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到这儿停了, 他张嘴,吐出一截儿舌头,眼睛往下猛瞧, 想看看自己舌头是不是变异了, 因为太过用力, 有点对眼了。
实在可爱又搞笑, 韩竞见他忽然间做莫名动作, 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有一条线路可以连接他和叶满的脑电波,那样他就知道叶满在安安静静的时候大脑里究竟作了什么妖。
他打开手机, 调成前置,对着俩人连续拍摄一大堆照片。
叶满反应过来,连忙捂住手机,扭头看他:“哥, 你有没有觉得我口条儿变好了?”
韩竞:“可能是因为你越来越有自信了。”
叶满呆了呆:“啊……有吗?”
韩竞:“有。”
叶满又呆了一会儿, 握着笔继续写。
……
明天我就要和他一起离开了, 他拐走了我~
哈哈,开玩笑的。
接下来我要去搞定户口的事,然后回西宁, 再去湘西, 要好好学习,好好康复,努力工作。
我会赚钱给韩奇奇买狗粮, 还有赚钱养他、攒钱去做想做的事。
还有一件事想说说,我刚刚忽然想起来的。
有一次我上班路过天桥,一个铺着五行八卦阵的骗子从人来人往中一眼叨住了我,并用小棍儿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因为失眠萎靡不振, 蹲在他面前翻零钱给他,恍惚听见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你命里有天乙贵人,主贵人相助,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你接下来只管主动去争取。
真是奇怪,他连我的八字都没问过。
我赶着去上班,下午回来他不见了,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过了几天,我在彩票站那几个记不清面容的路人怂恿下中了一个亿。
然后,我遇见了韩竞。
——
晚上他发烧又有一点反复,韩竞给他捏背,用酒精帮他散热。
就像小时候姥姥给他做的一样,不会疲倦地熬上一夜。
外面的世界很静,没有光污染的天空上星星闪耀着银辉,然后照耀进房间里,那些沐浴星光的老家具仿佛让他回到了九十年代。
叶满撑着腮看着过去的年代,韩奇奇跟他头凑头一起看,悠闲地甩着尾巴。
“韩竞,”叶满说:“你要一直爱我好不好?”
韩竞垂眸看他:“好。”
叶满:“你不能爱别人,连偷偷喜欢别人一瞬间也不行,只能爱我。”
韩竞:“好。”
叶满:“我们一起组建一个家庭吧。”
韩竞轻轻扬唇,愉悦地说:“好。”
叶满:“就算我傻了你也不要放弃我。”
韩竞:“我不会。”
叶满要求:“你要保护我。”
韩竞:“等哪天我老年痴呆了你也不能嫌弃我,得保护我。”
叶满:“……”
他没忍住乐了出来,翻过身,隔着夜色看韩竞:“哥,你长命百岁。”
韩竞认真注视他:“你也长命百岁。”
叶满摇摇头:“我活到九十一就行了,跟你一起走,这样下辈子我就能坐在你副驾上,去很多很多地方。”
韩竞想了想:“好。”
叶满:“九十年代那会儿,科技还没发展到这地步,没有手机,没有网络。”
他放松地躺在被子上,轻轻说:“那时候我还小,迷迷糊糊的,总是想快点长大,长大就可以自由自在。”
“现在,我长大了……”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含混不清,飘飘忽忽,仿佛梦呓:“我只想脑子空空地好好睡……一觉……”
韩竞把被子帮他掖好,深邃的眸子就着星光看他。
叶满睡着了,因为感冒呼吸有些沉重,他卸下了许多枷锁,可他还是在哭。
他俯身,仔细给他擦去眼泪,忽然,他敏锐地抬头看向门口。
韩奇奇也站了起来,张嘴要叫,韩竞把它的小狗嘴捏住了。
他悄无声息走到门口,打开门,初春的寒气扑了进来,门口站着叶满的爸爸。
他没往里看,只盯着韩竞,韩竞心领神会地关好门,说:“有事儿?”
他对叶满父亲并没有那样恭敬或者忌惮的情绪,他这人本来也不是什么礼节周到的绅士。
“咱们聊聊。”叶满爸爸冷冷地说。
客人散了,这个家已经收拾好,完全看不见之前的风暴。
叶满妈妈也没睡,见韩竞进来,面色奇怪地笑了笑。
“你是他对象吧?”
韩竞正思索他们叫自己的意思,冷不丁被这句话弄得一愣。
他盯向那个已经上了年纪的男人,两双眼睛对视,像是兽类之间无声的较量。
韩竞很适应这种较量,他也见过无数凶狠的人,叶满爸爸这样的人并不会让他有什么退缩动摇。
“是。”他没有丝毫遮掩,说:“我是他男朋友。”
这句话让叶满的妈妈一个哆嗦,可她好像没有太意外。
“我知道他喜欢男人,高中的时候他就跟男生谈恋爱。”叶满妈妈羞耻地说:“我以为是他不懂事,没想到长大了还是这样。”
“坐吧。”叶满爸爸说。
韩竞在沙发上坐下,开口道:“我们感情很好,如果想让我们分开的话就不用开口了。”
这个家里沉默了下来。
良久,坐在床上的叶满爸爸佝偻起腰,点了一根烟,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大学时候我不让他出去住就是因为这个,我知道他喜欢男人,我们怕他出去住被乱七八糟的人欺负。”
韩竞皱皱眉,开口道:“你们知道他喜欢男人,但是没有干涉?”
他觉得不合理,因为以叶满父母对他的控制,这件事应该是核爆程度的灾难。
“这种事怎么说?在农村这种事传出去就做不成人了,”叶满妈妈抹眼泪说:“我们从来不催他结婚,也不敢问,就是怕他哪天给我们领回来一个男人……我没想到他会想、想……”
死这个字她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不敢想自己搭上命生出来的孩子竟然想去死。
韩竞:“……”
他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荒诞和悲哀,这是一个多可悲的家庭,永远只关心表面的问题。就像叶满天生贫血,总是低精力、生病,他们不会领他去看病,只会一句缺钙打发,给他买上各种钙片,只要叶满看起来和平常人一样了,那问题就不存在。
他们操控着叶满的一切,小到叶满的一根头发丝儿向前梳还是向后,可是性向这种大事他们连问都不敢问,他们忽略掉它、忌讳它,也不愿意承担它。
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如履薄冰,假装问题不存在,糊里糊涂地按照它的程序运行下去,即使不停报错也没关系,只要能运行下去。
家应该是安稳的避风港,就像他小时候和爸妈的那个家一样,那是他人生中遇到任何事都稳得住的基石。
可叶满没有那样的家,这个家在必要的时候,从来没给他过支撑,这里是空的,所以叶满习惯性无助。
“现在不提这件事。”叶满爸爸淡淡说:“我年轻时候确实亏欠他,这些年我一直想补偿他,想和他好好沟通,可他什么也不愿意跟家里说。我们说不了三句话就得吵起来,我一直拿他没办法。”
韩竞:“小满明白你们为他做的所有事,就是因为明白他才变成现在这么痛苦。他是个性格很温和的人,吵起来不是他的错。”
叶满爸爸:“我知道,他的刺儿都对家里人。”
叶满妈妈说:“跟你一模一样。”
韩竞沉默了片刻,说:“小满就是小满,独一无二,他跟谁都不一样。他现在每天失眠、梦游、情绪不稳定,经常会自己一个人崩溃、哭,因为他的刺儿都向里,只扎他自己,外面的刺儿也不停扎他,他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叶满妈妈没理他前面的话,紧张地说:“他还梦游?去看了吗?”
韩竞:“我带他去看过藏医,说他是因为睡眠不足、压抑焦虑引起的。”
他抬眸看着那两个把叶满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开口道:“今晚那个录屏我是第一次看,在广西那晚,他挂断你们的视频就直接跳下去了,一点犹豫都没有。我拼命把他拉住,可他不拉我,他不想上来,他被扎得太疼了,疼得超过极限了。”
叶满爸爸闷头抽烟,叶满妈妈呼吸有些不畅:“我们还不是不放心他,我们给他求了工作……”
韩竞:“找那么多人一起骂他也是因为不放心他?”
叶满爸爸:“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挨了那么多欺负。现在想想,他们凭啥说我儿子?”
韩竞觉得他很可悲,也无意站在他的角度理解什么。
“他今年二十八了,你们不能一直绑着他,现在也绑不住他了。”这才是今晚谈话的重点,叶满跟他们心理分割以后,他们已经控制不了他,无论他们试图做什么都没用了。
“二十八……”叶满妈妈有些失神,说:“他今年都二十八了啊。”
叶满爸爸猛吸烟,良久,开口道:“我二十八那年他都两岁了,我们那一代都是这么打过来的,没有一个像他似的想死。”
韩竞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跟这俩人他没有太多话,他不想听任何对叶满的抱怨,想尽快回去陪叶满,怕他睡醒发现自己不在出来找。
“你们叫我来是想说什么?”他单刀直入。
叶满爸爸看他:“你比他大不少吧?”
韩竞:“大九岁。”
叶满爸爸那双发黄狠辣的眼牢牢盯着韩竞:“你很有钱?”
韩竞:“还算可以。”
“你是做什么的?”叶满妈妈问。
韩竞:“什么都做一点,也有几家店。”
叶满爸爸问:“什么店?”
韩竞:“住宿的地方,年入两三百万吧。”
叶满爸爸脸色缓了缓:“你和小满谈恋爱可以,把自己一半身家给他,能做到吗?至少给他一家店,让他能有饭吃。”
韩竞没半点废话:“我能。”
叶满爸妈比叶满现实,他们跟韩竞好好说话,是因为他的身家,因为他那辆牧马人和那串绿松石。他们知道那些能捞到一点叶满就饿不死。
叶满爸爸问:“我们老了,你能养他、护他一辈子吗?”
韩竞:“……”
他开口道:“你们不太了解小满。他的天分和能力足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就算没有我他也能把自己养得很好。他很有能力,我跟他在一起这将近一年时间里他护了很多人,我们两个在一块儿是互相扶着,不是依附关系。”
叶满爸爸不满他这么说:“怎么不了解?我们是他爸妈,是最了解他的。”
韩竞:“你们知道他最爱吃什么吗?”
叶满爸爸没吭声,叶满妈妈又开始抱怨:“那孩子从小就挑食,什么也不爱吃。”
韩竞:“他爱吃土豆。”
叶满妈妈说:“对对。”
韩竞:“那是因为他小时候跟你们吃饭时高度紧张,常常吃不饱饭,他自己会偷土豆,藏一袋子放在安全的地方,等你们离开后吃。土豆对他来说代表能吃饱的信号,有土豆才有安全感,所以他直到现在每天都还离不开土豆,医生说不能多吃,但是他必须要有土豆,他每天都要看到才能安心。”
两个人的表情显然是觉得匪夷所思。
韩竞:“你们知道他最爱喝什么吗?”
叶满妈妈:“爱喝饮料,他那出租屋里很多饮料。”
韩竞:“他爱喝鸡蛋水。”
这次叶满妈妈说了:“不可能,小时候他一喝就吐,打了骂了才肯喝下去。”
韩竞:“因为刚刚冲好的鸡蛋水腥,而且你们要求他必须在开水滚烫的时候喝下去,他每次喝完会胃痉挛,满嘴燎泡。我给他冲鸡蛋水,会放白糖,晾温后他会一口气喝光,饮料他只是偶尔喝。”
两个人张张嘴,说:“哪有那么烫……”
韩竞:“他在你们身边的时候是个孩子,还很小,就算是大人,也没几个能忍得了的。”
叶满爸爸茫然地说:“他不爱喝怎么不说呢……我们都不知道。”
韩竞没接话,因为直至现在他们仍看不到叶满的痛苦,或许这辈子他们都看不到叶满。他觉得这个家里更像是两个自我感动的大人在源源不断吸食叶满的能量来维持精神养料,叶满是整个家庭的替罪羊。
他现在才猛地意识到,之前小满把他甩掉再正常不过了。因为叶满根本不知道正常的健康亲密到底长什么样子,他一直在角色扮演而没想过跟自己建立关系,就像他在家里的模式一模一样。
正因为越来越了解,他越来越心疼他,以至于心脏都开始闷痛。
叶满妈妈把问题推给叶满:“他这孩子心思左,爱钻牛角尖,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叶满爸爸仿佛得到了这个场景的最优解,也开始回避自己不了解孩子的事实。他忽然一脸阴沉,变得理直气壮:“以后你要是敢欺负他,我会杀了你。”
这应该就是叶满恐惧的样子,脸上每一条皱纹都扭曲着凶狠,泛黄的眼珠盯着人仿佛即将攻击的野狗,话从牙缝儿挤出来,剩下的在喉咙里轰隆隆响,仿佛火山喷发的前兆。
韩竞阅历深,只一次他就判断这种人不能惹,不能牵扯过深。因为这样的人靠情绪支配生活日常,且异常敏感,只要让他不高兴不管对方是谁立刻就会翻脸,而且完全不知道惧怕,动手杀人也是有可能的。
这种就是不要命那种人,根本没有忌惮心,也没有分寸。
韩竞难以想象,叶满从小到大到底是怎样生存下来的。
韩竞没接他的情绪,他很平静,让那个人的暴力落空:“我不会欺负他,也不会纵容任何人欺负他。”
叶满爸爸不说话了。
韩竞又对叶满妈妈说:“他不是爱钻牛角尖,是从小没人给他过答案,没人给他做后盾,他只能反复想、反复推,他很累。”
叶满妈妈被蛰了一样缩了缩,极度羞耻地开口:“以后就麻烦你替我们照顾他了,我们就当、就当养了个闺女。”
“……”
他们很难理解同性恋,只能尽力转化为自己能理解的方式。
韩竞说:“我爱他,不是替任何人爱,以后我俩是要过一辈子的,我会把我能给的都给他。”
在这个家庭是个羞于说“爱”的,老两口都躲闪开目光,沉默了下来。
半晌,叶满妈妈开了口:“你家在哪儿,父母同意吗?”
韩竞说:“我是青海人,父母同意,他们都很喜欢小满。”
叶满妈妈担忧:“青海在哪儿?很远吧,以后回来……”
哦,对了,叶子说过,以后不回来了。
她失去了自己孩子的心。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她迷迷茫茫地想:我和他爸不欺负他的话,别人没人敢欺负他。
他是被他们俩一起欺负跑的,差点就欺负死了。
“啊,”叶满妈妈想起什么,连忙叫住韩竞,说:“你让他把头发剪了,他那头发我看了就闹心。”
韩竞脚步微顿,淡淡说:“他的头发只是生而为人的自然生长,不是为了讨好谁长的。”
叶满妈妈忽然哑了。
第二天,叶满醒得很晚,大夫来了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没什么力气,看着大夫给他挂上水,他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韩竞亲了亲他,去给他拿吃的。
今天阴天,天气冷,九点多又下起了雪。
叶满听见脚步声走近,以为是韩竞回来了,睁开眼睛看,却见是爸爸。
爸爸走到他身边,关切道:“儿子,还难受吗?”
他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紧绷:“我没事。”
爸爸撑着炕边,俯身靠近叶满,脸越来越近,顿时一股子陈年烟味儿洪水涌到头顶,额头要往他的额头上贴。
叶满知道他要干什么,他要试叶满的体温,像是对三岁孩子那样彰显亲近。
叶满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同时一种呕吐欲望泛了起来。
“韩竞!”
他下意识大喊起来:“韩竞!你回来!韩竞!”
韩竞快步跑进房间,只见一个尴尬的父亲和满脸厌恶、如临大敌的叶满。
他立刻挡在两个人中间,低声说:“我给你弄疙瘩汤去了。”
叶满每次生病都会吃这个,可此时他看也不看,他拉着韩竞与自己站在一起,作出对立、英勇的战斗姿态。
叶满爸爸低下头,走了出去。
韩竞看着那人的背影,惊觉叶满在刚刚无形间完成了精神弑父。
外面的雪花飘了进来,调皮地落在韩奇奇的鼻尖,化成水珠被它粉粉的舌头舔走。
叶满的战备状态渐渐平静下来,他躺在被子里,嗓子嘶哑地说:“哥,雪下得大吗?”
韩竞:“已经下了一层了。”
叶满眼眶微红,向外看白茫茫的院子,喃喃说:“今年倒春寒。”
这个家也在倒春寒。
叶满把户口本拿了出来,韩竞买的烟被爸爸分了两盒,剩下的他拿走了,送到姥姥家。
姥姥家正热闹,大雪纷飞里迎来了许多客。
叶满推门进去时,舅舅一家、大哥一家还有小姨一家都到了,加上关内的亲戚,正热热闹闹吃着饭,这里聚会不会有叶满妈妈。妈妈和姥爷的关系就像叶满和爸爸的一比一复刻,可妈妈仍是无法理解叶满为什么不能和他爸和好。
“姥姥。”叶满站在昏暗房间的门口,在众人的注视里开口道:“我要走了。”
老太太坐在最里面,不舍地问:“就走啊?什么时候再回来?”
叶满:“我不知道,没有日子。”
窗外三月大雪纷飞,融化的速度比不上降雪速度,整个世界一片苍白,韩竞就靠在门口等他,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静静望着叶满家乡的漫天飞雪。
他今天就能把他真正带走了,以后,这个世界上的春夏秋冬,是雨是雪就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过了。
舅舅叫他:“叶子,坐下吃饭。”
家里的长辈看着他、小辈看着他、表弟的新婚妻子、关内的来客都看着他。
叶满:“不了。”
姨夫醉醺醺站起来,那高亢的声音声音仿佛驴叫,他过来拉叶满,他正为自己儿子娶了媳妇有了孩子骄傲呢:“你表弟好不容易回来,你不给你弟媳妇敬杯酒啊?快过来!”
所有人都觉得荒唐,舅舅还是一样只嘴里嘀咕几句,万事不管,大哥站起来拉住姨夫,小心翼翼看叶满:“叶子,你吃完再走吧。”
叶满笑了笑,嗓子发炎,他又捂唇咳嗽两声。
“不了,我们去县里吃。”他走到姥爷面前,把烟拿出来,说:“我给你带回来几盒烟。”
“啥烟啊?”大哥笑呵呵凑过来,说:“好抽吗?”
姥爷也挺高兴,跟大哥还有舅姥爷头凑头研究。
叶满弯腰,跟姥姥说:“给你买的补品记得吃,以后别干活了,我给大哥打钱请人给你们做饭,你好好吃饭。”
姥姥坐在那儿,一句话不说,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知道叶满要走得远了,叶满小时候用筷子就拿得长,她就料到有这一天,老人都说筷子拿得越长的孩子离家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