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认识的?
在场除了他, 其他三个人心里门清。
此话一出,他旁边的赵从韵笑容都僵硬了。
她打算说些什么把话题转移过去。
就看到对面薛述面不改色自信开口:“半年前,我病好后, 我妈为了让我好好保养不让我出院, 正巧赶上叶医生受院长邀请来疗养院指导, 就认识了。”
赵从韵:“……”
比自己还能瞎说。
薛旭辉:“那可真是有缘,你得谢谢你妈妈。”
薛述看向赵从韵, 顺从:“谢谢妈妈。”
赵从韵无言以对。
薛旭辉还在问:“以后就熟悉起来了?”
薛述:“嗯,第二次见面也是阴差阳错,最后也是在疗养院,就熟悉起来了。”
这次就连埋头吃饭的叶泊舟都抬起头看了薛述一眼。
收回视线后, 刚好扫过赵从韵, 看到赵从韵正看着自己,脸上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微妙表情。
赵从韵对上他的视线, 看看薛述, 再给他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这是叶泊舟第一次在赵从韵脸上看着这么自然又松弛的表情,一时有点呆,握紧手里的筷子, 慢慢低下头。
……
原来赵从韵,在家人面前是这样的。
吃完饭,薛旭辉又和叶泊舟说了一会儿,就开始张罗其他事情, 出去了。赵从韵也忙, 很快跟着一起出去, 临走前叮嘱他们中午不用等他们,晚上再一起吃饭,年夜饭想吃什么就让阿姨做, 不要客气。
昨天家里的阿姨已经走了一批,现在薛旭辉和赵从韵也都不在家,两人在楼下多待了一会儿,薛述和叶泊舟介绍墙上挂着的画还有桌上的艺术品。
这些东西的来历叶泊舟上辈子就知道了。
他听得心不在焉,目光忍不住往一楼自己上辈子的房间飘。
他清楚,这辈子没有自己,那个房间应该是空着的,里面大概什么都没有。
可还是……想去刻舟求剑。
薛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这个房间,昨天进来叶泊舟就看过这个房间。
而在他梦里,叶泊舟也是住在一楼的。
薛述若无其事告诉他:“一楼大多数房间都是公共区域,那是给家里老人准备的房间,不过不知道今天爷爷奶奶他们来不来,要进去看看吗?”
叶泊舟:“看这个干什么。”
他说完,转身要上楼。
薛述拉住他的手。
叶泊舟看他。
薛述摩挲他的手心:“今天除夕,我们出去逛逛?”
叶泊舟就这样被薛述拉出去,坐上薛述的车,出去逛街了。
已经放假,城市主干道水车马龙堵车。而把车停在停车场下车慢悠悠的走,小路上都是行人,大家走街串巷准备新年需要的物品,看到超市就钻进去,选购年夜饭需要的食材。
两个人跟着进去,也不知道买什么,被挤来挤去,买了个奶油蛋糕。
中午在附近随便找餐厅吃饭,吃完饭去看电影。
一直到下午四点,才回家。
在路上又堵了,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了。
叶泊舟有些担心,如果今天来家里的人很多,自己不知道怎么和那些人相处。
薛家那些亲朋,有些在薛旭辉去世时中伤过薛述,有人在薛述去世后孜孜不倦诋毁辱骂他。
如果说他还对薛旭辉和赵从韵有些许期待的话,那对于这些人,就只剩厌恶。
但好在没有。
他们到家的时候赵从韵在客厅踱步,看到他们来,迎出来,问:“怎么回来这么晚,我就要给你们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来了。”
薛述拎着奶油蛋糕,另一手牵着叶泊舟,走进来,解释:“在外面逛了逛,下午看完电影就回来了,但路上堵车。”
“外面确实有点堵,今天都忙着回家过年呢,我们回来的时候也是,堵得走都走不动。快进来。”
两人跟着赵从韵往里面走。
赵从韵问:“看的什么电影。”
薛述捏了捏叶泊舟的手,示意他回答。
叶泊舟说了电影的名字。
没想到是他回答,赵从韵愣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接着问:“好看吗?讲了什么。”
叶泊舟想了想:“还好。”
大致和赵从韵概述电影剧情。
赵从韵听着,很配合的给回复。
渐渐的,就变成赵从韵走在前面,叶泊舟跟着赵从韵,和赵从韵讲电影剧情,而薛述拿着奶油蛋糕跟在最后了。
薛述看着前面正在说话的两个人,眼里渐渐染上笑意。
和叶泊舟想得不一样,家里没有什么人,只有赵从韵和薛旭辉两个人。
这不合常理。
就只能是有人有意为之。
赵从韵解释:“家里平时人来人往的,太吵了,今年就没有让其他人来,我们好好吃顿饭,等明天他们来拜年,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叶泊舟愣一下,点头。
只有他们四个人,桌上的菜品分量并不很多,但种类很多,看上去很丰盛。
薛旭辉还在厨房,听到声音看过来,问:“回来了?那我现在煮水饺?”
赵从韵朝厨房走去,说:“要不还是等吃得差不多再煮吧,水饺占肚子,吃完就吃不下其他的了。”
薛旭辉就拿着碗碟从厨房出来,边走边和赵从韵说:“我怕放太久粘在一起。阿姨就包了这么一点,粘在一起可就没得吃了。”
赵从韵原本都要往餐厅走了,闻言又回了厨房:“我把它们先放到冰箱里。”
薛旭辉拿着碗碟到了厨房,薛述自然放下蛋糕,开始摆放餐具。
薛旭辉说:“今年阿姨下午就回家了,走之前做了些硬菜,我看都是些海鲜和肉,特地炒了个菜心。等会儿尝尝怎么样。”
薛述:“好。”
叶泊舟站在一边,看他们三个人收拾布置年夜饭的餐桌。而自己……
薛述回头看他:“你去酒柜看看今晚喝什么酒,或者有什么想喝的饮料。”
叶泊舟还没完全升出来的幽怨情绪中止,他点头,本能服从,想要加入这忙碌的张罗。
去酒柜看今晚喝什么酒……
叶泊舟拔脚就要往酒柜方向走。
薛旭辉给他指路:“酒柜在客厅后面的茶室。”
叶泊舟停顿一下,假装刚刚根本不知道酒柜在哪儿,点头。
薛旭辉又提醒:“饮料在水吧那儿,你看到喜欢的就拿。”
叶泊舟接着点头,脚步轻快去拿今晚要喝的酒。
有一种,也是其中一份子,所以可以做些什么的感觉。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菜品是赵从韵定下的,酒是叶泊舟挑的,水饺是薛旭辉煮的,饭后吃的蛋糕是薛述买的。
吃完饭,赵从韵和薛旭辉出门,出发前,赵从韵打理着卷发,解释:“我们去看看姥姥姥爷,你们在家里看电视,等会儿我们就回来了。”
薛述:“好。”
赵从韵还没走,看了眼叶泊舟。
叶泊舟点头。
赵从韵这才出发。
叶泊舟和薛述目送他们离开。
叶泊舟没去过所谓姥姥姥爷家里。
他上辈子见过两位老人,因为身份原因,两位老人一直很不待见他。
也是很合理的。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住在哪儿,在这里半小时路程的一个小区,环境非常好,以适老设施完善闻名。现在开车过去,再说会儿话,要等到两小时后才能回来。
叶泊舟和薛述打开电视。
现在所有电视台都在播新春联欢晚会。
两个人看了会儿,兴致缺缺。
叶泊舟在想刚刚吃饭时的场景,不受控制的回忆每一个细节,一起布置餐厅,吃饭时点评菜品一直聊天,分食蛋糕,碰杯喝酒。这些都给他一种,他们真的是一家人的感觉。
薛述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提议:“不想看的话,我们找些其他事情做?”
叶泊舟被吸引:“做什么?”
和薛述在一起能做的事……他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本能只会想到上床。可他从几天前就已经开始期待,薛述迟迟不肯满足,现在也知道薛述讲的大概不会是那个,所以第一时间排除这个可能,反而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薛述想了想:“我们去放烟花?”
叶泊舟兴致缺缺:“禁燃。”
他上次见到烟花,还是上辈子二十来岁的某年春节,在国外看到的。
薛述起身,在赵从韵买来的一堆东西里找了找,拿起来:“仙女棒。”
叶泊舟顿住。
薛述看叶泊舟:“去吗?”
叶泊舟看薛述手里的仙女棒,还有地上没拿起来的那些仙女棒。
赵从韵买了好多,有正常的长条状,还有叶泊舟没见过的星星形状、心形。现在都摆在那里,在薛述脚下,对叶泊舟而言,诱惑力十足。
叶泊舟之前没想玩,但现在却不受控制站起来,朝薛述走去。
薛述看他身上单薄的衣服,给他穿好羽绒服,再拿上仙女棒和打火机,走出去。
赵从韵从小在这里长大,但她爸妈不是本地人,按照她们老家的习俗,每年春节除夕夜都要开着灯,以便给回来过年的祖先、赐福的神仙引路。赵从韵延续这个习俗,每年春节也都会把家里的灯打开。
现在院子里灯火通明,树上挂着的小彩灯五彩缤纷,就连喷泉的灯也开了,衬着水花,晶莹剔透。
薛述站定,递了支仙女棒给叶泊舟。
叶泊舟接过,手指擦过薛述的,转瞬即逝的温度,很快又被冷风带走,他手指微动,也只捏紧仙女棒的木签。
薛述拿打火机给他点上。
火苗点燃引燃纸,小小的一簇火苗在夜灯中摇曳,很快燃尽,剩下的一抹暗红色燃着火药。不用一秒,暗红色的火芯里,暖黄色的光炸起,一星,两星,越来越多,最后完全燃起。
仙女棒燃起来。
炸开的星火溅得老高,又一颗颗坠下来,渐渐变暗淡,完全消失看不到。
叶泊舟看过很盛大的烟花大会,可现在,看着这小小一簇仙女棒,目不转睛。
突然,仙女棒正染着的星火被另一根仙女棒压下去,星星点点暗淡些许。
叶泊舟顺着压下仙女棒星点的东西看过去。
薛述拿着另一根仙女棒,正在用自己的仙女棒引燃。
轻薄的引燃纸很快被点燃,迸溅的星火里,一簇烧得正旺的火苗,很快,变成同样迸溅炸开的星火。两根抵在一起的仙女棒,炸出格外绚丽的风景。
薛述把这一根也递给叶泊舟。
叶泊舟不接。
要薛述自己拿着,和他一起玩。
他没说出口,不知道薛述能不能意会。
但薛述确实没再坚持要给他,而是拿着那根仙女棒,问:“把灯关掉,会不会更好看?”
叶泊舟看着仙女棒。
花园里的灯太亮了,即使他们已经挑了没那么亮的地方,也还是很亮。虽然仙女棒现在也还是很好看,但终究没有夜里看到时的惊艳。
不过……灯都是赵从韵特地打开的。
叶泊舟捏着仙女棒的木签,轻轻转圈圈,看仙女棒的火苗溅得更远,轨迹在空中留下一道亮亮的痕迹。
他目不转睛看着,顺着这道痕迹看到薛述,还有薛述手里还在燃的仙女棒。
这个场景很陌生,却让他很开心,开心到会忘了很多事情,本能回答薛述:“但这灯不是要开一整夜吗。”
薛述沉吟。
叶泊舟心一悬,开始思考刚刚餐桌上赵从韵有没有提到这个习俗。如果没有,自己要怎么解释自己知道灯要开一整夜这件事。
手里的仙女棒也燃尽了,火星越发稀寥,只剩一点暗红的火心,烧到了木签,很快,也完全熄灭了。
赵从韵没在餐桌上提起这个习俗,自己不应该知道。
叶泊舟的心渐渐沉下去,等待薛述的裁决。
薛述却是把他手里还正在燃的仙女棒递过来,告诉他:“我们先关掉,等她们回来再打开。”
叶泊舟接过。
薛述去把花园的大灯关上,亮度一下就暗下去。
至于树上和喷泉上的小彩灯,有一个遥控器可以控制,可薛述也不知道遥控器在哪儿,他找了找,开口问叶泊舟:“你知道遥控器在哪儿吗。”
叶泊舟理应不知道。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不应该知道。
可实际上他知道。
上辈子薛述去世后只剩赵从韵一个人,过年他会来看看赵从韵,有次看到赵从韵开灯时,从廊下的柜子抽屉里找到遥控器。
他捏紧手里的仙女棒,慢吞吞走过去,假装不知道遥控器在哪儿,用心寻觅的样子,这里看看那里找找,最后拉开抽屉。
叶泊舟拿起遥控器:“是不是这个?”
薛述接过来,把所有小彩灯也一起关上。
整个花园完全暗下去,只剩下客厅和院子外路灯透过来的光。
叶泊舟手里的仙女棒也渐渐熄灭,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下去。无尽夜色中,薛述问叶泊:“能看到路吗?”
怎么会看不到呢,虽然关了灯,但月色和客厅透过来的灯,足够看清一些。更何况叶泊舟对这里这么熟悉,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路该怎么走。
叶泊舟却不知道为什么,说谎:“看不到。”
薛述伸手,摸到他的指尖,拉住:“那我们牵着走。”
既然说了看不到,为了不摔倒,当然要牵着走。
叶泊舟拉紧薛述的手。
薛述牵着他迈下台阶,重新回到放着仙女棒的地方。他拿了一根给叶泊舟,拿起打火机要把仙女棒点燃。
夜风吹拂,火苗摇曳。
叶泊舟伸出另一只手,挡住风吹过来的方向。
火苗重新稳定下来,点燃了引燃纸。
薛述收回打火机,拉住叶泊舟放置在火苗附近的手,牵好,放下来。
贴在一起的手心一点点濡湿发热,仙女棒也被完全点燃。
薛述控制不住去看叶泊舟。
叶泊舟眼神直直看向仙女棒,目光漂浮虚无,瞳孔里被仙女棒映出的一点星火,衬得眼睛亮晶晶的,时而眨一下,睫毛扫过,单薄眼皮遮住眼底星光,反而在睫尾留下橙黄色的碎斑,很天真烂漫的样子。
怎么这么漂亮。
薛述想看这束光燃得更久一些,更绚烂一些。
所有拿起更多仙女棒,点燃,看一大束聚在一起四处迸溅的火花,把叶泊舟的眼睛都照成温暖的橘黄色。
叶泊舟捧着这束仙女棒花,主动要求:“我想要一个心形的。”
薛述捡起一根心形仙女棒,点燃,递给叶泊舟,顺手接过快要燃尽的仙女棒花。
心形仙女棒和叶泊舟想象中不太一样,并不是点燃后能燃成一颗心形,而是从被点燃的心尖尖开始,沿着心形线条慢慢燃烧,还没有那一束仙女棒烧起来好看。
叶泊舟有些失望。
薛述:“根本看不出是心形。”
心形仙女棒烧完,叶泊舟把签放到一边,应:“看不出。”
他要拿普通仙女棒重新点燃。
薛述:“可以用普通仙女棒拼出心形。”
叶泊舟才不信,就算把普通仙女棒拧成心形,燃烧起来,一定也会像刚刚那根心形仙女棒一样慢慢燃烧,根本看不出心形。他点了根仙女棒,捏着木签左右摇晃,看星点迸溅,洒下满地星星。他摇晃幅度更大,很轻松,随意小声告诉薛述:“那也不行吧。”
薛述没说什么,拿起仙女棒开始摆放。
叶泊舟瞄着他,假装不在意玩自己的仙女棒,这根烧完就再点一根,再看一眼薛述。
薛述把普通仙女棒叠在一起,拼成一个类似五角星的形状,看了看,又开始调整仙女棒的位置。
叶泊舟又点了根仙女棒。他打算把烧完后仙女棒的木签放到一边的石板台阶上,可丢下时,仙女棒从台阶上掉下来,带着些许火星的木签碰到石缝间的枯草。
叶泊舟吓一跳,赶紧踩灭还没来得及蔓延的火星。
薛述叫他:“叶泊舟。”
叶泊舟以为被薛述看到刚刚的场景,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可还是有些心虚,不敢看薛述,低头把仙女棒木签捡起来。
薛述又叫他:“叶泊舟。”
叶泊舟只好应:“嗯。”
薛述招手:“过来。”
叶泊舟慢吞吞走过去。
薛述指着拼好的仙女棒:“点燃试试看。”
好几根仙女棒的引燃纸聚在最中心,叶泊舟跟着薛述的指引,把手中正在燃的仙女棒递上去,点燃那些仙女棒。
仙女棒开始燃烧。果然是一根根烧下去,因为并在一起,看上去像一大簇逐渐开放的花朵。
花朵越开越大,在某个节点分开,变成一个个正在燃烧的星点,逐渐往外扩散。
叶泊舟还在想刚刚差点烧起来的枯草,问薛述:“如果烧坏草坪了怎么办。”
薛述:“不怎么办,是我提议来玩的,到时候我爸说我两句,找人来维修就好。”
叶泊舟:“如果是我烧坏的呢。”
薛述:“你这样和我爸说的话,他就连我都不说了,怕说我会让你有压力。”
薛述噙笑,“你去酒柜拿酒的时候,他说我被伺候惯了,谈恋爱都爱使唤人。”
可根本不是这样。平时,是薛述照顾自己更多,而且当时,薛述让自己去拿酒,也给自己找事情做,让自己加入他们之间。
可是……薛旭辉是从赵从韵口中听说他的,现在却非常自然的接受了,自己和薛述在谈恋爱的事。那是不是说明,起码赵从韵表述时,明里暗里的意思也是这样的?
薛旭辉和赵从韵都觉得,自己和薛述在,恋爱。
……
叶泊舟去看薛述。
薛述提醒:“看,心形。”
叶泊舟倏忽低头。
在这一瞬间,叠在一起正在燃烧的仙女棒,各个星点勾勒在一起,炸出爱心的形状。
叶泊舟无声瞪大眼睛。
薛述看着惊喜的叶泊舟,还在说话:“现在他和我妈一起在外面,两人不知道怎么说我呢。”
仙女棒还在燃,心形越来越大,一星一点都迸到叶泊舟眼里,他直勾勾看着,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变成由仙女棒造就的,随着炸开、蹦出去。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美好,让他觉得轻快,愉悦。
薛述:“我妈……”
赵从韵。
叶泊舟想到早上吃饭时,赵从韵听薛述说话时对自己露出的那个嫌弃表情。
叶泊舟再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想要大笑出声,也想要叹气,但实际上,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嘴角弧度越来越深。
薛述想要再说说赵从韵,探寻叶泊舟为什么这么了解赵从韵,之前还发生过什么。
可他看到叶泊舟在笑。
和梦里那种看上去很乖很甜实际上并不开心的笑不一样,也不是带着讥讽和难过的笑,叶泊舟笑得很浅,嘴角挑起来,眼睛没再笑得弯弯,而是亮晶晶的。
原来他真正因为开心笑起来是这样。
薛述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目不转睛看着。
叶泊舟注意到他的视线,从他眼里看到仙女棒即将燃烧殆尽逐渐黯淡的光线,还有小小的自己,以及自己脸上……
叶泊舟表情呆滞,随后,缓缓收敛笑意。
他扯平嘴角,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躲开薛述的注视。
仙女棒彻底熄灭了。
叶泊舟开始懊悔,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薛述还在看自己。
叶泊舟想逃。
他要转身。
听到薛述的声音:“为什么不笑了。”
薛述果然看到了!
相对于自己为什么不笑了,叶泊舟更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薛述,语气急促反驳:“你看错了。”
薛述才不信,轻声哄:“再笑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叶泊舟的笑容。没有伪装,只是最纯粹的笑意。
告诉他,叶泊舟现在是快乐的。
他还想看到那样的叶泊舟。
叶泊舟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笑,被薛述这么一哄,耳根发热,仙女棒也不玩了,转身就走:“你看错了!”
薛述跟上:“没有,你别走,过来我看看。”
叶泊舟捂住耳朵,逐渐加快速度。
薛述也跟着加速,始终追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
叶泊舟怎么加快速度都跑不开,最后干脆跑起来。
他感觉到夜风吹过自己的头发,能听到身后薛述的脚步声,规律、不远不近坠在身后。
马上就要被追上,可薛述却不肯再加快脚步,反而就这么一直追着。
叶泊舟紧张又刺激,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正在玩最幼稚的你逃我追游戏。
他还挑了个最恶劣的游戏伙伴,明明能很快超过他,却这样戏耍他,拖延游戏时间,给他这样不同寻常的游戏体验。他也变成了小孩,想要尖叫,想要大笑。
可是……
他紧紧抿着嘴唇,开始寻找能短暂阻挡薛述的掩体。
他转弯,朝喷泉的方向跑去。
薛述也跟着转弯,依旧戏耍的,跟在他身后。
叶泊舟疯跑,有那么一瞬间,想到自己的梦境。
他做了那么久追逐薛述背影的梦境,而现在,是薛述在追他。
为了让他再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