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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吾皇万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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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痛来得比预想中更急。

明昭午间还倚在榻上看话本,谢晏在一旁替她揉着浮肿的小腿,鲍仙姑照例请了脉,谁知未时刚过,明昭只觉得腹中猛然一坠,像是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往下拽,紧接着便是一阵绞痛,从腰脊深处翻涌上来,瞬间席卷全身。

她手一松,话本落在榻上,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殿下?”谢晏察觉不对,抬眼看见明昭骤然发白的脸色,心脏猛地一缩,声音都变了调,“鲍仙姑——鲍仙姑!”

冬青忙去请人,鲍仙姑住得近,提着药箱疾步进来,一搭脉,面色骤变:“要生了!比预想早了七八日,殿下脉象虽稳,但胎位还得细看——”

话音未落,内殿已是一阵兵荒马乱。

谢晏攥着明昭的手,他一贯从容的脸上此刻全是惊惶,连声音都在发颤:“殿下,你忍一忍,我在这儿,我一直在——”

“你在这儿有什么用?”明昭咬着牙,疼得倒吸冷气,她怀相很好,这孩子没怎么闹她,但生产的痛是免不了的,她迁怒得瞪他一眼,“出去,别碍事。”

鲍仙姑带着医士忙里忙外,冬青在里头打下手,哪怕是自己人,她也不放心这些医士。

这是殿下最虚弱的时候。

谢晏深深吸了几口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转身疾步往外走,一面走一面下令,声音冷厉。

“传令禁军,关闭东宫所有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去药庐请葛仙翁到偏殿候着。”

“东宫今日当值的内侍宫人,一律留在各自值房,不得随意走动,若有擅闯者格杀勿论。”

宫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领命而去。

消息传到紫宸殿,赵缜手中的朱笔一顿,猛地站起身,龙案上的奏折被带落一地,他浑然不觉,脸色骤然凝重:“何时的事?太医可到了?太子妃在不在?”

太监总管道,“不到半刻钟前传来的消息,鲍夫人已在殿内,葛神医也被请到东宫偏殿候着了。太子妃已下令关闭东宫宫门,禁军正在布防。”

赵缜大步往外走,内侍们慌忙跟上。

“传朕旨意:即刻起,宫城九门落锁,任何人不得出入。百官各归其位,不得聚议,不得妄动。若有窥探东宫消息、妄议朝政者——”

“以谋逆论处。”

自明昭有孕,他日日悬心,这孩子不仅是东宫嫡脉,更是大周未来的根基,更何况明昭素来要强,此番生产,他生怕有半分差池。

从紫宸殿到东宫,不过一炷香的路程,他乘辇而行,沿途禁军甲士林立。

东宫门口,谢晏亲自迎了出来。他脸色苍白,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但行止依旧从容,见了赵缜便要行礼。

赵缜一把扶住他,目光越过他,望向内殿的方向:“如何了?”

“鲍仙姑说一切尚好,只是比预想早了七八日,殿下的阵痛来得急,但胎位正,应当无碍。”谢晏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臣已封锁消息,关闭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赵缜点了点头,眼中赞许:“你做得对,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内殿外,鲍仙姑的弟子和宫人们端着热水、棉布、药材进进出出,每个人都绷着脸,脚步匆匆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殿内不时传来明昭喊声,一声一声,像刀子一样剜在赵缜和谢晏的心上。

赵缜站在廊下,望着紧闭的殿门,一言不发。

谢晏站在他身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露出半分失态。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西沉,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

内殿传来的声音时高时低,鲍仙姑沉稳的嗓音不时响起,安抚着明昭,指挥着接生的步骤。偶尔有宫人端出血水染红的布巾,谢晏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内殿终于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那哭声又脆又亮,像是要把这沉沉夜色撕开一道口子。

赵缜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

谢晏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殿门从里面打开,鲍仙姑亲自出来,脸上满是笑意,“恭喜陛下,恭喜太子妃,殿下生了。是位小公主,足月顺产,母女平安!小公主哭声嘹亮,身子骨壮实得很,老身行医几十年,少见这么康健的足月婴孩!”

母女平安。

这四个字落在赵缜耳中,比任何捷报都让他动容。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微微发颤,抬脚便要往里走。

谢晏已经先他一步冲了进去。

内殿已经收拾过了,血腥气被檀香压住,空气里都有些温热。明昭靠在软枕上,面色苍白,满头是汗,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疲惫至极,却强撑着没有睡去。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那团小小的、软软的东西正闭着眼睛,小嘴微微翕动,偶尔发出细小的哼哼声。

让她这么痛的小东西,当然得是她第一个抱,真的好丑,明昭看着就悲从中来,她这么痛,怎么能就得了这样的!

死颜控是这样的。

谢晏跪在床榻边,伸手想要去碰那个小小的婴孩,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看着明昭,又看着那个孩子,眼泪终于没忍住滑了下来。

“殿下……”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还好吗?”

“还活着。”明昭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儿,她从九岁就开始习武骑射,这些年又一直战场奔忙,身子骨强健,古代的食物水土都是纯天然无污染。

又有鲍仙姑一直为她调整胎位,针灸调养,她现在并没有过于难受。“这丫头倒是会挑时候,早不早、晚不晚的,折腾了我两个时辰。”

谢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孩露在襁褓外的小手。那手指只有他小指的指节长,细细的,软软的,却有力得很,一下子攥住了他的指尖,谢晏浑身一僵。

“殿下,这是我们的孩子。”

明昭怔了一下,看着他小心翼翼握着女儿小手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她微微侧了侧身子,把怀里的孩子往谢晏那边挪了挪。

赵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缓步走到榻前,谢晏慌忙要起身,被他抬手按住。他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婴孩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父皇。”

赵缜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小公主被抱到祖父怀中,皱了皱小鼻子,哼唧了两声,又安静地睡了过去。

赵缜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孙女,此刻满满当当全是柔软的光。

原本今年赵煦要带儿子过来,但是明昭刚好有孕,赵缜怕有什么变故,让他再晚些。

他声音有些哑,“好孩子。”

襁褓中的小公主红彤彤的,还没长开,小嘴巴微微抿着,模样乖巧极了。赵缜抱着这软糯的小生命,指尖能感受到孩子温热的体温,心中满是柔软与激动。

这还是他抱的第一个皇孙,他抱着孙女,眉眼弯弯,笑意藏都藏不住,转头看向屋内,又看向谢晏,朗声道:“好!好!母女平安便好,我大周添了金枝,乃是天大的喜事!”

说罢,赵缜将小公主小心翼翼交还给一旁伺候的冬青,再三叮嘱务必精心照料,随后当即开口,颁下赏赐:“传朕旨意,东宫上下宫人内侍,皆赏双倍月钱,鲍仙姑、葛仙翁与一众稳婆、太医,各赐黄金百两,锦缎百匹。守护东宫的禁军,皆发粮赏,加俸三月。东宫所属一应管事,皆有晋升赏赐。”

旨意一下,东宫众人纷纷跪地谢恩,欢呼声压在喉间,却难掩满脸喜色,整个东宫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之中。

孩子平安出生,过了几天消息才放出去,明昭看着一直向她告状的慕容恪,殿下生产他居然连宫门都不能靠近,太子妃也太霸道了,这一年他天天递折子,天天被拒,一年就进来见了殿下三回,就是在欺负他没名分。

啊这,明昭也挑不出谢晏的错,他们确实没名分,她还不能给,他是上将军,情人关系很正常。但越线了可不行,宫中府中,不能为一体。

苻毅也一样,私底下人人都知道,但明面上就是不行,要么进后宫,后宫不得干政。

但明显这两不是什么安分的货色,她还在坐月子呢,不管不管,三个人自己斗吧。

明昭在宫女们悉心照料下,身体恢复得很快,她襁褓中的小公主也长开了,变得眉眼精致,肌肤粉嫩。

看着心情都好了,她就说她女儿怎么会是那个样子!

她居然创造了一个人。

这个认知有些不可思议,她简直就是女娲。

明昭身体恢复正常后,看着小小的孩子惊叹,她给这小孩起了小名,萌萌。

对着还不能翻身的女儿加油,萌萌,站起来。

赵缜给孙女起名为赵容。

腊月二十三,小年。

洛阳城落了大雪,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而下,将整座皇城裹上一层素白。宫檐上的积雪厚厚堆着,被风一吹,未如柳絮因风起。

东宫暖阁内却是一片融融春意。

地龙烧得正旺,炭盆里添了银丝炭,无烟无味,只散着暖烘烘的热气。明昭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怀里抱着刚满四个月的赵容,正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她。

小公主穿着一身大红缂丝襁褓,头上戴着小兔儿帽,她眼睛又黑又亮,明昭每次看着这张小脸,都要感叹她女儿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萌萌,看这里——”

明昭晃了晃拨浪鼓,咚咚两声,赵容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黑葡萄似的眼睛追着拨浪鼓转,小嘴一咧,露出粉嫩的牙床,咯咯笑了起来。

这一笑,明昭心都化了。

谢晏进来,身后侍女端着刚炖好的燕窝粥,他走到榻边,侍女将粥碗放在小几上就退了下去。

谢晏弯腰去看女儿,赵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立刻扭过头来,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容儿今日精神真好。”谢晏伸手将女儿抱过来,动作已经十分娴熟。赵容窝在他怀里,小手抓住他衣领上垂下的玉佩穗子,拽得津津有味。

明昭端起燕窝粥,舀了一勺问道:“邺城那边有消息了吗?”

谢晏一边防止女儿把穗子塞进嘴里,一边答道:“昨夜刚到的信使,说是齐王已在路上,约莫除夕前两日能到洛阳,王妃和小公子也一同前来。”

明昭嘴角忍不住上扬,毕竟她还没见过赵延呢,快两岁了吧。

赵煦平日里书信往来不断,每封信都写得厚厚一沓,絮絮叨叨说他在邺城修水利、整军备、劝农桑的琐事。

乳母看了时间,冬青带着进来来接小殿下。

腊月二十八,雪后初晴。

洛阳城北门,一行车马远远行来。

打头的是数十名骑兵,皆是玄甲长槊,腰悬弓刀,甲胄上还带着北地霜雪的寒气。队伍中间是几辆青帷马车,车帘紧闭,车轮碾过雪地,吱呀作响。

马车的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圆乎乎的小脸。

那是个一岁多的男童,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圆,好奇地望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

“阿耶,雪!雪!”小男童口齿不清地喊了起来,小手兴奋地拍着车壁。

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将他稳稳地抱了回去。赵煦将儿子裹进自己的大氅里,“阿耶看见了,是雪。到了宫里,阿耶带你堆雪人好不好?”

“雪人!”小男童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根本不知道雪人是什么,但阿耶说的,一定是好东西。

坐在一旁的阿依莫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丈夫怀里的儿子接过来,她穿着一身胡服,外罩狐裘,头发编成一根大辫子垂在胸前,虽是一路风霜,眉目间却神采奕奕。

“你倒是会哄他,”阿依莫嗔了赵煦一眼,“到了东宫,只怕他眼里只有姑姑和妹妹,哪里还记得什么雪人。”

赵煦嘿嘿一笑,从座位底下扒拉出一个大包袱,打开来一样一样地清点。里面是各种小玩意儿,邺城特产的陶响球、木雕的小老虎、一套彩绘的七巧板、一罐子糖渍梅子、一匹巴掌大的布偶小马……

“阿依莫你看,这个陶响球容儿一定能玩,她快半岁了,正该玩这个。这个小老虎是给萌萌的,她属虎——”

东宫里,明昭刚好带着女儿出来玩。她穿着一身银红色的窄袖胡服,外罩一件白狐裘,乌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利落又明艳。谢晏抱着赵容站在她身侧,赵容被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团子,只露出一张小脸,正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

咦,今天的团子怎么不见了?

团子已经被薄越带自己家去了,小殿下太小,不能有意外。他从一开始的嫌弃,变成与团子相依为命。

他父天天催婚,催什么催,单身多好?就不能让他逍遥两年?

赵煦去见了父皇,赵缜抱着延儿也是笑得合不拢嘴,他也算是孙子孙女齐全了。

赵煦过了一会就来东宫看侄女了,刚好撞上他们在院子里,“昭昭——”

刚跑过去就被谢晏怀里的那团小东西吸引了。

赵容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一点也不怕生。

赵煦僵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些,“这就是容儿?”

明昭点了点头,从谢晏怀里接过女儿,往赵煦面前送了送:“萌萌,叫伯伯。”

赵容还不会说话呢,不理会阿母的为难,她歪着脑袋看了赵煦两秒,然后伸出小手,赵煦忙抱过她,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赵煦转头看阿依莫,声音都在发颤,像个中了头彩的傻子,“阿依莫你看,她要我抱抱!”

阿依莫抱着儿子走过来,忍俊不禁。她先向明昭行了一礼,声音爽利:“殿下安好。”

明昭扶住她,笑道:“嫂嫂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

阿依莫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轻声哄道:“安安,叫姑姑。”

赵延长得很像赵煦,圆脸大眼,虎头虎脑的。

“咕咕?”阿延含混地喊了一声,然后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安安真乖,”明昭摸了摸阿延的脸蛋,“姑姑给你准备了礼物,一会儿叫人送去你屋里好不好?”

阿延虽然听不太懂,但礼物两个字耳熟,他双眼放光,拼命点头。

腊月三十,除夕。

正殿里暖意融融,明昭端坐上首,殿中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锅里的羊肉汤咕嘟作响,泛着油花的香气混着屋外飘进的碎雪气息,成了这深冬最动人的味道。

赵缜坐在主位,吃了年夜饭,将膳食一道道撤下去,他着了一件常色锦袍,眉眼间少了帝王的威严,多了慈和。

“昭昭,过来。”

明昭起身,缓步走到龙案前,赵缜按住了她的手背,“朕今年精力远不如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谢晏、赵煦、阿依莫,最后落回明昭眼中,“这大周的江山,也该交给你了。朕想回江南故里,过几年清闲日子。”

“父皇!”

明昭心头一紧,正要起身推辞。

“且住。”赵缜抬手止住她,语气郑重,“朕不是客套,这天下,唯有你能担得起。”

他侧身,将那方传国玉玺推到明昭面前,玉玺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这玉玺,是天子的信物。朕将它交予你,是将这万里锦绣河山,交予了最可靠的人。”

明昭不能理解,她父还没到五十啊,正值壮年呢?

就是因为年富力强,赵缜才越发不安,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也不是因为造反才享受到权力。

他年少时虽然被诸公打压,但在最落魄时,身边也有万人军队,皆是他亲军。

他自幼读书习武,为了名垂于竹帛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实现满腔抱负。如果不是朝廷太不当人,他根本不会走上造反这条路。

而今外族众多,士族都在憋大招,都在等着权力游戏上面自己斗起来。

到那时他的儿子与孙子会成为他们手里的刀,他们在等着他赵家骨肉相残,所以这些人一反常态,好像消失了一样。

但这么大的社会矛盾,真的会消失吗?只不过这些人狡诈,知道他们冒头,上面会自动一致对外。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不知道对方心里那点心思?

新朝的问题很多,最大的还是长幼之争,他们在等太子的功劳淡去,与皇帝的矛盾显现,那时才是搞事的时候。

赵氏的皇位很牢固,他有绝对的民心与兵力。赵氏的皇位也很脆弱,他就一对儿女,如果内讧,必是血雨腥风。

况且如果真到了他死时才传位给明昭,他又能安心吗?会不会有人欺负他女儿独木难支?

宗族靠不住,朝臣靠不住,都是表面乖顺,内里龌龊的东西,恨不得自己长了毒牙。

传位是最好的办法,有他为明昭撑着,她可以放手而为,也不必担心与他权力相冲。

赵缜并不恋权,他每天与这些人斗心眼,耳目传回的消息不敢漏,朝政繁忙,这些人还给他挖坑。

他还没享受到君临天下的快乐,这几年光给前朝贼子们擦屁股了,真的很心累。

况且他不能让儿女关系恶化,将权力交接,尘埃落定,省了太多麻烦。退位他也是太上皇,他乐得去天下巡视,洛阳就交给明昭吧,她会是个好君王。

殿内寂静无声,谢晏立于一侧,目光灼灼地望着明昭,赵煦与阿依莫也起身,“臣唯太子马首是瞻。”

明昭望着这方玉玺,指尖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清澈坚定,一如往昔。“父皇,儿臣接旨。”

她双手接过那方传国玉玺,入手沉重,却也稳如泰山。

正是正月改元之时。

祭天酬祖之后,赵缜传位于她,丹陛之上,明昭一身十二章纹衮服,头戴通天冠,接受百官朝拜。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万岁”响彻云霄,震得殿宇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

她身着帝袍,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

窗外旭日东升。

风雪褪去,春回大地。

己卯新岁,大周女帝登基。山河为证,日月为盟。她将执掌这锦绣乾坤,护这大周百姓,一世长安。

殿外的春风,猎猎作响。是属于她的旗帜,在冉冉升起的朝阳中,迎风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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