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血猎沉沦黑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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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的手艺很好,那颗金豆被牢牢镶嵌在银色的爪托之上,泾渭分明,没有那么多的修饰,却很适合用来佩戴。

“其实金镶嵌在玉石上会更好看,不过现下工具不足,确实不好雕刻,等以后……或者下山以后我给你雕一个。”陈立在他拿过吊坠置于掌心之中静看的时候提议道,“那什么不是说玉生金,金玉良缘什么的。”

云珏将那枚吊坠用指尖挑起,挂在脖子上后塞进了衣襟里,抬起眸看向他笑道:“不用了,这样就很好,谢谢。”

玉生金?那他自己就是那块玉,不再需要别的玉了。

“哦,好!”陈立没再往深的打探,只默默收起自己的工具,转头大声问道,“鱼钓上来了吗?!”

河边那人鱼竿一抖,回头时没好气道:“马上就上来了,被你一嗓子给吼得吓跑了!”

“那你到底钓上来几条嘛?别真等到天黑吃晚饭了。”陈立起身,端起碗朝着溪边走了过去。

言谈的话语渐远,虽是语气中似乎有着对彼此的不满,但感情却看起来很好。

当下人口极度稀少的环境下,还能够找到志同道合者一同进山采石,遇到危险也没有舍下同伴,难能可贵。

篝火灼烧着原本潮湿的石头发干,云珏的目光落向潺潺流水,手掌捂向了胸口处。

微凉的触感已经在被体温同化,心口处的痛楚却始终没有消弭,像是在那本无感觉的地方开了一扇窗,冷风不停的透进去,往骨头里渗着阴湿寒冷。

云珏从未有过这样明晰的感受,就像是坠入了永夜寒冬,仅有胸口的这点火苗燃烧着,却不再回应他。

真是浪漫又残忍。

却也清晰的告诉他,他陷入了名为爱情的牢笼之中,将那个人深深地装进了心里,即便把整颗心挖出来,恐怕也难以忘却,非得剖开血肉,打碎了骨头,才能一丝一缕的剔除掉。

但这是他自己放任的结果,自然也会被他欣然接受。

河边两人的脚步回返,云珏抬眸看向那有着明显波动的鱼护,眉眼轻弯:“钓了几条?”

“三条大的,绝对够吃了!”郑德手指比出答案回答。

他确实有做鱼的手艺,背包里甚至带着厨刀,不需要别人帮忙,三下五除二就把鱼料理干净了,树枝插上,配上带来的佐料翻烤,香气四溢。

黄昏的时候,云珏吃到了一条十分完美的烤鱼,加上大自然的加成,美味翻了倍。

黄昏再下山来不及,两个人都带了帐篷扎了营。

“您什么也没带?!”陈立看着就带了个钓竿,两手空空的高手惊讶道。

“嗯,太重了。”云珏回答道。

“那您平时晚上睡哪儿?”陈立试探问道。

高手的手指向上指了指,陈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了树,沉默一刻欲言又止一刻后将自己的帐篷让了出来:“您睡我这个,我跟郑德一起睡。”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那长得像仙人一样的人在夜色篝火旁轻轻一笑,一时好看到像极了山里会勾人魂魄的鬼魅。

幸好他不勾魂,而是十分大方的用水系异能将两个帐篷都清洗沥干后睡觉去了。

“这就是隐世高人的风范吗?”陈立感慨道。

“我要睡觉了。”郑德没答他,只兀自往帐篷里钻。

“不是,你等等,给我留个地儿!”陈立将火堆浇灭,也挤进了帐篷。

忙碌一天,夜晚很快陷入安静,一夜无事,只有清晨的流水和几声鸟鸣唤醒了挤在帐篷里乱七八糟睡了一晚的两个人。

互相拥抱的姿势让两个人睁眼时十分嫌弃的放开了对方,钻出帐篷后却发现另外一个帐篷已经空了,只有一片青绿的叶子被压在了石头下面,上面画着下山的路线,捻在手上看的时候,甚至像枚精致的叶雕。

“他也没留下个联系方式啥的。”陈立有些遗憾叹气。

“云珏这个名字,我记得在哪里听过……”郑德喃喃。

“哪儿?”陈立询问。

“……记不清了,赶紧收拾下山吧,别再碰上什么巨蟒野猪了。”郑德换了个话题去收拾帐篷了。

云珏,跟那个曾经研制出特效药的云博士同名,同样是水系异能。

很少有人提及他后来的去向,但即使这个人不是,他也很明显不想跟人有太多的接触,即使他看起来一副温柔好说话的样子。

相逢已是缘分。

帐篷收拾,背包背起,脚步踩过的碎石声远去,只留下焦黑的石头遗留在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河流一侧。

山谷鸟鸣,悠远而难寻其声。

如郑德所想,他们此生都没有再见过那个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而数量渐渐增长的人类,再回忆许久前的过往时,看到的也只是影像资料,听到的只是后世的说法,难以再切身的去感受那段末世的艰难,也无人知晓曾经毁灭于荒漠中央的一座玻璃室。

【系统评估,任务完成等级为S级,任务一赚取星币五百万;任务二赚取星币一千万。高级考核奖励翻倍,共计三千万,已汇入账户。】

小世界之中一人失去呼吸,系统空间内一道身影凭空浮现,皱纹皆去,白发染墨,随岁月而为身体赋予的腐朽消散,唯有那双眸如初。

它似乎并不随那短暂的岁月而变迁,总是温柔含笑的模样,漾着层层水光,像散落着无数阳光的碎屑,轻轻颤动便足以水光潋滟。

但它还是变了,478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变了,只知道在那个生命体消亡之后,宿主几乎皆是独行于人世间。

他回去过旧址,却没有惊动任何人,去过那片已经被黄沙重新覆盖的荒漠,用脚步丈量土地,寻觅隐匿于避世之处的美景。

478不懂爱情,但知道那是一种疗伤的方式,它的宿主在缓缓的疗愈由那个生命体离去带给他心上的伤。

还不如刚开始那样游戏人间呢,478偶尔也会在想,长生的人类没有太过深刻的感情反而会比较好,至少不会在爱上一个人那个人又逝去之后独自伤怀。

这件事原本也是有完美的解决途经的,但本该允许它的本源世界却堵死了那条路,让宿主陷入了无望和无力之中,独自舔舐伤口。

每当想起,478都要暗暗骂上本源世界一通,顺便种进地里。

【宿主,你还好吗?】478小心翼翼的问道。

或许是带宿主的时间最久,此刻它觉得即使宿主想要就此停歇或是想要停留在哪个世界也是可以理解的。

人类的心灵是有承受的极限的。

【嗯,我很好。】云珏摸向自己的领口,从里面挑出了那根用星币兑换的吊坠。

时间过了很久,金的外表还是光亮如初的,倒也不是清洗过,而是烈焰稍微焚烧,就可以褪去表面附着的杂质。

金豆悬于眼前,反射着旁边细碎的光芒,在那双澄澈幽深的眸中轻轻晃动。

【进入下一个世界吧。】云珏将那枚金豆重新放下道。

【啊?!现在吗?宿主你不休息吗?!】478惊讶问道。

【我已经休息了几十年了。】云珏伸手,将散落的发丝向后捋起,随意的扎了起来,交叠起双腿靠在了沙发上仰头笑道,【再休息下去,人会废掉的。】

您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统子犹记当年宿主是多么的能睡,而现在,那双眸中清亮的哪有一点睡意?

但宿主能打起精神,实在是一件好事。

虽然统子觉得好像哪里有一点小危险的感觉,但是都合作了这么久了,宿主再有妖,统子也已经习惯了。

【马上为您准备。】478积极说道。

反正也不可能比想毁灭全人类的宿主更震撼统子的心灵了。

【478系统提示,世界载入中,记忆传输中……】

系统空间内的那道身影阖眸消散。

漆黑封闭之地,连风都好像吹不进来,虽然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但仍然难掩其中那一丝腐朽的味道。

踏入的脚步声轻若鸿毛,没有呼吸,只有棺盖被无声掀开,棺中丝绸铺就,鲜红的花朵包裹点缀,即使在黑暗中,也稠艳的仿佛将那棺中之人沉浸在了一池血液之中。

然那花朵保持在了最娇艳的岁月里,却仍然不及那沉睡之人容颜的分毫,只能沦为陪衬。

是的,沉睡,即使他没有呼吸,胸膛也没有丝毫的起伏,但血族沉睡时就是如同尸体一般,好像已经死去。

但……扑哧……

血液飞溅,掀棺之人的手还未随着弯腰触及那沉睡的血族,却已然被那蓦然从棺中伸出的手穿透了喉咙,流淌出的血液蔓延于那白皙的手上,却未淌下,而是随着棺中之人眼睛的缓缓睁开,没入了那白皙的肌肤之中。

黑暗笼罩,但对于血族这种天然的黑暗生物而言,却没有视野上的障碍。

棺中睁开的眸轻眨,带着刚苏醒时的些许困倦,血色在其中流转,那双注视着掀棺者的眸却隐隐有着澄澈的感觉,其中隐隐笑意泛出,伴随着手掌从那脖子里抽出,他轻笑的打了个招呼:“你的味道可不怎么好。”

最后一丝血液消弭于白皙的指尖之上,弯腰棺旁的血族早已经难以说话,只是随着棺中血族的起身,干瘪的身体附带着那副不可置信的瞳孔倒了下去,然后被迈出的脚彻底踩断了脖子。

【宿主……】迈出棺材的血族脑海中系统迟疑出声。

【嗯?怎么了?】那温柔的声音在漆黑的石室之中回荡,不等统子回答,沉吟开口道,【血族对人类而言,应该是坏蛋吧?】

【嗯,是的……】统子如实回答,只是看着那原地死不瞑目的血族,觉得它的宿主处理的方式好果决。

他适应血族身份的速度也快的离谱!

万一站在棺外的是个人类呢?虽然盗墓贼死不足惜,但是……有哪里怪怪的。

……

瓦伦西亚王国处于大陆的中央,作为大陆最鼎盛的王国,它拥有着骑士与玫瑰之国的美誉,最强盛的王国也拥有着最广阔的领土,力压周边各个王国。

它本该是人类生存的乐土,让人们称赞并向往,但吸血鬼的存在却让人类的头顶蒙上了一层阴翳。

他们几乎无处不在,虽然生于黑暗,见到阳光就会化为飞灰,但黑暗却是他们的主场,不受黑暗的视野以及极快的速度,再加上锋利的爪牙,能够轻而易举的潜入人类的屋舍之中狩猎。

他们以人类为食,却并不啃食他们的身体,而是吸食血液,咬住颈动脉,让人类清醒的感知到自己的血液一点点的流逝,昏迷,最后死亡。

他们将人类视作可以随意食用的羔羊,除了迪安王城,几乎到处可见他们的踪迹。

就像丑陋的鬣狗一样。

这是中央教廷和血猎组织对其做下的定义,即使不为食用,也会虐杀,甚至于享受那种看着人类活生生死去的感觉。

而且为了不暴露他们自己的踪迹,往往发现时已经没有一个活口。

只有迪安王城和一些大型城镇因为教廷和血猎组织的存在,能够杜绝一些吸血鬼随意闯入。

将黑暗曝于阳光下,砍下每一只吸血鬼的头!

这是血猎组织的法则,它被清晰明了的写在了组织的手册以及刻在了组织随处可见的地方。

代表着血猎组织对于吸血鬼的深恶痛绝。

“会不会太绝对了?吸血鬼曾经也是人类不是吗?”也会有新进入组织的成员对此感到不解。

培训者并不生气,只是习以为常的回答:“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但请切记一点,你的任何手下留情都有可能导致你的队友死亡。”

“……是!”

……

瓦伦西亚边境,凯尔特小镇郊外。

烈日当空,森林稠密,高耸的树木几可入云,将天空遮的严严实实,几乎投不下一点光影来。

道路之上马车通行,虽然有些潮湿,但比太阳直射要好上太多。

白日对于人类而言是最安全的,即使有可能碰上强盗,也比遇上吸血鬼要安全的多,而即使是瓦伦西亚的边境,也是安全之所。

所以莫尔极其不理解队长白天带着他们蹲守在这条道路旁边的理由。

虽然他是人类,但是作为血猎,他们的作息跟其他人完全是颠倒的,毕竟那群肮脏的吸血鬼只在夜晚出现,在白天出现,只要沾上一点阳光就会死。

没有吸血鬼会傻到……

“队长!”莫尔的眼睛在看到从林间穿梭,飞速袭向那过路马车的身影时拔出了自己的枪,而一道枪击声已经在他话音脱口时响起,扑向马车的身影迅速坠落。

然而即便如此,拉车的马还是受了惊,嘶鸣一声,根本不受控制的向前奔去。

与此同时,有数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身影袭向了此处,青面獠牙,扑面而来。

莫尔扣动了板机,特制的子弹直接穿过了那些吸血鬼的胸膛,有身体坠落的同时,也有吸血鬼迟疑不定。

“这里交给你!”他身旁的身影起身,一边拆下弹匣等待枪身冷却,一边牵过藏起来的马,飞身跨上,朝着那被数只吸血鬼追击的马车疾驰而去。

“是!”莫尔应下,起身时拉了一把身旁吓呆在原地的年轻人,专心对付着那些吸血鬼,“赫利安,别分神,否则我可保护不了你。”

“是!”年轻人倒是跟他抵住了后背,握着枪的手却在发抖,眼睛里清晰的映着那数只追随着马匹而去的吸血鬼道,“队长一个人没事吗?”

“先担心好你自己吧!”莫尔笑了一声,再度开枪。

而随着枪声落下,追随着马匹而去的吸血鬼们也被其上的骑士拔剑斩下了头颅。

数道身体坠落,丝毫没有影响到骑士前行的速度。

“哦,帅气!”莫尔不由得吹了个口哨。

“小心!”赫利安开枪,子弹击中了几乎近到咫尺的一只吸血鬼。

对方坠落,却因为未命中要害而只有一条腿萎缩,而那爪牙却是毫不犹豫的再度挥向了他们。

再一声枪响来自于莫尔,这一次那只吸血鬼倒在了他们的脚下,枪口的烟冒着,而那只原本皮肤光滑的吸血鬼迅速干瘪了下去,就像是化成了一具皮包的骷髅。

人类的死亡可不会是这样的。

“干得漂亮!”莫尔高兴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看着周围汇聚过来的队员松了一口气,“清理完了?”

“嗯,探测到没有反应。”一位队员握住自己胸口悬挂的十字架道。

其上纹路没有闪烁,代表着他们跟吸血鬼至少处于一个安全的距离内。

“好了,你们几个跟我去帮队长,你们几个把这群怪物丢到阳光下去。”莫尔吩咐,被点到的人纷纷应声去做了。

“赫利安,跟上,去的快了说不定还能够看到队长的英姿!”莫尔出发时叫上了新来的年轻人。

丛林之间的马车飞驰,在本就没有那么平坦的道路上左右颠簸,可森林之中数道身影穿梭追逐,马夫根本不敢有丝毫停下的举动。

树枝在车壁上擦过痕迹,车轮跃过一些蜿蜒不平的树根时几乎能够整个飞起来。

落地时哐当一声几乎震碎,但即便如此,在侧边有身影攻击,马匹嘶鸣转向以及极高的树根绊住车轮时,那辆看起来十分坚固的马车还是不可遏制的侧翻了过去。

枪声随马蹄声响起,一连击中了数只朝着马车袭击而去的吸血鬼,干枯的尸体掉落,枪膛热的无法再攻击,从腿上拔出的匕首飞出刺中了那咬住车夫脖子的吸血鬼,可即使命中了要害,还是让那只吸血鬼带着猎物直接奔离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大片的鲜血流淌于地面,蜿蜒又星星点点的蔓延于那只吸血鬼消失的地方。

下马者换了弹夹,摸了摸枪膛朝着那不便于马匹前行的地方走去,拔出的剑斩断了茂盛的草叶藤蔓,然而胸襟上挂着的十字架已经停止了闪烁。

这代表着猎人本身的安全,也代表着吸血鬼已经脱离了可攻击范围。

茂密的草叶之间仍有血液残留,但以吸血鬼的速度,这样很难追上……

马蹄哒哒自远方而来,同时伴随着莫尔的呼喊声:“队长,怎么样了?!我们来支援你了!”

“车夫被抓走了,来几个人跟我一起去找!”霍索恩一手劈开藤蔓,一手握着枪走进了草丛。

“哦,好!”莫尔下马,带着来的人飞奔过去,“我跟你去!”

“马车翻了,里面应该还有人,派人去救!”霍索恩看了倒下的马车一眼,下了命令之后迅速没入了草丛之中。

林间不好走,但多人协作速度还是极快的,寻觅着滴落的血迹一路向前,最终在阳光下找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和一地飞灰。

“这只吸血鬼竟然自己闯进了阳光里?!”有队员在霍索恩拾起那枚匕首时惊讶道。

“可能是逃窜无路,一不小心照到了,想躲也来不及了。”又一名队员分析道。

“队长,没有找到那名车夫。”有队员过来汇报道。

“怎么可能?!他就算受伤了,也会留下血迹吧。”一名队员说道。

“血迹中断于哪里?带我过去看。”霍索恩收起了匕首,重新进入了那片浓密阴湿的草丛里。

“是!”队员领路。

最后的血迹停留在潮湿的地面上,然后再没了半分踪迹。

“有可能是被其他吸血鬼劫掠走了也说不定。”身旁的队员分析道。

霍索恩轻捻过叶尖滴落的血在眼前查看,又看向一旁留下些许痕迹的树木,气息沉下道:“收队,回去。”

如果是另外一只吸血鬼,那个人类彻底没有生还的可能性了。

“是!”队员转身去招呼。

散落的人汇聚返回,一路警惕的队伍里略微有些沉默。

即使吸血鬼死了,还是让一个人类被他们猎杀了!

返回要比去的时候容易,一行人顺着清理出来的道路折返穿出草丛看到队员时本是松了口气,却意外的发现原本嘈杂的队伍此刻有些过于安静,只有试图修理那辆被扶起的马车的声音在此处静谧的林间作响。

“出什么事了?”霍索恩问询。

与此同时一道温柔清澈的声音一并响起:“找到尼尔了吗?”

那是一道清澈到让灵魂都似乎会为之颤栗的声音,让所有回归者的视线都下意识的越过马车去寻觅那道声音的来源。

然后他们轻易的找到了。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漂亮到仿佛能够让周围的一切为之失色的男人。

纯净的银发和碧蓝的眼睛让他拥有着仿佛碧海蓝天的美,即使他此刻衣襟上沾了些污渍,脑袋上也磕青了一块,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就算坐在那块湿润的草地上,也有一种仿佛在花园草地上喝着下午茶的优雅与温柔。

完全可以满足人类对于天使的想象,也让回来的队员找到了这里如此安静的原因。

就好像呼吸声过重,都会惊扰了他一样。

“尼尔是你的车夫?”霍索恩目光落在那双雨后晴天一样澄澈的眸上时,眼睑轻颤了一下问道。

“是,找到他了吗?”那双蓝眸之中泛起了一起忧虑和期待。

没有人愿意辜负他的期待,美貌有时候就是拥有着如此出色的能力。

“没有。”霍索恩开口道,在看到那双蓝眸中泛起震惊和难过情绪时走了过去,“我们已经尽力找了,但把他带走的吸血鬼已经消散在了阳光下,我们猜测他可能被别的吸血鬼带走了。”

“那他……”那双随着他靠近仰起的蓝眸中泛起了希望。

“他死了。”霍索恩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双微颤的眸给出了答案,“他被咬开了颈动脉,那么大的出血量,即使被带回去也活不了,除非有血族能够大发慈悲把他变成吸血鬼。”

“那不是还是有活着的可能性?”坐在草地上漂亮的青年询问。

“血族都是恶趣味的,他们喜欢让求死者活着,让求生者耗尽最后的希望而死,又或者把善良的人变成嗜血的怪物。”霍索恩蹲下了身躯,看着面前漂亮到不可思议的青年道,“您似乎并不好奇血族是什么?”

血族与吸血鬼不同,他们曾被一些人誉为暗夜的精灵,虽然称誉他们的人也会成为他们的食物,但这样的称誉是有几分道理的。

血族都拥有着极其出色的外表,出色到可以轻易的迷惑人的心神,他们将人类视为羔羊,却不喜欢像吸血鬼那样直接啃咬的暴力方式,而是讲究进食的美学。

比如欺骗人类沉溺在爱情中,最后发现只是猎物后惊惶伤心的死去,又或是直接让他们甘愿献上自己的生命和血液。

拥有着出色的外表,却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嗜血的野兽。

“什么?”青年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但他连皱眉都是好看的,一举一动透着贵族的优雅,“所以尼尔会怎么样?”

“即使他变成吸血鬼,也不会再回到您的身边了。”霍索恩直视着这双过于纯净的眸道。

“为什么?”青年询问。

“因为变成吸血鬼的那一刻,人类的思维会发生变化,食谱也一样。”霍索恩的余光扫过所有未有反应的十字架,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放在腿上的枪道,“他闻到人类的血液就会控制不住,完全丧失人类的意识去攻击人类,即使冷静下来,思维也会逐渐转变,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吸食人类的血液,他再见到您时,您也会沦为他的猎物。”

曾经的同类,在转化的那一刻就变成了敌人。

血族最惯用那一招去试图击溃人的精神,让人亲自去猎杀曾经的可交托后背者。

所有的血族和吸血鬼都该死,他们与人类,只能存活一方。

教廷的十字架对吸血鬼的探测很有效,但对血族没什么效果。

面前青年蹙眉的忧伤转为了不可置信和对那些狩猎者的复杂情绪。

“您什么坐在地上?”霍索恩垂眸看向了他坐下湿绿的草地说道,“这里有些湿冷,对您的身体不好。”

“我的腿撞到了。”青年抹上了他的小腿,眸中泛着些许强忍的痛楚。

“好像是马车翻的时候撞到了。”莫尔在一旁接话道,“这荒郊野外的也没地方,只能先坐这里了。”

“这样。”霍索恩起身,弯腰伸手道,“这里实在太阴冷了,对您的身体不好,而且刚刚有吸血鬼袭击过,可能会给您的身上沾染上一些不好的气息。”

“啊?”莫尔下意识发出了疑问,却在对上那侧过来的眸时下意识噤了声,在看向那漂亮的青年时意识到什么的身体微僵了一下。

“那要怎么办?”青年的蓝眸中溢出了担忧,“在教廷之中祷告有用吗?”

“不需要那么麻烦。”霍索恩说道,“吸血鬼都害怕阳光,您只需要在阳光下晒一晒,就能够让那些不好的气息彻底消散。”

“这样……”青年绷紧的气息微松,目光落在了他伸出的手上,却是未动。

“您有什么疑虑吗?”霍索恩垂眸问道。

“我……”青年的长睫垂下,半晌后带着些忧虑和迟疑的重新抬眸道,“我的腿实在有些疼,能不能麻烦您搀扶我一下呢?”

霍索恩目光微顿,看着那双纯净到毫无阴霾的眸,将手中的枪送回了腰间,一手扶住了青年的腰背,另外一只手则握住了他的手腕,入手微凉,但……有心跳。

然而血族是可以模拟心跳的,他们可以在入睡时像一具死尸一样,又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行动的尸体,只是身体内流淌着人类的血液,才再次获得了行动的能力。

模拟心跳,是血族欺骗人类的捷径,他们可以加快自己的心跳,去欺骗人类这是心动。

自然,也有人类在识破他们的身份之后,仍然想要去相信他们是真爱。

但无一例外,都成了食物。

食客与食物,被摆在餐桌上的人类,食客唯一的爱就是吃掉,心满意足的吃掉。

霍索恩用力,将青年从地上扶了起来,在对方随着他的力道站起的一瞬,他在需要略抬视线看向几乎倚在他身上的青年时眉头轻动了一下。

而随着对方的靠近,一点点清雅的香味伴随着一些红茶的味道漫入了他的鼻腔之中。

霍索恩目光下移,青年的衣襟领口上都找到了打湿的痕迹。

红茶,真是悠闲的贵族。

“先生?”青年温柔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霍索恩抬眸时,几乎是直面青年略微歪头看向他的脸,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眸中透着浅淡的疑惑,却给人之中好像天空坠落到眼前的冲击感。

这样的人如果是血族,必须死在今日,否则他轻而易举就能够让人类掉进他以温柔构筑的陷阱之中。

“抱歉。”霍索恩扶稳了他的身体,垂眸照顾着他受伤的腿,慢慢朝着阳光照射的地方移了过去。

虽然浓荫几乎将这片森林笼罩的严严实实,可还是会有枝干枯死的地方能够投射下大块的光斑来,而这里已经很靠近森林的外围了。

脚步挪动,速度有些慢,霍索恩扶着的手两指分开示意,身后的队员皆是屏息,悄无声息的摸上了自己腰间的枪。

所有的血族都怕阳光,即使强如血族的始祖,也无法站立在阳光之下,因为他们是受到神诅咒的一族,永远只能躲在阴暗的空间里,不被光明所接受。

霍索恩的脚尖踏进了光斑里,手里牵着,带着半倚在身上的青年触及到了那片肉眼可见的光线之中。

有些刺眼的阳光在屏住的呼吸中照在那修长白皙的指尖之上,没有收回,没有灼伤,只有仿佛穿透一般的剔透细腻。

那只漂亮的手白的发光,即使是最洁白的大理石也无法雕琢成这样让人心神为之颤动的模样。

“我身上不好的气息算是消散了吗?”站在光芒之中的青年轻声询问。

霍索恩抬眸看向了他,眼睑轻敛之时,那握于对方手腕上感受到心跳的手轻颤了一下,一时话语竟有些干涩:“抱歉……不,是的,已经消散了。”

是人类。

他竟然是人类!

那双蓝色的眸轻眨,其中微弯着泛出了笑意,阳光之下潋滟的刺目,却温柔,他没有计较他话语里的矛盾,只是开口道:“那就好,多谢您了,不过我可以离开这里了吗,它有些刺眼。”

他抬手挡住了那几乎照到他眼睛里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睛带着些苦恼的问道。

“可以。”霍索恩回答,搀扶着他离开了那片阳光下,看着一群松下心神的队员,却没有将人扶回原地。

而是寻觅了一块干燥的地方,抬手召来了自己的马,将其上的马鞍取下,放在了青年的面前道:“请坐。”

“谢谢,您真是个好人。”青年扶着他的手臂缓缓坐在了上面仰头说道。

那双蓝眸似乎全心全意的信任着他,霍索恩垂眸看着他额头上十分明显的伤痕,觉得那处好像带着亵渎般的侵略感。

人在确认一个人做了坏事,却又反向证明时,大约会不可避免的升起愧疚的感觉。

“事实上,我有些抱歉。”霍索恩从自己腰上的包裹里摸索出了一个小圆盒蹲了下去道。

看模样,它应该摆在诸如化妆台一类的地方,只是细看不够精美,但打开时,其中的药香泛了出来。

“因为您怀疑我是吸血鬼的事吗?”青年弯起眸轻声问询。

霍索恩眼睑轻敛了一下,看着面前温柔的青年道:“您知道?”

他隐约觉得他好像知道,但没想到他真的察觉到了。

这是一个相当聪明的青年,只是缺乏了贵族们身上的傲慢感。

“嗯。”青年略微颔首笑道,“您不必感到抱歉,有您这样负责的猎手,我连在睡梦中都会感到很安心。”

“多谢您的宽宏大量和理解。”霍索恩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青年道。

得罪贵族,对他而言也是不大不小的一桩罪名。

“也不止是理解,您救了我的命,我当然也很想让您也感到安心。”青年接过了他递过去的盒子,微敛的眸和轻飘的语气让霍索恩心里泛起了一些莫名的思绪,只是还不等他去确认,青年的眸已经落在了盒中的药膏上,并向他好奇的询问,“这是什么?”

“治伤的药膏,这里。”霍索恩看着他的伤,点了点自己的额头道。

“我这里确实也被撞到了。”青年抬手,轻碰到那里时略微蹙眉轻嘶了一下。

“你自己涂。”霍索恩看了一眼他的动作道。

“唔。”青年垂眸,看向了匣中的药膏,又看向了他,眸中带着些显而易见的迟疑,让霍索恩完全没办法忽略。

“您有什么疑问?”霍索恩说道。

“它是黑色的。”青年看向他说道。

“所以……”霍索恩接他的话。

“涂上会有点丑。”青年极轻声的道,蓝色的眸中泛着无辜。

确认不是血族,谁也无法忽视青年出色的样貌,这样的人爱美很正常,毕竟那微卷到恰到好处的银发,细腻剔透的皮肤都需要极精致的养护。

这样的人,不需要特意去确认,都知道他是贵族,跟他们截然不同的被精心养大的贵族。

“这个药效很好。”霍索恩说道。

青年唇边轻应,却是一手轻托着盒子侧开了眸,简直是无声的拒绝。

娇气又爱美,他刚开始到底为什么会认为他是一个血族?难搞。

“如果不涂药可能会留疤。”霍索恩说道。

他向来不介意疤痕的存在,但面前的人很可能介意。

人类跟血族不同,因为拥有感情而拥有不同的弱点和命脉。

而果然,他的话音落下时,对上了那双惊讶又纠结的蓝眸,其中似乎还溢着一些委屈,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会遭到这样让他进退两难的威胁。

如果是对别人,他会收起药膏,但面前的青年让霍索恩无奈的补充了一句:“它只是看着黑,抹上去是无色的,看不出来。”

而这一句,足以让那双蓝眸中的纠结尽散,笑意溢出。

他用手指蘸取了药膏,在指尖轻捻,原本黑色的膏体在指间晕开,只留下了一层浅淡的水渍样的膏体。

这是来自于青年的测试,被隐瞒了一次,他可不是个好欺骗的孩子。

但明明只是简单的工作,却不知是否是那双手太漂亮的缘故,而让霍索恩触及一眼时下意识侧开了眸。

然而下一刻,青年温声的要求传来:“麻烦您帮我看着,免得涂歪了。”

霍索恩只能重新将目光移回,看着对方抬指寻觅触及边缘的动作提醒道:“左一点。”

然而话音落下时,那只手却往了右。

“你的左边。”霍索恩再度提醒。

那只白皙的手顿住,蓝色的眸重新看向了他,似是思索后笑着开口道:“你可以握着我的手帮我涂吗?”

这无疑是一个好主意,既不会弄脏药膏,也不会涂歪。

但随着周围明显的屏息声,霍索恩看着面前青年十分自然的亲近态度和好似撒娇的笑意,觉得对方好像在勾引他。

他深知自己样貌带来的冲击力,却丝毫的不加以收敛。

“好不好?”青年温柔问询,带来水流缓缓渗入无法拒绝般的酥麻感。

情场高手,霍索恩确认了这一点。

即使不是血族,那群贵族的公子们也不是省事的,他们同样喜欢玩弄人的感情,享受追逐狩猎的过程,得到后就会索然无味的抛弃掉。

“好。”霍索恩握住了他的手,成功看到了那双蓝眸一瞬间惊讶瞪大的痕迹。

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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