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 沈泱火速给自己涂完护手霜后,伸出手来,把那一大坨奶白色的护手霜朝江措的整个大手涂抹了一个遍。
沈泱的手白, 手指细长, 每一根手指都和嫩生生新笋一个样,江措手掌宽大,骨骼明显, 手背青筋强劲,一白一黑交织在江措漆黑的眼底, 他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抹完护手霜,沈泱觉得江措的手柔嫩了一些, 眼珠子一转, 沈泱又一次把护手霜拿了出来, “江措, 我再给你抹点吧。”
江措麻利地将沈泱护手霜没收, 塞进他的桌洞里, “沈泱, 你已经借着涂护手霜的理由玩了好几分钟了。”
他把物理书推到沈泱的眼前,“看这个内容。”
“我有点渴了。”
“忍着!”
“你……”
“电场线只能描述电场的方向及定性地……”
沈泱顾不得发脾气了, 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这个难搞的物理里来, 真是不知道江措的脑瓜子是怎么长的, 竟然能考满分。
他觉得物理就是最难的,数学都比它好太多!!
要上课前的十分钟, 江措给沈泱安排好晚上的作业, 临走前还去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放到沈泱的课桌上。
听了一个小时的物理,沈泱的脑袋都不困了, 完全不觉得渴,直到接过江措递过来的水杯,沈泱无反应地抿了两小口,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干渴,不多时喝完了保温杯里的温水。
下午几节课结束后,江措骑着自行车去网吧打工。
不忙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脑袋清楚地回忆起许姜身上穿的那件灰色卫衣,最中央写着安全、纪律两个大字,下面则是一行不太起眼的小字。
江措在网络上搜索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了一家在庆城的建材厂,他多看了两眼,把下面的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记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江措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朝诚安建材厂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你好,这里是诚安建材厂。”
“我找你们公司的许姜许主任。”
“您是?”
“我是他的老乡,前几天他回老家提到他在建材厂上班,我有个亲戚想盖个厂房。”
“好的,我马上帮你把他叫过来。”
过了十几分钟,江措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刚才他打过去的那个座机回拨了过来。
“喂,我是许姜。”许姜前几天是回了一趟老家,但是根本不记得他有那个亲戚会需要盖厂。
“我是江措。”
“江措?”许姜更懵了,“你找我什么事?”
江措:“通知你父母,尽快去医院给你外婆缴费。”
许姜似乎是有一点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你什么意思?”
“你父母失踪了,人民医院的护士和医生都没办法联系到他们,他们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了医院,意图我来承担你外婆的治疗费用和照顾义务。”
许姜卡了一下壳,“那我爸妈肯定有不方便的地方。”
许姜非常不满意江措的语气,“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我的外婆,那还是你的奶奶!”
“而且我爸妈都照顾外婆十几年了,江措,这十几年你和你的爸妈都没有照顾过她一天,现在也轮到你尽一点义务了吧!”
江措:“照顾?你扪心自问,真的是你们照顾她,还是她伺候了你们十几年?”
十几年前,那个老人离开久塘的时候才四十多岁,她一个人养大一儿一女,现在看起来苍老衰败,但江措记得的她力气很大,一个人能种好几亩地,勤劳笨拙肯干。
江措记得她是怎么离开久塘县的,那是一个秋天,白朵说松茸也摘不到了,待在家里也赚不到钱,不如去外地打工,赚了钱过年就回来,她们顺便把妈也带上,妈还年轻,只有四十多岁。
从此之后,接近十四年江措都没有见过许外婆了。
有时候丹增次仁想到消失不见的姐姐和妈,心中怒意迸发,会打江措泻火,骂他是个丧门星,从他生出来,他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许姜不由得有点心虚了,色厉内荏道:“她一个没是识过字的老太太,连汉语都说不标准,能伺候我们什么,照顾我们什么。”
江措把许姜工作的具体地点说了出来,“明天如果医院还是欠费,我会找人在你们建材厂挂一个横幅,把你和你爸妈做的事都宣传出去。”
“你敢!”许姜脸都白了,他好不容易才爬到生产车间主任的位置,这个位置也不是很牢固,最近厂内变动,新厂长想塞一个自己的人过来。
“你可以试一试。”
许姜咬了一下牙,缓和了语气,“江措,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那也是你亲奶奶啊?她过去的十几年老是做梦梦到你,你要是能陪在她身边给她养老送终,你知道她会有多开心吗?我们一家三口,她都看腻了啊。”
江措心里一哂,“我不是三岁小孩,你最好照我说的做,否则明天你一定会名扬诚安建材厂。”
“还有,你们一家人不要再来烦我,否认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挂断声,许姜烦躁地把接话筒按了下去,过了两分钟,心情平静了一些后,许姜把电话拨了过去,没人接听,又打了两遍,还是没人接听。
许姜离开办公室,摸出手机,给他妈打了一个电话。
“许姜啊,你不是在上班吗?怎么有空给妈打电话?”白朵嗓门很大,“我忙着呢,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我打算把我们家新房子的地基打起来。”
许姜压制着怒火,“妈,你是不是把外婆直接扔到医院了?”
“谁给你说的?”白朵说,“我都把江措的电话给医院了啊,她不是没人管。”
“怎么?医院给你打电话了?医院怎么可能有你的电话号码?”
“是江措给我打电话了,而且打的是我们公司的电话。”许姜闭了一下眼睛。
“什么?”在县城里看材料的白朵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怎么知道你公司在哪里?”
“我哪里知道?他说我们不管外婆他就找人来我厂门口拉横幅,把我弃养老人这件事宣传得人尽皆知,妈,你尽快去医院给外婆把医药费缴了,何况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
“什么叫这是我们的责任!”白朵火气冲天,“我现在就去一中,他敢宣传你弃养老人,我就先宣传他弃养老人,他是孙子,明明就该他供养你外婆。”
许姜烦的想要打人,“妈,宣传了能怎么样?他一个高中生,说没钱,学校也不可能让他掏钱,更不可能开除他,但我要是被宣传了,我这个主任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而且你们不要找他麻烦了,他光脚不怕穿鞋的。”许姜是个聪明人,不然不会刚二十多岁就到主任的位置,虽然这个建材厂不算特别大,但也有一两千人的规模了,“何况外婆那些年挣的钱都给我们家了,现在你给她花一点也是应该的。”
“她能赚什么钱?”白朵扯着嗓子不依不饶,“她和我们在外面,衣食住行那样不需要花钱。”
见有人朝他看了过来,许姜烦道,“反正你们去医院把费用给外婆缴了,还有,我这工作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妈,别怪我下半辈子恨死你!”
说完,许姜挂断了电话。
许天印上完了厕所,从外面回来后,及看见白朵满身火气地拿着手机。
“怎么了?”
白朵把许姜刚才说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儿地给许天印说了一遍。
“江措是怎么知道许姜上班的地方的?”
“我怎么知道?”白朵怒气冲冲地道,“我去一中找他。”
许天印赶紧拉住她,“你去了他万一真的找人去儿子公司门口拉横幅怎么办?”
“难道我们就这样灰溜溜地去医院缴费了?”
“不然呢?”许天印下垂的眼皮往上一掀,“他爹是那个六亲不认的样子,我就早觉得那孩子是个冷心冷肺的小杂种,你妈还总是惦记着他,现在老了没法动了,才知道谁是靠得住的人了吧。”
白朵又恶毒地诅咒了江措几句,拿着包,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县城人民医院。
第二天上午一节课下课后,江措抽空给医院打了个电话,得知许外婆的药费已经清缴结束后,江措没给对方再说话的机会,挂了电话。
中午吃完饭,江措还没有到教室,身后竟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江措!”
是胡大江。
胡大江气喘吁吁地从二楼拐角处跑了上来,“江措,我打你电话没人接,我有事找你。”
瞥见沈泱也在江措的身旁,“沈泱,你好像长胖了一点。”胡大江匆匆扫了沈泱一眼,说完这句话,抓住江措的胳膊,脸色显而易见地亢奋,“江措,你快点跟我来,我有一个天大的好事找你!”
“什么事?”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胡大江拉着江措的胳膊想要把他拽走。
胡大江最近在学开大车,力气比原来大了不少,人也结实强壮了不少,但仍没把江措拽动分毫,“是真的好事,你跟我来吧,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吗?”
胡大江是在沈泱出现前,和江措关系最为密切的人了,十月的时候常来久塘县,还请沈泱和江措吃过两顿饭,虽然有点不爽突然出现的胡大江打乱他今天中午的安排,江措还是决定跟着胡大江去看一看。
他交代完沈泱今天中午的学习任务,跟着胡大江走出了学校。
离开校门后,胡大江拉着江措上了一辆蓝白色车标的汽车里,没说位置,对方径直朝着某一个地方开过去。
“到底是什么事?”江措问胡大江。
胡大江黑红的脸颊上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反正是好事,你等会儿好好表现就是了。”
几分钟之后,汽车停在县城最豪华的一家酒店前。
胡大江拉着江措上了十九楼,胡大江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地在门口整理好自己的外套和头发后,余光瞥见江措身上的黑色棉服袖口处都开了线,觉得他刚才应该让他换个衣服,现在去换衣服有点来不及了。
胡大江按了门铃。
不过片刻,房门被一个西装革履肤色白皙的青年打开了。
胡大江热情地叫了他一声陈哥,又向陈秘书介绍道,“他就是江措了,可聪明了,从小就是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他还跳过两个级呢。”
陈哥目光在江措脸上停留片刻,含笑请他们入内。
房间里的暖气给的很足够,江措一入内,迎面而来的一股热意,胡大江拉开棉服的拉链,带着江措往客厅里走了几步。
客厅中间的灰色沙发上,坐着一个皮肤微黑的中年男人,小腹微凸,看起来十分豪爽,他站了起来,爽朗地笑了两声,“你就是江措吧?”
“江措,这个是陈叔……”
“我记得他,我见过你。”后一句话,是江措对衣着不菲的中年男人说的。
陈兵一愣,狐疑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江措:“十三年前的秋天你来过回宁村。”
陈兵,本名索朗德吉,藏族人,老家是久塘县回宁村,他从小脑袋就灵光,二十年前,拿着几百块钱离开家乡去南方,赶上了时代发展的大浪潮,虽然是一个藏族人,但把钢铁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没过两年,就把全家老小接到了南城。
十三年前,他妈妈不行了,想回老家看看,陈兵才陪着老母亲又回了一趟回宁村,他当时有见过这个小孩吗?当时他把村子里的几百个人见了个遍,哪里记得一个不起眼的小孩。
但当时江措才多大,应该不到五岁吧,这十几年过去,陈兵自认还是有一些变化,他以前可没有啤酒肚。
前几天,老村长提起这件事,都记不对时间,记成了十四年前的四月份。
“难怪大家都说你聪明,你这记性,比我当年都好。”陈兵乐了一句。
目光仔细地扫过眼前的少年,眉眼狭长,左边眼尾有一条淡淡的疤,轮廓分明,个头像挺拔的翠竹一样往天上顶,只看长相,不像是一个好学生。
陈兵向来不以貌取人,有人看起来獐头鼠目,心肠却比豆腐还软,有人看起来慈眉善目,背地里的肮脏事干了一大堆。
“听说你学习挺好的,是我们村子里这十几年成绩最好的娃,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有三头狼和三只兔需要通过一条没有桥的河,只有一艘小船,每次船只最多只能搭载两只动物,中间不能空船,在河的任何一岸,如果狼的数量比兔子多,狼就会吃掉兔子,你有什么办法能把三只狼和三只兔安全的运送河边?”
胡大江听完陈兵说的话,脑袋都晕完了,他就记得三只狼和三只兔运到河边,连条件都忘的差不多了。
“陈叔,要不你再说一遍?”胡大江说。
“那我再说一遍题目。”
“不用了。”江措打断他的话。
“先让两只狼坐船过河,然后送一只狼返回原岸,再让两只狼一起坐船过河,再带一只狼回到原岸。”
“此时再送两只兔子过河,带一只狼回到原岸。”
“再带一只狼一只兔过河,带狼返回远原岸。”
“先带两只狼过河,带一只狼返回原岸,最后带两只狼过河。”
胡大江听的云里雾里,什么都没听清楚,他看看江措,又看了看陈兵,忍不住问,“他答对了吗?”
“反应很快。”这不是什么特别难的题目,但思考不到十秒钟,少年就能毫无卡顿地给出答案,脑袋的确是比普通人好用。
陈兵又问了他两个问题,是他偶然见过的,几道智商题,有些问题他都不确定对不对,扭头看向一旁的助理,助理微微颔首。
又过了半个小时,江措离开了酒店,两个人一走出酒店,胡大江就赶紧让江措把陈兵刚刚给的红包拿出来看看,里面塞了多少钱。
“一千块!我就说了今天叫你过来是好事啊!”
现在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如果等公交回学校没时间给沈泱补课了。
想到这里,江措站在马路边,打算拦一辆出租车。
胡大江抓住他的胳膊,“等等,我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没告诉你。”
“什么事?”
胡大江周围扫了一圈,没看到认识的人后,才说道,“我听说陈叔他不仅仅是回老家看看,你知道吗?他的独生子去年去世了,我听村长说,他还想在老家收一个干儿子带回南城。”
“江措,你觉得他是不是很满意你,他都没问过我那些鸡啊兔啊的问题,也没有问过其他人,你是不是真的要走大运了?”胡大江兴奋地撞了一下江措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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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以后控制在十二点左右吧
下下章小情侣就会DO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