冲击力,却偏偏肆无忌惮的撩拨人的心,甚至不能说是撩拨,而是随心所欲握在掌心把玩。
“看来把你喂的太饱不是什么好事。”司惟渊揉捏着青年脸颊上的那块肉,看着那无辜的眉眼道,“有精力全发泄在我身上了。”
云珏眨了眨眼睛,闻言失笑,扣住他的手腕靠近蹭了蹭笑道:“那我还年轻嘛,年龄摆在这里,就是需要发泄的。”
司惟渊被他蹭的呼吸微动,却没有避开他的动作。
而在耳际,青年的声音还在肆意揉捏着人心:“老师,你招惹的我,你要对我负责。”
司惟渊未答,只是任凭那由呼吸轻出的气息拂在耳侧,激起一丝微痒蔓延于心尖。
“好不好老师?”始作俑者还在询问,吻落在了耳际,拂过了颈侧,牵动着喉结波动,又轻吻在了下颌,像是小猫舔食一样,一下又一下的亲吻,一下又一下的撩拨,“司先生……惟渊……司哥…”
最后他放弃了问询,手臂撑起,将那头顶的灯光彻底掩盖,只有那漂亮的身影上覆上了一层极美的光晕。
“哥哥,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他的声音消逝于两唇相碰之间,将理智一并吞噬。
司惟渊心尖轻颤,扶着他腰身的手随之收紧,不得不心甘情愿。
掉落的文件在地毯上躺了很久,陪伴着夜色深降,窗外灯光消弭,在阳光照入很久后,才被从地上捡了起来,重新放在了茶几上。
……
司氏旗下的运作很忙,虽然老板仁义,开出的工资十分高,司氏的职位更是对于许多人宛如跃龙门一样的存在,但优质待遇的同时,也肩负着相当重的任务。
总部大厦总有部门是彻夜不休的,而到了白天,更是繁华忙碌,老板向来以身作则,掌握着这艘巨舰的航向,能够快速果断的给出决策,让人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
但这一次,他们却是大跌眼镜的看着老板在会议汇报的中途捏了捏眉心,并让助理端进了一杯咖啡。
虽然他给出的决策一如既往的快速,批判的话语也一如既往的直指核心,但一群久处高层的人精多少察觉了一点点异样的端倪。
老板他今天并不是全然在状态的,看起来像没睡好。
不过这丝端倪并未影响会议的顺利进行,也没有人敢去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会议结束,一切如常。
许多事等着人立刻去实施,人群散去,司惟渊走回办公室后才落座在休息的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司先生,下午的行程需要推迟吗?”助理站在其对面问询。
“往后推一个小时。”司惟渊开口道。
“好的。”助理应声,又将会议期间由他代为保管的手机递了过去道,“您开会期间云董来了电话。”
司惟渊睁开眼睛,接过手机道:“他说了什么?”
“云董听说您在开会,就说等您会议结束之后给他回个电话就行,没什么要紧的事。”助理原样回复道。
“知道了。”司惟渊拨下了号码,在助理出去掩上门时,对面接通了。
“喂,司先生的会开完了?”青年的声音透着微微扬起的愉悦,就像是能给人的心注入活力一样。
“嗯。”司惟渊靠在沙发上应了一声道,“你醒了?”
“醒了,一醒来身边就没人了。”青年的声音喟叹。
“今早有会。”司惟渊回答,又思及道,“你的文件我给你放茶几上了。”
“嗯,看到了。”青年不甚在意的回答,其中掺杂了几声滴滴响起的电子声。
“还在家?”司惟渊听着冰箱开关的声音问道。
“嗯……”青年语调拉长。
“在做饭?”司惟渊问道。
“也不算,就是煮几个鸡蛋。”云珏将手机夹在颈侧,操作着仪器道,“我肚子饿了,等外送还得一会儿。”
“早上出来的有些匆忙。”司惟渊听着他的话,意识到自己出门前没给人留饭,“没来得及做早饭。”
“听出来了。”云珏轻笑。
“听出来……”司惟渊有些疑惑。
“司先生的声音比平时要低一些。”云珏按下开关,笑着给出了回答,“你只有困的时候才会这样,早知道你今早有会,昨晚就不那么折腾你了。”
司惟渊启了一下唇,听着那边细微的脚步声道:“只是开会有点累。”
他没能拒绝恋人的求欢,也拒绝不了。
十指相扣,耳鬓厮磨,虽然好像有些荒唐,但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那种滋味格外的让人沉迷。
他不想扼制对方的亲昵,也不希望对方有任何的疑虑和收敛。
“这样啊。”云珏的手指捋过自己垂落在肩头的长发,略微侧眸道,“那今晚还能做吗?”
电话的另外一端陷入了沉默。
“你还想……”司惟渊一语未尽。
“嗯。”青年的应声毫无犹豫。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司惟渊莫名的松了口气,开口道:“进。”
“司先生,您的午餐到了。”助理进门道。
“那你先去吃饭吧。”云珏听着听筒那边的声音笑道,“吃完饭好好歇个午觉。”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总觉得那关切里好像也透着些期许的意味。
电话挂断,助理将午餐放了过去,打量了一下老板的神色道:“我下午三点来叫您。”
“嗯。”司惟渊应声,看了助理一眼,在其投来疑惑的目光时抬手示意他离开。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司惟渊拿起筷子时,目光重新落在了手机上,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病急乱投医。
他刚才那一刻竟然想去问问他的新任助理对于年轻人的恋爱是怎么看的。
年轻,意味着精力旺盛,虽然他的恋人平时看起来也不旺盛,懒洋洋的能躺着绝不坐着,但对那件事却似乎格外的热衷。
就好像一天吃饱喝足休息好养出的精力,就是为了在半个夜晚全部发泄在他的身上。
偏偏他也不是只顾着他自己,而是极度会哄人,撒娇的,厮磨的,性感的,强求的……那不是严格拒绝就能够抵挡的,更何况在夜晚的床上,人的意志力总是格外的薄弱。
年轻的恋人精力旺盛是好事,只是从长期而言,他可能真的会招架不住,而这种事,没有人能够告诉他答案。
司惟渊翻找手机搜寻,得到的无非是沟通克制,让其转移注意力一类的答案,过分一些也就是年长的一方需要补身体,没有任何实质的作用。
克制这种美德,并不能用在恋人的身上。
司惟渊吃过午饭歇了午觉,下午的精神好了很多,只不过回家上楼时,竟带了几分难言的忐忑。
门被打开,屋内的灯光亮着,宽阔的视野一眼能够寻觅到正坐在沙发处的人。
敲击的键盘声停下,司惟渊进门时对上了青年转身看过来的目光,那一瞬间的忐忑被摒弃,只剩下了小别重逢后的喜悦。
“回来了?吃过晚饭了吗?”云珏放下电脑起身询问。
“还没有。”司惟渊脱下外套,看着青年走过来的身影道,“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用,我做了晚饭。”云珏靠近,抱住了那挂好外套的人蹭了蹭道,“好想你。”
司惟渊身形微顿,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反应他难得下厨做饭的事还是今晚躲不过的亲密的事。
不过那也是饭后的事了,虽然不知道他又做出了什么让人叹为观止的料理,但恋人亲手做的,怎么都要赏光的。
“你做了什么?”司惟渊回抱住了他问道。
“怕我做黑暗料理?”云珏与他略微分开笑着瞧他。
“没有。”司惟渊回答道。
“放心吧,这次的绝对好吃。”云珏松开他,握住他的手腕拉向厨房笑道。
司惟渊原本的不放心在这样的笑容中直线攀升。
鸿门宴。
尤其当他没能进厨房,而是被青年推坐在餐桌前时,直接攀到了顶峰。
然而摆上桌的晚餐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先上桌的是一碗面,甚至只是面,没有加各种各样的蔬菜蘑菇肉丁,不需要从一堆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丝里面去寻找的一碗面。
虽然有着汤底,但正常的太过头,就有些不正常了。
随后上的也很简单,凉调的水煮蛋,像是从外卖盒里开出来的小炒菜,小羊排,以及大罐的汤。
“你自己做的?”司惟渊在青年不再进出厨房,而是落座他的对面时问道。
“也没有全部。”云珏看向他轻咳了一声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不是我做的。”
他指向了那盘炒菜羊排以及汤,司惟渊神色微妙了一瞬,目光落在了那碗素面上:“这次没加什么东西。”
“我想加来着,但一想可能加的太多就忍住了。”云珏执起筷子,递了一双过去笑道,“算是犒劳司先生连日的辛苦了。”
司惟渊伸手接过筷子,看了一眼碗里的素面,抬眸时对上了正面正好整以暇看着他的视线。
“司先生不尝尝吗?”云珏笑道。
司惟渊看着他的笑容未语。
“怕我下毒?”云珏歪头轻笑,将自己面前的那一碗端起道,“那我们来换。”
“不用了。”司惟渊没有去接,而是用筷子挑起碗里的面道,“我相信你。”
这家伙绝对是十分擅长应用人的心理的,但很难揣测到他的落点在哪里。
谁也不知道他碗里有没有加料,又或者换的那一碗里才有,又或者是他碗里的有,又或者两碗都没有。
没有落点,就意味着哪个行动都有可能正入对方下怀。
既然不可避免,不如以身涉局。
“好感动,司先生竟然这么相信我。”云珏放下碗笑道。
司惟渊没理他,吃下了那口素面。
很意外的,味道还不错,汤底是羊肉汤,炖煮去了膻味,虽然面放的稍微有些久软了些,但无伤大雅。
“味道怎么样?”云珏问道。
“很好。”司惟渊抬眸道,“以后都可以这样做。”
“唔。”云珏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道,“那不行。”
“为什么?”司惟渊对他的这一点不能理解。
“只吃素面没有营养的。”云珏说道。
“还有其他菜。”司惟渊看着桌上的菜道。
“全部我来做的话,可能得花一天的时间。”云珏目光扫过笑道,“但一锅煮出来就不一样了,什么都可以往里放……”
“好了,吃饭吧。”司惟渊放弃让他做这种事了。
反正他也不需要学习厨艺,哪怕真是一个人也饿不死。
“好吧,尝尝这个汤。”云珏拿了碗给他舀着道,“这可是主厨从中午炖上的。”
“好。”司惟渊接过了那碗跟他面碗里一样的汤问道,“你今天没出门?”
“嗯,公司的事不是很多。”云珏给自己舀了一碗笑道,“钱够用就行。”
“城建的项目,云归打算放手了?”司惟渊看着他问道。
“没有哦。”云珏看向他笑道,“司先生要不要让让我?”
“不要。”司惟渊喝了一口汤直接拒绝。
“嘁……”云珏轻悻了一声道,“云归跟司氏的经营模式不同,司氏扎下的实业根基很深,各行各业都有顶梁柱,云归几乎是我的一言堂。”
他一手兴建,想要快速起步,就要追求效率,很多不必要的公式化的东西自然是能省就省,如今构建的体系,也是以他为中心的,这也就意味着他的时间会比司惟渊的更自由一些。
“钱是赚不完的,司先生,有空也要让自己好好休息。”云珏看着他笑道。
司惟渊喝完了那碗汤,看着青年澄澈温润的眸应了一声:“嗯。”
他知道这句是关心。
晚餐进行的很愉快,洗漱之后是属于夜晚在沙发处的休闲时光。
沙发已经收拾干净,重新变得干净舒适。
从前司惟渊会在那里办公或读书,他对聚集欢闹的夜生活没什么兴趣,唯一的兴趣不过是了解其中的获利与价值,各处汇聚的收益能够巩固地位与权力,而办公带来的世界变化以及读书给予精神的充沛是酒水麻痹神经也永远无法带来的。
外界对他的评价大多是资本家,严重缺乏人性的独裁者一类的。
不过无伤大雅,那些话语很少会被传到他的面前,他也并不在意其他人的评价。
只是现在,这个环形却有着空荡的沙发上填充了一些柔软的抱枕,多了地毯,茶几上偶尔会摆的有些乱,跟他的东西泾渭分明,却像极了一个家。
从前只是住所的地方,变成了一个会让人想念的家。
司惟渊走过去时,身旁堆放着抱枕的青年正在垂眸操作着什么,偶尔思索,神情专注,直到他绕过靠近,对方抬起视线,清浅一笑,截然不同,让人想要亲近。
“还在忙?”司惟渊落座问道。
“嗯,稍等一会儿。”云珏停下敲击的动作,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唇角笑道。
司惟渊呼吸微停,看着重新收回视线的青年道:“不着急。”
“豁……”云珏语调微扬,扫了他一眼道,“那就多等一会儿。”
“嗯。”司惟渊轻应,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擦着自己的头发时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很微妙,那一刻他好像在另外一个相对狭小的居所见过类似于这样的一幕。
青年的样貌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曾经的发丝没有现在这么长,还是刚到下巴左右的位置,随手扎起来的时候,会有一些散落下来,却不显得凌乱,只衬得慵懒又眉眼如画。
那是三年前的记忆,司惟渊的视线描摹着身旁的青年,他可以确定,那是他遗失的记忆。
因为只一错眼,就觉得怀念如潮水一样。
或许过去并不都如青年所说的那样,但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喜欢他了,否则不会记忆那么鲜明和美好,视野里几乎只有他的存在。
“你看了我好久啊……”青年的视线不知何时抬起而对上,带着笑意凑近了些打量。
“你很好看。”司惟渊没有被那骤然靠近的视线逼的后退,只是视线描摹着青年的眉眼,之前的眷恋好像随着那一点记忆的复苏多加了一重,让心脏竟然有着不堪重负的感觉。
“司先生,这么撩拨我对你不好。”云珏眉眼轻弯,凑近着亲了一下他的唇笑道,“你明天说不定还会很困。”
“那你想忍着吗?”司惟渊反问道。
“唔,不是很想。”云珏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轻轻离开的唇重新覆上,加深了这个吻。
司惟渊呼吸微重,回抱住了他,多一重的眷恋不止施加于心,也施加于他的恋人。
手指穿过那漂亮如绸缎一样的发丝,梳理过,也清晰的意识到,他的爱人长大了。
亲吻持续了很久,留下了空旷的客厅回到了卧室,只是相拥于床上的深吻分开时,以往该胡作非为的青年却躺在了他的身侧,头轻抵在了耳际打了个哈欠。
司惟渊静等片刻,转头看向了因为他的动作轻轻睁开眸的人道:“你困了?”
“嗯。”云珏半阖着眸点头,更深的抱住了他道,“睡觉吧,司先生。”
体温贴上,连并着熟悉的气息一起让人觉得放松舒适。
“你不用有所顾虑。”司惟渊看着重新阖上眸的青年道,也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青年扬起的唇角和发出的气音轻笑。
那双眸重新睁开,其中溢着笑意,他凑过来的脸颊轻蹭着,落下了轻吻:“司先生,我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禽兽,还不至于为了满足自己,竭泽而渔的。”
“那你说你很想。”司惟渊看着他,不是不记得从中午到回家以来对方的一系列举动的。
忐忑,真是他心里难得会有的情绪。
而在忐忑的末端,带给他忐忑的人却说不做了。
“我是很想啊。”云珏抱住他,头抵在了他的颈侧轻蹭了一下抬头笑道,“我觉得你应该是能感受得到的。”
司惟渊喉结轻动,垂眸看着他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云珏眨了眨眼睛道。
司惟渊那一刻可以确定,他是故意的,故意给出错觉,故意吊的人不上不下,他还能置身世外,一脸无辜,而想要谴责他,却没有任何的证据。
“好了,司先生,回答不出就别想了。”云珏蹭了蹭他的脸颊,伸手捂上了他的脸颊道,“早点休息,晚安。”
司惟渊能够回答出来,也能够给青年一些不大不小的惩罚,但这种时刻的情趣与温存胜过一切,而青年眸中的得意,即使是被他戏弄着,也觉得美不胜收。
司惟渊拉下了他的手,略微侧身与之相拥,灯光熄灭,呼吸轻缠。
他的心爱上了一个人,难舍难分。
……
城建的项目被云归拿下了。
这个项目比西城的更大,其中设计的利润甚至不以单亿来计算。
司氏更是亲自为其成立了项目组,但无论之前做了多少预设和准备,拿不到项目就意味着前功尽弃。
项目中标,中标者其中一部分数据会公布。
办公室内有些沉默,司惟渊翻看着标书,纸页翻动的声音更是让寂静蔓延。
“好了,出去吧。”直到许久,司惟渊合上文件夹道。
项目负责人抬头,喉咙中一时卡了声音:“您……”
“还有什么事?”司惟渊将文件夹放在了一旁的文件上方问道。
“这次双方的数据实在太接近了。”负责人看向他,眉宇间有些凝重之意。
“你怀疑云归做了手脚?”司惟渊看向他问道。
负责人一时没有说话。
项目的标书是绝对保密的,没人承担得起泄密的违约金,唯一有可能泄露的渠道只有最上层。
司先生跟云归的掌权人是恋人,一个只用了三年爬起来,屡屡从司氏得利的人,没有人会相信他会跟他的外表一样,是一个纯粹到毫无心机的人。
商场上的阴私手段很多,有时候并不浮于明面,但并不代表不存在。
爱情有时候并不被人放在眼里,但它有时候却并不是通过直观的利用来达成目的,只要给了对方靠近的权力,就会有可能成为变故的引子。
负责人这样想了,却没敢这样说。
烽火戏诸侯并不是从未有过,司先生没有恋爱前,谁也不信他会主动追求一个人。
“你觉得他是从我这里得到的数据?”司惟渊看着对面沉默的人再次问道。
“司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负责人呼吸略微粗重,几乎是下意识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欺瞒了您,我……”
只是他的目光在对上办公桌后平静的目光时戛然而止了。
那不是批判,也不是审视,他甚至并不恼火,只是打量着他,看着他的急躁与愤懑。
直到他止住了话语,勉强平静下来,对方才开口道:“他不屑于做这样的事。”
“……是。”负责人应道。
虽然他并不相信。
他听说过司先生和云归那位掌权人的恋爱始于三年前,即使那个时候的学生还很单纯,但三年沉浮,足以改变一个人了。
“在你的标书送到我这里之前,我看到过他的标书。”司惟渊看着沉闷应声的负责人,在对方骤然抬起的视线中道,“跟中标结束后公示的一模一样,你们一开始就输了。”
负责人有些愕然:“那您……”
“为什么不告诉你?”司惟渊接住了他未尽的话头平静道,“因为我也不屑于做那种事。”
他们是恋人,即使彼此有诸多心思,也会有一些博弈,比如对方可能故意传达的委屈,也可能故意勾起他的愧疚,但那属于感情方面的事。
感情方面,他不在乎对方的手段出自于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他愿意在他的身上花心思,他就拥有着他的真心。
而作为对手,商场上的博弈或许会有无所不用其极的时候,但却不能利用真心来达成目的。
那是对于感情的背叛,也是对于自身能力的否定,那代表着不敢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去博弈,也代表着还没有开始,就已经侮辱了玩家的身份。
无聊和没品至极。
负责人欲言又止,低下了头去:“我很抱歉,这次确实是我们能力的不足。”
“嗯,滨江的项目你去负责跟进。”司惟渊说道。
“是,司先生。”负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司惟渊看了一眼文件夹的顶端,沉吟片刻,拿过了放在一旁的手机。
其上留着青年很早之前发过来的一条信息。
云珏:不好意思,司先生,这次我又赢了。
明明从他手里夺走了项目,却得意洋洋的像是来求表扬。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作为引领者自然欣慰。
不过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种事,向来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滨江的项目,云归会输。
司惟渊手指轻点。
司惟渊:下次要是输了,可别哭鼻子。
手机那边回复的很快。
云珏:那我哭了,老师会哄我吗?
司惟渊垂眸轻点屏幕:不会。
云珏:那我只能把老师也欺负哭了。
那有着一朵小云的头像轻跳,说的却是让人气息轻沉的话,甚至不必看他,也知道那副漂亮的面孔该得意的何其可恶。
司惟渊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手痒,却没办法捏到人。
那朵小云又跳了跳:请你吃饭,我今天负责哄你。
司惟渊垂眸:我没哭鼻子。
这一条发出,对方没有回复,只是通话页面直接弹了出来。
电话接通,青年的声音传了出来,温柔又悦耳:“司先生,重点错误,重点在于我想请你吃饭,我想见你……”
余音轻绕,缱绻于心。
这样的要求,司惟渊无法拒绝。
……
约会定在了这座城市最高的旋转餐厅,夜晚从窗边望出去,天上的繁星和地上的万家灯火一时仿佛在天边汇合,所置的空间顶部,也仿佛被星空笼罩。
很美,但更美的是置于这片空间中的青年,他不仅毫无逊色,更是仿佛周围一切都是他的衬托。
“这算是哄我?”司惟渊看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餐厅道。
“其实我想求婚来着。”云珏看着他笑道,“不过不管什么方式,好像都显得很土。”
而不土的,总是显得不够郑重。
“求婚……”司惟渊眼睑轻动,心却浮了起来。
同性之间的婚姻其实缺少约束力,但婚姻表明的是此生都想在一起的态度。
“嗯。”云珏颔首,看向他道,“不过我又考虑,在这种时候,你说不定不会那么容易答应。”
“项目的事你凭自己的能力拿到,我只会为你高兴。”司惟渊看着他道。
云珏眼睑轻抬,略微弯起,起身绕过桌面,坐在了他的身旁笑道:“你总是这样,理性的让人没办法不心动。”
“所以你已经不介意我曾经忘记你的事情了?”司惟渊看着直视着他身影的青年,在那双澄澈的眸中看到了自己完全的身影。
那段过往很痛,对于保有记忆的人很痛,绝不是能够轻易释怀的过往。
“还是有一点点介意的。”云珏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笑道,“所以才想要把司先生牢牢的捆在身边,私人所有,旁人勿触,就算你再失忆,也会记得回来找我。”
手指相扣,微痒连心。
司惟渊沉下了气息道:“即使我再失忆,也不会有爱上别人的可能性。”
他不是因为失忆才爱上云珏,而是因为云珏只是云珏。
无论何时何地遇到他,他好像都会被他吸引。
“唔,原来司先生还想再失忆啊。”云珏略微歪头,笑着瞧他。
“别打岔。”司惟渊说道。
“哦!”云珏乖觉的应了一声。
司惟渊没忍住,抬手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却被青年仿佛眷恋般在掌心蹭了蹭。
“你相信我吗?”司惟渊问道。
“我相信你啊。”云珏握着他的手,牵到了自己的心口靠住笑道,“即使失去记忆,我也只会爱你。”
司惟渊眼睑轻压:“失去记忆?”
“一种假设。”云珏竖起一根手指笑道,“就像电视里面演的,不小心遭遇车祸,或是被人从身后打了闷棍……”
“好了,住口吧。”司惟渊打断了他的话道,“以后去哪里,都要有保镖跟着,现在跟以前不同,不要再自己单独行动。”
云珏眨了眨眼睛望着他,略微沉吟笑道:“我倒是可以听话,只不过司先生是以什么身份管我呢?如果是老师的话,我可能是一个比较顽皮的学生,恋人的话,我说不定会阳奉阴违……”
“我跟你结婚。”司惟渊开口道。
云珏话语停下,唇轻启了一下而微抿,片刻后眉眼轻弯,抱住了面前的人轻声道:“惟渊,我爱你,你相信我,无论我做什么,爱你这一点绝对不是骗你的。”
青年的体温总是透着些微凉,司惟渊伸手扣住了他的背,轻压下眼睑道:“我相信你……我爱你。”
他曾经不明白为何他的恋人会给他一些辨不清目的的信号,例如他黏人到似乎想让他永远沉浸在温柔乡,例如他爱他爱到想要寸步不离,可他分明不是完全黏人的性子。
他像风,即使在身边停泊,也不是完全乖顺的。
但现在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怀抱分开,白色的盒子从口袋里摸出,打开的里面是两枚像是从星穹摘下来的戒指。
云珏拿出其中一枚,戴在了他的中指上。
指圈正好,微凉的触感被逐渐暖化。
司惟渊握了一下手指适应那股异样,从盒中取出了另外一枚,握住青年的手指推了上去。
很漂亮而有质感的银白色,戴在青年的手上,有一种惑人的好看。
他的记忆也出了偏差。
司惟渊握住青年的手,看向了那清浅含笑的人,倾身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司氏查到了云珏的过往,也就将一切全部深挖了出来。
幼时的少年称得上出色,只是一旦将范围扩大,却也称不上神童的地步。
他的模样自小到大都长的很好,人际也不错,但他身旁人对他的评语却与后来他所看到的有很多不同。
伪装?
他没有伪装蛰伏的必要,以云珏的性情,他会抓住一切的时间和机会往上爬,因为只有爬上来,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才能够见证更博大的世界,过更舒适的生活。
他有这个眼界,也有这个能力。
而过往的他没有,甚至于同一张脸,司惟渊在看到他事故前的照片时毫无悸动,那不像是他的爱人,而像是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一切的变故从他事故后开始,他考上了S大,快速积累起了财富,如同开了天眼一眼迅速勘破世界的规则极速登顶。
司惟渊一直在思考原因,或许是因为事故打通了他的神经某处,但一个人的行事风格不会轻易变化。
而在此刻,他想通了。
那就是两个人,前者或许已经死在了那场事故中,而后者被修改了记忆。
就如他失去的三个月的记忆一样,十分精准的遗忘了关于他的爱人所有的过往。
世界并不是只有眼前看到的这么大,它是一座围墙,围墙之外还有围墙。
听起来是十分荒诞的想法,说出去甚至可能会被当做疯子,但他相信,他的爱人能够明白那份无法说出口的思维与忌讳。
他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和目的被拨在一起。
十指相扣,戒指交错而映着星光。
“果然很合适。”云珏扣着他的手笑道。
“嗯,很合适。”司惟渊应声。
“而且它的边缘也很光滑,虽然镶了钻,但钻是包在里面的,即使磕了碰了,也不会受伤。”云珏靠近,笑盈盈的看着他道。
司惟渊眉心轻跳:“打什么坏主意呢?”
“没有哦。”云珏握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又松开抱着他道,“你都休息好几天了,应该休养过来了,惟渊,我真的很年轻……”
他的鼻尖轻蹭,声音磨人到让人心痒,眼神与气息却能轻易勾动心神的回应。
司惟渊拒绝不了他:“在这里?”
“这里有包房。”云珏轻笑,起身时扣住他的腿弯将人抱起转身道,“我就知道惟渊你会同意。”
“我可以自己走!”司惟渊身体失重,下意识扣住他的肩膀道。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被人这样抱起,感觉有些诡异。
“唔,我劝你不要。”云珏垂眸,轻蹭了蹭他的鼻尖笑道,“这样还能消磨掉一点我的体力。”
“你可真为我考虑周到。”司惟渊放弃了下去的想法,因为他已经看见包房的门了。
“那当然,我向来很体贴。”而他年轻的恋人一点听不到人的嘲讽,十分的骄傲得意。
……算了,他年龄小,让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