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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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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和玄冽根据记忆推断出的可能不同,怀中人并未对这个吻表现出丝毫羞赧或惊喜,反而瞬间暴怒。

白玉京气结,当场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下,玄冽的舌尖瞬间被他咬开了一道破口,却没有任何鲜血淌出。

玄冽面色一顿,但他却好似根本察觉不到痛楚一般,神色间没有丝毫生气,只有不解。

他像是无法理解,记忆中那个深爱自己的爱人为何会对自己如此真挚的求爱无动于衷。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却无法压下心头的怒火,反而想起了昨晚丈夫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卿卿,明日见了我,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手软。”

……卿卿知道了。

卿卿一定会救下你的,夫君。

下一刻,磅礴的妖气瞬间在玄冽怀中爆开,没等他想明白白玉京为何生气,虚无莹白的乾坤境便猛然展开,直接与血域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对撞!

巨大而无声的轰鸣中,高天之上融化的血月一颤,随即竟被撞得歪歪扭扭向旁边倾斜下去。

妖皇的怒火直冲云霄,白玉京掌心妖气汇聚,抬手一掌便直接向玄冽怀中打去!

玄冽呼吸一滞,侧身向后,抬眸略带不解地看向他:“卿卿不愿和我走吗?”

“放肆!本座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白玉京大骂道,“区区赝品,敢在本座面前伪装成他的模样,本座看你是活腻了!”

暴怒之下的妖皇张开乾坤境,瞬间吞噬了血域之中的一切他物。

猝不及防间,玄冽被那道凌厉的妖气袭上身前,因躲闪得不及时,当即便被割破了衣襟。

鲜明的怒色将身着素衣的美人衬得惊艳到了极致,却也危险到了极致。

一击不中,白玉京再次赤手空拳悍然向他攻来,玄冽不敢小觑,立刻挥剑挡于身前,那一掌砸在他的剑身,竟直接将玄天剑打出一阵颤动,爆出了一阵无声的铮鸣!

玄冽蹙了蹙眉,异常认真道:“卿卿,我不是赝品。”

然而,在白玉京听来,他的话语之间却透着股拙劣的模仿感——就像是非人的死物根据已有的记忆,想要蛊惑他一样。

白玉京瞬间怒不可遏。

——果然是那狗系统在控制他的夫君!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当场将眼前人的话语尽数隔绝,两人在转瞬之间便过了上百招。

其实早在十年之前,早在二人还针锋相对的那段时光,他们便时常切磋。

白玉京从小被养的受不了任何委屈,更受不得除了恩公之外的人教训他,因此一有风吹草动,他便会像只炸毛的奶猫一样,直接选择和玄冽动手。

也正因如此,两人对彼此的招数其实都十分熟悉,熟悉到玄冽一个微乎其微的动作,白玉京便知道他想换什么武器。

然而,就是在这种前提下,白玉京却越打越心惊。

不是因为眼前的玄冽和先前有什么异样,恰恰相反,他的一招一式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从用剑习惯到换武器时的细节,都和先前的玄冽如出一辙,根本没有任何破绽。

白玉京的身体和双眼都告诉他,眼前的人就是他的丈夫。

但他的理智却告诉他,那不是他的丈夫,而是披着他丈夫外衣的傀儡。

因此越是熟悉,白玉京心头那股被人亵渎信仰般的怒意便越是鲜明。

两人就这么交战了足足一天一夜,偏偏在战斗的过程中,玄冽依旧在冷静地劝告白玉京:“卿卿,别挣扎了。”

“你难道不想和夫君一起建立新世界吗?”

新世界……又是那所谓的新世界!

果然是系统在蛊惑他的夫君!

白玉京气结,攻势骤急,近乎嘶吼道:“闭嘴——!”

在两人近乎毁天灭地的战斗中,日月无光,连时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最终,看着面前油盐不进的爱人,玄冽竟叹了口气,随即飞身后退。

白玉京见状眸色一凛,当即便想再追,对方却在天幕之上挥剑为弓,于血月之下抬手拉弦,随即九道血箭霎时破空而下!

“——!”

白玉京瞳孔骤缩,抬手打算硬接,可整整九道血箭却并未伤到他分毫,反而皆擦着他的脸颊尽数射于他身旁的地面上。

……?

白玉京呼吸一滞,未等他思考明白玄冽用意,下一刻,九道血箭如血竹般拔地而起,蓦然化为一具血色的牢笼,直接将他囚在其中!

无数双血眸同时从笼身上睁开,齐齐凝视向笼中之人。

白玉京躲闪不及,直直撞入万千血眸之中,大脑瞬间如同被撞一般陷入了一片空白,随即,他竟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面对初代系统所演化出的血瞳,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承受住这等程度的幻术。

但白玉京不同,他早在过往的经历中习惯了被血眸凝视的感觉,因此哪怕大脑空白,他也并未彻底沉沦下去,反而立刻咬破舌尖,逼出心头血,当即启动了灵契!

灵契启动的一刹那,幻术不攻自破,清明重新降临。

白玉京喘息着回神时,却见面前的血笼正融化一般,不断地向下淌着血玉。

血玉滴在地上,在他身下汇作一汪诡异的泥淖。无数触手般的血玉从泥淖中探出,裹挟着他向其中陷去。

短短几息之间,那血玉居然已经吞噬到了白玉京的腰间,密密麻麻的血玉正顺着他的腰侧缓缓向上,最高者正危险而狎昵地摩挲着他的喉结。

“——!”

白玉京无意识地夹紧双腿,强忍着下意识的颤栗,抬眸冷眼看向远处的玄冽:“灵契对你不起作用……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夫君,卿卿。”

回应他的依旧是那句话。

白玉京闻言难以控制地露出了一幅嫌恶的表情,玄冽见状一顿,似是被他伤到了,因此主动解释道:“天道权柄在灵契之上,卿卿启动灵契,是想听到我的心声吗?”

白玉京闻言不禁蹙眉,但还没等他想明白玄冽为何能说出“天道”二字,下一刻,他便被骤然炸开的诡异心声砸得面色一片空白。

玄冽的心声中,居然没有任何白玉京熟悉的文字或是画面。

密密麻麻的血红色字符串铺天盖地的划过,和这些诡异的血幕比起来,先前加诸于沈风麟身上的幽蓝色光幕简直不值一提。

白玉京当然不可能认识这些诡异的字样,他甚至连一个字都看不懂,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察觉到,其中有一串重复的字眼正在玄冽心底不断浮现。

不过,如此紧急的形势下,白玉京根本没空去分析那串数字到底是什么。

他在毛骨悚然中骤然收缩瞳孔,终于在此刻意识到了什么。

初代……不会错的,那绝对是初代系统……!

白玉京咬着牙抬眸,却见玄冽刚好于天幕之上垂眸。

两人遥遥相对,那人缓缓拉开最后一箭,低声质问道:“卿卿,你还是不愿跟夫君走吗?”

那一箭并未对准白玉京的任何部位,反而对准了笼顶,看起来只是为了加固血笼,并非要取白玉京性命。

然而,在灵契的联结下,虽然玄冽的心声全部变成了那些那些诡异的字符,白玉京没办法得知他的确切意图,但依靠着通天蛇的直觉,他还是在瞬间便明白那一箭的作用。

——血箭落,神识灭。

最后一箭落下后,他的身体不会受到丝毫伤害,思维与神识却会在血玉构成的囚笼中崩坍。

最终,他会彻底沦为一个没有思想、任人摆布的空壳,而后破茧而出,温顺地变成一个器皿、一个人偶。

玄冽要把他囚禁起来,变成一条没有思想、没有认知的美人蛇。

战前建设了足足数月的冷静,在这一刻登时烟消云散,白玉京气得浑身发抖,脸侧不受控制地浮出了些许白色的蛇鳞。

但他的怒火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他的丈夫。

一个光风霁月到为了三千界,可以自愿放下一切权柄的仙尊,一个沈风麟要剖丹挖鳞,将他囚禁起来所以当场暴怒的爱人……

却在系统的同化下,变成了他最厌恶的模样。

心疼到近乎滴血的痛苦伴随着怒意顷刻烧上白玉京的大脑,他看着远处那个占据了自己丈夫躯壳的怪物,怒极反笑:“夫君……你也配!?”

此话一出,玄冽终于彻底冷下了神色。

像是被触怒一般,玄衣飞扬间,红瞳的仙尊悍然拉弓,一箭射出!

下一刻,白玉京骤然化出本体,巨大的白蛇挣破牢笼,吞天蔽日般屹立于天地之间。

然而,不知是因为妖皇的威波,还是因为执箭者的心软,最后一箭擦着蛇腹而过,居然扎在了地面上。

雪白的蛇尾于血月前横断而下,直接劈开了玄冽手中的血弓!

玄冽呼吸一滞,反手握住断弓化作血刀,白玉京见状飞身而上,尾卷血刀,手掐其颈,猛地用力,悍然将他掼在地上!

玄冽红眸微凛,在脖颈处巨大的近乎将他扭断的力气中,依旧能缓慢但平稳地抬起手,另外一半血弓微微发光,飞回他的手心。

断弓于手心中融化,变作一把匕首,玄冽攥紧血刃,悬于身上人身后,即将扎下之时,却一下子愣住了。

炙热的水滴如断线的珠子般砸在他脸上,混着血水,滚落在身下的地面上。

——他在哭。

卿卿……在哭。

玄冽缓缓抬起头,忍着脖子上传来的重压,强行凝神看去,却见眼泪顺着白玉京的面颊大滴大滴砸下,如同滚烫的岩浆般浇在他的心头。

——如果新世界的建成一定要伴随着小蛇的泪水,那为什么一定要建成新世界呢?

刻在代码之中那道最初的,最底层的逻辑,却在十几万年后,再一次出现了裂痕。

玄冽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分明凝聚着妖气准备杀他的爱人,却从他的泪水中看到了万般不忍。

刹那间,他仿佛回到了最初。

回到了站在命运起点,眺望轮回的最初。

万千次的演算中,他在命运的尽头看到了那条小蛇。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它鳞片尽碎,妖丹尽毁,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它在命运的死路间啜泣着。

那不会化形的小蛇,在巨大的痛苦中,只会叼着它血淋淋的尾尖,小声而啜泣地喊着恩公。

可不论它如何呼救,在那成千上万种的可能中,也不可能会有恩公来救它。

它就那么卷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身体,迎来自己的既定结局。

玄冽清楚地记得,在所有演算之中,那条小蛇都不可能活过一百岁。

因为【玩家】游玩的耐心是有限的,为此而生的隐藏BOSS要兼顾游戏的序幕与终幕,自然不可能活过一百岁。

然而,推演中那个从来没有经历过第十次蜕鳞,甚至都没有学会化形的小蛇,最终却挣脱了命运。

此刻,看着眼下在泪意中依旧决然的美人,玄冽突然停下了所有运算。

白玉京“看”到那些纷乱的鲜红字符从那人的心底尽数消失,随即,变成了一串他最熟悉不过的字眼——

【卿卿长大了。】

那条不可能化形,甚至不可能活过一百岁的小蛇,如今,已经八百岁了。

此念头一出,那些密密麻麻缠在玄冽心头的无形枷锁,瞬间怦然而碎。

第二次,为他新生。

血刃在耳边应声而落,白玉京的眼泪瞬间控制不住地决堤而出,但在泪光之中,眼前人的一切却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灵心即是灵族唯一的弱点。”

白玉京掐住玄冽的脖子,妖气终于在手心处完成汇聚。

——“认准此处,不要手软,卿卿。”

白玉京劈手而下,鲜血霎时飞溅而出。

血月突然如同心脏般跳动了两下,而后,骤然凝滞下来。

下一刻,整个乾坤境应声而碎,露出了远处被余波震得粉碎的妖皇宫,和周围连缀成片的血蔷薇。

白玉京神情恍惚地攥住那两枚灵心,缓缓抽回手,垂眸麻木地看过去。

两颗无法拼凑到一起的灵心,在鲜血之中散开。

晶莹剔透的假心尽碎,而另外那枚由恶念汇聚而成的真正灵心,则在心头血中缓缓变成了一枚小蛇模样的长生佩。

“……!”

那熟悉的玉蛇一经显现,白玉京的情绪霎时决堤,不顾飞溅在脸侧的鲜血,当即颤抖着视线抬眸,看向倒在血泊之中,双目紧闭的玄冽。

……结束了吗?

白玉京强忍着心痛跪在玄冽身旁,刚准备通过玲珑心织构的联络网询问还有谁没有结束战斗。

还没等他开口,随着罗睺世界中,女罗不顾断角的一记重击,三千世界霎时一凝。

下一刻,所有在战场之上的修士几乎同时感受到,那片压在他们头顶将尽十万余年的无形之物,终于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罗睺大世界。

女罗右翼与右角俱断,仅靠着左翼勉强悬在空中。

她疼得呼吸发紧,面上却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个被她拧断脖子,沉沉向炼狱海砸下去的男人。

她依稀记得,男人在向炼狱海砸下之前,眸底似乎露出了些许欣慰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争气的后辈一样。

……脑子有病吧,输了还笑得这么开心。

女罗在一阵恶寒中打了个激灵。

焚天大世界。

面具尽碎的巫女闭着眼倒在地上,绘满虫鸟纹的衣袂在断壁残垣中铺开,宛如一幅上古巫画。

闭着半只眼的长诀见状温柔无比地笑了一下,他缓缓走过去,躺在妻子身边,微光乍现后,化作了一把翠色的巫琴。

十万年过去了,他依旧没有忘记妻子兼主人的习惯。

他依旧躺在她最触手可及的地方,以便她在醒来的第一时间便能奏响他。

轩辕中世界。

涂山侑拖着断了两尾的身体,吐了一口血,踉跄着起身,在红瓦宫墙中挖了半天,才捡出了一只和狼犬一般大小的蓝眸狼崽。

因为妖力使用过多,别说人形,苍骁眼下连巨大化的狼形都维持不住,只能变成这点大小。

看着忍俊不禁的道侣兼义父,他想呲牙,最终却发出了一声奶狗般的委屈叫声。

“好了好了,义父不是在笑你。”涂山侑失笑道,“结束了,走,义父带你回家喝奶。”

几乎所有作为战场的世界中,此刻都弥漫着打了胜仗之后的喜气,唯独妖界不同。

妖皇宫外,白玉京跪在玄冽身侧,听着不再由玲珑网传来,而是由神识直接传来的喜讯,他却生出了一阵恍惚。

结束了……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像是一块巨石骤然落了地一般,此念头一出,白玉京突然从脚尖一路软到了头发丝。

方才那个杀伐果断的妖皇仿佛一瞬间消失了,柔软无助的小蛇抢夺过身体的控制权,大哭着扑到丈夫身上:“夫君……夫君!”

没有任何回应。

手足无措之下,白玉京竟下意识想要把灵心塞回到玄冽的胸腔中。

不过好在他看到丈夫身前那道狰狞无比的伤口后,他立马清醒过来,没再给玄冽造成第二次伤害。

从玄冽和长诀的例子中都能看出来,灵心离体其实不会对灵族造成太大的创伤。

眼下玄冽昏迷不醒,最大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他被白玉京剖开了胸腔。

新伤与旧伤叠在一起,心头血止不住地往外淌着,白玉京愧疚得几乎昏厥,却还是强撑着运起所剩无几的妖力,贴在伤口处为玄冽疗养起来。

曾经那条因剖开仙尊胸腔而洋洋得意的小蛇,眼下却被那点伤口吓得肝胆俱裂,痛哭间只恨不得随丈夫而去。

好在当白玉京的妖力即将告竭时,涓涓不止的心头血终于止住了。

然而,正当他打算进行下一步治疗时,身旁却在此刻传来了一阵声响。

白玉京连忙止住啜泣回眸,却见翠绿的藤蔓温柔地卷着妙妙,轻轻放在了他的身旁。

小天道浑身是血,却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略显慌张地撞进他怀中,关切无比地喊道:“爹爹!”

白玉京连忙拥住女儿,又用另一只手擦了擦泪,收起软弱无助的模样,在女儿面前勉强镇定下来:“宝宝没受伤吧?”

“妙妙没有受伤。”妙妙红着眼眶打量着他,“爹爹没事吧?”

她不问还好,一问白玉京反而更想哭了。

他当然没事,有事的另有其人。

但合格的父母不该让孩子担心自己,白玉京因此强压下哭腔道:“爹爹也没事。”

小天道是从他体内诞生的,因此只是靠在他怀里,便知道他确实没受什么伤。

不过妙妙并未因此彻底放松下去,反而连忙从白玉京怀抱中勾起头,看向他的身后:“那父亲呢?父亲还好吗?”

白玉京当然比她更心急如焚,但在玄冽之前,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处理。

他轻轻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柔声安慰道:“你父亲的血已经止住了,没有性命安危,宝宝放心吧。”

妙妙闻言还想说什么,白玉京却道:“眼下天道之位空虚,你归位要紧,不然夜长梦多,恐再出现什么差错。”

妙妙是条非常听话的小龙,虽然还是很关心玄冽,但她闻言还是点了点头:“妙妙知道了。”

不过,在托举女儿归位之前,白玉京再三和她确保道:“你还能感受到系统的气息吗?”

妙妙闭上眼无比认真地感受了一下,睁眼摇了摇头:“妙妙感受不到了。”

白玉京闻言这才彻底放下心扉,舒了口气,托着女儿的背轻声道:“归位之后,别急着回来找爹爹和父亲,先把权柄尽数归拢,别又被什么东西抢去了。”

小天道听着他的谆谆教诲,乖巧地点头道:“妙妙知道了。”

看着眼前认真专注,但和自己一样不怎么聪明的女儿,白玉京其实还有千言万语想嘱咐。

但最终,他却并未嘱咐太多,因为在公义之外,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战告捷,想来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也不会有能威胁到自己的事情。

于是,白玉京便把最后一丝妖力输给了女儿。

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化作一条红色的小龙,他不由得软下眉眼,心下更是软作了一团。

小龙看起来已经有半人高了,比刚生下来时大了数倍,连角也长出来了一些,终于有了些小天道的样子。

小龙轻轻和白玉京贴了贴额头。

【爹爹保重,父亲保重。】

言罢,她一步三回头地飞上了天幕,临合道之前还依依不舍地看向两人。

【妙妙掌握好了权柄就回来找你们!】

“好,爹爹和父亲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飞升,就在家里等着宝宝。”

得到白玉京的承诺后,小龙才终于彻底消失在天幕。

白玉京见状松了口气之余,那股面对女儿时强打起来的精神却一下子卸了,整个人登时软绵绵地瘫软在地上。

翠绿的蔷薇藤上还沾着血,见白玉京失魂落魄的,它忍不住轻轻贴了贴他的脸,似是想安慰他。

然而,还没等藤蔓完全贴上去,白玉京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声音。

他应声回眸,猝不及防间,却见玄冽竟撑着血刃,垂首缓缓站了起来。

“——!?”

白玉京当即大喜过望:“夫君……!?”

察觉到些许异样的血蔷薇一顿,连忙挡在白玉京身前。

然而,说不了话的蔷薇却在此刻吃了个哑巴亏。

已经被惊喜冲昏头脑的小蛇根本顾不上它的阻拦,见藤蔓挡在面前,居然一把将它拨到一旁,直接向玄冽怀中撞去:“夫君!”

蔷薇:“……”

即将撞入丈夫怀中的刹那,白玉京骤然想起来对方身前还有伤,连忙止住脚步。

但下一刻,他却被人一把抱进怀中,死死地拥紧。

熟悉的气息兜头盖来,结结实实地包裹住他。

白玉京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快,反而从心底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他彻底松了口气,随即软下身子靠在对方怀中。

劫后余生的庆幸从心头泛起,但紧跟着泛起的却是一阵滔天的委屈。

浑身是血的小美人鼻头一酸,当即含着泪控诉道:“夫君……那王八蛋系统居然控制你来骗我!”

玄冽闻言,声音有些低沉地哄道:“……他怎么骗你的?”

“他装作你被初代系统感染的样子,蛊惑我让我跟你走!”白玉京委屈无比地啜泣道,“还要把卿卿关起来,抹去神识变成笨蛋小蛇……!”

他越说越委屈,当即埋在人怀中掉起眼泪。

冰冷的手贴在脸侧,温柔地擦掉他脸颊上的眼泪。

“卿卿不哭。”玄冽捧着他的脸颊,低头吻了吻他的眉眼,“你不想要发生的事,便不会发生。”

白玉京挂着泪还想继续撒娇,听到此话,却隐约间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什么叫他不想的事情便不会发生?

他略显奇怪地含着泪光抬眸,然后,他就在猝不及防间,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还是鲜红的眼眸。

……

……!?

白玉京瞳孔骤缩,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惊恐至极地看向玄冽。

……为什么?

为什么系统已经彻底消散了,玄冽却还未恢复?!

难道那根本就不是伪装……

让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刚一破土,白玉京便被吓得汗毛倒立,再没了先前那股拼死厮杀的气势,当即僵硬着身体,一言不发地悄悄从对方怀中直起身。

他的妖力刚刚已经全部灌给了妙妙,眼下维持人形几乎便用尽了全力。

然而,当他自以为悄无声息地准备退开时,一只手却扣住他的腰,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

白玉京呼吸骤停,眼睁睁看着那人勾起他的下巴。

玄冽垂眸打量着美人带血的绝色容颜,凝视着对方眉眼间的愕然。

“卿卿。”

他再次开口呼唤他的小蛇,语气间却透着股癫狂的平静。

从开始便一直逃避至今的白玉京,到此刻终于避无可避地意识到,不是系统感染了玄冽,而是……初代争夺回了权柄,抹杀了自不量力的后来者。

可是为什么在两人战斗过程中,他没有见到玄冽运用任何天道权柄?

又为什么,玄冽分明拥有一切权柄,却能被他那么轻而易举地剖出灵心?

没等他想明白,玄冽便抬手撩起他耳边的碎发,根据记忆低声询问道:“那条小龙,是你的女儿?”

白玉京浑身一颤,当即回过神,几乎是战栗地点了点头。

他急切地张了张嘴,想说那不只是我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孩子,你是他的父亲,你不能害她,玄冽。

然而此刻,他的妖力已经不足以维持人形了,竖瞳伴随着颈侧的逆鳞尽数浮现,使得他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这一刻,可怜的小蛇才终于流露出些许年少之下该有的模样。

惶恐,无助,为了女儿堪称哀求地看向自己强大而陌生的丈夫。

惶恐又可怜的泪水盈满了他的眼眶,摇摇欲坠间堪称我见犹怜,哪里还有先前那副盛怒之下凶相毕露的妖皇模样。

“别害怕,我已经交出了全部权柄,她不会有危险。”

玄冽对爱人此刻的模样格外满意,低头吻过他颈侧的逆鳞,感受着怀中人细密的颤抖和缓缓放松下去的身体,下一句却突然峰回路转。

“不过,我既能交出一切,自然也可以随时将它们拿回来。”

“……!”

他似乎很享受恐吓小妻子的感觉,就那么拥着人,平静而晦暗地叙述道:“如果想让你的女儿安安稳稳归位……”

“你就要好好听夫君的话,明白了吗,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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