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所有加工程序走过一遍,云凝终于拿到全部垫片。
三种垫片用掉了五十公斤钛合金,数量不小。
就连江福都替云凝担心,她一个人揽了这么大的摊子,一旦失败,要承担的责任也大。
黄飞却说:“国家现在正需要敢想敢做的人,云凝比我们谨慎,她敢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江福小心翼翼问道:“黄代表,电机的事,你是怎么想通的?”
“这还用想?”黄飞略有嫌弃。
江福和他相处时间更久,可还不如云凝了解他。
黄飞说:“我难道不希望国家多发射几枚导弹直接炸死他们?我就非得喜欢近战肉搏?江主任,觉悟。”
江福:“……”
念叨着媳妇带回来的侦察机不能动的人是他!要觉悟的也是他!
和他们相处,江福累死算了!
垫片做成了,云凝得把垫片运回梁桉。
黄飞找了车来送云凝。
理由很充分,垫片宝贵,需要保护。
江福还有些舍不得云凝,“你这么好的姑娘,说走就走了,唉,我这心情啊,不好受。”
云凝说:“我带来的酒放在办公室里,这是钥匙,我又买了一箱白酒,江主任替我分给师傅们吧。”
江福高高兴兴接过钥匙,愁云一扫而空。
如果试车成功,后续一院要和钛厂继续合作,还有见面的机会。
云凝没什么伤感情绪,她很乐观,只要活着就行。
吉普车晃晃悠悠上路了。
坐吉普车没比火车强多少,甚至还不如火车,但安全感爆棚。
晃悠了一整天,吉普车终于开到一院大门口。
云凝说明情况,哨兵向上级请示,吉普车就直接开到了11所。
期刊阅览室的大楼在11所最前面,关寻芳和松萍挤在窗户边看热闹,“嚯,好几个当兵的,快看那个高个子的,长得真好看。”
松萍说:“我觉得矮个子的更好哦。”
“哈?听听你这话,矮和帅能联系起来吗?”
松萍:“……个头不能代表一切。”
资深颜狗关寻芳对此嗤之以鼻。
很快,她们看到云凝也下车了。
关寻芳:“!!”
松萍佩服道:“我有预感,小凝的前途一定不止于此,她肯定能走得更远。”
关寻芳说:“靠,她也太幸福了!和帅哥一起坐车!”
松萍:“……”
此事极大地鼓励了关寻芳。
她记住了关键一条:学习好,能和帅哥一起工作!
这一幕被很多办公室窗户朝大门口的人看到。
大院里出现军用吉普车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几人都是生面孔。
王志在办公室坐了一天,办公室的木椅子嘎吱嘎吱响,也不知他和椅子谁会先坏。
他起身给自己泡茶,喝茶最能提神。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又是要在所里留宿的一天。
火箭发射日期提前,所有人都在紧张备战。
王志端着茶杯走到窗前,欣赏夕阳下的光景。
然后他就看到了吉普车。
当兵的?正常,大院经常来军人。
等等,军人旁边是……云凝?!
那就不正常了!
这一瞬间,王志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个可能。
最大的可能就是,云凝惹事,被人家抓起来了!
不对,那是从前的云凝,现在的她不会的。
王志大脑宕机。
他依稀记得,欧兰月那边和他说过什么事,他当时忙着,没放在心上。
王志转身朝电话走去。
同一时刻,涡轮设计部的办公室也在注意楼下。
樊林惊讶道:“云凝怎么从吉普车上下来了,她去炸部队啦?”
陆凌:“……”
他先看向办公室的座机。
云凝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他们一直没联系。
云凝应该不认为他们有必要联系。
陆凌低着头没说话。
樊林继续推测,“她说是去出差,实际却被当兵的送回来,那一定是做了不好的事情,但她只有一个人,能威胁到部队吗……如果是云凝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樊林成功劝服自己,坚信云凝是去炸部队了。
现在是押送犯人回单位调查的环节。
陆凌依然没反应。
樊林说:“这几个当兵的长得还挺俊,有个词怎么说得来着?俊俏后生。就是年纪太小了,估计也有十来岁,唉,正是最好的时候啊。”
陆凌:“……”
“咦,云凝和人家说话了。”
“他们还冲着云凝笑。”
“呀,他们握手了。”
话音刚落,樊林身后冷风阵阵。
他回过头,陆凌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
樊林:“……”
还说不在意人家!
看到这一幕的人数不胜数。
所里但凡闲着的,基本都看到了。
他们能留意云凝,和军用吉普车没关系,和生面孔也没关系。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云凝上次参加了所里的会议,在所有科室领导面前露了脸。
现在所有人都对云工曾经考试得2分的女儿很好奇。
在了解过上次会议之后,又不得不说一句,虎父无犬子,
云凝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焦点。
在她的认知里,她只是11所六百多人中最普通的一个,别人连句“云工”都不会喊。
云凝向黄飞手下的军人道过谢后,欧兰月也带人下来了。
几人好像在进行神秘交易,装着垫片的盒子被运往办公室。
欧兰月几次想和云凝聊聊身边都有人,她欲言又止。
倒是申向文,十分积极地来运垫片,“试车已经准备好了,究竟能不能行,换上试试就知道。”
云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有人羡慕道:“还是你们行,军代表都搞定了,让人家给咱们名不正言不顺的项目让资源,我光是听向文讲整个过程,就心惊胆战的。”
“是啊,怎么听都不靠谱,偏偏被你们做成了。”
申向文走在最前面,享受其他人的夸赞。
云凝漫不经心地跟着。
欧兰月终于找到机会和云凝单独说几句话,“小云,我给你提个醒,这件事你得上心,果实别叫人家摘了。你最初的设计图在哪,拿给我。”
云凝好像没听懂,笑着回应道:“设计图不在手上,回头给你。欧姐,小芷和小若怎么样啦?”
欧兰月:“……”
她越来越看不懂云凝了。
这两天申向文到处宣扬他在钛厂的经历,所有人都认定申向文是整件事的主导。
如果云凝不表示,没有证据,申向文真的会把成果摘走。
钛厂那边倒是知道真实情况,但人家愿意来梁桉为这种事做证吗?
就算他们愿意,大院也不会允许这种内讧的事传出去,丢人现眼。
欧兰月忧心忡忡地答道:“我公公婆婆已经搬走了,现在跟小叔一起住,没来往就没矛盾。”
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生活得顺不顺心。
反正走的那天可是气宇轩昂,一直在咒骂她,还说要和小儿子过好日子享福去了。
欧兰月懒得打听他们的事。
欧兰月说:“申向文那边……”
云凝挽起欧兰月的手臂,“欧姐,咱们先准备试车,结束后再说。”
几人正往楼上走,正巧遇到匆匆下楼的王志。
王志目光掠过其他人,落在云凝身上。
他刚想走过去,申向文便先一步弯腰打招呼,“王所,你好。”
王志只能停下来。
申向文滔滔不绝地谈起新材质的垫片。
云阳舒的死一直是王志心里的痛,他听到事情与当初的事故有关,渐渐忘记原本的目的。
他转身和申向文往办公室走去,两人越聊越投机。
有人感慨道:“这要是成了,向文算是出头了。”
“向文平时不声不响的,一下子就冒头了,厉害啊。”
“这叫厚积薄发,他原本就是大学生直接分配进来的,能差到哪里去。”
欧兰月看向云凝,云凝依旧淡定。
她有些搞不明白,难道真让申向文把功劳抢去?
云凝是计算小组的,学历也不如申向文,现在申向文有设计图和相关论文,日后真的争起来,对云凝不利。
这边云凝毫无反应,那边申向文也偷偷松口气,他就怕云凝在所长面前说什么。
王志和申向文聊了一个多小时。
研究所六百多号人,工作多,王志刚得知此事。
如果真的能找到更合适的垫片材料,这是大功一件。
王志感慨道:“还是年轻人有想法,我们老了,大院未来就靠你们了。”
申向文笑笑。
王志想起云凝,左右看去,没看到她,便问道:“云凝怎么和你们在一起?”
她不是数据科的吗?
数据科的老几位把她当成宝贝似的。
申向文微怔,惊讶道:“您认识云凝?她……她和欧部长比较熟悉,这次的事,云凝也有帮忙,上次事故里牺牲的是她的父亲,她很关注此事。”
所里人多,申向文又只是普通技术员,不太了解王志的人际关系。
王志听得眼眶湿润。
小凝这孩子,还是惦记阳舒的。
父女嘛,不可能不惦记的,他记得阳舒的葬礼刚结束,小凝就开始找工作,那时起她就长大了。
可惜后来出了车祸。
申向文把事情遮掩过去,见王志没有怀疑,彻底放心。
如果试车成功,他就能豪赌成功。
功勋会是他的,加上他原本就是大学毕业分配到11所的,他们这些人都是预备干部,有了这次的功劳,前途总算明了。
试车安排在两天后,由试车指挥部负责此次任务。
申向文忙前忙后,每天都在其他部门领导面前刷脸。
此次试车在郊外进行,不比去潞州试车台。
申向文筋疲力尽回到家,把公文包和外套丢给韩玉,人往床上倒去。
他分到的房子很小,卧室、客厅、餐厅都在这一间房里,饭桌后面就是双人床。
如果他将来评上高级工程师,或许就能换个大房子。
韩玉端着晚饭走进来。
申向文坐起来一看,又是白水煮面条,今天有鸡蛋酱做卤。
申向文隐隐动怒。
他板着脸拿起筷子,在面条里搅了搅,问:“你就不能换点儿花样?这日子都被你过成什么样了?”
韩玉有些委屈。
工资还没到手,家里哪有闲钱换花样?
面条是白面做的,不是直接下的挂面,已经很不错了。
她提前吃的晚饭,都没舍得吃鸡蛋酱,全都留给申向文。
“凑合吃一口吧,”韩玉说,“等你发工资再做好的,工资不经花,我和女儿都没吃多少。”
申向文黑着脸问:“你是嫌我赚得少?”
韩玉:“我不是这个意思。”
申向文道:“我是11所的技术员,是正式工,已经很好了,你换个人试试?只知道抱怨我赚得少,你倒是出去赚钱。”
他脑海里忽然冒出黄飞的岳父岳母,脱口而出,“你连男孩都生不出来!”
韩玉惊讶地看着申向文,好像不认识他了。
他们结婚多年,申向文从没说过这种话。
她连忙去看女儿,“你少说几句!”
申向文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紧张道:“我……我的意思是,儿女双全最好。如果早几年,你还能再生个孩子,现在想生都生不了。我不是说女儿不好,她最乖了。”
韩玉的心凉了一截。
她什么都没再说。
申向文回过神后,闷头吃面不再说话。
如果只能要一个孩子,谁不希望是儿子?他又不是不爱女儿,只是想都要而已。
他不倒霉吗?
正好赶上计划生育政策确立,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老婆又……
申向文看向韩玉走形的身材,满脸都是厌恶。
作者有话说:樊林:申请换办公室,不想和家禽一起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