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褪尽,暮色如洗,宫城的檐角尽数落下华衣。
沈徵拎着油纸包裹的枣凉糕,踏着夜色来到温府。
为了避嫌,温琢坐轿子先行一步,小厮早得了吩咐,府门虚掩,给沈徵留了缝。
柳绮迎与江蛮女不在府中,说是领了温琢的令,在外面做导游地陪,还没回来。
沈徵算是只来过温府两次,一次去了花厅,一次去了书房,他其实对这里不太熟,所以好奇心爆棚,连路旁鹅卵石的纹路都想瞧个明白。
“东张西望些什么?”
正厅檐下映出一道颀长身影,温琢负手而立,官袍在夜色中泛着静谧光泽,他眉梢稍蹙,已然等得有些不耐。
沈徵:“之前匆忙,没来得及欣赏老师的府邸,现在一看审美真是绝了,是请名家设计的吗?”
温琢微微昂首:“本掌院亲自设计的。”
“当真?”沈徵惊讶。
连园林设计都精通,在古代做官的莫非都是全才?
虽说他在大学里已深刻认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可将时间维度拉长,纵观历史中二十多岁的人物,才知道什么叫天下英才多如过江之鲫。
温琢对他的惊讶很不解,这不过是寻常事罢了。
“初到京城时囊中羞涩,自然凡事亲力亲为。”
沈徵很喜欢看他稍微昂颈,露出那截莹白肌肤的样子,喉结稍微凸起,如果从下巴一路摩挲至胸前,感受着那处软骨的滑动,手感一定会很好。
或许他眼神太放肆了些,温琢双唇微抿:“站着不动做什么?”
沈徵把眼神收了收,轻笑:“老师真厉害,我要是为老师立传,一定写你‘百家之言,无不穷究,四海之内,若指诸掌’。”
而不是《乾史》上那句“屠毒笔墨,决疣溃痈”。
温琢在泊州三年,引入松萝茶,把百姓生活改善个翻天覆地,自己竟一点好处都没拿,这和奸臣的骂名实在是太割裂了。
沈徵始终想不通,顺元帝临终前这三年,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才会性情大变?
温琢对此毫不动容,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转身进厅。
“拿夸班固、张华的话来敷衍我,你倒是会省事,快让枣凉糕进来!”
沈徵原以为自己背书就够厉害了,现在真是自愧不如,他忙把尊贵的枣凉糕给温掌院呈了进去。
没有柳绮迎和江蛮女在,温琢也不需要人服侍,他将近一日没进食,实在饿了。
但即便腹中饥饿,他吃东西依旧是优雅矜持的,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不见半分狼吞虎咽之态。
沈徵托腮望着他,偶尔在他杯中添点温水。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温琢垂眼饮尽一杯水,早已看穿他眼中的好奇。
沈徵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谢谦,时清久,赫连乔这三人真的被南屏收买了?他们为何不在对弈时露点破绽,假意输棋,反而要提前定好棋局,留下这么大隐患?”
这也是沈徵想不通的地方。
他们不仅留下这么大隐患,乌堪还堂而皇之的把纸质版棋局带到行馆来了,刚好被谷微之抓了个正着?
温琢微微一顿,捏着杯的指尖倏地紧了一下,但他语气平静:“观临台上国手云集,临时破绽极易被察觉,唯有提前设计出水准相当的对局,方能掩人耳目。”
沈徵皱眉:“那为何只有老师收到了消息,满朝文武都不知情?您在南屏也安插眼线了?”
温琢放下杯,盯着他的眼睛反问:“早先在泊州认识过位南屏商人,此事不过是偶然得知,否则我怎能提前默下棋谱?”
“那倒是。”沈徵喃喃自语,也不再揪着这个问题。
温琢脸上不露丝毫破绽,枣凉糕也吃得气定神闲。
在这局里,沈徵和谷微之都是参与者,但沈徵在第一层,谷微之在第二层,只有他藏得最深。
沈徵不知谷微之那份纸质棋谱并非乌堪房中搜的。
而谷微之不知谢谦,时清久,赫连乔真没下假棋,更不知这三盘棋局是温琢上一世的记忆。
沈徵说:“今日怎么不拦我,莫非我以后可以光明正大来你府上了?”
温琢倒是忽略了这点,沈徵此番转危为安,沈瞋与谢琅泱必定猜到是他出手,也就明白他选择了沈徵,再遮掩也无用。
但他不能这么和沈徵说。
“皇上身边不乏耳目,你在养心殿的举动早晚会传开,谷微之在东楼的作为更是张扬,旁人迟早会将你我关联,不过——”
“不过什么?”
“目前更多人仍以为是巧合,他们越晚发觉你有夺嫡的心思越好,尤其是皇上,他既盼皇子安分,又望我是个孤臣,所以你还是不能常来,我打算差人秘密挖个地道,你觉得通到哪里比较好?”
温琢巧妙的把漏洞弥补,并用更要紧的问题将沈徵的思绪引开。
果然,沈徵开始思考地道的事情。
“我现在没有封号,没有建府,暂时还住在宫里,咱们又不能把皇宫给打通了,要不就……永宁侯府?我看你家离我外公家倒是挺近,我出宫探望外公也名正言顺。”
温琢早就盘算好了,他甚至连床下小金库都翻出来,正待寻工匠动工。
看来沈徵重生后真是伶俐了不少,竟与他想到了一处。
“也好,只是需寻时机告知永宁侯,日后府中闲杂人等,诸如义女义孙之类,便不要再与他们往来,免得撞破机密。”
枣凉糕吃完了,正厅陷入一阵静默。
柳绮迎与江蛮女尚未归来,偌大的温府中,只剩两人相对而坐。
温琢睫毛轻轻颤动:“我吃完了。”
“嗯?”
“你还在此处做什么?”
“……”
“这几日我很忙,今晚还得去趟大理寺,你无事就先回宫吧,我歇息一会儿。”
沈徵忍不住笑出声。
吃前催他速来,吃完就赶人,好狠的心啊。
“我不打扰老师休息,好不容易来一趟,让我随便转转,欣赏一下吧。”
温琢思忖一会儿,觉得府里也没什么秘密,于是便点头应允:“那你随意,不要弄乱我的东西。”
温琢的确要抓紧时间休息,他这一月精神实在紧绷,况且一会儿还要提起精神诛谢琅泱的心。
温琢回房时,京城已至蓝调时刻,天空是深郁的海,如油彩泼扬,白浪涛涛,万物都蒙上一层深邃的美感。
沈徵逛得很细致,每棵梨树都要拨弄叶片瞧瞧,很像建筑系校友实地考察古代官员宅院。
行至二进院,忽见圆柱上题着一副墨色楹联,笔力遒劲。
“有月即登台,是风皆入座。”
居然是这么洒脱不羁的一句话。
沈徵几乎能想象到,自泊州归京城,年仅二十岁的温琢,是怎样洒脱且意气风发的小官。
他那时已经是五品知府,举止投足应该足够稳重得体,但偏偏年龄摆在这儿,肯定很难掩住少年神态。
沈徵俯身从池边沾了些水,对着楹联临摹起来。
他虽然学过钢笔楷书,但和温琢的字一比,流水线生产气息太浓,毫无灵气。
旁人见了温琢的字尚且惊艳,偏他还喜欢男人,这种每天发现奸臣一个小惊喜的日子,真要命。
再这样下去,非得图谋不轨了。
逛着逛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温琢的卧房外。
在古代,即使是京城从一品的大员,内室也并非宽阔明亮,挤挤挨挨的木制家具一摆,空余处就少了许多,贴在墙壁的床榻,也仅容一人酣睡,远不如现代的别墅温暖舒适。
窗棂明瓦透光不佳,屋内透着几分阴寒,沈徵悄悄拉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知道这样做不太礼貌,但是按捺不住好奇。
温琢果然已经睡了。
他裹着棉被,身体蜷缩成一团,双腿弯曲至胸口,半张脸都埋在被褥中,后背紧贴向墙壁。
唯有一头乌发松散地铺在枕上,仿佛溪流沿着灼眼的后颈淌下来。
沈徵上过一段时间心理健康课程,所以知道应对PTSD的方法,他发现温琢此刻的睡姿,是明显承受过巨大压力或创伤的防御姿态。
温琢唯有右手探出被外,细白的手腕悬在床沿,指节轻弯,已经冻得很凉。
小猫奸臣身上有太多矛盾的地方,沈徵心想。
他缓缓蹲身,轻轻托住那只冰凉的手,掀起棉被一角,将掌心的温度连同那只秀气的手一同裹了进去。
沈徵又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回宫了。
人一走,温琢的眼睫便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将那只手收至胸口,紧紧攥住了被角。
夜正深时,柳绮迎与江蛮女才归来,刚掌了灯,温琢便睡醒了。
柳绮迎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大杯水,然后顾不得疲累,反手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大人果然神机妙算,知道我钱包充盈,我来算算谷大人今日花销——观棋街糖葫芦一根,5文钱,西坊甘蔗汁一杯,5文钱,四季坊烤鸭一只,40文,门外参观斗蛐蛐表演,5文钱,路见假乞丐心生怜悯,施舍5文钱……”
温琢突然开口打断她:“我要去大理寺狱,你们俩陪陪我。”
江蛮女已经困得哈气连天,却仍强撑着道:“大人,阿柳今天又破费又跑腿,累坏了,要不还是我陪大人去吧。”
柳绮迎拦住江蛮女,怔怔看着温琢。
大人在怕什么?为什么?
可柳绮迎没有多问,她立刻把算盘扔下,将袍子又披了起来:“我也陪大人去。”
温琢穿戴整齐,提了一只暖手炉,领着江柳二人,坐轿前往大理寺狱。
大理寺狱坐落在太平门街西,与刑部,督察院并在一处。
为了彰显三法司重地的威严,大理寺狱围墙足有数丈高,由厚重青砖垒砌,透着森森寒气。
牢房多是硬山顶,覆盖着黑灰的瓦片,房檐下偶有豁开的小窗,能瞧见一线天光,但多数监舍漆黑一片,辨不清昼夜。
监牢重地的两侧各有一座碉楼,上方有左营卫把守,架着强弓硬弩,稍有异动,便是弩箭齐发,刀枪乱砍。
往日死寂的大理寺狱,今夜却格外喧闹。
八十余名朝廷官员被关押于此,其中不乏能言善辩的言官,此刻正吵嚷不休——
“这是何等地方,又凉又寒,简直无法忍受!”
“草席又臭又湿,上面不知沾了些什么,竟无人打扫?”
“狱卒,狱卒何在?老夫欲出恭,可否行个方便?”
“尔等竟敢如此待我?我乃三品大员!”
“时大人,你又在哭什么,这大理寺狱如何不是该你最了解了,你平日都让犯人住些什么地方!”
“诸位同寅别闹了,这件事到底如何,你们都没谱吗?我相信谁是谁非,谁干净谁心虚,皇上心里早有分辨。”
“皇上确对世家不满,但世家深耕多年,也不是吃素的,这一回,不过是对某些人小惩大诫,世家么,根基是动不了的。”
“你就这么肯定?”
“诸位看着就知道了,明日世家便会联合各方势力给朝廷上书,皇上做事也要斟酌利弊的。”
“你就不怕清流那帮人咬住不放,也给朝廷施压?”
“那就看谁本事大了,难不成还真把八十多位朝廷官员都处置了不成,更何况我想诸位背后也不止世家吧,不是还有各位殿下么。”
……
旁人吵吵闹闹,唯独谢琅泱始终一言不发。
草席潮湿刺骨,开春的寒气仍浸得他四肢发麻,他忽然想起,温琢当年在狱中熬过整整一月,寒冬腊月,温琢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体会过温琢的痛苦,此刻才知,不过是九牛一毛。
怪不得他这般恨自己。
谢琅泱抚摸着粗糙墙壁上的陈旧血痕,又望向那扇褪色的牢门,心头猛地一震,这竟是上世温琢住过的天字一号牢房!
老天当真会开玩笑。
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谢琅泱实在无暇感慨太多,他不得不蜷缩着膝盖,不住搓着双手,企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官衣被扒了,里面那一层就显得单薄了,好在尚未换上粗麻囚服,总算留了几分体面。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杂役高声喊——
“贵人到!”
嗓音钻进狭窄的监舍,能穿透很远,也惊扰了远在角落的谢琅泱。
他不禁抬起头朝外看去。
就听一阵杂乱慌张的脚步声,狱卒们纷纷跑动起来,叮叮咣咣一阵碎响,是挎刀套钥匙的声音。
有人厉声警告:“温大人乃皇上特命的协审官,奉旨问询,尔等快些引路,谁敢多言,定不饶命!”
“是了是了……”
谢琅泱听脚步声越来越近,竟是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来了。
他的心一寸寸提起来,又酸又涩,泡在无尽的无奈中,快要溺毙了。
灯笼的火光中,一抹赤红身影缓缓走来,两侧墙壁灯影闪动,微风渐起,温琢抱着暖手炉走到了牢门前,衣袍下摆扫过地面。
谢琅泱抬起头,见温琢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瞧着他。
此时此刻,彼时彼刻,处境倒转,物是人非。
“晚山……”谢琅泱嗫嚅,想要正衣冠,理鬓发,让自己瞧起来得体一些。
谁料他刚站起身,便被牢头厉声喝止:“温大人问话,还不跪下回话!”
那人转头就躬腰,一脸谄媚地冲温琢笑:“掌院大人,牢狱之地污秽,别脏了您的靴边,您有什么需要小的的,尽管吩咐。”
温琢也冲他笑,如波似水的眼睛里跳跃着火光。
“你滚远点儿,省的本掌院心情不好,扒了你的皮。”
牢头闻言浑身一哆嗦,也顾不得被温琢这一笑迷得神魂颠倒了,他忙诚惶诚恐地滚远了。
温琢等周遭无人,才云淡风轻道:“我特意让薛大人给你单独安排在这间房,怎么样,故地重游的感觉还不错吧。”
谢琅泱双手紧紧攥住牢槛,指节泛白,心痛至极:“晚山,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话倒奇怪了,怎么成我想要的,明明是你自找的。”温琢冷笑,心里并无一丝波动,“谢大人回来一遭若是什么都不做,我可还拿你没办法呢。”
“既已重回一遭,我们就真的不能回到过去了吗?清平山上种种,你都忘了,还是只有我一人在怀念?”谢琅泱眼神晦暗,颓然松开双手。
“你倒记得清平山种种,所以你娶妻生子,弹劾背叛,眼睁睁看我万箭穿心,遗臭万年,你这种怀念,我可真承受不起。”
“我无论如何做都是错。”谢琅泱嗓音沙哑,“你既无法原谅,如今就算我罪有应得吧,只是我心悦你,从初见至今从未变过,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世上有很多事,终究无法遵循本心,若我只是寻常学子,不在世家,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罪有应得,说得真好。”温琢浅笑着,拢起衣袍,蹲在谢琅泱面前,“我会记着将这句话也送给沈瞋的。”
谢琅泱忽的抬头,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仍怀一丝不切实际的妄想:“你,你这次选了沈徵对不对?所以他才能逃过一劫,除了你,没人能帮得了他。”
温琢有些好笑地瞧着他:“不对吧,你们应该猜我帮不了沈徵才对,否则你们怎敢将我的计划一处不改,全盘照搬呢?”
谢琅泱噎住,被奚落得无处遁形,羞惭不已。
他违背了初心,手上沾了罪孽,却还被将计就计,败了个一塌糊涂。
而至此,他也没明白温琢是如何做到的。
“你和沈瞋肯定很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温琢颇有闲情逸致地替他问,“皇帝对沈徵没感情,又急需有人背锅,这时满朝文武同仇敌忾,火上浇油,怎么沈徵偏还安然无恙呢?皇上居然一反常态,开始维护起这个十年不见的儿子了?而我日日在惠阳门观棋,这些日子从未私下见过皇上,到底何时动的手脚呢?”
他每说一句,谢琅泱的脸色便白一分。
同是一科的进士,他还是当科状元,怎的在算计筹谋上,就与温琢相差如此远,也难怪沈瞋宁设苦肉计也要拉温琢入局。
“我劝谢侍郎别费心思了,还是想想三法司严审时,问及是谁提出构陷五殿下,你该如何作答吧。不然将廷杖夹棍都试一遍,不该招的恐怕也要招了。”
温琢说罢,不愿再留在这令人作呕生恨的地方,转身便走。
谢琅泱忙站起身,盯着那抹过于鲜亮干净的红,急唤道:“晚山!你真要逼迫我至此吗!”
温琢脚步一顿:“看来谢侍郎口中怀念,不过是怀念我年少无助,处处碰壁,需你施舍接济垂怜的样子,叫你切身体会我的难处,你就决计不愿了。”
“我……我没——”
“没有吗?”温琢转回头,留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沈瞋所需之事,你如今不也动得了手?怎么之前所有罪孽所有恶事都得我来背?到头来你还可以高高在上地指责我心冷如铁,难辞其咎。你从未想分担我的处境,体会我的艰难,你只管事后不痛不痒地安抚两句,点评一二,你配吗?”
话音落,温琢头也不回地离去。
从大理寺狱出来,湿腐味仿佛仍萦绕鼻尖,熟悉的烛火,冰冷的墙壁,深入骨髓的疼痛,一切都清晰而刻骨。
他终于控制不住的发抖,急促喘息,掌心死死按住心口,面上瞬无血色。
“大人!”江蛮女和柳绮迎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搀扶。
江蛮女扶住温琢的肩膀,急拍他的背,柳绮迎立刻脱下外袍,紧紧裹在温琢身上。
江蛮女:“是不是寒症又犯了!这也没下雨啊!”
柳绮迎见温琢眼眶皆湿,控制不住似的落泪,咬牙道:“不对,快送医馆!”
温琢恍惚间想起了沈徵,想起了东楼雅舍里,沈徵对他说的话。
他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一点,艰难吐字:“面前是……马车,红漆的,我手里……暖炉……暖炉是热的,味道,味道是……柳绮迎的胭脂。”
他一遍遍调整呼吸,良久,颤抖终于渐渐平息。
沈徵教的法子,又一次帮他解脱出来。
温琢抹掉余泪,才觉是被裹进被子那只手,他瞧了一会儿,才说:“无事,回府吧。”
红漆小轿方才离开大理寺狱,巷口老槐下走出一道身影,也是一身官袍,面沉似水,盯了温琢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