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驱邪避祟符没有反应,这证明了林争渡并没有中邪。
但散会之后长老们和宗主都语重心长的劝佩兰仙子,让她多和弟子谈谈心,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压力,还有记得找个空闲带林争渡去看看脑子。
当然也有少部分的弟子,对林争渡的建议很感兴趣,当天晚上就从药宗禁地里拎出来几个罪大恶极的囚犯,兴致勃勃想找林争渡探讨一番怎么以物理方式给活人开阔胸襟——给林争渡吓得哭着去找佩兰仙子了。
谁家医生给好端端的活人开阔胸襟啊!
之后林争渡就没有再提过类似的事情了,因为她发现药宗里很多愿意研究医理的大夫并不在意自己的病人到底生没生病。只要有了想法,管你死人活人病人,总之先让我来试试再说。
反而是大部分基础医理学得乱七八糟,只会各种治疗法术的传统医修比较在意患者的死活。
“有这个想法,不过我只会对有手术需要的病人做手术,身体健康的普通人没有必要。”
林争渡很担心佩兰仙子真的给自己找个活人来,所以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佩兰仙子两手一摊:“我随口说说啦,怎么会干这种事?我们可是正派弟子嗳!话又说回来——”
林争渡:“嗯?”
佩兰仙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林争渡只是歪着头不解,佩兰仙子慢吞吞道:“你最近在研究火属性的什么东西吗?怎么身上一股火灵的味道?”
林争渡大惊失色,开口时甚至结巴了一下:“灵,灵的属性,味道,能闻出来的吗?!”
每次双修之前,谢观棋渡给她的灵力,不是都已经剥离过属性了吗?
佩兰仙子回答:“干嘛这么惊讶?我是神仙耶,闻不出来才很奇怪吧?”
林争渡低头假装查看柳叶刀的刀柄,干巴巴道:“最近在研究火属性的一个小阵法而已。我身上火灵的味道很明显吗?可是我什么都没有闻到啊!”
佩兰仙子:“不明显,很难发现。你给你的本命法器起名字了吗?起个名字可以让你和法器之间,更好的建立起联系噢!”
见师父已经把注意力从她的灵力,转移到了本命法器上,林争渡 暗暗松了口气,介绍道:“已经想好名字了,这把叫十号,这把叫十一号,这把叫十二号,这把叫十五号。”
佩兰仙子:“为什么最后一把不是十三号?”
林争渡认真回答:“因为我对十五号这个名字很有感情。”
佩兰仙子:“……行吧,你开心就好。喏——”
她将一把有灵力印记的钥匙抛给林争渡,笑眯眯道:“你自己找时间去我的宝库里面选一样你喜欢的锻造材料,这是祝贺你拥有自己本命法器的礼物。另外再列两样你缺的材料单子给我,回头我去给你猎来。”
林争渡捧住钥匙,眨眨眼睛:“锻造材料也就算了,另外给我猎材料是庆祝什么?”
佩兰仙子打了个响指:“当然是庆祝小宝你成功进入三境啊!”
林争渡正感动着,就听见佩兰仙子十分欣慰的补充了一句:“二十多年了,第一次见小宝你修炼这么努力,我还以为你要磨到六十岁才能入三境呢,都想好以后给你打什么样的棺材了。”
林争渡:“……好了不要说了,再说下去我就感动不起来了。”
虽然佩兰仙子说的是实话。
佩兰仙子是仙,理论上来说可以长生不死,像林争渡这样修为的小修士——单论寿命,她真的可以给林争渡送终。
虽然佩兰仙子是以玩笑逗趣的口吻说的那句话,但是离开菡萏馆后林争渡还是有些惆怅。
她转着手上的钥匙到处散步,最后还是走回菡萏馆后院:在大片荷叶层叠遮掩的中心,那里有一座小岛,岛上养着佩兰仙子个人所有的仙鹤,还有青岚抱回来的很多猫。
以及十几个墓碑。
其中最高的一个墓碑是佩兰仙子的道侣,林争渡没见过,只从其他长老口中了解到只言片语:对方是个凡人,没有修行的天赋,和佩兰长老度过了幸福相爱的一生,一百来岁的时候在睡梦中去世了。
而其他墓碑则是佩兰仙子去世的徒弟。
极少数是在外游历时夭折,大多数是寿命到头自然去世。
墓前供奉的荷花有些不新鲜了,大概是最近两天没有换——不过也很正常,林争渡以前还住在菡萏馆的时候,也经常忘记来打扫,忘记来换花。
因为她没有见过师公,那些在她入门之前就已经去世的同门,对她来说也过于陌生。
她那时候时常因为想家和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恐惧而不愿意出门,也不愿意和师父以外的人说话,更不会在意这些‘陌生人’的墓碑,打扫和供奉也总是忘记。
总要忘上好几天,才会想起来。
林争渡把有些蔫的荷花换掉,又找到扫把重新打扫了道路,给鹤喂了果子,给猫喂了鱼干。
吃得肥硕的猫咪跳到荷叶上,跑来跑去,动作间有种和它体型完全相反的敏捷。
荷叶底下的水也不是真正的大泽,都只是菡萏馆阵法组成的一部分,所以也不必担心猫掉下去淹水。就算猫不小心掉下去了,也会被阵法送回岸边。
仙鹤则很高傲,吃果子时一定要林争渡把果子捧在手里,它们才肯低下头颅去吃。
这些鹤在菡萏馆里很乖,但出了菡萏馆就是天空一霸,经常偷吃其他弟子种的灵植,叼路过灵舟乘客的头发,往人家船篷顶上拉屎。
“师姐——”
林争渡回头,只见青岚和陆圆圆各自拿着一把扫把跑过来。
陆圆圆瞪了还在吃果子的仙鹤一眼,道:“师姐你别喂它了,它们昨天飞出去吃了未雨师姐种的灵植课作业,特别坏!”
青岚哭丧着脸:“未雨师姐一直在她师父面前哭,她师父就来我们师父面前哭,师父说是我们没管好这坏鸟,罚我们去帮未雨师姐补作业。”
陆圆圆愤愤道:“我每天写完自己的作业,还要去隔壁师姐那给她们锄地,做肥料,她们讲的什么属性杂交培育,我听都听不懂!都怪这几只坏鸟!”
林争渡叹气,搓了搓仙鹤脑袋:“你怎么这么坏?”
仙鹤不满的拍着翅膀大叫,但林争渡还是收走了果子,只留下一片哇哇大叫的白鹤,和得意洋洋的师弟师妹——实际上她们扫完地还是要去隔壁师姐那锄地,搅肥料,听师姐们讲她们根本听不懂的知识。
只不过眼下她们觉得罪魁祸首鹤得到了失去果子的制裁,于是就全然忘记了自己等会要经历的辛苦,又高兴起来。
林争渡出了菡萏馆,却还在想那些墓碑。
也许修为高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并不是为了自己可以打败谁,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活得更久一点,陪伴在师父身边的时间更长一点。
林争渡走到了霓裳宫——今日的值班弟子正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的看八卦小报。
见有人进来,她将纪闻报纸放到一边,“今年夏季的法衣已经发放过了,你是要来修改法衣尺寸还是领取普通布料?”
药宗极富,就连给弟子发放高品阶的法衣也是按季度发。缺点是款式固定,无法修改,而且还是广袖设计,林争渡实在穿不来那种大袖子,干什么都不方便。
而且蓝白配色特别像她高中校服,更不想穿了。
除去法衣,药宗在外也有布料生意,每年都会有各类布匹囤积,有需求的弟子可以自己去登记名字然后领取——不过禁止倒卖。
据说是因为剑宗那边出过一个倒卖法衣养剑的奇葩剑修,弄得剑宗财政问题至今为外界议论;药宗长老们在年度大会上互相发誓,绝不让药宗也丢这种脸,所以就出了这样的规矩。
林争渡回答了一句领点布料,然后仰起头在悬挂的牌子里挑挑拣拣,心里想着:黑色,黑色的话,配藏蓝和卡其色都挺合适的。
选完了自己需要的布料,林争渡找值班弟子登记了名字,提着东西回家去了。
*
剑宗秘境本名红莲月秘境,是剑宗宗主的左眼所化。
秘境中无白天黑夜之分,只有一轮红月挂在天上。
红月变成弦月时,说明宗主在干别的事,没空管秘境里面发生了什么。红月变成圆月时,说明宗主正在查看自己秘境里的徒弟们在干什么。
此刻正是弦月。
谢观棋估摸着到晚上时间了,对众师妹师弟们道:“原地休息,饿了自己生火热晚饭吃。”
其中一个师妹举起手提问:“师兄,没带食物的吃啥?能去猎点妖兽或者野兽回来吃吗?”
谢观棋点头:“可以。”
又有一师弟举手:“师兄,不会做饭怎么办?”
谢观棋疑惑:“我又不是你师父,也不是你爹妈,你不会做饭关我什么事?”
师弟:“……”
谢观棋扫视众人,问:“还有问题吗?问快点,我很忙。”
虽然不知道这位师兄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忙——从进秘境到现在,他啥也没干,既不带路也不说注意事项,像个背后灵似的飘在他们后面。
他们往哪走,这位师兄跟着往哪。他们停下来,试探性的看向师兄,师兄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刚才那几句对话的开头,是这位谢师兄进来后和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最后还是一位师妹举起手道:“师兄,我们的休息时间有多长?吃完饭后够睡觉吗?”
谢观棋:“六个时辰,随便你们安排,想睡觉或者去其他地方探索都可以。”
师妹师弟们开始交头接耳,同时迅速分成了三个团体——这种抱团现象谢观棋自幼司空见惯,走到稍远一点的空地上坐下点火,然后从自己乾坤袋中掏出了一面镜子。
镜子是谢观棋向海角借的,细长铜柄上还用红墨水涂了几只兔子,外形十分俏皮可爱。
他凝神细看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头发有两日没卷,已经快变成直发了。不过最近都见不到林大夫,变成直发就变成直发吧,就当是养头发了。
火灵烫头实在是伤发质,但是又不知道有什么别的办法能保持卷发。
忽然地面轰隆作响,一条粗壮树根破土而出,直接掀翻了其他弟子们刚燃起来的火堆——火星子和泥块刚靠近谢观棋周身半尺,就被旺盛的火灵烧成青烟。
师妹师弟们被打得猝不及防,慌忙逃窜,吱哇乱叫:“师兄!师兄!有妖怪啊师兄!”
谢观棋忙着看镜子,头也不回:“打死就好了。”
师妹师弟还在叫:“师兄这个妖怪好大!”
谢观棋:“嗯,我不瞎,看得见。”
师妹师弟们:“师兄这个妖怪会把人吊起来哕哕哕——”
谢观棋敷衍:“嗯嗯知道了。”
用灵力将铜镜固定在半空中,谢观棋掏出祛疤药膏,小心翼翼将其均匀涂抹在脸颊上。他身后是被树妖藤蔓吊起来甩成风火轮的师妹师弟们。
涂完药膏,谢观棋把装药膏的小瓶收好,又转着脑袋看:经过自己这几日坚持不懈的涂药,疤痕果然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谢观棋大为满意,将铜镜也收起来,然后翻找自己的乾坤袋,取出香葱,孜然,盐巴,以及白天跟着师妹师弟们到处乱晃时顺手抓的兔子,就地开烤。
等到兔子烤至六分熟时,师妹师弟们终于合力击退了树妖,狼狈的互相搀扶着。
再看师兄——从进秘境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好像所有人都欠他钱的随行师兄,居然!在!对着烤兔子!微笑!
终于有师弟忍不住了,生气的嚷嚷:“师兄你怎么这样?刚才那么危险!你居然不管我们!有你这样当随行师兄的吗?等离开秘境,我就要向戒律长老检举你的不作为!”
其余人三三两两附和,只有少数几个到底还是有点怕内门师兄,犹犹豫豫的没有吱声。
然而谢观棋并不理他们,并往烤架上加了一把葱白。
师弟愤愤道:“跟着你这样的师兄,就算我们遇到危险你也只会袖手旁观——我要自己走!”
说完,他拉上自己小团体的人朝东边走了。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去观察谢观棋,发现谢观棋没有反应,遂也狗狗祟祟跟上先走的同伴溜了。
毕竟他们才是在一个地方练了七八年剑的同伴,即使平时偶有摩擦,感情也远比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随行师兄要深。
烤兔熟透,外皮酥脆,里肉鲜嫩,油脂滴答落进火丛里,发出‘噗嗤’声来。
谢观棋灭掉火,用灵力切割下来一块肉,和烤熟的葱白一起放进嘴里——好吃的食物令他心情愉悦,心情一好就开始想林大夫。
也不知道她晚饭吃了什么,一个人吃还是和别人一起吃,法器做得怎么样了,林大夫现在应该已经三境了吧?
林大夫修炼那么辛苦,得给她带个礼物庆祝她入三境才行……
远远的传来了灵力波动,有一股格外活跃的灵力显然超过了新弟子们能应对的上限——谢观棋起身,嘴巴里还嚼着烤兔和一把没全吃进嘴里的葱白,人却已经瞬时出现在新弟子附近。
没死人,没人受到致命伤——谢观棋决定再观察一下,努力嚼嘴里的食物。
东西都吃进嘴里了,别说正在打架,就算正在中毒,谢观棋也会把它咽下去的。
只见一只张牙舞爪的山魈正在飞速乱窜,已经连人带剑撞飞了好几名弟子。
山魈本可以一击掀开年轻弟子的天灵盖,但却故意戏弄他们,声东击西,绕得这群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弟子们东跑西跑,疲于奔命。
他们倒是中途也尝试过结起剑阵,但因为基本功水平参差不平,很快就被山魈击破,其中有两人受到轻微反噬,唇角溢出血丝。
山魈玩够了,眼中狠厉一闪,带毒尖爪弹出,预备掏个年轻修士的脑花吃吃——
谢观棋出剑,谢观棋收剑,山魈变成两半躺在了地上。
谢观棋左右看了看,思索,道:“这片区域有不止一只的三境山魈出没,你们对付不了,换个地方探索,有带白纸和笔来吗?”
其中一名师妹急急忙忙掏出宣纸和笔墨:“我,我带了!师兄!”
谢观棋:“把自己探索过的地形记一下,初次误入危险区域不扣分,重复进入危险区域又不能全身而退的,一次扣三十分。”
其他人闻言,连忙也掏出纸笔开始记,没带纸笔的则开始到处借。他们写着写着,就看见随行师兄转身欲走。
最开始说话的师妹眼泪汪汪道:“师,师兄,你是不是对我们很失望?”
谢观棋:“啊?”
师妹吸着鼻子:“就是,我们刚才骂你,结果还要你救。”
谢观棋摆手:“哦——你说那个,没有啊,不失望,因为根本没指望过你们。”
刚开始有点感动的师妹师弟们:“……”
好强的剑,好贱的嘴。
不知道这位师兄是哪位剑修门下弟子,这种嘴不会是他们的师门传承吧?
见谢观棋仍旧要走,没有留下来陪他们的意思;最开始嚷嚷过谢观棋的师弟,此时柔弱的捂着心口——并非装可怜,主要是之前摆剑阵被反噬了,现在有点心口疼。
师弟自觉勇敢的站出来:“师兄,你不用走,应该我走。”
谢观棋疑惑:“你为什么要走?”
师弟:“那师兄你又为什么要走?”
谢观棋:“我烤兔还在那边,再不回去吃就要凉了,二次加火烤热的不好吃。”
作者有话说:是这样的,我们林大夫只要成功提升一境修为,你别管是入几境,铺天盖地的礼物就会马上吻上来[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小谢其实不是嘴贱,只是喜欢有话直说,但因为缺乏语言的艺术所以时常听起来很像在嘴贱。
但落霞是真的嘴贱,如果你觉得他有哪句话听起来怪怪的那不必怀疑他就是在阴阳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