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孙敏和苏妍,屋内还有一大帮赵国超请来的外援。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邵珍都没有插嘴的机会。
“小珍呐,你要好好珍惜你们的缘分,老孙说得对,国超是有些小毛病,但他也不是出去赌博,我敢保证他更没有找女人,夫妻之间要互相包容,他有小毛病,你也有,磨合磨合就过去了。”
“哪有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离婚的?我如果因为这种原因离婚,早就和你大哥离八百次了!”
“反正现在国超都改了,差不多就得了,吓唬吓唬他就行。”
邵珍几次想开口,都被他们堵了回去。
总结起来就是,家和万事兴,包饺子才是大结局。
听得邵珍有些恍惚。
赵国超最后把赵佳带了进来,他真诚道:“你看看佳佳,他跟着我,连顿热乎饭也吃不上,都瘦了。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缺了妈妈可不行。”
赵佳眼睛泛红,可怜巴巴地看着邵珍。
邵珍心一软,走向赵佳,“最近没吃好吗?”
赵佳委屈道:“爸爸做饭特别难吃,每天很晚才给我饭吃,煮的米都是不熟的,妈妈你回来,你回来给我们做饭。”
邵珍怔住。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一时竟不知他是想她了,还是只是想吃她做的饭。
赵国超正要再劝几句,门外传来声音。
好几个人一齐冲了进来,对着屋内说道:“警察同志,人在这里!”
两位民警和云凝几人一起走了进来。
民警都穿警服,警服很有威慑力,赵国超傻眼了。
孙敏惊慌失措地站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民警抬手示意他冷静,“我们只是来了解情况,少安毋躁。”
云凝则看向赵国超,“不对呀,听他们说你已经改了,怎么连饭都煮不熟?”
赵国超:“……”
云凝对邵珍说:“看到没,他说以后会一起做家务,会支持你,都是骗人的,他连米饭都做不熟。”
邵珍一怔,迅速往后退一步,离赵佳有一米远。
赵国超急道:“不是不是,我能做,这不是希望你能回来吗?我现在什么都能做。”
“既然什么都能做,你就可以很好地照顾母亲孩子了,不需要邵珍。”云凝笑眯眯问道,“难道让邵珍回家,是想让她回来享福,你干活伺候她?”
赵国超语塞。
他当然是希望邵珍能回来和他一起照顾母亲、孩子,母亲病了,所有家务都堆在他身上,他每天累得要死,上班时都睁不开眼。
孙敏是个中年男人,听到云凝的话被气够呛,他背着手,怒斥道:“你这位小同志,说得叫什么话?什么叫伺候?夫妻之间要互相扶持,一起经营好小的家庭!”
漂亮话说得很好听。
云凝问:“您在家都会做些什么呀?”
孙敏:“……”
男主外女主内的说法深入人心。
尤其是老一辈,绝大部分人都是回家后当甩手掌柜。
女方一般会做个比较轻松的活儿,回家后再做家务。
孙敏说:“我挣钱养家。”
“瞧您说的,”云凝看向身后,“我们都是11所的,谁不会赚钱似的,我的工资比赵国超高,我是不是也能当甩手掌柜?说来说去,还不是想找个女人回家干活儿?”
“你!”
云凝敛起笑意,对赵国超说道:“还有你,把这么多人拉过来批判邵珍是什么意思?你如果真为她好,会把她带到这种地方吗?”
听到云凝的话,邵珍才回过神。
她一直觉得心里堵,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云凝把她想说的话全说了!
苏妍见警察都来了,对方又是从大院过来的,知道他们不好惹,赔笑道:“警察同志,我们也是考虑到他们夫妻结婚多年,一直没有矛盾,才想着帮忙调节。”
“矛盾?当然没矛盾了,”云凝掰着手指头算道,“邵珍要做家务,还要去纺织厂上班,平时伺候三个人,活儿都堆给她了,还能有什么矛盾?一个人的牺牲,换来一个家庭的和谐,你作为妇联主任,有真正为妇女考虑过吗?”
苏妍:“……我当然是为妇女考虑!”
“为妇女考虑,邵珍被关起来不允许上学时,你在哪里?”云凝冷漠道,“她今天被绑架时,你又在哪里?她愿意牺牲时,你说一句家庭美满,她不愿意牺牲了,你就来劝她继续牺牲,你也配在妇联工作?!”
苏妍大惊失色,“你说什么绑架,可不要乱说!”
云凝给警察让开路,“警察同志,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不管,我只管我同事今天被绑走了,您看看限制他人人身自由该怎么办,是不是得把人抓进去。”
她补充道:“别告诉我夫妻之间绑架是正常的,不是犯法的,您要这么说了,明天我就把他绑走。”
云凝指着陆凌,“他是11所的高级工程师,他消失了,您去和11所谈。”
陆凌:“……”
他今天来这里,主要起到一个被绑架的作用。
梁桉地区,大院很有威望,谁都会忌惮几分。
云凝态度强硬,民警知道她不好惹,都不敢提夫妻矛盾这几个字。
齐慈说:“我们今天过来,不管他们夫妻俩究竟离不离婚,我们就想知道,赵国超今天凭什么把邵珍关起来!”
孟海道:“对,邵珍今天没来,耽误了工作进度,整个工程都要延后,造成的损失赵国超要负责。”
都知道邵珍现在进了梁桉大院的研究所,虽然他们不太清楚研究所究竟在研究什么,但耽误研究所的工作进度,听起来就要赔很多。
苏妍接连往后退,“我可不知道还有这回事,我只是来调解的。小珍,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珍冷淡道:“我今天早上去上班,赵国超借谈离婚一事把我带到招待所,绑了我一天,说只有我答应回家,他才会松开我。”
“原来他还想一直绑着你!”云凝夸张道,“太可怕了,这是犯罪!”
苏妍:“国超,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做可就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云凝问,“你没了解清楚,就敢来调解?你到底是真为妇女考虑,还是只想大家相安无事?”
苏妍:“……”
云凝说话有点儿直白,她招架不住。
一般人是不会这样说话的,都会给彼此留面子!
至于孙敏那个老顽固,云凝都懒得说他,封建余孽救不了。
云凝最后看向邵珍,“我不是让你一定要离婚,离婚与否,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只是不希望你在这种情况下答应和好。你回家后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要和他过下去。”
邵珍道:“不用想了。”
她看了看赵佳,决绝地移开目光,对苏妍说道:“我下定决心和国超离婚,就是因为他在妈病重急着做手术时,居然都拿不定主意,还想着回家吃几片药就好了,就是这点儿小事,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没人说过,离婚必须要有理由,也没人说过,只有男方赌博出轨才能离婚。”
现在的人注重孝道。
别管是不是孝顺外包,谁都想在外混一个孝子的名头。
又是绑架,又是不孝,苏妍都劝不动了。
孙敏试图挣扎,“国超是不成熟,但正因如此,才要夫妻二人共同成长!”
云凝:“翻译一下,就是他亲妈病倒了,还需要个新妈照顾呗?这事得和他爸说,和邵珍说不着。”
“你!你!!”
孙敏气得吹胡子瞪眼。
民警这才敢开口,“同志,你也悠着点儿,别把人气出病了。”
云凝拧眉看过来。
民警:“……再说几句也行。”
云凝退到陆凌旁边,“我不说了,您办案吧,我等着处理结果。”
看云凝的架势,好像随时要把陆凌绑架走。
只要民警敢说这是家庭内部矛盾,她就敢扛着陆凌走。
“你这位男同志!”孙敏胸口还在起起伏伏,他不满地看着陆凌,“你就任由你妻子胡乱?你连女人都管不住?!”
居然还会威胁要绑架他!
真给男人丢脸!
陆凌平淡道:“哦,我打不过她,没办法。”
孙敏:“?!”
“打得过也没事,”齐慈站出来,“我和孟海帮你一起绑架。”
“那可不行,”云凝煞有介事道,“我俩有结婚证,结婚证就是护身符,有这张证,绑架也好,殴打也好,就算我把他杀了,都是家庭内部矛盾,蹲不了几年就能出来。你们和他没结婚证,你们不行。”
再让云凝继续说下去,真要有人怀疑结婚证了,民警连忙说:“赵国超?你过来,说说今天是怎么回事,你是如何把邵珍带走的?”
邵珍伸出双手,“您看看。”
她的手腕、脖子、胳膊上,都有很深的红印。
赵国超担心邵珍逃走,用了很大的力气。
邵珍拽了拽乱蓬蓬的头发,“我的头发都被胶带扯掉了,他不许我离开。”
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
民警严肃道:“你们都跟我们走一趟吧。”
云凝看向苏妍,“主任,还调解吗?”
吵架眼瞅着就要升级成案件,苏妍连连摇头,“不调解了,调解不了。”
云凝笑眯眯道:“您以前也调解过不少矛盾吧?我有点儿好奇您是如何调解的。”
苏妍:“……我当然是认清自己的身份,为妇女考虑!”
云凝逼近苏妍,“您最好真的是这样,现在才建国多少年?我们被欺压了多少年?现在还有些封建残余欺压我们,如果您再不为我们考虑,那可真就没活路了。”
苏妍怔住。
云凝说:“金婚是很宝贵,但婚姻不能是在女性牺牲的前提下维持的,常年被家暴的人找您帮忙,您三言两句把她丢回家里,那她不就彻底毁了吗,您说呢?”
苏妍无言以对。
她当然知道现状,就连她自己,下班后还要给厂子里上工的丈夫准备晚饭,没人帮她。
但自古以来,离婚都是大事,她是能避免就尽量避免,可如果真的遇到云凝说的情况……
苏妍竟有些担心。
在她过去劝和的夫妻中,会不会真有把她当作救命稻草的?
赵国超和邵珍被民警带走。
一屋子人都失去作用。
云凝还在后面喊道:“他们都是赵国超喊来的,应该都知情,是绑架邵珍的同伙,一起带走吧~”
所有人一起站起来往外走,纷纷撇清关系,“我们只以为是夫妻吵架,想帮着说和说和,和我们可没关系!”
“老孙,你那介绍信赶紧开了吧,没必要!”
孙敏:“你们不讲义气!”
云凝笑着问孙敏,“那您陪赵国超去一趟派出所?”
孙敏:“……”
“我家里还有事,得赶回去,”孙敏也跟着往外走,“不然我肯定陪着国超!”
一大帮人溜之大吉。
估摸着以后不会再管赵国超和邵珍的闲事了。
人都走光了,赵佳唉声叹气,“真烦,又没晚饭吃。”
他看向云凝和陆凌,“你们把我爸妈带走的,你们得供我晚饭!”
云凝诧异地看着他。
她还从没见过如此绝情的孩子,但凡是个正常孩子,都会担心爸妈吧?
但他现在只想到自己没晚饭吃,爸妈被警察带走,也不害怕。
他不怕,云凝都有点儿怕他。
如果没有好的引导,还不知道他将来会长成什么样。
云凝得提醒邵珍几句。
事情闹到派出所,就简单多了。
但凡民警有把事情往家庭矛盾定性的意向,云凝几人就开始谈11所今天耽误了什么工作。
虽然没提火箭,但好像把整个华国的发展进程都耽误了。
赵国超越听越崩溃,“她只是个计算员!可能吗?!”
云凝严肃道:“警察同志,您应该知道,没有我们这种小螺丝钉,机器是转不动的。11所每个岗位都不是白设置的,实不相瞒,邵珍今天没去,计算工作耽误一大截。其他科室要在计算小组完成工作的前提下才能继续工作,可以说,整个11所的工作都被耽误了。要不我让所长过来亲自跟您说说?”
“不用不用不用,”民警三连否定,“你说就行,别麻烦所长。”
一个普通职工都难搞定,所长再过来,他们还活不活了?
“总而言之,这不是他们小家的事,这是公家的事,您得按公家的事处理。”
大院里都是保密单位。
赵国超把大院工作人员掳走,谁能保证他是何企图?
齐慈:“说不定是拿了别人的钱,想套出关键数据,啧,拿了哪个国家的钱呢?”
“应该是,不然不会绑架的。”孟海说,“邵珍姐,他有没有问你工作的事,你直说。”
两人拼命朝邵珍挤眉弄眼。
邵珍:“……,倒是问了我最近在做什么。”
齐慈和孟海异口同声道:“间谍!绝对是间谍!”
帽子越来越大,赵国超晕晕乎乎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云凝说:“他太危险了,我们是做保密工作的,不能和他有任何纠葛。警察同志,我们还是让领导来和您谈,顺便把介绍信开了,总这样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眼见着民警似乎不反对他们的提议,赵国超越来越慌。
再这样下去,他真有可能去吃牢饭,就连工作都保不住。
赵国超终于扛不住压力,大声喊道:“离!我离!”
*
邵珍的问题顺利解决,云凝轻松不少。
只要邵珍愿意,她无论如何都会帮忙的,哪怕邵珍和赵国超重归于好。
邵珍能走到今天可不容易。
齐慈和孟海也很有成就感。
在他们的努力下,终于成功搅黄了一对夫妻,世界上又多了两个单身的人!
孟海努力蹬自行车,齐慈坐在后面感慨,“我相亲好几次都没成功,终于大家都是单身了!现在就差云凝和陆凌了!”
齐慈虎视眈眈地看着二人。
云凝被看得心虚。
搞不好她过不了几天就要加入齐慈他们的单身队伍。
孟海责怪道:“你怎么这样说话,云凝姐和陆凌哥好好的,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陆凌发现孟海人还不错。
就要多和孟海玩儿。
这个齐慈就不怎么样。
快骑到梁桉大学,陆凌停了下来,“你们先回去。”
云凝想下车,“我也要去学校一趟,马上要考试了。”
陆凌伸手拦住她,“谈谈。”
齐慈见状,立刻说道:“我们先走,你们谈,慢慢谈。”
云凝重新坐了回去。
她做好陆凌提出离婚的准备。
其实她真的挺舍不得陆凌的。
光是这张脸,就让她依依不舍。
就算不提脸,陆凌其他方面也很好啊,没有坏的生活习惯,能力强,和云凝聊得来。
在和陆凌结婚以前,云凝都没想过自己能和男人在一起待这么久。
偶尔还会盼着见到她。
可惜了,原主的身体她用着,原主的锅她也得接,总不能让陆凌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吧。
陆凌把云凝带到附近的公园。
云凝视死如归,“你说吧,我都能接受。”
陆凌略有诧异,“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云凝:“事已至此,离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过去是我对不起你,说实话我也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已经对你造成伤害,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对不起。”
陆凌怔住两秒,拧起眉,“谁和你说了什么?”
云凝大义凛然道:“你不用问是谁,反正我是知道了,我真没想到我会对你做这种事,你一定很痛苦,你尽管放心,我不会让你继续痛苦,以后绝对不打扰你。”
陆凌:“……”
见陆凌不说话,云凝再次表态,“我会尽最大努力补偿你,只要你开口,我都满足。不对,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会满足!”
陆凌可是把工资和存款都上交了,就算云凝要给他钱,他也不会要。
想到这里,云凝更心疼陆凌。
居然还要把钱交给仇人?!
汤凤玉和云阳舒在陆凌心中得多重要啊。
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
陆凌:“……”
云凝以为他还不高兴,忙说:“我还保证,以后减少出现在你眼前的次数,我绝对不会在设计部久留!”
陆凌:“……”
他声音极低,“最好打扰一下。”
云凝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陆凌咳了一声,“你不是……失忆了吗?”
云凝点头,她诚恳道:“如果我知道以前发生过这种事,绝对不会要求你和我……绝对不会。”
陆凌道:“失忆了就代表以前的事都不作数了。”
云凝没听懂。
陆凌说:“所以……”
他余光看向云凝,“我们也可以尝试重新接触,就当作认识新的人。”
云凝茫然地看着陆凌。
他还和她见面?
他不是看到她就烦吗?
陆凌:“反正就……打扰一下。”
云凝没搞明白陆凌的意思,只知道他暂时不想离婚。
晚上二人回家后,云凝偷偷溜到危明珠家,和她躲在被窝里商讨。
云凝问:“他为什么不离婚?不该找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危明珠仿佛看到了傻子。
她最近总听亲爸谈起云凝,说她能力出众。
亲妈对此表示怀疑,做了多年的邻居,她可太了解云凝有几斤几两,她如果真的能力出众,就不会考那么几分。
在饭桌上危明珠还替云凝说话,说她最近变聪明了。
现在看来,她果然还是一样傻。
危明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现在喜欢的人是你。”
云凝当场否认,“不可能,你会喜欢曾经欺负过你的人吗?如果陆凌喜欢我,那他得多……欠儿啊。”
危明珠:“……,有没有可能他真的很欠儿?”
云凝轻轻拍了下危明珠的头,“别说陆凌坏话。”
危明珠:“……”
她不太想搭理这对夫妻了。
*
邵珍终于成功办理了离婚手续。
邵珍没想到自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拿到离婚证。
看到证件盖章的那一瞬间,邵珍好像放下万斤重担,轻松了。
邵珍轻轻抚摸着薄薄的纸,就是这张纸,能让她恢复自由。
这哪里是离婚证,分明是解脱证书。
从此以后,她可以在计算小组和朋友们一起愉快地工作,做喜欢做的事情,不必为任何事烦恼。
至于赵佳……
有人说邵珍自私。
说就说吧,她得先活明白,总不能生了孩子,她就再也不是她了。
该出的钱得出,该见孩子就见,以后她也当个带着孩子吃喝玩乐的好妈妈,还不用挨骂。
齐慈几人一定要给邵珍庆祝庆祝。
几人跑到国营饭店胡吃海塞,差点儿把票都花光。
隔日,云凝去梁桉大学参加考试。
梁桉大学所有老师都在关注此次考试,听说有人对此表示不满,出的题不简单,可能普通大四学生都做不来。
对此,出题人冷嘲热讽,“不是让她直接毕业吗?就因为她有本事,才能直接毕业,题目难点儿也能做出来。”
现在就连霍年都有些担心。
他了解云凝的水平,又好像不太了解。
她总是能做出更令霍年吃惊的事情。
几名监考老师正在考场等云凝。
考场是间普通教室,特意清了人。
好些学生都在附近观望,他们都听说有人要直接从夜校毕业了。
夜校的事不该影响大学日常教学活动,现在为了云凝闹出如此大的阵仗,他们能不围观吗?
“听说这次出的题巨难。”
“又是云凝?呵,上次就做咱们的卷子,现在又占用教室。”
“你今天用这间教室?”
“……那倒不用。”
新生们的反应相对放松一些,他们只是单纯看热闹。
“在夜校没上多久的课就要毕业了?夜校这么轻松?”
“不是轻松,听说是在梁桉大院立功了。”
“她已经分配到大院了?!”
考场内的监考老师一个比一个严肃。
他们也在观察究竟谁是云凝。
这种事是破天荒头一回,一般不会有天才考不上大学。
天才也不太会去读夜校。
一个老师先开了口,“这事靠谱吗?特意把我们调过来,就为了让一个学生毕业?”
“说明她真的有本事呗,齐校长亲自去说的。”
“真有本事,为什么去夜校?”
“家庭困难?”
有人幽幽道:“我打听过了,她家里也是大院的,父亲是高级工程师,牺牲后她进入研究所工作。”
父母都是正式职工,没有兄弟姐妹,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生活条件差,上不起学。
“我还打听到,她的历史很辉煌,她……高中物理考过2分。”
这2分总是能震惊所有人。
不管是谁,听到这句话都要沉默一会儿。
考试正式开始。
整个考场只有云凝一人,云凝坐在最中间,周围有四名监考老师。
在考场外,还有等待中的老师和学生。
学生们光是看到这氛围,便开始害怕。
一个人考试,四名老师监考?
这比上刑还难受。
但云凝十分冷静。
她淡定地看着卷子,五分钟后,拿起圆珠笔开始答题。
监考老师担心影响云凝做题,不敢走得太近,原本四人监考一人就有些夸张了。
但云凝动笔写后,就没有停下。
监考老师们面面相觑。
她真的不留时间思考?
不用计算?
她是在乱写吧??
其中一个老师壮着胆子走到云凝身后,偷偷瞟了眼答案。
这套卷子是密封的,他们也不知道试题内容。
刚才打开密封袋拿出卷子,他们才看了几眼,题目是真的难。
有几道题,他们这些老师都得讨论讨论才能得出答案。
至于2分的云凝……
偷看的老师在心里泪流满面。
她冲着其他老师轻轻点头。
目前她看到的所有答案,都是正确的。
老师们:“……”
真的能做对?!
不光做对了,还做得极快,他们几乎没看到云凝思考!
夜校真出天才了!
监考老师的目光由质疑变为鼓励,恨不得云凝能一口气把所有题目都做对。
云凝嗓子不舒服,咳了两声,立刻有老师递来手绢,另一人拿来水杯,还不忘叮嘱,“赶紧喝口水,润润喉咙,别撒到试卷上。”
“不对!”另一个老师喊道,“手绢要先给外面的人看看,别说咱作弊!”
四个老师一起看向窗外。
窗外的学生们:“……”
冲着他们来的??
他们可不是云凝,他们害怕老师的!
两个小时后,物理考试结束。
这是最难的一场考试。
四名监考老师把卷子收好,感慨地看着云凝离开教室。
现在他们终于理解,齐校长为何会亲自安排考试了。
云凝走出考场。
学生和老师们好奇地看着她。
霍年紧张道:“考得怎么样?”
云凝失望道:“不太好。”
霍年的心都快蹦出来了,他声音颤抖,“有多少题没答出来?别太担心,这份卷子是比较难,别说是你,就连我……”
他努力组织语言安慰云凝。
这次考试在学校内部可以说是万众瞩目,如果真失败了,肯定会有风言风语。
云凝可千万不能受影响!
云凝很难过,“题倒是都答上来了。”
霍年死了的心又复活了,“答上来就好,答上来就好!答上来……你都答上来了,还有什么不好的?”
云凝:“圆珠笔好难用啊!我本来想用钢笔的,但是钢笔总是漏墨,现在还没有中性笔吗?还没有好用的钢笔吗?钢笔为什么还在漏墨!!”
霍年:“……”
周围的学生:“……”
学生们感慨不断。
瞧瞧人家的心理素质,瞧瞧!
甭管考得好不好,自信心始终在线!这就是能力!这就是水平!
接下来几场考试都很顺利。
尤其是英语考试,云凝英语成绩一直很好,口语、听力都不错,发音标准。
现在会英语的人不多,英语老师笑容满面地看着云凝,只恨她不是自己专业的学生。
考生只有云凝一人,这边做完卷子,那边阅卷小组就开始批阅了。
一份试卷交给几名老师轮流批。
在试卷送过来之前,他们还在议论是谁在浪费资源。
“齐校长亲自来找的,可能是齐校长的亲人。”
“我听说他有个儿子。”
“他儿子不行,成绩一般般。”
“那就是其他亲戚,齐校长搞出这么大阵仗,不怕被人家说闲话?”
几人苦笑着摇头。
让他们几个人同时批一份试卷,真是在为天王老子服务!
试卷送达后,几个人还很谦让,“你们先批吧,我不知道怎么批。”
万一人家真的是领导亲戚,他如实批阅了,可就得罪人了。
其他人笑道:“阵仗搞这么大,就是为了证明绝对公平,否则不会把咱们几个聚在一起,我们都不认识,如实批阅就好。”
不过他们也有担心,出题人故意出了难题,万一卷子分数很低,齐校长脸上真不好看。
事情还不只和齐校长有关,学生在11所工作,11所脸上也无光。
还好这不是语文试卷,理科卷子,正确答案已经摆在这里了。
几人开始埋头批试卷。
刚看了前面几道题,老师惊讶道:“她还真有点儿水平,这几道题说是基础题,其实都拐了几个弯,居然全做对了。”
有两个老师站在一旁看,“还真是,继续往下看。”
他们越看越沉默。
最开始把烫手山芋丢出去的老师问:“后面不行了?你们说句话,看得我心慌。前面做对就不错了,好歹没太给齐校长丢脸,我们就……”
“不是,”阅卷老师抬起头,“后面也做对了。”
三人脸色凝重。
目前为止,他们看到的全部题目,全都做对了。
怎么可能?!
办公室内安静许久,一人问道:“我做这套卷子,能全对吗?”
四人又是沉默。
好像没办法全对。
“看来齐校长……是真的在为她的前途着想啊。”
“扯了这种大阵仗,这孩子,是出名了。”
所有科目阅卷完成,老师们聚在一起汇总成绩。
英语老师神色轻松。
给好学生批卷就是快乐,字母写得清清楚楚,不用她瞎猜。
有时学生明明写的b,她还要想方设法把b理解成d,然后把分数送给他。
阅卷过后,所有人都明白为何齐校长要让云凝提前毕业,心服口服。
好消息很快传遍梁桉大学。
曾经把四个年级搞得天翻地覆的云凝提前毕业了,全校普天同庆!
终于不能用听老师说云凝了,他们解放了!
霍年看着阅卷结果,哭笑不得。
看来圆珠笔的确影响云凝发挥了,最后几个字写得很暴躁。
但一个从未上过大学的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反正霍年是做不到。
他甚至觉得云凝不只念过大学,可能还念过研究生。
还是成绩非常非常好的那种。
齐校长原本打算为云凝办一个结业仪式。
只针对她一个人的仪式,实在有些浪费资源,云凝再三拒绝。
梁桉大学热热闹闹,云凝反应平淡。
对她来说,拿到学历,只是减少以后可能听到的闲话而已。
事实上夜校的学历在大院还是会被人瞧不起,这学历只能算是让云凝能迈过门槛。
她绕了好几圈,去感谢教过她的老师。
出来时,陆凌正在学校门口等她。
云凝朝他招招手。
那天陆凌说要她去“打扰打扰”,她最后理解为,他们两个可以尝试着重新发展。
然而云凝担心陆凌多想,不敢像以前那般放肆。
她规规矩矩地坐好,在要不要搂住陆凌的腰这件事上犹豫不决。
总觉得有点儿调戏良家妇男的意思……
这妇男还是她家的呢!
云凝:纠结。
骑车的陆凌紧锁眉头。
呵呵,还是不愿意碰他。
*
各种新的算法加快了11所各个科室的工作进度。
云凝在各个科室转了一圈,终于在会议上听到了三代火箭发射日期再一次提前的消息。
她交给王志的文章,王志认真研究过后决定采纳。
云凝心里激动,却不敢表现出来。
火箭首发时间提前了一年。
是因为她提前的!
云凝一整天都喜气洋洋。
快下班时,她回到计算小组。
最近她一直在各个科室乱转,好久没回来了。
三个人正在为夜校的考试发愁。
他们工作忙,分给学习的时间大大缩短。除了孟海,邵珍和齐慈都对考试没太有把握。
其中齐慈的情况最糟糕,他的基础是最薄弱的。
孟海忙得满头大汗,也没能把齐慈教明白。
云凝走进来,孟海像看到救星,“云凝姐!救命!”
云凝看了看他们的笔记,随手划了几个重点,“搞清楚,及格没问题。”
齐慈松口气,“我要求不高,顺利毕业就行。”
“要求也太低了,”云凝心情好,大手一挥,“走,去我家,我给你们补课,陆凌出差了!”
孟海:“咦,陆凌哥出差了,你这么高兴?”
孟海记笔记。
让云凝姐高兴,就让陆凌哥出差……
邵珍:“……”
齐慈:“……”
自从陆凌让云凝多去“打扰”他,陆凌就开始频繁出差。
如果不是了解这一行,云凝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
高级工程师的要求很高,参与设计了哪些项目,发表了哪些文章,再统一评定。
一般情况下,没有资历的人,几乎评不上高级工程师。
陆凌显然不是一般人,在专业上,他无可挑剔。
云凝说:“我可不会欺负陆凌的,你们也不要欺负他。”
齐慈:“?”
是小小的他会欺负陆凌吗?
云凝撑着头说道:“唉,我想给他点儿补偿,但他这个人,无欲无求的,什么都不需要。你们说,陆凌会喜欢什么?”
他们两人的关系怪怪的,不亲密也不疏远,纯怪,云凝很难接受。
孟海说:“我……”
“你别说,”云凝,“他在家跟我抢着干活,他不喜欢我干活。”
孟海:“……”
他无辜道:“我是想说,陆工过生日时,我们可以一起给他过生日,给他个生日惊喜。”
这倒是不错,但……
云凝道:“如果你单独出现在我家,可能就是惊吓了。”
孟海:“……”
云凝和邵珍手挽手往外走。
齐慈见状,也挽起孟海的手臂。
办公室里又来了几个人,是那批考进来的夜校学生,她们看着四人笑道:“四姐妹要去逛街了。”
薛永兴偷偷抬头看向他们。
还没来得及失落,便有人招呼道:“永兴,难得不加班,今天晚上去打羽毛球啊,她们体力太弱了,打一会儿就喊累,还是你厉害点儿。”
薛永兴微怔,接着露出笑容,重重点头。
出了门的云凝几人,下楼时遇到晁棕。
为了赶进度,晁棕拼了命地加班,这段时间都是直接睡在所里的,现在脸色极差,走起路来身形摇晃,下楼时都要扶着楼梯。
现在大家虽然能吃饱,但是吃得绝对不算好,光是肉票这一项就限制了很多。
云凝担心晁棕太过透支身体,营养不良,追上他问道:“你病了吗?”
晁棕看到云凝,虚抬了下手臂,大约是想摆手。他停了下来,微微喘息,道:“可能是没吃饭,我还好,现在就去吃饭。”
“低血糖也是大问题,不能忽视,我们带你去吃饭吧。”
晁棕仍然摇头,“别耽误你们了,别和我走得太近,不好。”
云凝怔住,看向身后几人。
晁棕继续向前走去。
邵珍压低声音说道:“你这段时间不在组里,可能不太清楚,晁棕原本要升职的,没动静了。”
“他在计算组很多年了,虽然他们那组是比较高级,比咱强,但都说他是数学天才嘛,按理说早就该往上走走了。”
孟海总结道:“被家里拖累了。”
话音刚落,几人便听到扑通一声巨响。
作者有话说:孟海(可怜兮兮):为什么不让我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