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泊舟围着喷泉转了一圈。
根本没有他想象中能围着喷泉转一圈, 就绕开薛述的戏码。
敌我差距太小,根本没有甩开薛述,薛述甚至贴得更紧, 原本一步的距离只剩下半步, 薛述伸手就能拉住他。
叶泊舟放弃喷泉, 大步迈上台阶,跑回屋子里。
薛述两步做一步, 跟上。
在叶泊舟进了房间后,拉住叶泊舟的手。
跑了这么一会儿,叶泊舟呼吸凌乱,也有些冒汗, 手心泛潮, 热腾腾的,在薛述手里, 像被打湿羽毛依旧不安分的鸟。
薛述哄:“再笑一下。”
叶泊舟紧紧抿着嘴角。
可玩得开心的小孩, 根本藏不住自己的欢喜,眼底眉梢都是欢欣。
薛述步步紧逼,语气也带着笑意, 还有刻意装出来的凶狠:“笑一下,不然挠你痒痒。”
叶泊舟咬住下唇:“不要。”
薛述拉着他的手,一直朝他的方向走。他只好步步后退,刚拉开距离, 又被薛述追上来。
这里可不是他的小公寓, 走两步就撞到墙上, 他一步步后退,身后始终有空间,让他们进行这种游戏。
薛述把手放到他腰间, 隔着衣物,威胁:“我挠了。”
叶泊舟根本没有痒痒肉,腰间也被薛述揉过很多次,相较于会让他笑出来的痒,更明显的显然是让他身子发软犯酥的yu。
太期待,太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反应,所以轻易不敢让薛述碰。他后退一大步。
终于,撞到沙发上。
下一秒就被薛述抱起来,越过沙发背,丢到沙发上。他还没习惯变幻的视角,薛述就压下来。
晚餐时喝了点酒,并不多,薛述还是怕喝酒后身体发热,再在外面吹冷风让他生病,给他穿了很厚。跑了一会儿,果然出汗了,热气都被闷在衣服里,被薛述这么一压,腾腾冒出来,蒸得叶泊舟脸热得更厉害。
薛述的手还放在他腰间,一副要摸不摸的样子,还是威胁:“笑一下。”
叶泊舟抿嘴:“不要。”
薛述转变语气,轻声哄:“笑一下。”
叶泊舟还是抿嘴,但眼睛控制不住弯起来:“不要。”
薛述的手开始往叶泊舟羽绒服外套底下钻。
只剩下毛衣和打底,手下的腰肢更显单薄,刚刚跑了一阵,呼吸还没缓过来,凌乱、急促撞着他的手心。
他握紧,手指微动,轻轻挠。
叶泊舟绷紧肌肉,紧紧抿着嘴角,让它不要翘起来。
薛述关注着他的表情,催促:“快笑。”
叶泊舟:“不要!”
薛述开始挠他痒痒。
那点痒并不足以让叶泊舟笑出来,但腰间被挠着的细微痒意,再加上知道薛述此刻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这一切都让他轻松愉悦,想要笑出声。他呼吸越来越乱,紧紧绷着嘴角,试图按住薛述的手。
沙发太大,他被整个压在沙发上,现在想要反制住薛述实在艰难,在沙发上扭来扭去,没按住薛述的手,反而把自己撞到薛述怀里。
薛述也终于发现,挠腰并不足以让叶泊舟笑出来。
看来痒痒肉不在这里。
他开始往上寻觅。
门外,赵从韵的声音从没关上的门缝里钻进来,很疑惑的样子:“灯怎么关了。”
叶泊舟顿了一下,表情也随之僵硬。
薛述小声告诉他:“我妈回来了,你再不笑,等会儿她进来就看到我们这样。”
叶泊舟有点怕,又觉得薛述也不会让赵从韵看到他们这幅样子,他小声和薛述嘟囔:“是你妈妈,又不是我妈。”
反正他在赵从韵面前,也没什么形象可言。
他给赵从韵看过自己身上的吻痕了,再被看到这幅场景也没什么。
……
叶泊舟还是不想让自己的形象更差,开始轻轻推薛述:“走开。”
薛述还想再和他商量什么。
耳边又传来薛旭辉的声音,更近,就在门口,仿佛下一刻就会推门进来。
薛旭辉推开半掩的门,同时回答门外的赵从韵:“不知道,你再打开。”
说着,他接着往里走。
薛旭辉可能会看到!
叶泊舟不敢赌薛述会不会主动退开,开始着急,加大力气,同时无声和薛述说:“走开。”
薛述也和他对口型:“笑一下。”
马上就要被看到了,薛述怎么还这样?
叶泊舟狠狠推了下薛述。
薛述也没想给长辈看到,顺着叶泊舟的力气站起来,撞到沙发前的茶几,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薛旭辉被声音吸引,转头来看,发现面朝门口站着的薛述。
薛述面不改色,表情自然,招呼:“回来了?”
薛旭辉点头,疑惑:“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薛述:“不小心撞到了。”
说完,表情自然,重新坐回沙发上。
薛旭辉没有追问。
而薛述身边的叶泊舟,偏过头,悄悄笑了一下。
薛述看着他脸上的轻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门外,赵从韵找到遥控器,打开外面的灯,一眼看到放在外面的仙女棒。
看来薛述和叶泊舟玩过了,也不知道喜不喜欢。
她好像全天下所有关爱孩子的慈爱母亲,自然收拾起孩子玩完后随地乱丢的玩具,把仙女棒拿起来,回客厅。
薛述和叶泊舟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肩并着肩,头抵着头,和对方小声咬耳朵。
真好。
赵从韵觉得自己稳定多年的母爱都开始翻涌,她把仙女棒放下,走过去,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
叶泊舟看到她,稍稍坐直,把肩膀从薛述肩膀上拿开,腼腆的对赵从韵勾勾嘴角。
因为刚刚确实在笑,所以这个表达礼貌的假笑,看上去都真诚又自然,脸颊还红扑扑的,很可爱。
赵从韵也笑,注意到叶泊舟身上还穿着羽绒服,问:“热不热?”
刚刚叶泊舟和薛述咬耳朵就是在说羽绒服的事。没想到薛旭辉和赵从韵回来这么早,叶泊舟没来得及脱羽绒服,房间里暖气充足,薛述怕他热,要给他脱掉。
叶泊舟是有点热,但不想脱。
脱掉羽绒服就需要把羽绒服放好,收到门口衣帽架上,他不想过去,被看到就要对话,不知道说什么。随便乱放又显得邋遢,怕赵从韵和薛旭辉觉得自己没教养。所以还不如穿着。
现在赵从韵问起,叶泊舟还想要说不热,薛述已经伸手去拉他羽绒服的拉链,自然和赵从韵说:“刚刚在外面玩才穿上,才进屋没多久。”
拉开拉链,他自然扣住叶泊舟软绵绵的后腰,把羽绒服脱下来。
叶泊舟要拿住,自己把羽绒服收到门口的衣帽架上。赵从韵就已经接过去,自然往门口走,问:“玩得开心吗?”
叶泊舟的视线顺着赵从韵往门口去,看赵从韵抖开羽绒服,和所有人的衣服一起挂好。
他看着挨在一起的那些衣服,迟一拍,轻声回答:“开心。”
赵从韵:“开心就好。”
放好衣服收拾好东西,赵从韵和薛旭辉也在沙发上坐下,四个人一起看晚会节目。
为了晚饭后能开车去看老人,薛旭辉晚饭时没喝酒,中途去拿了瓶酒想喝一点。
其他三个人也跟着又喝了点。
薛旭辉拿的酒度数太高,没敢给叶泊舟喝太多,分给他小半杯。
叶泊舟小口抿着,坐在薛述身边,听他们随意聊天。
灯光明亮,毛衣还粘着仙女棒燃烧后留下的淡淡硝烟味,电视还在播着晚会,载歌载舞,掺着三个人说话的声音。叶泊舟间或回答两句他们的询问,却忍不住,再次恍惚起来。
他会想到上辈子自己躲在自己房间听外面热闹声音的春节,也会想到这辈子前十多年只有自己的春节。
那些冷清、孤独的日子才是他习以为常的,倒是现在这个场景,像是他被孤独折磨疯掉后失去逻辑和常理的幻想。
已经太晚,到了赵从韵日常休息时间,她看着叶泊舟恍惚的眼神,问:“困了?”
叶泊舟没能马上反应过来,茫然看赵从韵。
赵从韵以为他困得反应迟钝,想让他好好休息,也不再刻意熬下去,说:“困了就收拾一下睡觉吧,时候也不早了。”
她从手包里拿出两个红包:“这是……”
叶泊舟看着赵从韵手里那些红包,意识到赵从韵要说什么,心脏狂跳起来。
赵从韵径直把红包放在他的身边:“压岁钱。”
“这是我的,这是姥姥给你的。”
“爷爷奶奶今年不在这边,等年后回来,再给你。”
叶泊舟垂眸看放在沙发上那些红包。
他不是没花过赵从韵的钱,上辈子成年前他的钱都是薛旭辉给的,赵从韵默认,一定也知道他花了很多。
可,压岁钱是不一样的。
他之前从来没得到过压岁钱。
叶秋珊不会给他,上辈子薛旭辉和赵从韵也不会给,薛述会给他零用钱,但作为同辈的哥哥,从不把那些零用钱称为压岁钱。
所以这些,是他两辈子,第一次得到的压岁钱。
叶泊舟一时不敢动,只是茫然看着那两个红包,觉得眼睛都被鲜红的颜色刺得发涩。
赵从韵催促:“拿着啊。”
叶泊舟的头越来越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低头看得更仔细。
但不管怎么看,就是红包。
外面用金箔勾画着吉祥花纹,里面装着赵从韵给自己的压岁钱。
叶泊舟的灵魂被抽离,躯体呆滞住,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一只手伸过来,拿起红包,塞到他手里。
薛述说:“拿着吧。”
赵从韵看了薛述一眼,又给了他一个:“这是你的。”
薛述成年后就没有压岁钱了,他平时不缺钱,也不太重视这点仪式感,渐渐的长辈也就一直没给了。今年还是沾了叶泊舟的光,时隔这么多年又收到了红包。
他接过:“谢谢妈妈。”
勾了勾叶泊舟的手心。
微微痒意让叶泊舟回过神,他睫毛颤了颤,握紧手里薛述塞过来的红包,哑声:“谢谢……”
他不知道怎么称呼赵从韵,卡住,说不下去。
赵从韵也不是非要听到他的称呼,看他收了红包,说:“谢什么,拿着吧。”
叶泊舟握紧。
薛述:“那我们就先上楼了。”
赵从韵点头。
薛述牵着叶泊舟离开。
都要走到楼梯了,叶泊舟还是回过头,朝沙发上看过去。
赵从韵和薛旭辉正在收拾桌上的糖果坚果和酒杯,似乎察觉到什么,赵从韵抬头看到他,对他笑了笑,抬下巴示意他回房间休息。
叶泊舟抿着嘴角,对赵从韵也笑了下。
赵从韵笑得更深。
叶泊舟这才回身,跟着薛述大步上楼。
薛旭辉昨晚没睡好,现在也累了,看薛述和叶泊舟离开,卸下防备,看着楼梯上两人手拉手的背影,问赵从韵:“没给叶医生收拾单独的房间吗?”
赵从韵:“当然收拾了。”
但他们两个人到底有没有住在单独的房间,不太好说。
薛旭辉也想到同样的答案,没再多问什么。
想到薛述说的他们认识并相爱的过程,由衷觉得他们非常有缘分,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就爱成这样。相爱的年轻人亲密一点,当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对相爱的年轻人非常自然的,一起进了薛述的房间。
薛述开了灯,叶泊舟就游魂一样,低头看手里的红包。
他没收到过压岁钱,一时居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两个红包,看了一会儿,还是去看薛述。
薛述总能想到他在困惑什么,告诉他:“现在不能拆,要放在枕头下过一夜。”
叶泊舟的目光飘向薛述的卧室门。
薛述推开门,引他进去。
叶泊舟径直走进去,找到自己的枕头,把两个红包郑而重之放到枕头下,再认真把枕头放平,手还留恋的放在枕头上。
薛述看着他的动作,心脏柔软,声音也软,问:“今天开心吗?”
叶泊舟抬头看薛述。
薛述勾着嘴角,又问:“开心吗?”
开心吗?
想到这个问题第一瞬,叶泊舟就得到答案。
很开心。
甚至开心到,他不觉得自己是开心,那么多的开心积攒在一起,远超开心的范畴,让他开始感觉到,幸福。
可想到幸福这两个字,叶泊舟反而愣住,巨大的痛苦和恐惧涌上来,一口将他吞没。
叶泊舟依旧觉得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不切实际,如同海市蜃楼的幻影,任何一点波澜,都会让这些幸福全部消失。
可能他睡一觉,就会像突然回到这辈子的六岁一样,回到上辈子四十岁。没有薛述没有赵从韵也没有薛旭辉,他躺在悬崖下,感觉生命一点点流逝,而遇到薛述的这三个月,不过是生命结束前的美好幻想。
也可能,薛述会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还是决定结婚开始崭新的正常生活,而他,不过是一时怜悯随便给予善意的可怜虫,会在薛述正常生活中被垃圾一样清除。不再是薛述恋人的他,自然没办法再见到薛述,也得不到赵从韵和薛旭辉的在意和关心。
他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幸福有多短暂,生活里会有多少意外。他本该习惯那些,可现在一点都洒脱不了。他有多幸福,就有多恐惧。
现在面对薛述的询问,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又想,恐惧把幸福完全吞噬,他眼里的笑意尽数消失,再也给不出肯定的答案。
薛述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深藏的笑意,而是迷茫和怔忪。意识到他现在的沉默不是口是心非的害羞,而是真不知道是不是在开心。甚至可能,已经不开心了。
小祖宗。
情绪变化比海浪起伏的速度还要快。
薛述开始揣测是什么让他不开心了,也收敛表情,捧住叶泊舟的脸颊,无奈问:“怎么又不开心了?”
叶泊舟看着薛述的表情一点点收敛下去,从自然洋溢的喜悦,变成淡淡的无奈。
他发现,薛述在自己面前总是这样。或者说,因为自己总是让薛述感觉无奈。自己不开心,薛述也会失去好心情。
如果没有自己,薛述本可以一直在家里,春节就自然而然回家过年,不用再三询问其他人的意见,不用考虑其他人的想法,可以和家人一起吃饭,吃完饭维持着愉悦的心情,迎接新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么晚了,还要为自己为什么不开心感到无奈。
叶泊舟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现在感受到的幸福,是不是本来就一场建立在薛述苦难上的误会,甚至都没有海市蜃楼,而从一开始就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只是他太孤单了,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得很重,才产生误解,觉得自己现在得到了幸福。
纠正误解,重新回到正轨,就需要回到那种孤单寒冷的世界里。
叶泊舟又……做不到。
他希望起码薛述是幸福的。
所以看薛述,问薛述:“你又为什么不开心?”
薛述纠正:“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想让你笑一下,结果发现你好像并不开心。”
薛述果然是因为自己不开心才收敛表情变成这样。
叶泊舟问:“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感觉很累。”
如果没有自己,薛述和上辈子的婚约对象在一起,过年把对方带回来,所有人应该都不会这么累。赵从韵不用小心翼翼观察对方和薛述的感情,不用解释那么多。薛旭辉在询问对方和薛述是怎么认识时,也能得到准确浪漫的答案。薛述……薛述更不用像现在这样。这么不像薛述。
薛述叹气:“你总预设我跟你在一起很累的话,我会累。”
叶泊舟阴晴不定是正常的事,他现实生活中第一次遇到叶泊舟时,叶泊舟就是这样的。他主动和叶泊舟产生交集,不受控制爱上对方,自然也就做好了会永远应对的准备。
他只是希望叶泊舟能更坦诚一点,更理直气壮一点,而不是这么小心,又什么都不肯说。
不过叶泊舟做不到,也不是叶泊舟的原因。
是“他”的原因。
是在叶泊舟面前多坏,才让叶泊舟这么没安全感。
叶泊舟光是听到他这么说话,眼睛就开始泛酸。
薛述果然会累,因为跟自己在一起,是不符合薛述本性的,可能薛述和自己相处最合适的方式,就是上辈子,根本不在乎自己时的样子。
也可能最适合自己和薛述相处的方式,也是那样。自己永远追逐薛述,又永远追不上,习惯了,也就能和孤独与落差和谐相处永久共生。一旦薛述回头,自己就会因为承担不住那些愉悦和幸福,变得贪得无厌。一切都会开始失控。
如果自己没出现在薛述面前就好了。
叶泊舟不能再接受薛述任何稍微负面一点的话,低下头要回自己房间。
手被薛述拉住。
薛述看他眼眶泛红,就说不出更过分的话,也担心他现在走了,晚上一个人想东想西,情绪更加失控。想要稳住叶泊舟,所以轻声哄:“是不是今天玩累了?”
玩了太久又熬到现在,又困又累,身体不舒服导致情绪失控,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薛述说:“我们去洗漱,早点睡,好不好?”
叶泊舟觉得不好。
他今天一点都不累,今天所做的一切都让他心情愉悦,充满精力。
可就是太愉悦,让他越发惶恐。
他不知道怎么和薛述说这些事情,很没道理,说不出口。
最后被动地被薛述拉去浴室,刷牙洗脸,然后剥掉衣服,要洗澡。
衣服被丢到一边,叶泊舟抓住薛述的手。
他不知道说什么,剖析自己的思绪实在很难,太乱了。
而肢体的纠缠,不用他思考斟酌,不用他反复回忆判断,只会让他没时间精力去想这些,快刀斩乱麻,无比轻松。
他贴上薛述,声音带着哭腔:“你,弄弄我。”
他听到薛述的叹气声,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
随后,薛述还是妥协了,一只手贴上他的腰。
薛述轻轻捏了捏腰侧。
叶泊舟没有笑,只是绷紧了肌肉,小腹在他手下细细的颤,不知道是因为抚摸带来的酥痒,还是在哭。
薛述打开水阀。
在倾洒而下的热水里,他低头,吻上叶泊舟的嘴唇,手也顺着叶泊舟指使的方向,往下。
这么阖家团圆普天同庆的好日子,天气都格外和煦,大海也不忍心在这种日子还让人辛苦劳累,希望对方能好好睡一觉,得到好心情。奈何船长显然因为之前的经历不喜欢这种气氛,得到短暂的快乐后就开始难过,比夏日的大海变脸还快,又哭又闹一意孤行,执意要远航。
大海修补保养了这么久的小船,好不容易多涨一些重量,虽然还没到焕然一新的程度,但也不再是之前破破烂烂的样子,看上去更完整、昂扬。
大海从来不说,内心也是骄傲的、期待的。更何况这么久一直在强行压抑深处的漩涡,说完全不想亲自体验这艘保养好的小船行驶起来会是什么样,是不可能的。现在看船长执意如此,半推半就把小船卷进来。
它还是很担心,所以动作轻柔,轻轻缓缓的吹拂,慢悠悠带着小船在浅滩处嬉戏。
热水冲刷着小船每一块木板,稀释了海浪拍打时的触感,小船都要分不出到底哪一滴水是海浪,哪一滴水又是热水。他不喜欢这样,不肯再在浅滩浪费时间,目标明确往大海深处前进。
大海带着他深入一些,还是轻轻柔柔的荡。
它觉得这实在是一艘非常可爱的小船,破破烂烂时已经足够可爱,现在修复好了一些,更可爱,更要好好对待。
每一块木板都被修复过,现在更加柔软坚韧,海浪拍上去都好像能荡出银色浪波,让人爱不释手。船帆之前断过,有段时间都不能扬起风帆了,幸好大海很有耐心地修,现在趾高气扬,非常精神。
还有……
小船冷不丁被海浪扑过,船身剧烈摇晃,差点倾翻。
大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道歉似的,送来一波波海浪,大手般托住小船,帮小船稳住重心。
它越发放缓动作,还想把小船送到更安全的地方,最好有个什么平台,能牢牢托住这艘小船,方便它更好的和小船玩耍。
可小船不愿意,小船不喜欢任何东西,也不想从这里离开。
船长甚至觉得小船很没用,才这么一段时间没下海,就被海浪打成这样,大海越轻缓,他越觉得小船没用,恼羞成怒,想要大海更汹涌一些,给小船涨涨教训,也给自己磨练航船技巧。
所以肆无忌惮地挑衅,想尽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想要让海浪来得更猛烈。
大海劝解、妥协、假装凶狠威胁……
通通没用。
船长不在意这艘小船,也不在意自己的生命,甚至希望能一脑袋扎进大海里,被海水完全淹没,在缺氧的窒息里忘掉所有的一切。
在船长的操控下,小船也完全失控,自毁似的自投罗网,还希望罗网束得更紧。
大海终于也被激怒,抢过小船的驾驶权,顺着自己的心意,随心所欲。这样既能保障小船的安全,还能给船长一个教训。
狂风骤雨惊涛骇浪。
过了很久,终于风平浪静。
叶泊舟抓在薛述肩膀上的手指都被泡得泛起褶皱,他抓不住,身上沾了水格外湿滑,沉沉往下坠,全部重心都在薛述身上,被薛述抱住,走出浴室门。
被热水和由内而外的热度烫得敏感的皮肤,乍一接触到浴室外的温度,绷着,细细打颤。
薛述用手盖上他的背。
因为使用过度而直不起腰,叶泊舟在他怀里蜷着,后脊背瘦愣愣突出来,硌得他手心疼。太瘦,一只手的手心就能盖住大半脊背。
薛述虽然一开始是被激怒,但也不得不承认吃得餍足,现在气叶泊舟的挑衅,又担心自己太过分弄得叶泊舟不舒服。感觉到叶泊舟的战栗,就盖紧手下皮肉,捂住那点温度,哄:“是不是冷了?我们先回床上。”
叶泊舟听不真切,只能感觉到薛述说话时气息流动,打着卷洒在自己身上,还有毫无阻隔贴在皮肤上的薛述的温度。他攀得更紧,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被放在床上后还是不肯放开,薛述只好顺着他的力气一同压下来,哄:“头发还没干,坐起来吹干头发好不好。”
说了两遍,叶泊舟才在薛述的指挥下缓缓松开手。又被拉坐起来,披好被子。薛述在他身边坐下,用毛巾擦过头发,再拿过吹风机把他的头发吹干。
叶泊舟拽紧被角。
但刚刚一直举着挂薛述肩膀,现在酸软脱力,没一会儿就开始往下滑。滑着滑着,滑到最底下,摸到比往常硬一些的枕头。
枕头底下放着赵从韵给的红包。
叶泊舟好像被烫到,又把手收回来。
薛述问:“太烫了?”
叶泊舟喉结滚动,摇头。
薛述接着给他吹头发。吹到干燥蓬松,最后摸了摸叶泊舟的头发,让他躺着休息。自己则开始吹自己的头发。
叶泊舟躺下,从下往上看床边的薛述。
他看薛述绷着的下颔,看薛述肩膀上自己留下的痕迹,还有……
目光一路往下。
眼睛被捂住。
吹风机的声音中,薛述问他:“看什么。”
叶泊舟反应迟钝,眨眼,睫毛在薛述手心里来回扫。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嗅到薛述手心的味道,明明是洗发水的香味,但他好像能闻到十分钟前,在薛述手心里的,那种味道。
他屏住呼吸。
薛述很快就收回手,加大风力快速吹干头发,把吹风机收起来,跟着躺到叶泊舟身边。
目光对视。
薛述低头亲了亲叶泊舟,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看了眼时间,告诉叶泊舟:“差十分钟才到十二点。”
最后的十分钟……
叶泊舟失神。
薛述提议:“要不要想想新年愿望?”
新年愿望。
怎么会有新年愿望需要想十分钟,叶泊舟现在就已经想到了。
他把腿放到薛述身上,腿根贴着薛述的。
下一秒,整个人粘上去,直直把脸往薛述胸口贴,说:“再来一次。”
薛述垂眸看他。
在浴室里泡了那么久,小脸白生生水灵灵的。偎在他胸口,看上去又软又乖,能在手心里化开的柔软。实际上一点都不乖不软,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
说来说去,叶泊舟还是只肯和他讨论这些。
薛述问:“这就是你的新年愿望吗?”
叶泊舟说:“是。”
薛述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眉心微动。
但就这个话题和叶泊舟说过太多次,现在不想再重复那些无意义的对话,所以也不再试图说服叶泊舟,只是伸出手。
海浪顺着小船优美的曲线游走,摸到被凿磨太多次的地方,问:“不疼吗?”
叶泊舟颤,只是说:“不疼。”
不是不疼。
是嘴硬。
薛述摸索。
他早就比船长本人还要更了解这艘小船,很快找到深藏的宝藏,一点点探索。
明明大海只是掀起一点涟漪,小船就承受不住一点风波,细细的、不停的颤。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下去了,叶泊舟也不觉得冷,整张脸潮红,往薛述胸口埋得更厉害,要闷得喘不过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变调的呼吸。
变调的呼吸一点点积累,就变成了凌乱的喘和沙哑的哼。
大海知道,小船偷偷在船体藏了一汪水泉。只要天气一潮热,木板上凝结露水,再一点点搜刮下来,就积累在水泉里,被小船藏在最里面,闷得又湿又软。
有时候,这小小的水泉还会积攒海水。
海水里盐度太高,很容易腐蚀木板,让小船不舒服。
大海一旦发现,就会不停摇晃小船,把海水洒出来。
可惜,船长自己都不在乎这些,有时候还会觉得大海小题大做。
大海还是仔细对待这艘小船,才把小船养得坚固了些。就连这汪水泉,都……
大海感受着这一汪柔软温热的露水。
它已经足够辽阔,可现在,还是感到干渴,想把这点露水全部吞下去。
船长才不知道大海在想什么,他只是被大海这样过分又客气的行为弄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方面觉得不够,一方面又实在招架不住。他感觉到小船因为大海的涟漪颤,觉得小船被大海惯坏了,这点小动静都承受不住。
可他也站不住,因为小船的颤抖,无力招架,什么都做不了,大脑也开始越来越迟钝,只剩下最原始的、追求生机和快乐的本能。
薛述会想到最早的时候,刚见过一次面的叶泊舟问他要不要上、床,说十分钟就可以。
现在又是十分钟。
可他和叶泊舟在一起三个月,正儿八经做些什么时,叶泊舟从来都撑不到十分钟。
嘴上夸夸其谈,实际上就是个什么都撑不住的破烂小船。风大一点,薛述都要担心船帆会被折断。
薛述只好越发轻缓,观察着叶泊舟的状态,尽量延长他的体验。
叶泊舟才撑不住。
狂风暴雨他撑不住,现在慢刀子磨肉,也撑不住。
胡乱抓住薛述的手腕,想要说话,但趴着的姿势让他呼吸困难,一开口只剩下气声。
好可怜。
薛述吻住他连说话都做不到的嘴巴。
彻底无法呼吸,叶泊舟挣扎无门,咚的一声从薛述身上滚下来,重新躺到床上。
终于拉开一些距离,他还没来得及喘气,薛述就俯身,重新拉近这点距离。
嘴唇被吮到红肿发烫,每一寸黏膜都残留着被舔舐的感觉。叶泊舟合不上嘴唇,仰着头细细喘气。
被子早就不在身上了,倒是挂在薛述肩膀上一角,垂下来,盖住叶泊舟的小腹,还有小腹往下。
也是颤,被子下的躯体颤,挂在薛述手臂上的被子,颤得更厉害。
终于,都颤到不能再颤,轰然倒下。
被子也跟着滑下来,遮住薛述手臂下的一切。
薛述捞起来,还要继续。
叶泊舟完全没有力气,无力的蜷起来,想要去拉薛述的手腕,说:“够、够了。”
薛述用空着的手拉住他想要挣扎的手,举起来放到最上面,说:“这不是你的新年愿望吗,这么快就够了?”
叶泊舟:“够了。”
薛述不听,还要给。
甚至有时间气定神闲问手机助手现在的时间。
手机助手无机质感的声音响起,回答他现在是二十三点五十八分。
这点声音让叶泊舟越发紧绷,总觉得在手机助手冷静声音的衬托下,自己的声音格外不堪入耳。
他太羞耻,也太承受不住,眼角开始溢出眼泪。
薛述提醒他:“还有两分钟。”
叶泊舟根本撑不住剩下的两分钟,随便抓住什么,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央求:“够了。”
薛述不停,又让手机助手定一个零点的闹钟。
手机助手无机质感的声音再次响起,提醒零点的闹钟已经设置完毕。
叶泊舟的眼泪还是溢出来。
可现在又不是在浴室,没有热水给他滥竽充数,他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在灯光照射下一览无余。
薛述怜惜,给他反悔的机会:“你现在,可以换一个新年愿望。”
换一个新年愿望……
叶泊舟哽咽。
换一个的话,能要什么呢。
有一个答案在唇齿间打转,来不及说出口,就像之前那么多次一样,被生咽下去。
薛述还在问一样的问题,循循善诱:“换一个的话,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因为他的动作,还是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叶泊舟止不住掉眼泪,他偏过头,咬住下唇,还嫌不够,嫌自己的哭泣太软弱悲哀,分出一只手来,咬住手指,忍下所有声音。
薛述啧声。
拉开他的手,手指抚摸被咬出的牙印,一寸寸抚摸凹凸不平的痕迹,能想象到叶泊舟有多用力。
依旧不喜欢叶泊舟随便伤害自己身体的轻慢态度,他变着法拨弄,要让叶泊舟再也忍不住一点,给出正常、坦然的反馈。
小船像被拖入淤泥滩,自己也变成泥做的。随着大海的每一次颠簸,变换着形状,软得不可思议。要把身体拧成藤蔓,躲开对方的动作。
可拧成藤蔓,也只是更软的贴合在对方身上,严丝合缝。
叶泊舟几乎说不出话,不知道是哭还是哼:“够了。”
“你走开。”
薛述提醒:“新年礼物。”
叶泊舟哭叫:“我不要了!”
这么可怜,新年礼物都不要了。
薛述亲了亲他的嘴唇,问:“不要这个,要什么?”
叶泊舟失焦的瞳孔也在颤,脸上潮红一片,像颗熟透的浆果,只要稍微一戳——
薛述指腹用力戳上,感觉到浆果迸溅出汁水,从灵魂深处传来饥、渴的灼热感,让他控制不住身体本能的渴望,想要更多。不只是顺着手指往下淌,还要吞咽下去,用更多地方品尝消化。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理智尽数消失。自己都知道自己已然失态,可面上还保持着淡然的态度,装模作样地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都会给我?
叶泊舟才不信。
上辈子他想和薛述一起死,薛述不肯。这辈子他要和薛述上床,薛述也总是推三阻四。薛述才不会给他他想要的。
理智声嘶力竭的提醒,让叶泊舟不要相信,不要重蹈覆辙。
可是……
举在头顶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枕头掀上去一些,有什么微凉坚硬的东西硌着他的肩膀。
叶泊舟知道。
那是赵从韵给他的红包。
今天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那些让他感到恐惧的幸福。
带给他一切的薛述还在眼前,声音像穿过一层玻璃,朦朦胧胧传到他耳朵里。
“告诉我,新的一年,你想要什么?”
叶泊舟咬紧牙关,想要绷紧肌肉,可身体完全脱力,彻底瘫软下来。
一定是失去全部力气,所以他才会连控制眼泪和语言都做不到。
眼泪一连串往下掉。
他听到自己因为哭的太厉害,含糊不清的哭诉。
不只是新的一年,过去的很多年,将来的很多年。每一次所有人问起他想要什么,叶泊舟给出那么多答案,要生理满足,要推开薛述,要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小事。实际上只是为了掩饰真正答案。
这个他想要太久,久到都不敢说出口的答案。
终于在这一天,被过度的幸福和过度的痛苦催化,在失去思索能力的瞬间被说出口。
叶泊舟说——
“我要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