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血猎沉沦黑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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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丢下你的打算。”霍索恩迟疑了一番,虽然怀疑面前的青年有故意的成份,但他之前的话的确过了一些,“已经送你到了这里,在接你的人到来前,我会负责你的安全。”

这样只生长于富贵之地的人,被独自丢进世界,大约是会恐慌和无助的,而他滋长了对方的无助。

虽然那双蓝色的眼睛变得湿润会有种区别于含着笑意的漂亮,但霍索恩这一刻的良心压过了驱于本能的恶劣。

不要让他哭的再厉害了。

那双蓝色的眸闻言眨了眨,青年开口道:“你在哄我吗?”

“我的错。”霍索恩的视线略过一旁颇有几分不可置信的队员们,向着送信的站点走了过去道,“再不送信就要关门了。”

然而他走了几步,却仍没听到身后跟上的步伐声,转头看过去时,却是看到了青年扶着腿略带迟疑的神情。

而下一刻就证明,他的迟疑是错觉:“我腿疼。”

霍索恩站在原地片刻,在那期待的目光中带着些无奈感返回车边,将人搀扶下来,走向那送信的地方。

而如他预想的一样,青年的出现就像是在这座石头铸成的城中开出的一朵花,鲜艳,美丽,可以轻易吸引许多人的目光。

“尊贵的少爷,您需要寄信吗?我们这里可是最快最安全的!”站点的人在看到他时同样热情出声。

即使在目光落在搀扶着他的霍索恩身上时有一瞬间的僵硬畏惧,却仍然不改脸上的盛情。

“是的。”云珏回答道。

“您要寄往哪里?”负责的人热情问道。

“哦,您受伤了吗?这看起来可太糟糕了,快去搬个椅子过来。”又有人热情的凑上来说道。

而他的话音落下时,已经有人搬了椅子过来,甚至特意在上面铺了一层干净的布,邀请云珏坐下。

“谢谢,您太细心了。”云珏落座笑道。

霍索恩得以松开了手,站在一旁看着那被众星捧月却习以为常的青年,看着有人为他铺上了羊皮卷,取来了最好的笔墨。

站点一般会代劳写信这件事,因为寄信者许多并不认识字,更不会写字,而青年则明显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的字迹像花朵一样在羊皮纸上绽放,明显受到过极好的教育,且字迹带着独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信件署名,用系带扎好之后盖上了火漆印。

“明天寄出,快的话两天就能到。”负责者将信小心收好道。

“那就拜托你们了。”云珏轻笑起身道。

“不客气,这是我们份内的事。”负责者笑呵呵的看着起身的青年道,“您想怎么支付呢?”

“支付什么?”云珏疑问道。

负责人脸色略僵了一下,霍索恩在一旁开口道:“送信需要单独付钱。”

许多贵族的眼中甚至是没有付钱这个概念的,他们只负责拿自己想要的东西,跟在身后的侍从和管家会解决好后续一切的问题。

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也不例外,还只带了车夫一个人出来。

霍索恩觉得自己之前的谴责又不算重了。

“原来如此,我需要支付多少?”云珏问道。

负责人看着面前虽然稍显落魄却一身富贵的青年,眼睛闪烁了一下道:“只需要一枚金币就可以了,尊贵的少爷。”

霍索恩目光转向那负责人,那人目光凝了一下,吞咽着口水别开了视线,却没听到对方后续的话语而强忍着没有改价。

只是面前的青年在身上摸了摸,有些迟疑却客气道:“我好像没有带钱。”

负责人的脸色在一瞬间的凝滞之后变得有些挂不住笑容了,虽然语气还能够勉强如常:“尊贵的少爷,不付钱可是寄不了信的。”

云珏看着他,略微思索,抬起手腕展示着自己袖口上镶嵌着宝石的袖扣问道:“这个可以吗?”

那实在是一颗极其漂亮的宝石,精致的切面流光溢彩,镶嵌在精雕的袖扣上,不用专门去鉴定,都能够一眼看出它的价值。

这绝对是有钱也很难买到的东西,价值绝对超过一枚金币了。

负责人的眼睛一瞬间亮了,想要点头的时候,却见一枚银币被咔哒一声压在了桌面上。

原本站在一旁的血猎队长垂眸看他,开口道:“一枚银币足够了,务必送到地方。”

“啊……呃,好的。”负责人心有不甘,却是看着那血猎组织的标识乖顺的低下了头。

这个敢跟黑暗生物作战的组织手上都是有枪的,虽说跟教廷好像有些不睦,却仍然稳稳靠着教廷这棵大树。

枪里的子弹虽然是银制的,但能杀吸血鬼,就能杀人。

“走了。”霍索恩转眸,扶住了一旁青年的手臂道。

“哦……”云珏应了一声,被扶着离开了这里,重新坐上马车时才开口道,“他是不是在向我抬价?”

“也可能太低的价格,配不上少爷您的身份。”霍索恩拉上车厢的门,牵过身后的马跨了上去道。

那些人很会看人收费,贵族们也往往不在意,只不过用那枚袖扣去换,就有些太超出了。

“你不跟我一起坐吗?”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拉开了车窗问道。

“快天黑了,马上就到了。”霍索恩驾着马,却没有远离车厢的位置。

“我们去哪儿?旅馆吗?”青年的眸中带了些即将见识新事物的兴致。

“不是。”霍索恩垂眸看了眼那双湛蓝的眼睛,别开视线给出了答案,“血猎组织。”

利亚城也是有血猎分部的存在的,可以用于日常的落脚和资源的补充。

“属于你们血猎的组织,我也可以住进去吗?”云珏询问道。

“那里经常会暂时安顿刚救出来的人。”霍索恩回答道。

“那你之前还让我去旅馆?”青年的声音带了些谴责的意味。

霍索恩转眸,看向了那双正映着夜色的眸道:“那里很简陋,你会住不习惯。”

可以日常遮风挡雨的地方,食物可以吃饱,但想要享受却是不可能的。

“我的适应性很强的。”青年翘起了唇角,对自己很自信。

霍索恩侧开视线没有回答,只在看到前方夜色中挂着灯的屋檐时,轻踢了一下马腹,加快几步带着马队在门口停了下来。

有人戒备,但在看清人时很快迎了上来:“霍索恩队长,此行顺利吗?”

“嗯。”男人下马,马队也行到了近前,这座由石头铸成的建筑清晰的落入了云珏的视线之中。

比起街边其他的建筑,它是十分显眼的,金属的大门上更是烙上了清晰的符文和标语,竖着排列,在夜色中像是流淌下来的血痕一样,透着冷肃和悚然感,行人路过此处都是匆匆。

血猎的分部,虽然跟贵族的住所对比起来略显简陋,但即使是分部,这样的地方对于吸血鬼而言也是致命的。

【宿主,这个地方对你来说有点危险,真的要进去吗?】478小声问道。

这里可不仅仅是血猎,还有各种各样的符文圣水,专门用来对付血族的,设置在其中的阵法更是对血族有削弱作用。

【没办法,谁让我想睡的人是血猎呢。】云珏在车门被打开时,看着站在外面朝他伸手的男人,搭上手时笑着说道,“谢谢你,你这次没把我忘了。”

霍索恩抿了一下唇没说话,只是将人搀扶下来,在正在接应马队的人们目瞪口呆中将人扶进了血猎组织的大门。

直到他们两个的身影消失,才有人小声问道:“那是谁啊?竟然让队长亲自扶?”

“今天救下的一位贵族少爷。”莫尔回答。

“霍索恩队长一向对贵族都是不假辞色的吧?”

“唉……你们不懂,这叫…”莫尔思索了一下走向了组织大门道,“这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啊?那不是个男人吗?!”有人讶异出声,却没有得到回答。

……

血猎组织的外部看起来还有些恢宏,内部却很简单,餐桌凳子多为木石所制,除了那些挂起来的剑,又或是血猎们腰间配的枪,几乎没有亮眼之物,连盘子都是木制的,其中的面包更是硬的能够将桌子敲的邦邦响。

不过配上了土豆浓汤,血猎们将面包切成一块块的,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不过对于云珏而言,本身就没有味道,口感更是硬得仿佛能把上膛磨破的面包,简直就是对于辛苦种出的作物的浪费。

“面包吃不下就不吃了,喝点汤,否则晚上熬不住。”霍索恩抬眸看着咬了一口面包就将其放下,好像在跟面包对盯着置气的青年道。

云珏抬眸看了他一眼,拿起一旁的木勺舀了一口汤放进嘴里,然后沉默当场。

没有味道,再绵密的食物一旦失去味道,就跟味同嚼蜡没有什么区别。

血族的食物是血液,刚开始云珏还不信邪,现在已经不得不信了。

这个世界最大的考验,是对爱好美食者最无情的惩罚。

舀了一口的勺子放下,霍索恩看过去时,青年不仅再也没有拿起的打算,身上似乎还带了些失魂落魄的味道。

“不吃的话,晚上没有别的食物了。”霍索恩说道。

“唔。”云珏抬眸应了一声。

娇贵又挑食的少爷,只适合养在适合他的土壤之上,经不起外界的风吹雨打。

贵族与平民之间有着天差地别,这也就是为何许多贵族落魄时明明在平民看来仍然可以活下去,他们却已经心身崩溃到无法继续下去的原因。

霍索恩没有再说什么,只端过了他面前的盘子,将其中的面包一分为二,另外一半分给了旁边已经快要吃完的队员,得到对方兴高采烈的感谢后吃起了面前只喝了一口的那份土豆浓汤。

味道很淡,调味只放了一些胡椒和盐巴,很大方的放上了肉,口感总体来说虽然算不上好,但可以填饱肚子。

聚集的一餐很快结束,队员们纷纷招呼而散,将碗碟放起时已经有不少人带上了哈欠。

倒是莫尔问了一嘴:“队长打算把这位先生安排在哪儿?我让人收拾一下。”

霍索恩放下了碗碟,回眸看了正坐在原地等待的青年一眼道:“你先收拾一间出来,我带他看过再说。”

“好。”莫尔答应了下来,离开之前回眸看了一眼,若有似无的摇了下头才离开了。

以前他哪儿见过队长对人这么上心啊,这遇到了就是不一样。

人离开的差不多,霍索恩一手取下了墙上的烛台,一手扶了云珏离开。

而这里如霍索恩所说的那样,很简陋,给队员们住的地方还好,一个个单间虽然狭小,但有床有窗,门一关就是一个私人空间,可以放心睡。

但临时安置的就不同了,一大间的地面,只有似乎随时能够扬出灰尘的稻草铺在那里,四散着,以至于云珏路过时问了一句:“这是马圈吗?”

“这是临时安置的地方。”霍索恩回答的一瞬间感受到了青年身体的僵硬,那双蓝色的眸中更是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不住这里,在楼上。”霍索恩看着那双在烛火跳动中泛着水汽的眸,压制着心中骤然升起的恶劣感,带着他离开那里上了楼。

“那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养尊处优的少爷在离开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临时安置的地方是不能布置的太好的,被劫掠的人们中有人可以重返家中,有人则已经孑然一身,无处可去。

血猎组织不是救难所,想要留下来的大部分会成为组织的成员,而其他的,在三天食物提供停止后,会选择外出谋生。

很残酷,但也很无奈。

“谢谢你没让我住在那里。”云珏走上楼梯的中段道。

霍索恩看向了那双澄澈温柔的眸应了一声:“不客气。”

他本不该共情这位贵族少爷的,同样是人,别人能住,他自然也能住,他甚至见过不少入住其中的贵族,刚开始会叫嚷,后来会闭嘴,但也不过两三天,就会被人接走,重新过上从前的生活,不会出什么事。

但把面前的人丢进其中,他或许会被那满室的空旷和黑夜带去的恐惧吞噬。

他照顾不了所有人,只是对眼前的人有着一份难以忽视的私心。

楼上的房间收拾的不错,单独的一张床看起来有些空荡,但住人已经绰绰有余。

只是漆黑蔓延,烛火的光芒照进,相对陌生的环境却让霍索恩打算将人送进去时感受到了他的抗拒。

“不想住这里?”霍索恩看着身旁抗拒的人问道。

“唔。”青年迟疑的轻应了一声。

“换一间屋子也是这样。”霍索恩知道他在意什么,除了狭窄和黑暗,久没有人居住的屋子即使打扫了,也有一种沾过水的腐朽的味道。

青年沉吟,霍索恩看着那没有烛光照进重新恢复黑暗的屋子打算开口时听到了身旁的话语:“我觉得我有点可怜。”

霍索恩转眸看向了他,虽然对方的处境对比起以往见到的人实在称不上可怜,但额头上在黑暗中愈发明显的伤痕以及有些微皱的衣衫好像都让面前的青年看起来有些可怜了。

不应该对他心软的,尤其是他目前看起来像是在撒娇。

“去看看我的屋子。”霍索恩扶了他的手臂转向道。

如果再不满意,他也没有办法了。

“我可以住你的屋子吗?”青年讶异的声音传来。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将人带到了自己的屋子前开门走了进去。

他的屋子略微大一些,却也不过是一步的距离,端着的烛台将放在桌上的蜡烛点亮,扫清了这狭窄空间内的黑暗。

这里的布置同样简单不过,一张床,一扇窗,只是用来简单休息的地方。

但它打理的很干净,没有木头腐朽的味道,好像还残留着白日阳光的一缕灼热,映着烛火,让人会觉得是一个舒适的居所。

“可以?”霍索恩扶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仰头打量的神情道。

说是问询,其实已经是确定。

“嗯。”云珏笑着颔首。

“好。”霍索恩松开他的手,将身上的佩剑挂在了墙上转身。

“你去哪儿?”云珏看向他要出门的身影问道。

“接水。”霍索恩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吱呀一声,脚步声远去,云珏坐在座椅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瞧向此处的屋子床榻,阖眸深吸了一口气。

血猎组织的阵法对他是有效果的,不过那么点效果完全可以被萦绕在鼻端充盈的血气所抵消。

血族的鼻子很灵,虽然对人类的食物不敏感,但对人类的血液很敏感。

越是拥有澎湃生命力的人类,血液的味道就越上品,人类辛苦锻炼和打磨出的体魄,都像是经过精细操作和时间慢慢酿造出的红酒一样,会散发出愈来愈醇香的味道。

云珏有些饿了,人类的食物既没有味道,也无法带给身体饱腹感,而残留在屋内的血气激起了牙齿的干涩发痒,让他有些饿了。

心脏因此而砰砰跳着,带给身体一种好像还活着的感觉,原本湛蓝的眸随着眼睑的缓缓抬起,一抹深红的波光在其中微漾。

十字架上的符文闪动,脚步声迅速靠近,门被从外骤然推开,枪口比云珏抬起的眸先一步对准了他。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云珏歪头问道。

霍索恩对上那双疑惑的蓝眸,没有回答,而是在室内简单搜寻,目光重新落在了先前闪烁了两下的符文上道:“没什么,夜深了,洗漱完睡觉吧。”

有吸血鬼靠近了这里,不得不说胆子很大。

“哦……”云珏应了一声。

霍索恩转身出门,去找回那个被丢在原地的盆。

【他好敏锐,看来在他的面前得小心点儿了。】云珏看着那消失的背影,轻撑着头笑道。

【嗯嗯!您知道就好!】478可是被吓得机械心都差点跳出来。

霍索恩去而复返,带回了一盆清水,云珏简单的洗漱,擦拭过脸上沾到的尘土后脱下外套上了床。

“你要去哪里?”云珏坐在床上,看着要端水出去的人问道。

“倒水。”霍索恩回答。

“那还回来吗?”云珏轻眨了眨眼睛看他。

霍索恩脚步一顿,转眸看向了那坐在床上有些眼巴巴的看着他的人道:“回来,你早点睡。”

他带上了门离开,云珏眉梢轻挑,躺在了那几乎只能容一人平躺的床上,侧卧着挨在了墙的最里面。

霍索恩如他所说的很快回来了,只是门被关上,椅子上一声轻响之后就再无动静了。

烛火轻晃,噼啪一声时云珏略微翻身看向了那坐在椅子上正在擦着他的武器的人道:“你不睡吗?”

霍索恩闻声抬眸,看向那侧枕在屈起手臂上的青年,因那烛火轻晃下的样貌眼睑轻动了一下道:“你睡就好,我晚上不用睡。”

他的作息向来保持在昼伏夜出,一两天不睡也没什么大的妨碍。

“为什么?你是吸血鬼吗?”青年的音色不知是否在夜晚的缘故,带了些好像沾了烛火温度的轻软感,像是放松了下来。

“我是吸血鬼猎人。”霍索恩看向他道,“我要是吸血鬼,你现在已经被我吸干血了。”

“好凶啊……”青年笑语轻扬,显然玩笑。

那温声的话语却像是循着不太明亮的光线,直直的往人的心里钻。

他有些有恃无恐。

被救出来以后也好,路过那临时住所也好,还是现在也好,都好像认定着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他一样的有恃无恐。

“早点睡。”霍索恩将枪别回了腰间道,“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云珏眨了眨眼睛,气息轻出,安抚着那正雀跃跳动的心脏道:“可是让房间的主人一个人坐一晚,我有些于心不忍。”

“那张床躺我们两个,会塌。”霍索恩手指一顿,一语打消了他的念头。

“真是脆弱的床,下次给你换个好的。”云珏弯起了眼睛笑道。

“嗯,早点睡。”霍索恩熄灭了一盏烛台,让屋子更暗了一些说道。

“嗯。”云珏轻应,保持着这样的睡姿阖上了眸。

屋内的气息缓缓平复,直到床上的动静安静了很久,霍索恩才看向了那里。

青年安然入睡,即使阖上眸,那双灵动的眼睛被遮掩起来,也好像受到了每一丝光线的怜爱,在他的长睫之下投下漂亮又绵密的阴影。

年轻人,只是随心所欲的发出邀请,却丝毫不顾及后果。

……

天亮的时候,窗外的鸟鸣声比闹钟还来得及时,叽叽喳喳的将人从睡梦中吵醒。

云珏睁开眼睛时,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已经没了踪影,只是在他打算起身时,脚步声却伴随着极轻的开门声一并从门口响起。

“起得很早。”霍索恩扶着门看向他,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将手上提着的篮子放在了桌面上。

糕点甜蜜的气息萦绕在空气之中,云珏动了动鼻尖道:“是糕点?”

“鼻子很灵。”霍索恩将篮子上的布掀开,从里面端出了一个盘子递到了他的面前道,“利亚城最出名的一家糕点,尝尝。”

盘子里的糕点还散发着热气,看起来十分的蓬松柔软。

“谢谢,怎么想着一早就去买糕点?”云珏接过盘子,用递过来的叉子切下来一块送进了口中。

蓬松的糕点的确比坚硬的面包好下咽的多,但很可惜,他的鼻子能够嗅到味道,尝到的却没有任何味道,连最基础的麦香气都尝不到。

“你的肚子叫了一晚上。”头顶的声音回答道。

云珏眼睑轻抬,看向了那转身走向窗边打开窗户的人,轻咳了一声道:“我自己没感觉。”

“味道怎么样?”霍索恩将窗户撑住,看向只吃了一口的人问道。

“嗯,很不错。”云珏垂眸,又切下一块送进了口中。

虽然没什么味道,但至少口感不错。

“那就好。”霍索恩也不管他是谎言与否,只要是能够吃下食物就行。

如果真的挑嘴到连这家的都没办法吃,那整个利亚城就是真的没办法伺候这位娇贵的少爷了。

“喝水吗?”霍索恩在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将水囊递了过来。

“谢谢。”云珏接过,喝了几口道。

“下一餐想吃什么?”霍索恩接过他递回的水囊问道。

“可以点餐?!”云珏有些惊讶抬眸。

“可以。”霍索恩合上水囊的盖子道,“不过……”

没等云珏回答,他的话语先一步占了上风。

“不过?”云珏疑问。

“你的食物很贵,以我的薪酬负担不起。”霍索恩看着他道。

云珏眨了眨眼睛,略微沉吟后看向了自己的身上。

“把你的袖扣……”霍索恩的话没能说完,就看到了伸到面前的手上托着的原本镶嵌在青年领口上的领扣。

硕大的蓝色宝石原本跟那海浪模样的衣领相得益彰,装点着青年的优雅,此刻却被它的主人解了下来。

“袖扣就可以。”霍索恩看了一眼抬眸道。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多的你可以当做……礼物?”云珏略微思索笑道。

霍索恩望入那湛蓝的眸,垂眸时拿起了那枚仿佛倒映着蓝天,硕大的几乎让人会怀疑它是假的的领扣,大拇指在其上摩挲了一下,将其收进了腰间的口袋里起身道:“我知道了,吃完后盘子放进篮子里,你白天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要出去记得叫血猎跟随,我会告诉他们,酬金已经支付过了。”

“你不跟着我吗?”云珏问道。

“我白天需要睡觉。”霍索恩说道。

“哦!”云珏讶然回神,端着盘子从床上下去道,“你睡吧,我不吵你。”

他让出了床铺,霍索恩眉头轻动了一下,坐了下去,看着那躺出痕迹的枕头略微迟疑,沉下气息躺下去时,果然有一缕浅淡又馥郁的香气漫入了鼻尖。

那是属于云珏身上的味道,靠近时就能闻到,不同于其他贵族身上浓烈到还没靠近就已经让人屏息的香味,青年身上的味道像是来自于自然绽放的花,干净到让鼻腔觉得舒服。

而躺在他曾经躺过的地方,就好像亲近了那个人一样。

带着一丝亵渎的亲近于他的颈侧,让原本应该困倦的心反复受到他的刺激。

但干涸贫瘠的土壤是养不好这朵十分珍贵的花的。

霍索恩看了眼正在认真吃着糕点的青年,在那碗碟极细微的轻磕中闭上了眼睛,思绪渐沉。

人类的呼吸声对于血族而言很敏感,沉睡时,清醒时一目了然。

最后一块糕点被送进了口中,盘子放在了篮子里后,云珏的目光落在了那正沉睡之人的身上。

身形侧卧,眉目紧闭,呼吸沉沉,修长的身形很完美的蕴藏着力量,即使目前处于放松阶段,但从不离身的武器和那入睡后也轻扣的手指预示着,只要有丝毫危机发生,他都会立刻睁开眼睛给危机来上一枪。

血猎,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没有绝对的意志力和实力,是没办法跟吸血鬼以上的血族作战的,作为队长,更是其中之最。

云珏不能靠近,至少现在不能贸然靠近,否则先他一步的一定是指向心口的枪口。

但他也没打算靠近,咫尺之间的注视虽然有些焦灼,但已经习惯了。

捕猎的第一步,是要让猎物先放松警惕,觉得待在他的身边是安全的。

如果能够让猎物主动走入他的牢笼之中,他还是更愿意采取这种和平的方式的。

视线轻轻描摹向那阖起时也显得有些锋锐的眉眼,未撑住脸颊的另外一只手的指骨轻碰向了自己的唇。

虽然刚吃过东西,但他又饿了。

……

屋外阳光变化,霍索恩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转向了黄昏。

跟晨起时的清凉不同,同样的色泽,黄昏要显得温热一些。

黄昏起床,然后展开一个夜晚的搜寻狩猎,这是属于吸血鬼猎人的日常。

霍索恩起身,带着些睡得太多的困倦,余光在留意到屋内另外一道人影时手指先清醒的思维一步扣住了腰间的枪,视线却是撞入了一双不知道瞧了他多久的湛蓝瞳孔之中。

其中微讶,笑意清浅,像是一汪映着蓝天的泉水一样在这个馄饨的黄昏给人带来了清凉的感觉:“你醒了。”

“你一直在?”霍索恩将枪重新放回,下床道。

“嗯,你睡得很沉。”青年轻应。

霍索恩垂眸穿着鞋,他也很奇怪,自己竟然能够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睡得这么沉。

一觉毫无知觉,但凡对方有任何轻举妄动,他都反应不过来。

失于防范,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你想吃什么东西,我去买。”霍索恩起身道。

“都可以,我不挑食。”青年仰头看向他笑道。

霍索恩未置可否,贵族们的饮食都会有仆从专门按照他们的口味去做,不挑食很正常:“我很快回来。”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云珏轻声问道。

“你的腿伤应该还没好。”霍索恩转眸看向他的腿道。

云珏眉头轻挑了一下,看着那人转身出了门。

他倒是很守承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不仅买回了糕点和肉食,还带回了大量的干果。

只是食物送进了屋里,他却没什么停留的打算。

“晚上有工作。”这是霍索恩的答案。

“去杀吸血鬼?”云珏问道。

“嗯,那天杀的不是全部,还有一部分隐藏在附近。”霍索恩装配好弹夹,连剑束好后动了身,“你待在这里睡觉就行,这里有法阵符文,不会有吸血鬼闯入。”

“唔。”云珏看着他的身影轻动了动唇应道。

今晚他无论说什么,大概都是无法留下对方的。

“注意安全。”云珏在他出门时开口道。

霍索恩步伐停了一瞬,应了一声带上门离开了。

队伍在楼下集结出发,在所有人进入家门的时间里奔向了夜色。

按理来说,吸血鬼猎人的作息跟血族是多么完美的适配,可惜交付在了狩猎吸血鬼的途中。

“吸血鬼……”云珏撑在窗边轻喃,下一刻身影从窗边消失了。

天边的月色染上了一抹残红。

……

以霍索恩为首的血猎队伍出行了一晚,一无所获。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沮丧惋惜的事,毕竟吸血鬼的数量越少越好。

一队人带着满身清凉的夜露返回,在染红天边的朝霞中被风慢慢吹散水汽。

有人商量着去吃点东西,也有人想要立刻去睡觉。

在晨风与朝露中,一声轻唤自那靠近的窗边响起:“霍索恩队长。”

温柔的裹挟着清风,带着瞬间驱散一晚困顿的颤栗。

一众骑士抬头,那在窗边招手的青年沐浴在朝阳之中,好像被其染红了一头的银发,微风卷着他的发丝,爱怜的抚在那剔透漂亮的脸颊之上。

“早。”那道身影坠入了那双抬起的淡漠的眸中,迎着他的早归,轻而易举地唤醒了他沉寂一晚的心跳。。

“早。”霍索恩拉紧缰绳,马匹停在楼下,看着那垂眸窗边看着他的青年道,“你醒的很早。”

二楼的距离,实在算不上高,骑在马背上,更是好像近在咫尺。

“有点担心你,看见你平安归来就好了。”云珏撑在窗边看着他笑道。

唯有478知道宿主一晚没睡,把周围敢乱窜的吸血鬼清理了个干净。

简直就是劳模。

爱情能使宿主奋发图强,也是好东西嘛。

霍索恩很难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只是安抚着马让它不要乱动,看着静等着他的青年道:“要去吃东西吗?”

“你昨天带回来的还有很多。”云珏回眸看了一眼道。

“糕点每天早上是新鲜出炉的,口感会更好。”霍索恩抬头看着他道。

“我是很想去,但我的腿伤还没有恢复。”云珏轻撑着下颌笑道。

“可以骑马去。”霍索恩说道。

“两个人不会把你的马压垮吗?”楼上的青年翘起了唇角。

“它比床结实。”霍索恩回答道,全然未看到身后队员们十分精彩的神色。

“真是一匹不错的马。”云珏轻声赞扬,手扶住窗户,膝盖搭上去时看着窗外的人笑道,“那你可要接住我了。”

霍索恩眸中讶异,然而还未来得及制止,青年已经从窗上跳了下来。

手臂出于本能接住了对方,一瞬间的卸力,也带来了马匹之上极深的相拥,如他所想的那样,青年的颈侧发间皆是那种浅淡馥郁的花香,像是将人包裹住一样迷醉其中。

出乎意料,又甘之如饴。

马匹轻踱,怀抱一时收的愈发得紧,霍索恩一瞬间竟有着轻微的窒息感,他拍了拍青年的背道:“不用怕,它不会乱跑的。”

“可是这上面好高。”青年在他耳边轻喃,带着撒娇的味道。

“你都敢从二楼跳下来。”霍索恩觉得他的心思有些太明显。

耳边震颤轻笑,青年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疏漏,却仍然有自己的诡辩:“那怎么能一样?跳窗的时候可是有你在外面接我。”

“现在我更不会让你摔到的。”霍索恩说道,他正抱着他。

“有道理。”云珏轻喃,垂眸松开了自己的手臂撑起,看着面前的人笑道,“我们就这样去吗?”

“你得换个位置。”霍索恩垂眸看着一条腿撑在马背上的青年道。

这可不是一个骑马的好姿势。

“我也觉得。”云珏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比你高,我要坐后面。”

霍索恩眉心跳了一下:“没有高多少。”

连一个指节的距离都不到。

“那好吧,我坐前面,遮挡住视线可不要怪我。”云珏扶着他的手臂侧身笑道。

他答应的太干脆,霍索恩思索着他脑袋里的想法时,青年已经十分安稳的坐在了他的前面,握住他的手环过他自己的腰侧眸笑道:“你可要抱紧我,我害怕。”

手臂拉近,霍索恩的前胸贴上了他的后背,本就相近的身高,坐在马背上更是差别不大,极近的距离,一时几乎是气息交织,耳鬓厮磨的亲昵。

心跳怦然交互,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心动。

“不用想那么多,你抱着我,和我抱着你,都是一样的。”近在咫尺的话语轻喃,爱语般缠绵灼热。

这个人类,样貌像极了天使,一举一动却又像极了地狱之中专门蛊惑人心的恶魔。

霍索恩的目光定于那轻启的唇上,腿夹紧马腹时拉紧了缰绳,一声轻嘶之后的马匹疾驰,让那原本得意的青年带着些错愕的后仰,下意识的扶住了他的手臂。

马蹄嗒嗒,伴随着错愕后的笑语轻扬:“好记仇啊,霍索恩队长。”

霍索恩未答,只带着人远离了刚刚返回的组织。

留下了一队从目瞪口呆到浑身刺挠的队员待在原地,直到那匹马消失后才爆发出声。

“我的天!”

“那是在调情吧,是吧是吧!!!”

“睡一张床上啊,床还不结实?!”

“哇哇哇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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