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竞躺在床上, 亲吻了一下乱糟糟的床单和上面满床的玫瑰花瓣,唇角上扬。
刚刚和老婆在床上滚了俩小时,小满害羞又热情的样子还在他脑海里回放, 躺着的、跪着的、坐着的……太性感了……他一时沉溺, 不想起来。
韩竞拿出手机, 在朋友圈发了条消息:“要结婚了。”
手机开始持续弹消息, 他换了床单下楼。
窗外高原的天空湛蓝广阔, 雪山洁白巍峨,叶满和小侯正坐在阳光里笑着说话,韩奇奇趴在一旁摇尾巴, 中间火锅咕噜噜沸腾,这是一个平常的冬日,可怎么就这么让人舒坦呢?
他走下楼梯,叶满扭头看他, 叫他:“哥, 吃饭。”
小侯弯腰喂给韩奇奇一块儿牦牛肉, 说:“咱们请柬做个什么样儿的?你俩商量完我找设计师设计。”
韩竞:“你嫂子怎么说?”
叶满举手:“简单大方的。”
韩竞在他身边坐下:“我也这么想,但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弄得体面点, 材料用烫金的。”
小侯点点头:“行。”
叶满:“那给我也发一份儿。”
韩竞没忍住乐:“这是咱俩的喜酒。”
叶满:“你说过拿金子养我, 我也要烫金请帖。”
韩竞往手腕上摸了摸,没摸着东西。
叶满随口说:“找手表?你洗澡的时候摘了。”
韩竞:“那块儿表上镶金子了。”
叶满放下筷子拉过他的手,韩竞也没在意, 就让他牵着玩。
可叶满摆弄了一会儿,他察觉自己的手指上多了个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枚崭新的金戒指,不大不小, 正合适。
韩竞心头一颤,抬起手看,叶满手上也有一个。
“婚戒,你给我那块儿奖牌打的。”叶满歪头看他,说:“冬城那块儿。”
韩竞一愣,那会儿他在冬城参加越野,参加之前就跟朋友说要把它拿到手送对象,现在几经波折,真就成了他俩的定情信物。
小侯瞧着他哥,那生活里有些刚硬理性的人正怔怔望着他自己老婆,太阳把他当眼瞳照得半透,里面装满了痴情。
小侯不明白,世上会有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喜欢到这种程度,简直像是用灵魂爱着。
“我会一直戴着,你也不能摘。”韩竞笑着说。
叶满低眸:“好。”
韩竞敏锐地察觉他情绪有点波动,揉揉他的脑袋,问:“怎么了?”
叶满抬头:“请柬的话是不是要两个名字印在一起?”
韩竞:“当然。”
叶满发愁:“早知道迁户口时就改名字好了,叶满这个名字好土。”
小侯:“这名儿多好听啊。”
韩竞摸摸他的头发:“人生小满胜万全,没有比你的名字更好的了。”
叶满眼睫一颤,随后眼底渐渐流淌出笑意:“原来我的名字是这个意思啊……”
外面街上偶尔过人,店里客人偶尔进出,他们安安稳稳在家吃着饭。
叶满把骨头上的肉细细剔干净,放进韩竞的盘子里,三个人边吃边说说笑笑。
天空飘过一大片云,遮挡太阳,阴天一阵儿又散去,变化无穷。
叶满靠窗,无意转头看过去,世界宁静通透。
那一刻他的心也澄明,所有角落都被阳光晒得亮堂。
能踏踏实实活在这个世界上,真好。
晚上民宿客人回来得早,今晚也没什么节目,一楼很安静,客栈里只柜台里开了小灯,叶满和小侯俩人趴在柜台上边双排打游戏边看平板直播。
李东雨正直播呢,他回贵州了,正戴着兔毛帽子在他自己住的那屋用绳子编猫窝,随口答着屏幕上的提问:“那少了俩耳朵的猫和少了俩腿的长条狗都被领养出去了,嗯,特意开车跑了几百里来接的,有钱人家,去享福了。”
“想看狗去基地直播间,我室友正播着呢,喜欢哪个你们就领养,得经过筛选,自己开车过来接,领出去的越多,我们这儿能救的越多。”
“耳朵?我弟给我做了很多耳套子,不用戴围巾了。”
“抱鸭子的旗袍阿姨是谁?”李冬雨扭头看看靠后一点坐着,画着精致妆容穿着旗袍的矜持女人,她正一脸温婉笑意看着他聊天,怀里十分割裂地抱着个大鸭子,说:“我妈。”
“雨哥他妈跟着回贵州了?”小侯说:“老太太看着精神挺好。”
叶满:“他爸也去了,俩人退休了没事儿忙,雨哥不愿意在河南待着,他们就跟着去了贵州。”
小侯:“真好。”
叶满点点屏幕,送出一颗小心心。
直播间几号人,送礼物的也不少,他一眼叨住叶满:“你干嘛呢?还没睡。”
叶满打字:“西藏落日晚,咱们有时差。”
李冬雨大脸凑近屏幕:“我看见你的消息了,我一月初就过去。”
叶满:“去检查过了吗?”
李冬雨:“大夫评估过了,说我恢复得好,心功正常,能去。”
叶满放心了,又送了一个小心心。
李冬雨被他弄乐了,叶满在直播间打赏这事儿上很抠门,他觉得送礼物还不如直接发红包,人拿到的还多点,所以每次也就一毛一毛的意思意思。
李冬雨刚要说让他别费劲儿了,他妈探头过来,温柔地问:“你跟谁说话呢?”
李冬雨:“叶子,他在拉萨呢。”
李冬雨妈妈对屏幕笑笑:“叶子,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
叶满乖巧:“谢谢阿姨。”
直播间里开始刷叶满结婚的事儿,这几个账号的粉丝都是通着的,大多认识叶满,纷纷刷恭喜。
叶满脸有点红了,打字说:“你早点睡,把空调打开。”
李冬雨松松散散道:“知道了。”
叶满把直播间往下划,划到了王青山,他就关注了那么几个人。
王青山并没有在看猫狗,他在院子里转悠,这基地周围装了路灯和监控,那些木屋在夜里的青山底下像个微型城市一样。
“猫薄荷应该还有吧……”王青山蹲在小溪边找东西,视频里基地的草都被收割到十厘米左右,在冬季已经变得有些枯黄蔫,但猫薄荷还真找到几片。
他高高兴兴摘起来,看向直播间,说:“欸?老……叶子。”
没人知道叶满投资了这个基地,所以王青山把称呼咽回去了。
小侯大笑:“老叶子?哈哈哈哈哈哈这哥真逗!”
叶满弯着眼睛在直播间打字:“最近忙吗?”
王青山:“我们今天刚接收了一批流浪动物,这是接收的第二批,三十只流浪猫。”
“现在已经开始接收了?”小侯问:“能行吗?”
叶满小小声:“他们现在每条视频都能接到广告,价格还不低呢。”
小侯:“这么厉害?”
叶满:“你去看视频就知道了,流浪动物基地有个叫宁宁的小姑娘,她每天用动物拍短剧,那剧情可曲折了,很多人爱看。加上青山哥天天直播还有雨哥的视频,效果可好了。”
小侯:“宁宁?就是那个用霸凌猫把杜阿姨骗哭的那个小姑娘?”
叶满点头:“璇璇姐不让她乱编故事,她就自己写小说,整个基地都是她的演员,都捧出几个大明星了。”
小侯将信将疑,往嘴里塞了块儿糖,说:“有那么神吗?”
直播间里,王青山站起身说:“我带你去看看它们。”
金毛儿跟着王青山欢快地跑,弹幕上纷纷刷:“这不是阴郁残忍强取豪夺的金大少吗?”
王青山:“不是不是,那是它演的。”
他有点苦恼,自己家的傻白甜已经成了反派,所有见到它的人都以为它是只邪恶金毛。
他挠头说:“我跟宁宁说一下让它去拍一集爱情猫寓或者爱情狗寓转变一下形象吧。”
小侯乐得不行,片刻后,他又趴下,问叶满:“直播间里一千多人,他们现在赚钱肯定会越来越多,你真一分不要啊?”
叶满摇头:“我不缺钱,璇璇姐也是。里面的一部分盈利投入了救助,还有一部分换成狗粮捐给别的流浪动物基地了。璇璇姐很厉害,事业做得好,她目标不只是这一个洋芋基地的动物。”
小侯点点头,继续看屏幕,就见王青山进了一个屋子,里面有个小姑娘正在试图给演员讲解剧情:“你重生了,上一世,你是洋芋国的大将军夫人,他凯旋归来却带回来另一个女子……”
小侯凑近屏幕,想看看那个洋芋国大将军夫人长啥样儿,王青山走近,小侯瞪大眼睛,那是只描眉画眼齐刘海假发的呆萌下司犬。
王青山叫她:“宁宁,叶子在直播间。”
宁宁对屏幕摆手,兴高采烈道:“老……叶子,我写了新剧本发群里了,你记得看啊。”
是的,整个群里只有叶满一个人有耐心看并跟她讨论,其他人都是敷衍的一水儿大拇哥,她把叶满当知音。
叶满送出一个小心心:“好。”
王青山打过招呼,就去新接收的流浪动物那儿看了,吴璇璇和两个医生在给它们做驱虫。
“吴医生。”王青山走进去:“叶子来看这些猫咪。”
吴璇璇抬头看手机镜头,露出姣好的面孔:“这些就是新接收的,年龄都不大,我们调教一段时间开放领养。”
叶满:“辛苦啦。”
吴璇璇笑起来:“不辛苦。”
小侯:“那是什么?”
王青山把镜头转回来,对准一间房门,说:“这里吗?”
小侯仔细看:“拆蛋房?”
他疑惑道:“这是什么地方?”
吴璇璇走过来,推开那扇木门,笑着介绍:“这是给猫咪和狗狗做绝育的地方,这些都是隔壁流浪基地送过来让帮忙绝育的,今天刚噶了一批,得到300只新鲜蛋蛋。”
灯一打开,里面躺得整整齐齐一群猫,手拉手吐着舌头从门口躺到最里面,多米诺牌一样昏迷了一整屋,异常壮观。
小侯目瞪口呆:“这房间名字是谁取的?太抽象了吧?”
叶满轻咳:“是经常去那里帮忙的小朋友们商量出来的。”
小侯:“……”
王青山在基地转了一圈,夜里的洋芋国,所有人都各司其职。
这种发展远超叶满曾经的预计,吴璇璇是真的在为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努力的,只不到一年时间他们就进入了良性运转。
直播开着,这时有客人来办理入住,小侯笑着站起来接待。
“房间里都有地图和攻略,想用车我可以帮忙联系。”
“有的,咱们这儿每间屋都供氧,放心。”
叶满趴在桌上没起来,把客人送上楼了,小侯在他身边坐下,再次看向平板:“这是谁?”
叶满也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还会刷到他,有些嫌恶地说:“我的一个初中同学。”
小侯看着那个油头粉面正聒噪地打pk的家伙:“看不出来啊,他不得四十多了?”
叶满:“没有。”
他伸出一根指头,又一次点击举报。
小侯随口问:“跟他关系不好?”
叶满:“……”
他回头看看楼上,韩竞应该还在房间里开会。
回过头,他小声说:“上学的时候他坐我后面,用桌子顶我,模仿性侵,他还爱跟女生开黄腔儿。”
他现在说出来倒是没什么压力,只是觉得厌烦:“现在他粉丝都说他是好人,整天输出正义发声,就像一个为民请命的大英雄,可我还是觉得他很讨厌。”
小侯比他还生气,他皱眉看着平板上那人的账号,然后拿出手机全平台检索。
叶满用自己的账号发了条新疆旅游视频,顺带赚了一笔广告费做收入。
时间已经挺晚了,店里客人都睡了,他打了个哈欠,准备上去找韩竞睡觉。
在此之前,他拍拍小侯的肩,小侯抬头。
叶满冲他张开嘴。
小侯也熟练地张开嘴:“阿——”
叶满用手电往里看了一圈:“先用冲牙器,刷牙满三分钟,再用盐水好好漱口。”
小侯乖乖说:“好。”
叶满站起来,抻了个懒腰,上楼去睡了。
小侯坐在柜台后面,继续看那直播间,PK结束了,这人一副谦逊的样子跟对面女主播聊天,看上去关系还挺好,嘴里聊着一些明星的名字,好像明星都跟他关系很好一样。
小侯点进那个女主播主页看,见这还是个娱乐圈的小演员。
这男的主页是和各种明星的合影还有晒的参加各种庆典的通行证,看来嫂子这个同学也是混娱乐圈的,不过混也就是混个边儿。
他给朋友发过去账号,说:“这人可能有猥亵前科,你帮我查查。”
朋友回复:“这猪谁啊?”
小侯:“仇猪。”
远方正熬夜肝游戏连跪的暴躁小萝莉飞快打字:“猥亵犯都该物理阉割!小猴子你等着,今晚我必制裁他!”
叶满不知道这些,他现在对过去已经放下了,每天过得自在又充实。
韩竞还在开会,他搂着韩竞的腰睡觉。
视频里,韩竞朋友笑着问:“睡着了?”
韩竞低头看,叶满已经睡得四仰八扎,流口水了,韩竞擦擦他的唇角:“嗯。”
“那我们不跟你说了,抱着老婆睡觉吧。”
韩竞:“行。”
视频会议里的人是他以前投资生意上的朋友,现在公司做大了,他的股份就越来越值钱,偶尔重大决策得有他参与。
不过现在他没跟他们聊本来的生意,而是准备用基金会进行投资盈利,正跟他们商量新的合作。之后基金会所有手续办完,就是他和李斌负责运营的事儿,叶满负责捐赠项目和落实的事儿。
这是个正经的事业,以后没意外的话,他的精力就主要放在基金会上了。
会议挺成功的,大家都很愉快:“记得给我们发请柬。”
韩竞说:“一定。”
一月初,旅游淡季,但客栈里客人还是很多,夜里凑在一起聊天说话,大堂里灯火辉煌,人几乎坐满了。
台上客栈老板正抱着吉他,低头哼唱着一首藏语歌。
叶满推门走进客栈,捎进来几片雪。
坐在门口的年轻人回头看,头上戴着的明绿色帽子仿佛高原干燥冬季的一片嫩荷叶儿。
他眉眼染笑地站起身:“哥,回来啦。”
叶满点点头,向里面走,人群里一个藏族少年笑道:“叶子,回来了。”
叶满打过招呼,继续向里面走,台上的客栈老板身高腿长,高眉深目,刚硬粗犷,剃着青茬儿,他在人群中、在高原上,他像一个流浪的游牧民族首领,稳重、野性、无拘无束。
这人盯向他,眼底带笑,手上仍拨弄着吉他。
台下,有几双眼睛那样看着那位老板,眸中藏着惊艳与跃跃欲试。
叶满就那样走上台,伸手,贴住他英俊的侧脸,向自己转过来,再微微抬起。
韩竞没半点挣扎,随着他的动作,仰头看他,吉他声也停了。
叶满附身,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贴着他脸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金灿灿的、豪横的戒指。
很明显的宣示主权动作。
做完这事儿,叶满拎着刚取回来的快递下台,老板也把吉他搁下了,跟着他上楼。
众人视线跟着他们,直至离开才低头八卦。
吉格大学放假了,来做客,凑到小侯身边,说:“我觉得叶子变了好多。”
小侯抱住准备跟上去的韩奇奇,颇为不齿道:“我哥也变了,谈恋爱后唱的都是情歌,恋爱脑。”
旁边小姑娘悄声说:“这叫老房子着火,息不灭的。”
他不止唱情歌,欲望也强盛。
把叶满压在门板上把他亲到腿软,心情很好地抱他上床:“你刚刚向我走过来,我想起在这个客栈第一次见你。”
他贴着叶满红透了的耳朵吹气,低低说:“你知道那天我多希望你能穿过人群向我走过来,就像今天这样,我肯定紧紧抱住你,以前的事儿就都不计较了。”
叶满翻身把他推到柔软的被子里,跨坐在他的腰上,有点霸道地说:“下边那么多人看你,你只能看我知道吗?”
韩竞身体向后一倾,撑在床上,懒散道:“我知道。”
他调侃道:“刚刚很帅。”
叶满埋头亲他:“我走了很长的路,才能做到今天这样,你不能嫌我走得慢。”
韩竞喉结滚动,闭上眼睛,轻微抽了口气,说:“我知道,老婆。”
第二天是元旦,藏族人和汉族人的节日有差异,所以今天也没什么过节氛围。
叶满坐在门口等,就像小孩子那样期待地等着家人回来那样,眼巴巴的。
小侯昨天睡得晚,他替他看店,给几个人办了入住手续,他继续坐着等。
一直到下午,阳光最盛的时候,一个人在门口停下,修长的影子正正落在他的眼帘,他站起来,笑着说:“谭英。”
高原烈风浮动经幡,转经筒一刻不停,去往大昭寺的路上朝圣者络绎不绝,十几年过去,世界在飞速变化,可也有东西永恒不变。
谭英背着包,推门走了进来。
李东雨也是这天到的。
叶满要结婚,也不能只有小侯为他们操持,他怎么样都要作为叶满这边的人去帮忙的。
他那不太熟的爸妈也跟着来,俩人实在太闲了,退休了就把全部精力放在他身上,李冬雨到哪里他们就跟着,当退休旅游,也是为了补偿照顾这个他们亏欠的孩子。
叶满给老两口安排到了小侯开的分店去住,隔着两条长街,李冬雨似乎有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叶满仔细观察他,没见他有高原反应,这才放心一点。
“我有个秘密告诉你。”叶满让小侯把人送走,转身跑回来,双手“啪”地拍在他面前地桌上,目光灼灼,一副有大惊喜告诉他的样子。
李冬雨听他说话时就会不自觉认真,观察叶满对自己的状态,这是因为在他几十年没得到过无条件爱护以后,叶满都给了他,所以他习惯细细把那些掰开,慢慢品味。
现在他也会那样做,享受着叶满对自己的亲近,靠进沙发里,吊儿郎当一翘腿,说:“干什么风风火火的?还得把老头儿老太太支开。”
叶满欠身靠近他,然后,清清楚楚地说:“谭英也在这里。”
李冬雨眼瞳一震,说:“你说什么?”
叶满唇角控制不住上扬:“我找到谭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