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 这个新年气息浓厚的家里已经静下来。
厨房门关着,只有一线灯光从门缝露出,偶影子晃动频率均匀。
第二天早上, 韩竞从健身房运动完回来做好早餐, 就把小侯拎起来去看牙了。
叶满醒时家里就他一个人, 吃过饭里外收拾一遍, 又去了废车场。
今天废车场里没有学生来玩, 他一个人也算清净,决定试着做一个宠物床。
正钉木头,手机忽然弹出视频。出乎意料, 是洪敬尧联系他。
他犹犹豫豫,不准备接,可洪敬尧帮了他很多,实实在在是他们的恩人。韩竞也说过, 有机会去香港两个人一起请客感谢他……不接就太不礼貌了。
最近贵州都是晴天, 阳光很好, 喀斯特大山壮丽秀美,山水美到像假的背景板。
叶满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点开视频, 带好笑:“哈喽。”
阳光下, 叶满也漂亮清晰得不像话。
洪敬尧坐在办公室里,打量屏幕里的人。叶满看上去心情很好,状态也不错, 只是背景破破烂烂,一堆垃圾,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怎么?”洪敬尧皱皱眉,刻薄道:“你男朋友破产了还是你被骗光财产了?”
他在讲普通话, 但不标准,熟悉音律的港普一下让叶满一下想起了在香港那几天的经历,怪尴尬的。
“不、不是,”叶满连忙解释:“这里是流浪动物救助基地,明年要开工了。”
洪敬尧看过他的笔记,知道那五百多只猫狗,只是没想到叶满还没放弃它们。
他挑眉问:“那你在做什么?”
“我准备给它们做床和小窝。”叶满腼腆地笑笑,说:“做得不太好。”
洪敬尧:“你要给所有的猫狗都做一个吗?”
叶满:“……没有。”
他从支架上取下手机,在自己做的小沙发上坐下,认认真真跟人对话:“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可以省一点钱,也是给自己找一点事情做。”
洪敬尧手上握着一只钢笔,对着屏幕中叶满的轮廓,轻轻描动,“你可以做的事有很多啊,昨天刚刚看到关于你的新闻,帮助一对父子团聚。”
叶满“啊”了声,赧然道:“那个……”
洪敬尧:“是陈小姐同我讲的。”
“陈小姐?”叶满茫然道:“陈小姐是哪一个?”
洪敬尧:“莫女士的孙女。”
“阿碧……”叶满反应过来,说:“她们回香港了啊。”
想想也是,也不可能一直在小岛待着的。
“陈家昨天的宴会给我发了请柬,莫女士亲自发的,”洪敬尧挑唇说:“这都该感谢你。”
叶满不懂这些,也并不感兴趣,那都是别人的功课。
人不能把认识了几个厉害的人当自己有本事,自己也不可能对他们这样的人产生什么影响,所以洪敬尧谢不着自己。
“宴会上陈小姐提起了你,她看上去非常欣赏你,我通过她才知道你有自媒体账号,”洪敬尧慢悠悠道:“我竟然刚刚知道,你有这么厉害。”
叶满有点尴尬,洪敬尧总是会让他有压力。
“我……”他轻蹭了一下衣角,试图逃避压力,有点心眼儿地转移话题:“对了,要看我的小狗吗?”
洪敬尧来了兴趣:“它在?”
“嗯,”叶满蹲下,抱起韩奇奇凑进屏幕里,哄道:“奇奇,快看。”
那是一只奇奇怪怪的小狗,不是品种狗在洪敬尧眼里都“奇奇怪怪”,但确实很好看,大耳朵,雪白的毛,它看着屏幕,向左边歪头,又歪向右边,充满好奇心。
洪敬尧靠近一点,说:“很漂亮,果然很像你送我的那只公仔。”
“是吧,”叶满笑着说:“它能听懂你夸它。”
洪敬尧:“它是你在路上捡的流浪狗?”
叶满下意识捂住了小狗的耳朵,看着屏幕欲言又止,尴尴尬尬。
本来叶满离开以后,洪敬尧对他的心思也淡下来不少,他身边从来不缺人,永远有补货,可这一刻他迅速想起了对叶满的心动时间。
洪敬尧被他下意识的动作弄得心塌了一块儿,语气下意识变得温柔:“Sorry,我不是故意的。”
他心情很好,问:“你准备以后坚持做流浪动物救助?”
叶满咳了声:“对,你要看看吗?”
洪敬尧:“当然,你的事情我都想了解。”
叶满扫了眼他的脖子,装作没听到后半句,站起来,把手机翻转,说:“这里都是,新年以后我们要在这里建起木头房子,铺上草坪、种果树还有建起动物游乐园。”
他沉浸地说着自己的计划,语气带着明显的雀跃和期待:“把它们养得干净漂亮,就会有人愿意收养它们了……”
洪敬尧忽然觉得叶满与在香港时变得不太一样了,他好像自信了很多,也快乐很多。
“需要多少资金?”洪敬尧开口道:“我捐给你的小动物们。”
叶满顿住,然后轻轻说:“我得跟我男朋友商量一下。”
洪敬尧:“……”
小侯弄牙弄了一个多小时,把他那可怜巴巴的牙修修补补再洗一遍,出来时牙齿表示非常满意。
他坐车上照镜子,照着照着忽然笑了声。
韩竞:“笑什么?”
小侯:“嫂子说牙很爱我。”
他越想越想笑,说:“刚刚补牙的时候我一直在听我的牙说话,笑死我了。”
韩竞:“之后好好刷牙,少吃糖。”
“他说我可以随便吃。”小侯懒得理他,车一停就跑上去了。
他准备去找点东西吃,试试还疼不疼。
到家里,他拉开冰箱,准备拿最凉最甜的冰激凌出来,眼睛却瞧见了一排色彩缤纷的东西。
韩竞去找叶满了,没上来,他也没人去说这里的情况。他开心地蹲在冰箱前面,看那一托盘的冰糖葫芦,糖浆均匀、硕大饱满。
这肯定是叶满做的。
小侯知道,这肯定是给他做的。
他拿出一串车厘子糖葫芦,放进嘴里,糖很脆,不粘牙,冰冰凉凉,吃后牙也不疼。
他把糖葫芦都拿出来了,带回房间,往床上一躺,舒舒服服玩手机。
废车场里,叶满正将一个衣柜拆卸,切割木板准备做小床。
韩竞下车,过来帮忙扶着,叶满小声说:“哥,洪敬尧刚刚发视频了,说要给这个基地捐款。”
韩竞抬眸看他一眼,说:“你怎么想?”
叶满摇头说:“我们现在不缺钱,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他担心韩竞不高兴,但是韩竞好像并没有那样。
韩竞看起来非常愉悦:“知道跟我主动说了?”
“砰——”
那个大柜子在两人中间瓦解。
碎发随着细细的风在脸颊轻轻蹭过,叶满渐渐放下心,小声嘀咕:“知道你是小气鬼。”
韩竞慢悠悠道:“我耳朵很灵光。”
叶满绕到他身边,垫脚,在他的耳朵上亲了一下。
韩竞轻笑一声:“你亲一下我就听不见了?”
大概是韩竞对他宽容的缘故,叶满最近偶尔会生出一点小嚣张和任性:“你就装一次听不见嘛……”
韩竞:“行吧,从现在起我听不见了。”
叶满从来胆怯木讷的眼睛里露出一丝丝狡黠,一字一句道:“你、是、小、气、鬼!”
韩竞:“……”
下午太阳要落山的时候,叶满的小床已经做好了,上面放了一个软绵绵的垫子,也是他刚缝好的。
他关掉小屋的回风炉和灯,锁上门,往越野车走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他一边接起,一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今天应该做卤味了,留到过年时吃。
“喂?”电话对面是个有些轻浮不礼貌的声音:“你是叶满吗?”
叶满看了看手机,微微停步:“请问您是?”
“我是李东雨。”
……
这一夜贵州下了雨,冷空气压过群山,侵入县城,冬季低温让地面都结出了一层冰,救助基地的小动物们蜷缩在一起,互相取暖,可有些人只能一个人蜷着,世上没人给他取暖。
家里从里到外都飘着一股子香味儿,是食物香气加上中草药香。
小侯戴着手套坐在沙发上啃鸭掌,一边跟朋友连麦打游戏,叶满从厨房出来,把一个猪蹄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偷偷投喂,就要走时,小侯叫住了他。
“哥。”小侯叫了他一声。
叶满愣住,片刻后,脸有点红了。
从“嫂子”变成“哥”,他模糊察觉一点其中的转变。
“哎……”叶满慌乱,他和小侯对视,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一紧张他大脑就容易短路,憋出一句:“牙怎么样了?”
小侯张开嘴给他看。
叶满看进去,牙有修补痕迹,黑色已经不见了。
挪开视线时,他发现小侯还在看他,不由更紧张了。
“你想吃鹌鹑蛋吗?”叶满笨笨开口。
小侯笑得阳光灿烂,直起腰,一把抱住叶满,说:“谢谢你。”
叶满:“……”
这声“谢谢”说得很真、很重,分不清在说鹌鹑蛋,还是别的。
韩竞从厨房出来,正好与叶满对视。
叶满面色有些不知所措,韩竞对他笑笑,轻轻摇头。
叶满就没动,他任小侯抱了会儿,心一点点软下去。
叶满发现,韩竞看起来对这个弟弟养得很粗,但其实很疼小侯。小侯看上去每天开开心心,可他心思很重。
好在,他是个孩子。
孩子有吃的就可以让心情变好。
窗外的雨哗啦啦下着,温度一降再降,这个房子里始终温暖。
小侯转头看,厨房里两个人一起忙碌着,小白狗在沙发上跑酷,客厅里装扮着新年的氛围,这里很安全,很温馨。
他从小一个人在家里生活,哥哥离开去赚钱养他,一年才回来一次,后来韩竞来接他,但韩竞也是个没家的。
他其实没体验过真正的家是什么样的。
他这一刻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不是不喜欢节日,只是不喜欢只有自己的节日。
他哥也不是不喜欢过节,只是习惯了孤单。
原来,春节是值得期待的。
晚上睡觉之前,他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把自己的牙刷了,洗手间门被敲了敲。
他扭头看过去,他哥站在门口。
“给你买的冲牙器,那大夫说用这个对牙好,”韩竞把东西给他放下,说:“还有牙线和生理盐水,把你打游戏的时间分出来点,好好弄你的牙。”
小侯垂眸看着那一堆东西,慢吞吞刷牙。
韩竞转身回去时,小侯叫了他一声:“哥。”
韩竞停步。
小侯:“他为什么忽然对我好了?”
韩竞平静地说:“因为你先对他好了。”
“……”
他哥始终不帮他去跟叶满说情,半点也不从中斡旋。
原来,和他相处就这么简单。
夜里雨下得很大,叶满难得躺下就睡着了,但是半夜醒了。
他手脚无力,躺在韩竞怀里,望向窗帘的空隙,思绪茫然地乱飘。
他想起了李东雨。
他给自己打电话,说要给他送手术的钱,知道他在贵州,说离得近,特意要了地址明天过来。
他上回和李东雨见面是在ICU,那人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虽然他已经年纪不小,被社会浸泡得变了形状,可叶满看着他老是想起那封给谭英的信。
那个小孩儿护着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在最危险的时候选择自己留下来,让谭英带人逃跑。
他留下了。
后来,没人记得他了。
韩竞呼吸平稳,手臂搂在他的腰上,好暖和。
他翻身,将脑袋埋进韩竞的颈窝,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的,他又想起了小侯,小侯抱着他说谢谢。
他猜,那是因为侯俊的事儿。
他那么爱吃糖就是因为想哥哥想得太厉害,以后还是少吃那种糖,明天再给他做一盘健康的糖葫芦吧。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了洪敬尧,他觉得那真是个很随便的人,他脖子上吻痕还鲜艳着,就能对自己胡言乱语。
吻痕……
叶满天马行空的思绪标记了两个字的重点。
他睁开眼睛,望向韩竞的脖子,在黑暗中学吸血鬼龇了龇牙。
哦,是吻,不是咬。
他凑上去,唇贴着韩竞脖子上一块儿肉,鬼鬼祟祟吸。
边吸边斜着眼睛小心关注他有没有醒。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还阴着。
叶满迷迷糊糊去上厕所,韩竞一向起得早,这会儿正站在镜子前面刷牙。
瞧见他,一把搂过来,大手捏住他微尖而白皙的下巴,转向镜子。
叶满早就忘了昨晚的事儿了,那短暂的清醒对他来说就像一场梦。
从镜子里看见韩竞脖子上浅浅的红痕,先是懵了一下,接着脸色古怪起来。
“你、你……”他带着鼻音的黏滞声音小心翼翼说冷笑话:“你昨晚是不是出轨了?”
韩竞差点呛着,低头看他:“不是你弄的?”
叶满喃喃说:“没有,我很伤心。”
他推开韩竞的胳膊,垂头丧气走出洗手间,说:“我特别难过。”
韩竞皱眉看他。
见他出了主卧,进外面洗手间了。
韩竞漱完口,跟过去,叶满正在洗手。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道。
韩竞冷不丁接上一句:“怎么了?”
叶满早起时处于重启阶段,脑子很慢,特别自然地接下去:“我吸了好久,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淡……”
“……”
他关掉水,像一只呆头鹅,木木地看向韩竞。
今天阴天,光线暗,洗手间里的光斜斜漏出去,韩竞站在光影分割点上,英俊高大又迷人,只是眼神儿有些无语。
“你很伤心?”
“……”
“你特别难过?”
“……”
韩竞上前一步,将他堵在洗手池边,垂眸上下打量他。
那眼神儿像是实打实存在的东西,往他身上摸。
“你就是难过吸得浅了是吧?”韩竞要笑不笑:“我皮糙肉厚,让你废了挺大劲儿呗?跟你道个歉?”
他吞了口口水,识时务地说:“我错了嘛。”
韩竞的目光从他的脖子慢慢挪到眼睛,那双异域的深邃眸子轻轻撩起,眼底沉着墨色,眼光轻微流转,就让叶满心尖儿打颤。
他只是给个眼神儿,就让自己快要受不了了。
“昨晚吸得不好。”韩竞声音低低的,听在叶满耳朵里却轰隆隆的,性感得要命:“再给你一次机会。”
叶满腿软,慢慢滑下去。
韩竞没扶,就这么低头看他。
看他跪在地上,停留在自己的腰间,羞涩地闭上了眼睛。
早上时间过得很慢,早起可以做很多事。
叶满从洗手间出来,进了厨房。
将那些吃不完的水果洗完,切好,锅里化开冰糖,耐心地做了一盘糖葫芦,然后放进冷藏。
昨天的卤味做了很多,他准备今天给朋友们送出去。
他走到窗边向外看,城市阴沉沉,玻璃上雨还没干,隔着窗都能感受到寒气。
就算是这种天气韩竞都要去健身。
再等一会儿,八点左右他再给李东雨打电话吧,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他这样计划着,给韩奇奇和自己做了早餐,又给小侯和韩竞留出来。
平时他起得晚,都是韩竞回来做好吃现成的,今天例外。
吃完饭,他换衣服,准备出门扔垃圾,顺便遛韩奇奇。
一人一狗收拾好,搭乘电梯下楼。
从楼里出来,地面铺了一层细细的冰,像一层细小冰雹。他停住,打量这个奇特的景观,整个世界都被冻住了一样,头顶的电线……大树的枝被沉沉坠倒,冰花从绿化带的叶子上开起,头顶的电线吊着冰,脚下的红砖地面光滑明亮,被冰均匀裹好,韩奇奇兴奋地冲出去,四条小腿站上去,肚皮贴地滑出老远。
太神奇了,这和他们那儿的雾凇完全不同,完全是冰的世界。
天气太冷了,叶满思考着新基地动物的取暖问题,这种情况下必须安放心的供暖系统。
他小心踩着冰,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只是一会儿就被冻得够呛,看韩奇奇兴奋地想要往前跑,他做了下心里建设,准备陪它跑一圈。
小狗四条腿乱七八糟往前游,叶满小跑跟上,刚刚跑出去三五步,他忽然停下,向后退。
他停在一辆半截斗货车旁边,往里面张望。
这车很旧,也没安装防窥膜,虽然落了一层冰,但里面的景象还是能看清的。
凹凸不平的冰面模糊了人的视觉,驾驶室里面的人也显得有些失真。
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正睡着,紧紧裹着衣裳,一只耳朵缺失,那个位置看起来有些狰狞,也让人难过。
叶满挪步,走到驾驶室那边,垂眸看车门把手,那上面竟然坠满了冰溜子。
他到这里多久了?
昨夜就来了吗?
该多冷啊……
他欠身,敲敲车窗。
男人睁开眼睛,显然有些茫然,反应两秒才看过来。
看清叶满那双眼睛,他立刻开车门下车。
“昨天联系过,”男人掏出烟,很世故地递向叶满,说:“我昨天去了操老能那里,离得近,就直接过来了。”
叶满不是个社会人,接烟接得相当别扭,想寒暄两句,可他肚子里没词儿。
他一手牵狗,一手捏着烟,瞪着这个看上去像个混混的男人,问:“你昨晚就来了?”
李东雨挂上笑,吊儿郎当说:“顺路,三点左右到的。”
叶满:“你就在这儿睡的?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李东雨一怔。
他仔细打量面前这个人,他穿着驼色羊绒大衣,系围巾,把下巴遮了点,但能看出他长得俊秀,年纪很轻。
他对叶满的脸不熟悉,只认识那双眼睛,圆的,漂亮的,会流眼泪的。
“早就没事了,”李东雨有些不自在,挠挠自个儿的鸡窝头,说:“我过来还钱,现在钱不多,能给你一万。”
叶满上下打量他,试图用自己不专业的眼神儿确定他到底好没好。
这么看着,他的目光落在李东雨惨白的嘴唇上。
他没注意李东雨刚刚说了什么,微微皱眉,说:“你不能这样折腾啊,你才住过ICU。”
李东雨卡住了,片刻后他无所谓笑笑,昂头说:“我命硬。”
叶满:“你跟我来。”
他牵着韩奇奇往对面单元楼走,走出几步,见男人还站在那儿,停下脚步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