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时天色已经晚了。
景区门口冷清, 黑乎乎一片,酷路泽打着双闪停在那里,等他回家。
叶满把韩奇奇抱上车, 立刻扑到韩竞怀里, 啃他的鼻子、耳朵和脸, 大狗似的黏糊人。
韩竞已经习惯了, 一边扶着不让他摔了, 一边闷闷笑,觉得叶满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只大金毛。
热情地吸完韩竞,他开始兴致勃勃地跟韩竞说象棋的事儿。
韩竞把从古城买的酱牛肉递给他。
车平稳地往村子里开, 叶满一边跟韩奇奇分享牛肉,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跟韩竞说今天的精彩对局,又忙又开心。
韩竞勾唇听着, 叶满却冷不丁停了下来。
韩竞等了会儿没下文, 问:“你悔棋了, 然后呢?”
叶满口中的牛肉“吧嗒”坠落,没主的食物都是小狗的!
韩奇奇目光如炬,飞快抢上去, 将肉拦截在半空中, 一秒吞下,舔舔嘴巴,守护主人的衣服整洁是一只小狗应尽的义务!
可叶满顾不上它。
他说:“哥, 那个人回复了,就是那个塔吉克族人。”
韩竞:“怎么回的?”
叶满低头看手机,仔仔细细读:“他说,他看到我的视频以后就从塔县出发了, 他找了谭英很久,在边境遇到她。他跟谭英说起了我们,给她看了我们的视频,然后谭英托他回复我们,李东雨的家乡在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松林雅郡五栋301。”
韩竞:“这么详细?”
叶满呼吸有些急促,因为激动以至于身上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除了谭英不会有人知道了……哥,隔了快三十年了,还记得这么清楚,她一定是谭英!”
韩竞点点头:“多半不会错。”
叶满屏住呼吸,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把手放在键盘上,回复塔吉克族人:“他已经回家了,前几天我们联系上了裴先生,他告诉了我们李东雨的住址。”
叶满等到了夜里,他走来走去,试着在床上倒立,或者捏着狗爪让韩奇奇倒立,或者开始跳广播体操,只为消磨等待时间。
韩竞准备去洗澡,脱了上衣,露出一身健壮漂亮的胸肌,叶满忽然停了,若无其事地晃过去,飞快在他胸肌上偷袭了一口,唇瓣带起的痒让人热血下涌。
韩竞眸色深沉,把要逃跑的他拉进洗手间,这样那样地消耗了一下他的体力,叶满才消停一会儿,趴在床上不停点进私信不停刷新。
十点左右,叶满忽然就刷出了一条消息:“她说很感谢你,如果未来你来南疆,她会宰羊款待你。”
叶满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情绪激动,眼泪又忍不住掉出来了。
他扒着身旁正赤着上半身,用电脑处理工作的韩竞:“老公,我觉得自己在做梦?”
韩竞低头仔细观察他,粗糙的指腹蹭去他脸上的眼泪,问:“她回复了?”
叶满:“我……”
他呆呆地说:“我睡了。”
韩竞一愣。
叶满的舌头已经准备睡了,勉强打起精神为他工作,迟钝道:“醒后你再告诉我是不是药让我产生幻觉了。”
叶满的药起效了,他还在吃西药,并且会长期吃。
他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
这是我们因为谭英出发后的第二年,谭英离开大众视野的第十三年,我收到了来自中国最西部的讯息。
有关她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我因为她曾经疾病担忧的心终于放下。
追着谭英走过的那段日子对我来说是人生中最迷茫却又最坚定的日子,我受益终生。我只是跟着她的过往走一小段路就能得到这样的益处,难以想象,她的本人是什么样子。
我开始了无限期待,那种感觉很奇特,就像这个世界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与我血脉相连的人,我必须跨越千山万水马不停蹄去见见她,我想亲近她,亲眼看她,尽管……她并不认得我。
消息来自帕米尔高原,那是我哥妈妈的故乡,但听我哥说,他从来没去过。
对于那个塔吉克族人的回复里我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比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说找了谭英很久,他们不是邻居吗?他们住在边境吗?边境很难找人吗?
塔什库尔干是中国最西端的县城,与巴基斯坦、塔吉克斯坦、阿富汗接壤,一县临三国。这个地方我有印象,之前为了了解我哥的血统,我读过一些书,关于丝绸之路的。
如果将现在的塔什库尔干放在古代中国版图地图上,那里就与葱岭重合,是古丝绸之路南北通道的交通要点。
如果去塔县应该怎么走呢……
——
那一夜的梦里,叶满仔细地在桌上展开地图,身体在梦境先一步出发,用铅笔一笔一笔勾画出路线,方便明天一早就跟韩竞背起包就出发。
韩竞小心把手机从他手底下抽出来,点亮屏幕。
不是幻觉,是真实接到的消息,而且非常明确清晰。
他们一路追随的信件主人、时隔十三年,那个销声匿迹的女人传来讯息,韩竞知道叶满很期待,他也很期待。
“西出阳关……”
韩竞一愣,仔细观察叶满,青年正趴着,乌黑的头发被他睡得凌乱,他侧脸压在枕头上,嘴唇被挤得微张。
韩竞凑近,仔细听他的梦话:“西出阳关……走楼兰……道,过白龙堆……”
“都走哪儿去了?”韩竞轻笑,指腹轻轻地抹去他的口水,说:“宝贝,导航路线有误,重新规划。”
叶满没有听到,他和韩竞骑着韩奇奇上路了。
梦里韩奇奇有三头大象那么大,他们骑在韩奇奇蓬松大毛的背上走过白龙堆,风沙漫天里,他们躲在韩奇奇的长毛里到了楼兰,然后一路向西,一天之内穿精绝、过于阗,在莎车听过僧人讲佛后,他在路上遇见了乌孙商人,一起烤过火。第二天他到了一个牧场,从毡房里面出来一个人,满天风雪里,她问叶满:你们是谁?
晨起阳光慢慢爬上叶满的脸颊,他长长伸了个懒腰,爬起来穿衣服。
迷迷糊糊想起了昨夜美好的古代公路梦,唉……他没到过新疆,对古代那里的了解比现代还多。
过白龙堆,那都跑哪儿去了……
他一边吐槽自己,一边扬声说:“哥,我昨晚上去罗布泊了。”
韩竞在厨房里应声:“让你重新规划路线你不听。”
叶满奇奇怪怪的,韩竞也跟他一样奇怪,只有韩奇奇十分无辜,它奋力干饭呢,被叶满一把捞起,叹道:“唉,奇奇。”
他把韩奇奇举在阳光里,心疼地说:“昨晚辛苦了,驮着我们跑了整个塔克拉玛干。”
舒舒服服睡了一夜的韩奇奇两只大耳朵凑到一起:“汪?”
他洗漱完飘到厨房,准备吃早餐。
韩竞正好把包子蒸好,厨房里蒸汽袅袅。
院子里小炉子上的中药正熬着,他的中药正在逐步减停,这是最后一副药了。
叶满把脑袋伸进厨房,深深吸一口气好摆脱那可怕的味道。
他没骨头地靠着门框,伸手:“给我包子。”
韩竞:“烫。”
叶满想吃包子,任性地又说一次:“给我包子。”
韩竞擦擦手,走过来,那样高大健壮的身体忽然一弯,在他面前俯首,把自己的脸往他托着的手上一搁。
叶满顿时笑起来,红着脸用掌心蹭他微糙的胡茬儿。
“等下我给你刮胡子。”他说。
韩竞挑唇,道:“那条消息是真的。”
虽然叶满已经确定,但是对于他昨晚的嘱托韩竞还是给了答复。
“那句话是谭英在邀请我们吧?”叶满走进去,跟在韩竞身后。
韩竞走到冰箱前拿出无骨鸡爪小凉菜:“她或许只是客气。”
叶满踩着他的脚印跟上:“反正没拒绝咱们去吧?”
韩竞走回蒸笼前捡肉包:“没有,所以咱们过去并没什么毛病。”
叶满跟到蒸笼前,用头槌敲他的背:“那我们去吧!”
韩竞忍笑:“好啊,去呗,去看看新疆。”
清晨暖黄的阳光充满了厨房,热腾腾的包子出炉了。
十二月了,院子里花朵仍开着一半,中药的小炉在咕嘟嘟冒着蒸汽,蒸汽裹上花瓣,在微凉的晨光中凝露,晶莹剔透地轻轻滚落,折射出彩虹光。
叶满吃过肉包子,提着个篮子出门,在晨跑锻炼的途中把包子给附近邻居送去。
门打开,穿着深蓝色宽袖长袍,繁复图纹刺绣围裙、手工宽腰带的纳西族阿奶正背着篮子出来,笑着问他:“前几天去哪里了?”
叶满:“去了一趟河南。”
阿奶:“去河南做什么?”
叶满放松地说:“我那个朋友找到家了。”
“真的吗?”阿奶惊讶,随后笑起来,说:“真好。”
叶满点头:“真的。”
阿奶:“过些天我给你送一些蜜饯,我用很多水果做的。”
叶满:“啊……”
他挠挠头,说:“谢谢阿奶,不过我们过两天要出门了。”
“又要出门了吗?去哪里?”
叶满眼睛亮闪闪的,咧嘴笑:“新疆。”
他们用两天时间给韩奇奇办理好托运手续,买了好些厚衣裳,把叶满的药都准备好,所有零零碎碎都搞好。
他们在十二月出发,飞往喀什。
坐在飞机上向外看,万米高空视角下,金沙江澎湃蜿蜒,南北走向的横断山脉横亘在大地上,壮观巍峨。
叶满兴致勃勃趴在弦窗向外看,心跳得非常轻盈,揣着满满的快乐和期待。
他把背包拉开,从塑料袋子里取出两枚金桔蜜饯,往旁边处理工作的韩竞嘴里塞了一颗,自己也塞了一颗,然后取出笔记本,按开圆珠笔。
——
一年前的我不会想到自己会过像现在这样的人生。
去年八月,我失业了,一个人流落高城,因为小羊意外嚼了旧书摊的信,我不得不买下来。
为了寻找信的主人,自此开始了一路向东的旅途,但是寻找无果。
一年后,我踏上了截然反向从东到西的旅途,还是为了寻她。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惦记着她。我这一路走来无比清楚,所以我因为一件事犹豫很久,那就是我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些发信人,可如果说了,这是否和当年谭英独自离开的意愿相悖。
夜里在等待来自新疆最西部网友的过程中我想了很久、纠结了很久,最终决定,不要说。
即使想见,那也应该是谭英自己的选择,不是我这个外人越俎代庖。
我只带上了梅朵吉的信。
信里藏语提及的蒙古草甸、罗布荒原、横断山脉、天山深处,曾经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地理词汇,遥远模糊,可现在我确信我的足迹终有一天可以到达。
就像谭英一样。
我会像她一样感受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地方,每一场风雨。
岁月漫长,我可以在任意一天清晨开始做任何事情,然后在日落时分放弃。
我在每天穿上不同的服饰、装扮闪亮的珍宝,体验着自己不同的漂亮。
我在某条街上,蒙上眼睛和不同的人拥抱,触摸他们的色彩给自己上色。
在某个时刻套上玩偶装在草原上趴一整天,假装自己是一只小羊,用这双羊的眼睛开启观察生命的窗口。
在一天为自己画一张假的证件,假装任何身份体验乐趣,然后在夜晚撕毁。
我在清晨起床,夜晚放弃,放弃又如何,我正体验着我的生命。
生命生生不息,世界浩瀚,我只忠于自己的喜欢、自在。
我的灵魂轻松宁静,我缓慢并踏实地感受着这个世界。
就像,这个世界本就为我存在一样。
——
飞机抵达喀什时,已经有人来接。
韩竞在新疆的朋友开来一辆越野,安装好防滑链,加满油的。
俩人把行李和韩奇奇搬上车,在喀什休整并适应海拔并办理边防证,然后再前往塔县。
韩竞在这里有一间客栈,他的客栈在新疆开得较多,因为这里地域面积非常大且旅游业越来越发达。
来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维吾尔族小伙子,头发瞳色很浅,长得有些瘦。
他是叶满见过的店长里面比较不善言辞的那个,憨厚,只知道笑。
喀什的这间民宿是叶满见过最童话的,装修建筑简直像梦中的西域王城,又仿佛阿拉伯童话中的国王城堡。
土黄色的外墙上嵌着一扇天蓝色精美的门,叶满走进去,看见了异域风格的地毯、形状奇异的瓷瓶、雕刻精美的天花板、花纹繁复的羊毛毯……往里面走,一个酒水吧台映入眼帘,有美丽的维族姑娘在里面站着。
店里装扮民族装束的客人们成群结队往外走,仿佛进了古西域。
叶满沿着铺设厚厚毛毯的走廊慢慢欣赏这个地方,发现每一个房间取名都采用古代地名,让他恍惚有种穿越的错觉。
穿精绝、过于阗、莎车、大苑、乌孙……墙壁蜿蜒曲折,仿佛古西域地图上的曲线,一瞬间将人拉进历史里。
好厉害……每一个装饰都是精心雕磨的,壁画上雕刻的都是历史,地点虽然不在古城里,但客人一点也不少。
叶满仔细拍摄这间客栈的细节,转了一圈回到柜台后韩竞的身边,从冬城老闫那里看过再到这里,才知道什么叫差距,那边的住宿一百一晚,这边住宿一千最低。
韩竞把他搂在自己身前,说:“这里的店长去上海看女儿去了,她儿子沙力现在看店,就是开车接我们那个。”
他握着叶满的手,点击屏幕上的后台软件,说:“以后这些都是你管了,可以先了解一下。”
叶满手缩了缩。
韩竞仰头看他,攥着他的手按在鼠标上,没松开。
他有些强横。
韩竞:“干什么?”
叶满:“我想把每家店都让两成的股份给店长。”
韩竞:“为什么?”
倒也没有生气或反对的意思。
叶满回头看他:“换以后我们自己的寻亲志愿者免费住宿。”
韩竞:“行,你自己跟他们商量。”
叶满:“你不觉得我败家吗?”
“是有点……”韩竞乐了,扬眉说:“两成你知道多少钱吗?几个点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我把财报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啊……”叶满被他的笑容帅得心冒泡泡,伸手掰过他的脸,低头啃他的眉毛。
韩竞:“……”
在喀什转了几天,逛了一下异域美景,边防证办理好后,他们就出发了。
这个季节喀什白天温度已经很低,昼夜温差大,很干燥。
越野车从喀什出发时,叶满的鼻血干得一直不停地淌,看上去触目惊心。
韩竞停下车,皱眉看他,叶满忽然兴奋地说:“哥,那是胡杨吧!”
金灿灿的落叶仿佛黄土色地面堆起的金子,大片大片的胡杨林在平地上屹立,形态奇异。
叶满一边擦鼻子,一边说:“我想去看看,你跟我表白唱的就是胡杨。”
韩竞按住他,给他处理鼻子:“先止血。”
叶满一动不动,眼珠乱飘,渴望地望着那片胡杨林。
“这一路上会看到很多的。”韩竞一边给他擦血,一边跟自己老婆调情:“你瞧见一棵就是我向你告白一次。”
叶满忽然笑起来。
韩竞挑眉:“笑什么?”
叶满:“你说过,每对你说一次我爱你就要对自己说一次我爱你。”
韩竞:“嗯。”
叶满:“那之后我确实按照你说的做的,以前说的时候还很别扭,现在就不。”
他舒展眉眼,望着黄色戈壁上的胡杨,说:“我爱你,爱奇奇,也爱自己。”
韩竞放松地靠在座椅上,慢悠悠说:“嗯,咱们仨就是吉祥三宝?”
叶满噗嗤一声乐了出来,韩奇奇察觉两个主人开心,也跟着在后座跳来跳去,汪汪叫。
柏油公路一直向前延伸,只要你想往前走,它就会不停给你铺路。
叶满这时候才明白韩竞曾经说的话,你只管向前走,看看世界会给你什么。
只要肯走,世界就会不停给予。
敢于接受的幸运越多,幸运就来得越多,这是这个世界运行的法则。
当叶满开始接受时,他发现自己以前认为的得到幸运越多报应越多,只是他畏缩推诿的借口。
曾经韩竞答应带叶满看真的胡杨,他也实现承诺了,被胡杨见证的爱情应该是最幸运的事了,因为它的寿命是那样漫长。
海拔渐渐拔高,风沙变成了白雪,大朵大朵雪花重重砸在窗上,却没有声响,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
十二月了,高原飘雪了。
韩奇奇在车上睡得很香,叶满兴致盎然地看窗外的风景,路上红色的山、山巅白色的雪、山背蓝色的山影浑然一体,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G314国道,穿过帕米尔高原的公路,一条极度美丽的景观大道,即使是冬天,一路风景也足够震撼。
他们慢慢开着,公路上的车从多到稀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一辆,冒雪开往祖国最西端。
外面风雪交加,车里很温暖,韩竞把一颗蜜饯喂到叶满嘴里,望着窗外的飞雪,忽然开口道:“我妈走以后,我妈的家人来青海找我,想带我回塔县。”
叶满一怔,问:“所以你还有亲人在塔县吗?”
韩竞:“应该有的,我外公外婆,还有我妈的姐姐。”
叶满:“为什么你没提过?”
韩竞:“我爸妈的婚姻是受家人们的祝福结合的,婚后离开了塔县,我小时候见过他们几次,都是他们来看我们,但我年纪太小,印象不深。我妈离世前给他们打过一次电话,他们生气我爸没照顾好她,赶过来想要带我走,我那时很难过,只记得那天我爸抱着我妈的照片,难受得像要死了。我那时候也不懂事,把他们推出家门,后来再也没联系过。”
叶满:“……”
韩竞今年三十七岁,按理来说他的外公外婆应该年纪至少得七十往上了。
他轻轻说:“咱们去找找看吧。”
韩竞摇摇头:“算了。”
叶满沉默一下,说:“是因为当初把他们推出去内疚吗?”
韩竞一怔,他笑了笑,说:“老婆,你把我理解透了啊。”
小时候做的一些事一直到长大后才会明白那有多自私,多不懂事。
韩竞长大后意识到那时候不只是自己失去了母亲,爸爸失去了妻子疼痛,还有父母失去了女儿,姐姐失去了妹妹。
可他把他们赶出去,把他们当成了对立面,所以越长大,他越不敢去。
叶满:“后来你没再有他们的消息吗?”
“后来我到处找杀我爸的凶手,也有乌鲁木齐的朋友到那里去看过,大概十几年前吧,他说那家糕点店还开着。”
“糕点店?”
“嗯,”韩竞漫不经心说:“外公家开着一家糕点店,我妈做的巴哈利最好吃。”
叶满自言自语:“巴哈利……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