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血猎沉沦黑暗(2)

狐阳Ctrl+D 收藏本站

青年的手很漂亮,修长白皙又细腻,指尖更是因为这份白皙透着些血色的微粉,只有拇指一侧留下了些许微不可察的笔茧,跟霍索恩握住他的手完全是两个极端。

常年握枪握剑的硬茧,风吹日晒以及一些树枝草屑不知何时留下的难以磨灭的痕迹,野性与优雅的交织,有力牵制住无力,像一场觊觎者对于尊贵者的亵渎。

虽然这是尊贵者的要求,但在握住的下一刻,那双惊讶的蓝眸轻眨了一瞬,却是不着痕迹的移开了。

就像是一场博弈的示弱,而丛林之中的作战双方可不会因为一方的示弱而放过,只会因此而愈发兴奋。

霍索恩看着青年不甚自在侧开的目光,安抚住那骤然过快的心跳,握住那沾了药膏的手碰到了那青紫的痕迹上。

“唔……”侧眸一旁的青年因痛楚而微颤,这样近的距离,甚至能够看到他睫毛颤动的弧度。

就像是洋洋洒洒从树荫里穿出的细碎光斑一样,即使照在人的手臂上也并不灼热,甚至没什么触感,但它就是清晰的划过了皮肤。

霍索恩没说话,只是在药膏涂抹均匀后放开了握着的手道:“好了…别乱碰。”

青年打算碰上额头的手指因为他的提醒而停了下来,仰头问道:“几天能好?”

“三五天。”霍索恩半蹲着身握住了他的小腿,轻转着捏了两下,在头顶些许痛楚的抽气声传来时抬眸道,“没有伤到骨头,休息两天就可以行动。”

他身上的伤很轻,大概源于那座装潢的十分舒适的马车,即使翻了,里面柔软的垫子也很好的保护了眼前这位有些娇气的贵族。

“那就好,谢谢你。”青年轻松了一口气,弯起了眼睛。

“不客气,应该的。”霍索恩起身,离开了那里,走向那车边探查着。

即使其他的血猎看向他的目光透着一些好奇,扶着马车边缘的男人也能够视若无睹。

“哪儿出了问题?”有些冷漠的询问声传了过来。

“整体没问题,这马车结实的很,就是车垣摔断了一根,里面的东西摔碎了,一会儿就能好。”队员汇报。

“嗯。”男人轻应,从马车旁离开,从马背上取下了一个水囊,一边喝着水,一边摸了摸骏马的鬃毛。

一身皮毛漆黑但明显被打理的极干净的骏马打着响鼻,在他的手上蹭了蹭。

那一幕很赏心悦目,高大的骏马充斥着原始的野性,但在男人面前,却极温顺和忠诚。

骏马与骑士,即使他看起来并不像传统的骑士那样穿戴着极华丽的盔甲,仿佛能够武装到牙齿,而只是在重点部位配了盔甲和护腕,但站在马匹面前也丝毫不显弱势的高大身形,包裹在那不华丽却便于行动的衣服之下明显的肌肉,抚摸马匹时手背上明显的青筋,以及那双像鹰一样锐利淡漠的眸,让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极其性感的张力。

【维护世界和平,制止血族带来的黑暗时代?】云珏一手握在小腿上轻轻揉捏着,目光落在那正喂着马的人身上轻声问道,【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应该是血族吧。】

系统触发了任务,第一条恒定不变的是要作为原主好好活下去,不允许自尽那些不珍惜生命的方式。

第二条则是制止血族带来的黑暗时代。

血族与人类,食客与食谱,系统介绍过,小世界中有很多类似于这样的世界,人类是血族唯一的食谱。

不同的世界也有不同的结局,大部分的人类并不甘心成为温顺的羔羊,抗争在所难免。

有的世界消灭了血族,有的世界势力均衡达成协议,而这个世界,血族侵占了世界,在消灭人类主要的血猎组织之后,通过人类最高的权力者,将人类渐渐圈养了起来。

所有探测出力量的人类都会在刚出生就摆上血族的餐桌,血族甚至在人类之中设下了互相监督的机制,一个村庄藏匿,整个村庄都会覆灭,但如果有人举报,那么他将会获得大量的食物和住进宽敞屋子的资格,甚至可以由人类变成永生不灭的吸血鬼,从餐桌上下来,变成食客。

人类被关进了羊圈,甚至在互相攻击,黑暗笼罩,没有出路,也没有奇迹发生,就那样沦为了食客们进食前取乐的工具。

很惨烈。

对于云珏而言,这个任务不算难。

只不过他现在也是食客的身份,一旦暴露,就会被人类毫不犹豫的攻击。

【但是宿主,你的心理上是人呀。】478说道。

【是吗?】云珏低声沉吟道。

【嗯?!不是吗?!】统子发出了疑问。

【是吧。】云珏笑道。

478:【……】

感觉好不放心啊。

【至少您新看上的这个是个人类嘛。】478努力思索着举例说明。

是的,它的宿主虽然上个世界失去了爱人很痛苦,但这个世界又迅速的看上了一个人类,还是属于血猎组织的敌对一方。

简直是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

看起来是恋爱脑,其实并不恋爱脑,又或者说开窍以后对每一任都是真爱?

又痴情又渣的。

统子不能理解人类的情感,但宿主没事就好了,能认真做任务就更好了。

【我可以把他变成不是人类。】云珏的目光描摹着那远方草地上正在看着马吃草的人类的脖颈。

那里的一半被围在肩上的斗篷所遮挡,让吸血鬼没有那么容易咬到他,但只是露出来的线条和喉结,就足以让血族的牙齿发痒了。

澎湃的生命力中也孕育着澎湃的血气,从手掌交握的温度来看,咬破颈侧吞入口中的血液,一定会带给他仿佛烫伤般的满足感。

【可是血猎组织的成员被变成吸血鬼后就会自尽哎。】478有些忧心的说道。

【不是所有哦。】云珏轻敛着眸笑道。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自尽的。

阳光温暖,青草碧绿,修理马车的声音在这碎屑般浮动的光点中显得尤其的安逸。

霍索恩蓦然抬头,扣上腰间的枪寻觅四下,却没能从这安逸祥和的一幕中寻觅到刚才一缕的危机来源。

“队长,怎么了?”莫尔对上他的视线询问。

“保持戒备。”霍索恩扶着腰间的枪说道,“不要松懈。”

“您是说…还有?!”莫尔也同样握住了自己的枪戒备道。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

即使寻觅不到,但那一瞬的危机感绝不是错觉。

甚至于他现在即使找不到,那悬浮于心间压迫感也并未消散,就好像在这艳阳天里也蒙上了一层微凉的阴翳。

有人在留意着这里,吸血鬼?不,是血族!他们拥有超乎人类想象的感知范围。

“我知道了,我去让大家都保持戒备。”莫尔颔首,转身去叮嘱那些懒散的坐在地上休息的队员。

作息的日夜颠倒让他们在暖洋洋的白日都没什么精神,但听到可能有危机时,都默默的升起了戒备。

【宿主,小心一点,现在就你一只,万一被发现了就糟糕了。】478看着一圈戒备的猎人,小声叮嘱道。

虽然说血族进了人类群中好像狼进了羊圈一样,但那些拿着特制武器的人类,就跟拿起武器的牧民一样啊。

蚂蚁尚且能够咬死大象呢,原世界线中,血族们最初面对血猎组织也是很谨慎的。

【唔,我好怕。】云珏抬眸,盯着那正在搜寻四下的人,对上了那看过来的视线时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视线。

统子:【……】

并没有看出来!

而那双巡视的眸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如常的侧开了视线。

此处不算安全,那辆马车修理的速度也提升了一些,车垣更换,其中碎裂的用具被丢了出来,在阳光微斜时重新套上了马。

“先生,可以出发了。”莫尔在得到队员汇报时走到那静坐的青年面前道。

“嗯,多谢你们。”云珏抬眸笑道,“等我回去后,我会特意感谢你们的恩情。”

“这都是我们份内的事。”莫尔口上客气着笑道,“我扶您上马车。”

这份感谢大概率会有金币,对于经费还是有些紧张的他们来说,那可是最好的了!

他们真是遇上了性格不错的贵族。

“谢谢您的好意。”云珏抬眸看着他弯腰伸过来的手臂笑道,“不过可以让他来扶我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牵着马缰准备上马的男人身上,也让几乎所有队员的目光都带着些错愕的看了过去。

“呃,为什么呢?”莫尔看了一眼看过来的队长,觉得明明自己看起来更加和蔼可亲一些。

“不可以这样要求吗?”青年没有回答,而是看着他笑着反问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无理,甚至是温柔的,但很难拒绝。

“队长,要不您来?”莫尔起身,求助的看向牵着马缰没什么动静的队长问道。

果然,再好脾气的贵族也是贵族,总会有一些常人看起来莫名其妙又无法拒绝的举动。

但队长以往对那些贵族老爷们,也是有些不假辞色的。

“我扶和他扶没什么区别。”霍索恩牵着马路过了青年身旁道。

“可我想让你扶。”云珏抬眸看着他笑道,“可以吗?”

霍索恩垂眸看着那双仰起的蓝眸,如同碧洗般澄澈的眸带着温柔的无辜感,像什么呢?

像一只乖乖蹲坐在草地上的猫,本该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却偏偏落了难,迷失了道路,让漂亮干净的毛发上沾了一些流浪的痕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怜惜是罪恶的开始,一个贵族还轮不到他来怜惜,即使他刚刚遇险,看起来也十分镇定。

霍索恩松开马缰,朝着坐在原地的青年伸出了手,然后看到了那双蓝眸的微微亮起,白皙的手指搭上时,就好像被捡到了一样。

霍索恩的手指收紧,弯腰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看向莫尔道:“帮我把马鞍装上。”

“哎……好。”莫尔看着那相携走向马车的两道身影以及那漂亮的青年看向队长浅笑氤氲的眸时,之前那种莫名的感觉又一次浮上了心头。

然后在某一刻心里那点微妙好像透了一样,发觉好像在哪些时候见到过那样的目光。

身为血猎,他们救过的人类不少,获救的人类总会对他们感恩戴德的。

而其中还有不少想要以身相许的,哪怕队长看起来很凶。

而那些人看向队长的目光,跟青年看向队长的目光很像。

爱上了?

可是把倒在车里的青年救出来的是他呀。

“副队长,为什么一定要队长扶?”一旁挪过来的赫利安小声问道。

莫尔看向了一旁还有些懵懂的小伙子,开口叹道:“因为对方是贵族,平民是不能随意拒绝贵族的要求的,否则会给自己招惹一些麻烦。”

他总不能说那个贵族好像对队长的救命之恩十分感激,想要春风一度,那可是对新成员三观的绝对冲击。

但他以后慢慢会懂的,这样的感激之情存在的时间很短,当获救的人到达了平安的地方时,慢慢就会遗忘当下激烈渴望的情感。

从此回到属于各自的生活里去。

“可是那不是在欺负队长吗?”赫利安蹙眉道。

“人总要为了生活低一些头嘛,正常。”莫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出发吧。”

“哦……”赫利安看了那正在搀扶上马车的动作一眼,转身默默去牵自己的马了。

霍索恩扶着那身上受着伤的人小心坐稳,想要后退抽回手时,却被顺手扣住了手臂。

“您还有什么事?”霍索恩垂眸看了一眼那不足以制住他的手问道。

“你去哪儿?”坐稳在马车内的青年问道。

即使马车里损坏了一些东西显得有些空荡,极讲究的木制和华丽的装潢也让这个仿佛流浪的贵族回到了本该属于他的地方。

“如您所见,骑马护送您到安全的地方。”霍索恩回眸看了眼自己的马道。

他们是两个阶层的人,即使隶属于教廷之中的血猎组织,但组织的成员往往来自于平民。

他们与贵族之间有着天然的壁垒,虽然都只是人而已,人类比起血族怎么都不会更难杀,但他没有兴趣成为青年猎艳的战利品之一。

那些伪装于外表的示弱,一两次,足以让他免疫了。

“你可以坐在马车上陪陪我吗?”青年的声音在他的耳际响起,温柔却带着些郑重。

霍索恩收回目光撞进了那双蓝色的眸中,一眼好像望进了底。

“陪陪我吧,我一个人有些寂寞。”青年温柔浅笑。

他的语气不重,也没什么祈求的意味,却让霍索恩的心里一瞬间有一种溺在其中的沉重之意。

是真心还是察觉另外一种方法不管用,另换了一种方法?

“我不会对您做什么的?您不同意,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对您做什么不是吗?”青年轻笑着补充道。

他的声音和笑容都不落寞,却莫名的让聆听者感到落寞。

“……冒犯了。”霍索恩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在那轻抬的蓝眸中上了马车,坐在了青年对面的座位上。

那双蓝眸因此而泛出了笑意,让霍索恩觉得好像掉进了他的陷阱,却并未因此而感到后悔。

就如青年所说,他无法对他做什么,他们能够相处的时间,也不过是抵达安全地域的这段路程而已。

“出发。”霍索恩拉上车门时说道。

“哦……”莫尔骑上自己的马,看着一旁空荡荡的马背,沉默了一下扬声道,“出发!”

不能怪队长,这位贵族确实长得太出色了,出色到让人一眼怀疑是血族的程度,说话也很温柔,被这么一个美人眷恋,抵受不住实乃人之常情啊。

这种以身相许的事,以前队长那可是冷脸无情,看都不看一眼的,没想到队长喜欢的竟然是这一款。

马蹄踏响,护卫着中间的马车出发。

“您真是个温柔的好人。”云珏看着对面手搭在膝盖上静坐的人笑道。

即使马车宽敞,他也好像被束缚在了笼中一样,失去了肆意驰骋的自由。

“您住在什么地方?”霍索恩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直接问道。

“图恩。”云珏回答道。

“我送您去距离这里最近的利亚城,那里有可以送信的站点。”霍索恩说道。

“唔。”云珏轻应了一声笑道,“谢谢你。”

“不客气。”霍索恩回答,拉开了旁边的窗说着要去的地点。

吩咐传达,车窗重新关上时,车内一时有些寂静。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霍索恩并未看向对面,也能够察觉到青年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不浓烈,也无什么侵略感,只是看着,在他难以忽视的看过去时,那双眸中会泛起笑意。

“您……似乎已经不太在意那位车夫了。”霍索恩想要说些什么,出口的却是这个。

他没能看清那位车夫的脸,但对方很明显并不属于贵族,只是为贵族工作的平民。

最初焦急的问询,很快便未在青年的心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您会让自责的情绪一直困扰于心吗?”云珏看着他反问道。

霍索恩看着他未答。

“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情是无可奈何的。”青年笑道,“比起一直自责,寻觅让罪恶者付出代价的方法更符合我的做事风格。”

霍索恩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十分理解这样的心情。

无可奈何,无论血猎组织多么努力的扩张和狩猎,吸血鬼们仍然无处不在的狩猎着人类。

曾经作为人类的一方,在被改变之后,就好像彻底注入了黑暗一方的思维,对曾经的同类下手时没有丝毫的留情。

他们甚至好像比血族更加了解如何让人类痛苦的死去。

所经之处都是一片的血肉模糊,人间炼狱。

最初加入血猎组织的人类往往难以承受那样的画面,但那副画面的阴暗处往往还埋伏着没有离开的吸血鬼。

血猎没有时间去震惊和哀伤,必须保有足够的清醒和理智去专注的对付那些真正的刽子手。

慢慢的,新加入的人要么退出,要么变得对那样的画面习惯和视若无睹,否则心灵很容易被击溃,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你是对的。”霍索恩看着对面的青年说道。

云珏翘了一下嘴角。

“说起来,您为什么会独自一人乘车穿过这座森林?”霍索恩看着他问道。

“你好像在审问我。”云珏弯起了眸,并未避开他的视线,“血猎大人,我可不是你的犯人。”

“能告诉我原因吗?”霍索恩看着他道。

“我们来交换怎么样?”云珏竖起了一根手指提议道。

霍索恩直视着他,在车厢中并不避讳的静默中应道:“可以,你先回答。”

“你不会赖账吧?”云珏轻撑着下颌瞧着他笑道。

“不会。”霍索恩答他,“说吧。”

“我着急回去继承家产,没想到白天也会遇到吸血鬼。”云珏轻声喃道,“按理来说,他们不是害怕阳光吗?为什么会在白天出现?”

“不被阳光直射到的地方,他们也能够短暂停留。”霍索恩看着他沉吟的神色回答道,“白天也不是绝对安全的。”

“原来如此,真是危险,幸好我遇到了你。”云珏笑道,“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

“你已经问过了。”霍索恩说道。

云珏话语一梗,眉梢轻挑,笑声轻出道:“队长,你这算是耍赖吗?”

“不算。”霍索恩看着他道,“为什么要赶回去继承家产?你是……私生子?”

如果是私生子,说不定会从权力博弈中输掉。

贵族的身份并不好惹,但如果是私生子,就会没有那么严重的阶层划分。

“是婚生子哦,不过父母离异,我跟了母亲。”云珏回答,看着他笑道,“你希望我是私生子?”

“你确定第二个想问的问题是这个?”霍索恩反问道。

云珏看着他,目光从那漆黑却略微泛着灰而显得十分淡漠的眸中描摹过笑着应道:“嗯,就是这个。”

霍索恩回视着他,青年有一副温柔纯良的外表,那双眼睛偶尔却有一种好像能够看透人心的感觉。

“不希望。”霍索恩回答道。

“嗯?为什么?”青年有些疑惑询问。

“不为什么。”霍索恩侧开眸回答道。

能够作为婚生子名正言顺的继承家产,代表他日后会生活的很好。

他的私心也只是一闪而过的私心而已。

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未消,只有笑音轻出,下一刻开口的问题却是南辕北辙:“你叫什么名字?”

“霍索恩.塔莱克。”霍索恩回答道。

“唔,你竟然答了。”青年讶异出声,轻笑道,“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

霍索恩没有拒绝,也没有看向他,却是等待了半晌也未听到答案。

而因为这份静默,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以及车厢震颤的感觉变得格外的清晰,马蹄嗒嗒从外面传来,一时间好像能够听到这狭窄空间内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屏息而加快的心跳声。

他在跟他耍手段,霍索恩清晰的认知到了这一点,明目张胆的钓着他的胃口,这种时候不该给他任何回应,以免那双眸中的笑意太过得意。

但能够让鱼上钩的饵,自然是极为诱人和眼馋的。

霍索恩垂眸略转,看向了对面似乎一直在静静看着他的青年时,果然看到了那双眸中溢出的笑意,比想象中更加潋滟,温柔又得意的往人的心里渗入。

“你可以说了。”霍索恩屏息说道。

想跟对面的青年玩,难度不仅仅局限于他的家世,他想要撩动一个人的心,易如反掌。

一举一动,分不清虚实,觉得他是真心,或许是假意,觉得是假意,又好像每一缕笑意都透着真心。

“云珏。”云珏笑着回答道。

“云…珏。”霍索恩默念,觉得有些不同于寻常名字的拗口。

“对,云朵的云,玉珏的珏。”云珏笑道。

“我没听说过这样的名字。”霍索恩说道。

“你现在听说了。”云珏看着他笑道,“我希望你能够这么称呼我。”

霍索恩看着他,眼睑轻动问道:“我们以前见过吗?”

这样的希望,让他有一种好像被特殊对待的感觉。

如果没有遇到过,他是被当成了谁的替代品?

“我们以前没见过。”青年看着他笑道,“不过你只是你哦,霍索恩队长。”

霍索恩眼睑轻颤,看向了对面轻倚在车壁上随着其轻轻晃动的青年,眉心微微聚拢。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青年轻笑道,却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便开口道,“我以前是不信的,觉得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爱情在激情消散后就会淡去,但只有真的遇到那个人的时候,才发现只是看着他,心就会不自觉的为他跳动,不断叫嚣着喜欢。”

霍索恩的指尖轻动,青年的眸自诉说时便未移开,温柔的像是倒映着天空的清泉,能够让人不自觉的被它蛊惑,心甘情愿的溺毙进去。

这样脱口而出的细腻爱语,很可能是情场浪子惯用的手段,他们总会用独一无二欺骗着渴望爱情的人的心灵,诉说爱语时连他们自己都能够欺骗过去,更遑论外人。

霍索恩见到过不少追求者求爱的面孔,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别人,这样的言语本不该令他触动的,但就如对面的人所说。

见到他的第一眼,心脏就在以加快的跳动诉说着喜欢。

过于出色的外表和吐口而出的甜言蜜语显得爱情好像处处透着轻浮的味道,但人心执拗的认为它是独一无二的,这才是最可怕的。

感情挣脱理性的约束,意味着失控,意味着可能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嗯,知道了。”霍索恩应了一声,重新侧开了眸。

面对这样的事,他不想去批判否认对方所说的情感。

它或许是假的,又或许是真的。

他能做的,只是不去接对方的茬。

车厢静默,那被回避了心意的青年笑声轻出时却似乎并未生气:“知道了就好,你要是误会了,我会很担心。”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

“那对于吸血鬼,我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吗?”青年转而问询,不再纠结之前情感的问题,“或者他们有什么弱点?”

霍索恩看向他,拉开车窗招了招手,在随行的马匹靠近时,从那挂在马匹上的袋子里取了个羊皮卷递了过去。

“这是?”云珏接过时发出了疑问。

“血猎组织的手册,都在上面。”霍索恩回答道。

“你们组织的手册,透露给我没关系吗?”云珏接开了其上的系带笑着问道。

“没关系,组织会每周专门读给想要躲避吸血鬼的人们听。”霍索恩看着他回答道,“按理来说,贵族们几乎人手一册,他们比平民更惜命。”

而面前的青年却不知道。

“可能我什么都知道,就想听你告诉我呢。”青年弯起了眸道,“你太明显了,队长大人。”

霍索恩眼睑轻压道:“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他的声音透出些微冷,云珏眼珠轻动,略微垂眸打开羊皮卷后抬眸温声道:“其实我大部分知道,但很多都是听人说的,知道的不算全,我错了,别生气。”

他解释认错的态度太过乖觉良好,霍索恩手指微拢,侧眸看向窗外时,心间升起的是对于自己那一刻心意无法控制的恐惧。

对方就好像哪里都十分合乎他的心意,一举一动都足以牵动他的心绪,难以抵抗,就像是中了咒术一样,让他觉得这个世界都有些怪诞。

“没有。”霍索恩回答道。

车轮还在向前,只是这一次车厢内静默绵延了很久,停留在霍索恩身上的目光也已经离开,只有手指轻划过羊皮卷的声音偶尔作响,像是划在心尖一样。

车轮似乎碾过了一枚石子,车厢略微跳跃了一下,霍索恩看过去时,却是发现那原本还兴致勃勃的青年不知道何时已经看完了羊皮卷,正靠着车厢垂着眼睑打着盹。

车厢的跳跃似乎磕到了他的脑袋,让那长睫抬起时眉心微蹙了一瞬,只是下一刻,那双眸又随着轻轻的哈欠阖了起来。

该说他心大还是悠逸呢?

霍索恩看着对面随着车厢晃动阖眸小憩的青年,觉得他又不像情场的浪子了,那副纯净安然的模样,正如一些队员说的那样,像极了描述中天使的模样。

看起来格外的精致,年轻,美好的不像人类能够触及的存在。

如果……

霍索恩的念头兴起时打住了,他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做,不能将时间浪费在与人纠结情事上。

阶级,身份,财富……无论哪一样,都需要他花费大量的精力去经营和追逐。

而他们,不过一面之缘而已。

霍索恩看着被青年按在膝上摇摇欲坠的羊皮卷,手伸到一半时收回,重新侧开了眸,看向了沿途的风景。

一面之缘而已,心也会有这么浓重的舍不得吗?

这个人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车队远行,朝着远方的道路而行,偶尔沐浴在光影交错之间,伴随着日头缓缓变化的方向,向着远方模糊的城池靠近。

而在那远离的丛林之中,风吹动树叶摇摆,阳光在其缝隙中穿梭,映在那落地的血迹上的一刻,已经干涸的血液缓缓消散。

……

日暮降临的前一刻,车队进了靠近边境的利亚城。

高头大马还有骑在上面的人胸口前的血猎标识让人们纷纷让开着道路,敬畏又好奇的远眺。

“你们看起来很有威望。”对面的声音响起。

霍索恩看过去时,那睡了一路的青年不知道何时已经醒了,虽然还是懒洋洋的靠在车壁上,但优雅的身形让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是赏心悦目的。

“人们厌恶和恐惧吸血鬼。”霍索恩回答道。

那种以人类为食的黑暗生物肆虐,普通的人类只能以大蒜或是教廷求去的十字架勉强防御,而无法轻易攻击到他们。

而曾经为人类的吸血鬼并不会主动去碰悬挂在门上窗户上的大蒜,他们也会巧妙的使用工具。

这样的惶惶不安中,能够猎杀吸血鬼的血猎,自然会获得信任和威望。

“按照这样的说法,如果有一天吸血鬼们消失,血猎就会跌下神坛?”云珏沉吟道。

“如你所说,我会期盼它跌下神坛的那一刻到来。”霍索恩知道他的话里没有恶意,只是在推断后来的结果。

云珏看着他,夕阳的光影在那双如鹰一样锐利的眸中透进了晕红的色泽,一时显得有些剔透,不变的是其中的坚定。

血猎队长霍索恩,是血猎组织中最出色的一位,即使对上血族,也有猎杀的能力。

出色的能力和对于目标的坚定,让他成为了很多人无法坚持下去时的信仰,即使后来身死,也成为了赫利安不断追逐和向往的目标,在黑暗的时代里谱写着残酷又坚毅的乐章。

“如果是你所期盼的,那我也一起期盼好了。”云珏笑道。

身为血猎的人们,身上多有着与吸血鬼之间彻骨的仇恨,仇恨支撑着人们复仇的意志和目标趋同。

面前的人也不例外。

他厌恶吸血鬼,憎恨罪魁祸首的血族。

云珏毫不怀疑即使是现在,如果对方探知他的身份,也会毫不犹豫的崩掉他。

他们又一次站在了对立面。

“多谢。”霍索恩看向他说道,他的气息轻沉,看着窗外过路的街道道,“利亚城到了,前面就是送信的站点。”

他们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唔。”云珏打开窗户瞧了一眼靠近的建筑道,“站点晚上也送信吗?”

“晚上收信,会集中到明天一早出发。”霍索恩回答道。

“那我送出信件之后呢?”云珏从街道收回目光询问道。

“你可以找一家旅店住着,等到接你的人来。”霍索恩说着常识,目光落在青年身上时顿了一下,“你知道旅馆是什么地方吗?”

这样精心养出的贵族,不知道住不住得惯旅馆那种地方?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住人的地方。”青年颔首,却是又问,“不过我应该去哪里找?”

霍索恩沉默了一瞬道:“你连住所都不知道怎么找,就敢只带着一个车夫出门?”

这种不谙世事的少爷,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而这幅过于出色的外表,出现在旅馆那种地方,绝对会引起混乱。

利亚城的治安还算不错,但旅馆那样的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冒险者,酒鬼,扒手甚至是强盗。

而其中往往有人是荤素不忌的,过于漂亮和干净的青年被丢进其中,就像一颗明亮的珍珠被打开放在贼的面前一样显眼。

霍索恩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毫不怀疑会有很多人惦记面前的青年,即使他很聪明,但双拳难敌四手,那些人更是有着贵族少爷见都没见过的阴诡手段。

贵族很尊贵,但把珍珠毫无保护的丢在泥潭边上,会有很多的淤泥不怕死的也想污染他的。

人性经不起任何考验。

“霍索恩队长,我是一个成年人了。”云珏看着他回答道,“除了碰上吸血鬼的事,其他的事都很好解决。”

“那我把你送到站点就走了。”霍索恩看着瞬间有些僵硬不安的青年道。

“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啊?”云珏看向他问道。

“嗯,我们晚上还有事。”霍索恩看着他道,“血猎的工作大多集中在夜晚。”

虽然今天已经狩猎过一次,晚上会选择休息调整作息。

“这样……”云珏看着他,略微垂下眸道,“那我只能自己找旅馆了,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这一路也辛苦你照顾我了。”

他的眸微侧,其中带着明显的失落之意。

太明显。

“不辛苦,份内的事。”霍索恩回答道,然后对上了青年看向他时略有些幽怨的眸。

“你真忍心丢下我一个人?!”他没忍住开口问道。

“您是一个成年人了,除了吸血鬼的事,没有什么是您办不到的。”霍索恩用他的话回答道。

云珏轻压着眼睑看他:“你好记仇啊。”

“你刚说过。”霍索恩说道。

两人对峙,外面伴随着马车停下的动静传来了莫尔的声音:“队长,送信的站点到了。”

云珏放在膝上的手指微缩,霍索恩应了一声,在马车挺稳后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车内并无动静,他转眸看向车中垂眸静坐的青年道:“我陪你,送完信陪你找旅馆,在接你的人来之前,确保你安全无虞。”

他的话语中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而话音落下时,却是对上了青年抬起时似乎略泛着湿润的眸。

霍索恩一时身体僵住,迟疑问道:“你哭了?”

“嗯。”青年应的十分干脆。

霍索恩一时沉默,而那以往会用在新成员身上的话语,此刻用来好像会十分糟糕。

“如果熬不住这样的苦,尽早退出对彼此都好……”

“眼泪如果能解决问题,吸血鬼应该已经被淹死了……”

“如果我得过且过的放任你,跟让你去送死没什么区别……”

嗯,没有一句能用的。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