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商隽廷携一身沐浴后的果香从浴室里出来。
柔软的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商隽廷躺上床,看一眼身侧睡得正熟的人,刚一抬手准备揿灭床两侧的壁灯, 一股温热的气息突然从被子下扑了过来。
商隽廷动作一顿,扭头,发现原本离他半米远的人,突然枕在了他这边的枕头上。
伸出去的手,随着他目光的凝视,缓缓收了回来。
未施粉黛的脸, 也依然如朝霞映雪,即便闭着眼,也自有万般风情绕眉梢。
只是那原本盖过她肩膀的被子又往下滑落几分,不仅露出她整个光滑白皙的肩头, 连那根脆弱的、不堪一折的黑色肩带, 也再次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但是她挨得太近, 近到…她的脸就在他的肩膀下方, 若是直接躺下去, 肯定会压到她。
余光瞥一眼另一侧, 其实还有将近二十公分的空余,但不知怎的,他不想往后退。
而且,有过两次同床共枕的经验, 他清楚地知道, 无论开始睡姿如何,最终都躲不过她搂上来的胳膊和压上来的腿。
所以,他没有多少的犹豫和迟疑,甚至带着点认命般的自然而然, 把胳膊从她颈后穿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装睡的南枝心头一惊。
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在干嘛?
第二反应是:这人接下来想干嘛?
她甚至在想,如果下一刻他翻身压上来,她要怎么办?是继续装睡,还是反手给他一个耳光?
然而她等了又等,却迟迟没有等来她预想中的下一步。
南枝全身神经绷紧,想睁开眼看一看,又担心被他发现。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就在她耐心一点一点耗尽,耳边传来的呼吸声也逐渐变得均匀。
南枝愣了一下。
这人...是睡着了吗?
把胳膊伸过来,难道就只是单纯地让她枕着……而已?
她浓密的眼睫不可置信地抖了两下,说不清是不相信,还是不甘心。
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几度蜷起又松开,最后,她心一横,索性借着翻身的动作,直接侧转过去面对他,然后再把胳膊往他腰上一搂。
但她不知道的是,商隽廷根本没有睡。
以至于随着她搂过来的动作,他整个人一僵。
虽然预料到她会缠上来,可当那道真实的、带着体温和柔软的力度真的环抱住他的时候,还是让他本就迟迟无法平静下来的心更加乱了。
像是在荆棘丛里扔了一颗火种。
他不动声色地做了一个深长的呼吸,试图压下血管里的躁动。
却不知,胸口因深呼吸而产生的细微起伏,以及那层轻薄的丝质睡衣下绷紧的肌肉线条,悉数被依偎在他身侧的南枝感觉到了。
她嘴角滑出得逞的笑来。
还真以为他是柳下惠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不过是被她搂了一下,就有了这么明显的反应。
那如果……
她不止是搂呢?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底疯长,带着挑衅与玩火般的兴奋。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又添了一把火。
她把原本垂在他侧腰的手一点一点往回收,最后,停在了他的胸口。
掌心下,隔着一层柔软轻滑的真丝布料,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
砰、砰、砰……
节奏很快,强而有力,敲击着她的掌心。但却异常地沉稳,规律得惊人,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意乱情迷的紊乱。
这让南枝感觉到了不对劲。
难道他刚才做的那个深呼吸,不是因为悸动,而是因为……
烦躁?
不耐烦?
会有这种男人吗?
如果有,那肯定不是这个地球上的物种!
赌气似的,南枝又把手探出被子,向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腕心刚好贴在了他侧颈跳动的动脉上。
这男人不仅体温高,心跳有力,就连脉搏都充满了蓬勃的力量感,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腕心。
这样血气方刚的男人,是怎么做到温香软玉在怀,还能如此心如止水、四大皆空的?
还是说……她刚刚一系列的“撩拨”,都太小儿科了?
一股自我怀疑混杂着好胜心涌上心头。
她倒要看看,他绅士的外表下,到底藏着一颗怎样躁动不安的、属于男人的劣质因子。
于是,她又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因她的动作,被子边缘掀开又落下,带出的热气裹挟着她身上的香气,一股脑地扑在商隽廷的脸上。
他皱了下眉,这馨香,不是浴室里沐浴露的果香,是花香。
像是……茉莉,应该还有橙花。
低头看向枕着他臂弯里的人。
但她脸埋得低,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饱满的额头和一小截挺翘的鼻尖,神情莫测。
收回的视线又重新望向头顶的床幔,商隽廷闭了闭眼,有种想去洗一个凉水澡的冲动。
这个念头生得奇怪。
因为即便是她喝醉那晚,追着吻上来时,他都没有生出这样难压的邪火。
好在他有着让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不然也不至于两次同床共枕,都无事发生。
只要她接下来老老实实睡觉,他相信,今夜也并非那么难熬。
然而这份“庆幸”却被突然钻进他睡袍里的手,彻底打破了。
那细腻的指腹和掌心,就这么直接的、毫无阻隔地贴在他胸口的皮肤上。
不知是不是睡姿不舒服,她身体前后扭动了两下,于是那贴着他心口的手,带着无意识,却又磨人的力道,向左轻轻滑动了一下,又向右缓缓蹭过……
在今天之前,商隽廷从不知道自己身体有任何所谓的“敏感点”。
他自律、克制,对身体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但是现在,被她指尖和掌心划过、触碰过的地方,温度迅速滚烫,像一把火,蹿进身体里。
为了不让她乱动,商隽廷毫不犹豫地按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这个带着明显制止意味的动作,让南枝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弯起了几分。
就说嘛,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真有坐怀不乱的男人。
能出手制止她的动作,恰恰说明他并非无动于衷,而是在克制。也正是因为这份克制,成功挑起了南枝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想要挑战他底线的倔强性子。
她抬起一直故意埋低的脸,往他颈窝里拱,可是一只手被他按着,使不上多少力气,于是她把腿往他身上一压,再借力往上一窜。
她成功了。
温热的脸颊终于如愿以偿地埋进了他的颈窝深处。
很暖,暖得像个曝晒在空气里的暖炉,也很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牌子的果香沐浴露。
带着葡萄柚的微涩、橙子的明亮,还有梨子的清甜,与他自身的气息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她仰起脸,猫儿似的,从他的颈窝深处嗅到他的下颚线。
心底升起的得意让她不由得弯唇,下一秒,柔软的触感毫无预警地覆上了她的唇。
南枝猛地一怔,眉心收紧间,她豁然睁开眼。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无法看清他完整的脸部轮廓,视野里只有他轻阖的眼睫,在柔和的壁灯下,仿佛被滤了一层镜光,折射出柔软的杏黄色,在她眼底跳跃着。
滚烫的唇顺着气息将她覆盖。
她忘了闭眼,只盯着眼前这个将她视野占据的男人,别无动作。
她感觉到压在她手背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松了,而覆在她唇上的力道却一点一点在加重。
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深入意图。
她心脏猛然收缩住。
像是失去了五感,除了唇上的触感,什么也感觉不到。
好一会儿才反应慢半拍地意识到,他在吻她!
他竟然......在吻她!
草莓薄荷的清凉,辗转在她的唇上,带着一种并非全然温柔的力度,有些急切,却又能感觉到他的刻意收敛。
但还是用舌尖轻轻抵开了她的唇瓣,试图撬开她的双齿。
得了自由的手,此刻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定住。只有指尖,随着他的吻,一点一点蜷起、攥紧。
说不清是怕被他发现她之前的刻意,还是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冲击得一片空白……
南枝整个人一动不动,仰着脸,承受着他越来越过火、满是侵占意味的吻。
周围太静了,静到她能清晰听见他吮她舌尖的细微水声,还有他喉结滚动时的吞咽声,以及她自己那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声,甚至她无措下,眼睫频乱的扑簌声……
直到感觉自己的月要贴上了格外衮烫的温度。
南枝心头一惊。
是他的掌心。
指尖偶尔划过,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眻意,但更麻,让她整个人不受控地在他怀里轻轻抖了一下。
视线里,他眉心轻褶,南枝心头一慌,连忙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翅般垂下,掩盖住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睁开眼看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穿她从头到尾的装睡和刻意撩拨,她只知道,他吻她的动作没有停……
蜷在他心口的掌心,已经沁出了湿漉漉的一层汗,不知是紧张的,还是被他过高的体温蒸腾出来的。
心脏砰砰直跳,又快又乱。
一片混乱里,她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她双手攀着他的肩,去追他似躲非躲的唇,几次落空后,她气恼地捧住他的脸,固定住他,不让他逃。
耳边传来混乱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像是激烈地吞咽着大量的水源。可水不应该是无色无味的吗,可她怎么尝到了草莓...和薄荷的味道,还有鸢尾根的粉感和温润,交织在她鼻息间。
是他的吻,让她出现了幻觉?
不止有画面,还有声音,还有气味……
她好像已经分不清这些画面是她的幻想还是此时正在经历的。
只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握住,有丝滑的布料擦过她的手背。
接着,她的手碰到了柔软的床垫,然后,肩膀处传来一阵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滑落下去,一路滑到了手臂……
一连串的动作都太过真实,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南枝心头一紧。
他该不会……在月兑她的睡裙?
就在她全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时,吻,突然停了。
接着,她被很轻地抱进了他怀里。
感觉到他发烫的耳朵贴着她的脸,南枝缓缓睁开眼。
她不知道,此时的自己,眼底水光潋滟,像是蒙了一层江南烟雨,朦胧而潮湿,带着未经掩饰的迷离。
她只知道,抱着她的人,气息凌乱,在她耳边微喘。
生怕被他发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南枝刻意压着呼吸,嘴巴噘成一个O型,一点一点的,将胸腔里翻涌的气息吐出去。
等到她急促的气息慢慢平稳下来,抱着她的人,也缓缓松开了她。
南枝又赶紧把眼睛闭上。
一片朦胧的幽黄里,她感觉那贴着她的暖意消失了,接着,床垫传来轻微的下陷又弹起的动静……
他是……下床了吗?
因为卧室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她听不到任何脚步声,只能凭借感官去捕捉。直到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传来。
南枝悄悄把眼睛眯出一条细缝,眼眸轻转间,水声传来。
她愣了几秒,嘴角突然一弯,笑出“噗嗤”一声。
这人竟然去洗澡了?
是要浇灭那满腔无处发泄的邪火吗?
她掩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不过就是接了个吻而已,真以为他定力有多强呢!
然而得意不过两秒,她嘴角弧度一收。
等等——
她应该在他吻得最投入的时候,一把推开他呀,这样才能当面撕下他君子的假面!
一阵懊恼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奇怪,他刚刚吻她的感觉……和上次他喝醉时吻她,竟然完全不一样。
上次完全被吓到,这次...虽然也受了点惊吓,但好像又掺杂了些其他的。
是什么呢?
她形容不出来,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排斥和厌恶,甚至还有点……享受。
享受?
她被自己脑海里突然蹦出的这个词给惊到了。
一个吻而已,有什么好享受的?
而且还是来自一个口是心非、表里不一的家伙!
她用手背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唇,本来只是涨涨的,被手背皮肤一磨,不仅涨,还有种火辣辣的刺痛。
她低头看了看每天用昂贵护肤品滋养的手,怎么还没一个男人的嘴唇软?
但是相比她的烦躁,浴室里的人就只有混乱后的懊恼。
商隽廷站在花洒下,任由细密冰凉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他刚毅的额头、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颚线,一路蜿蜒过起伏的喉结、肌理分明的腹肌,最后没入他劲瘦的腰腹沟壑。
他薄唇微微抿着,眼底一片冷色。
刚才若不是他及时找回理智止住动作,怕是真要在她熟睡的情况下,冲动地做出什么事来。
幸好。
幸好停住了。
不然真把她弄醒,面对她可能出现的惊愕、质问,甚至是厌恶,他恐怕真的要被坐实“趁人之危”的禽兽之名了。
是够禽兽的!
不然怎么会在她睡着的时候,那么深入地吻她,甚至还情动难抑地剥掉了她的肩带。
重点是,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自信拥有足够的忍耐力,甚至觉得,自己所有的行为都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如今看来,真是高估了自己。
她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若有似无的撩拨,都像是在他精心构筑的理智上凿开细小的裂缝,直至方才,险些全面崩塌。
一个深呼吸后,他仰起头,继续让冷水劈天盖地地浇在脸上。
浇灭心底的躁动,浇灭那些不受控制的旖旎念头。
他不知道这个冷水澡持续了多久,直到血液里的喧嚣彻底压制下去,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透出凉意,他才关掉水阀。
再回卧室,床上的人已经不是他洗澡前侧躺的睡姿,而是整个人斜睡在床上,被子一点没盖就算了,本就堪堪只到大腿长度的裙子,如今因她不安分的睡姿,窜到了大腿上方。
而那条被剥到手臂处的黑色肩带,虽然已经回到了原位,却松散地耷拉着。至于她傲人的风光,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呼之欲出。
看见她一起一伏的傲人风光,商隽廷眸色暗了几分。
真不知这睡相是无心,还是存心试探他刚刚被冷水镇压下去的忍耐力。
无奈叹了口气后,商隽廷走过去,单膝压床,俯身将人抱到了床中央。
冷水浇下来的时候,他还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接下来一定要和她保持距离,如果她再搂他的腰,再把腿压到他身上,他一定要果断抽身,绝不给自己任何碰触到她的机会。
可是,当他躺下去,身边的人突然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后背……
他皱眉了。
尽管心底对这突如其来拉开的距离感到不适,但理智却在庆幸。
挺好的。
就这样。
碰不到彼此,听不见她近在咫尺的呼吸,闻不到她身上的馨香,才不会在这样万籁俱寂的夜,心生动荡与霍乱,他也才能睡得安稳。
他抬手揿灭了壁灯。
黑暗如潮水般漫涌而来,视觉暂留的光斑褪去后,眼睛逐渐适应了这浓稠的夜色。
窗外,一弯下弦月清冷地悬着,月光不算明亮,吝啬地透过窗纱,在室内投下朦胧又模糊的灰影。
就在这片混沌的暗色里,他看见了她。
从圆润的肩头一路蜿蜒至腰身的曲线轮廓。
像一道沉默的,却极具诱惑力的剪影,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空落落的指掌间,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柔软触感,还有她的唇,比醉酒那晚更软、更烫。
像是一朵颤颤巍巍即将绽放的花,任他采撷。
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后,商隽廷猛地闭上眼,强行中断所有旖旎的遐想。
毕竟在这样寂静的夜,想得多了,受罪的是他自己。
就比如刚刚那个冰凉的冷水澡,他人生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仅有的一次。
他努力放空大脑,试图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都赶走,好让自己平静下来,进入睡眠。
奈何几次努力都是徒劳。
那些躁动的画面不受控地在他脑海里闪回,一遍又一遍,挑战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甚至想起身去抽一支烟,可惜,他并没有随身带烟的习惯,那喝点酒呢?
犹豫不决间,余光里那道灰影突然动了。
商隽廷刚一扭头,原本背对他睡的人,已经转过身来。
那朦胧的,影影绰绰的脸部轮廓近在咫尺,呼吸里充斥着属于她的馨香,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皮肤里氤出的暖意。
这一切的一切,本该让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更加躁动难安。
可奇怪的是,并没有。
他反而感觉到一种平静,又或者说,是一种心安。
是因为她的近在咫尺,阻止了他需要靠想象和回忆才能感知她存在的焦灼吗?
如果是这样……
那如果抱着她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带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让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抬起胳膊。
怕吵醒她,商隽廷轻拖起她的后脑勺,把自己的胳膊缓缓穿了过去,紧接着,又轻轻握住她蜷在身前的胳膊,环到他的腰上。
当怀里被温香软玉填满,当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胸膛,当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包裹住了他。
像是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找到了栖息地。
他看向窗外,那弯下弦月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隐入薄云之后,只在云边缘渡上了一圈模糊的、银灰色的微光。
怀里的人动了动,像是怎么都寻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似烦似躁地闷出一道长长的气息。
不过才两个晚上的同床共枕,远谈不上了解,可这一刻,他却像是透过昏暗看进她心里似的。
他抬起她的腿,压到他的腿上。
其实他也不是很确定这样的姿势是否是她想要的,又或者让她舒服,但是在这之后的好一会儿,怀里的人安分了下来。
失笑间,商隽廷把唇轻抵在她的额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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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们~晚安[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