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从外头走进来,见明昭蹲在院子里,身边就那只巨大的熊猫,脸色顿时变了。
“天寒地冻,殿下怎能在外头?”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明昭的手,握在掌心搓了搓。“手这么凉!殿下千金之体,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明昭就待了一会,她又不是小孩,哪那么脆弱?“阿晏,孤刚回来,还没进去呢。”
谢晏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那也不能在外头站着,团子皮厚,它不怕冷,殿下能跟它比?”
团子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根竹子,一脸无辜地看着谢晏。
谢晏瞪了它一眼,
团子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啃竹子,不理他了,人类真是无理取闹。
两人进了殿,跟着的内侍齐齐松了口气。
北风就在这时刮了起来,呜咽着掠过檐角,发出裂帛般的声响。廊下的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几个亲卫一身甲衣,立在殿外纹丝不动,风雪灌进领口也恍若未觉。
冬青带着侍女端来热水热茶,脚步轻快,动作利落。铜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帕子叠得整整齐齐。明昭把手伸进去,温热的水漫过手背,驱散了指尖残留的寒意。
她接过布巾,擦了手上的水珠,与谢晏在胡床上落座。
炭火烧得正旺,侍女们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明昭想起荥阳的事,她不明白为什么先前一点消息也没有,“荥阳那边,为什么没有情报先传回来?”
“臣也是才弄明白。”
谢晏也觉得荒谬,“不是南边朝廷干的。”
“荆州大疫,来势汹汹,百姓死得很快。荆州刺史怕朝廷问责,把消息压住了。他不许人往外传,也不许人往南逃。南逃的路,被他堵死了。”
明昭的眉头皱起来,这么人这么不靠谱?
谢晏的声音沉下去,“活着的百姓没办法,只能往北跑。他们拖家带口,一路跑到荥阳。到了荥阳的时候,已经撑不住了。”
明昭的气无处发泄,“所以荥阳的瘟疫,不是南边朝廷用疫尸攻城,是逃难的百姓带过去的?”
谢晏叹了一声,“百姓不是故意的,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身上带了疫气,到了荥阳,疫气就爆发了。人死了,没法埋,只能往城外抛。结果越抛越多,疫气越传越烈。”
明昭靠在胡床的靠背上,闭上眼睛。“荆州刺史,叫什么?”
谢晏道:“姓庾,名翼,字稚恭。是庾家的人。”
明昭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庾家的人。
她就觉得这一家没什么好东西,南边对于世家大族没办法,庾禹非常享受这种特权,加上以前嫌贫爱富,非常针对赵缜,庾家子弟可能不会受苦,他的权力肯定没了。
这才拉着一家子拼命向南边,给自己造忠臣牌坊。
谢晏也不懂庾家的操作,但南边那些人都是南逃过去的,江南本地人都比他们靠谱,能担事的已经死在南逃前了。“殿下,庾翼是庾禹的五子,庾家这一代里,算是能干的。他在荆州待了几年,一直没什么大错。这次的事……”
“死了那么多人,他要是报上去,南边朝廷第一个拿他开刀。所以他压着,想着也许能熬过去。结果没熬过去,百姓跑了,瘟疫就这么扩散了。”
明昭哼了一声,“庾翼这人该死,待孤过江之后这笔账与他慢慢算,他活不了几天了。明年孤就要对南边动兵,盯好他们,还有草原拓跋部。”
“嗯。”
这事不是南边朝廷反而让她气不知道往哪出,让她平白无故这么大损失,这崽种就必须死。
次日一早,明昭去了赵缜那儿。
天还没大亮,宫道上铺着一层薄霜,靴子踩上去咯吱作响。明昭走得快,身后跟着的侍女得小跑才能跟上。
赵缜正在用早膳,见女儿进来,放下筷子,招呼她坐下。“昭昭这么早来,一起吃一点?”
明昭坐下,也不拐弯,直接把荥阳的事说了一遍。
赵缜的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庾翼?庾家子弟,向来如此。”
明昭是知道她父与庾家有旧怨的。
赵缜想起当年,他非常看不上这些人,“当年庾家那些人,你娘嫁给我后,煦儿与你出生的时候,他们连正眼都没瞧一眼。后来北边乱了,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如若不是忍不了一点,他怎么会从军从小兵开始,他可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庾家也恨他造反误了他们子弟在南边的前程。
赵缜想起庾道季,“听说你任用了庾家人,我这些日子让人盯着,看着还不错,也不知关键时候如何?”
明昭给他夹了个点心,“阿父,他不一样,女儿看人很准的,如今我们缺水军都督,他既能做我们自然可以人尽其才。”
这倒也是。
洛阳城晴了一月,天气说变就变,雪纷纷扬扬下了整整一夜,把整座城裹进厚厚的白绒里。
“殿下!荥阳消息!”
薄越脸上带着笑,“葛仙翁来信!荥阳疫情稳住了!”
明昭接过信筒拆开,信是葛守一亲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忙碌中匆匆写就。
“殿下敬启:荥阳疫情已控。自老朽抵达以来,分城为九区,隔离病患,焚烧污物,施药救治。历时一月,新增病患日减,死者已不足十人。花将军荀将军无恙,城中百姓渐安。老朽再留十日,隔离疫气,待疫情彻底平息,即返洛阳。葛守一拜上。”
明昭看完,长长舒了一口气,“好消息啊,花木兰与荀淮无事,我们明年直接将南边端了。”
薄越笑起来,“殿下,葛仙翁真乃神医啊!”
明昭点点头,“是啊,到时候你亲自去迎。”
“诺!”
赵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和宋臣在暖阁里下棋。
信是从齐国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内侍双手呈上时,赵缜还以为是齐国出了什么事,脸色微微一变。
拆开一看,愣在那里。
宋臣见他神色不对,试探着问:“王上,齐地出事了?”
赵缜把信递给他。宋臣接过一看,笑着起身行礼:“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赵缜这才回过神来,哈哈大笑。“好!好!好!成亲六年了,他两终于有好消息了……”
明昭正在清商殿看奏报。
荥阳的疫情稳住了,各州的秋粮也收得不错,她看着那些奏报,心里盘算着明年南下的日子。
殿门被推开,赵缜大步走进来。
明昭抬起头,她阿父这个点来清商殿,倒是少见。而且看他那模样,脚步生风,脸上带笑,显然是有什么好事。
“阿父怎么来了?”
赵缜走到她面前坐下,“昭昭,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赵缜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你嫂子有了,阿依莫怀孕了,五个月了。”
明昭的眼睛慢慢睁大,“五个月?”
赵缜点点头,“信是从齐国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你兄长高兴坏了,写了满满三页纸,说他怎么发现的,怎么请的大夫,怎么伺候的,怎么高兴的。那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抖。”
明昭笑得开心,“那岂不是明年入夏前就生了?”
“对,等小家伙周岁,就让他们来洛阳,到时候咱们这儿多一个小东西,会哭会笑也热闹。”
等赵缜走了后,明昭脸上的笑淡下来,众所周知,子嗣在夺嫡里是非常重要的,她兄长要是生下嫡长孙,对她可不是什么好事。
早朝之时,朝会该奏的事都奏完了。明昭站在文臣班列之首,垂眸敛目,等着散朝。
就在此时,赵显出列。
他穿一身郡公品级的朝服,站在殿中,朝御座上的赵缜行了一礼。“陛下,臣有一言,当殿而奏。”
赵缜见是他,微微皱眉,“说。”
赵显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确保满殿都能听见。
“齐王传来佳音,王妃有孕,此乃天家之喜,社稷之福。臣斗胆进言——如今国无储君,论嫡论长,当属齐王。宜早定名分,以安天下人心。”
话音落下,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鸦雀无声。
明淑脸上的血色都没了。
百官们都低着头,眼珠子却在转。有人偷偷瞥向文臣班列之首,想看看那位秦王殿下是什么脸色。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额头渗出细汗,生怕被牵连。
赵显站在那里,挺着腰杆,一脸正气。
明昭看着他,扯了扯嘴角,赵显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堂叔这话,是替谁说的?”
明昭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显随即正色道:“臣为社稷言,为天下言,非为私也。”
“为社稷言?堂叔跟着孤逃难之时,连条裤子都快穿不上。如今站在这里,穿着郡公的朝服,说着为社稷言的话。倒是挺快。”
赵显脸色涨红,“你——”
明昭打断他,目光扫过殿中那些低着头的百官,最后落回赵显身上。冷笑道,“天家之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她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赵显心里。赵显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明昭收回目光,看向御座上的赵缜。
“陛下,臣奏请退朝。”
赵缜忙沉声道:“散朝。”
百官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赵显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明昭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她没说一句,但她如看死人的眼睛,让赵显浑身一震。
明昭大步走出殿门,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照在玄色的身影上。
薄越迎上来,低声道:“殿下,赵显那边,要不要……”
“回去再说。”
明淑下了朝,连官袍都来不及换,就往清商殿赶。
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她走得急,好几次险些滑倒,跟在后面的内侍吓得脸都白了,连声喊着“令君慢些”,她充耳不闻。
她得去清商殿,得去见殿下解释清楚。
父亲今日朝上那一言,把她推入了深渊。
她吃穿用度,都是明昭给的。读书识字,骑马射箭,如今做了官,洛阳令这个位置,也是明昭给的。
洛阳令不好当,洛阳城里的权贵多如牛毛,随便拎出一个都有来头。可她不怕。她知道身后站着谁。
如今父亲一句话,把她所有的努力都毁了。
清商殿到了。
内侍进去通报,很快出来,说殿下让她进去。
明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殿内。
殿内暖融融的,炭火烧得正旺。明昭坐在案后,听见脚步声,她目光落在明淑身上。
明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殿下,今日我父朝上之言,我实不知情。”
明淑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立在风雪里的竹。她抬起头,看着明昭,目光坦然。“殿下养我教我,给我官职,信我任我。我父负殿下,我无话可说。可我明淑,自六岁起,就是殿下的人。”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父之言,非我之意。我父之罪,非我之过。若殿下不信,我愿辞官归隐,永不入朝堂一步。”
她说完叩首下去,额头触地,冰凉的地砖,磕得生疼。
殿内很静,明昭的声音响起。
“起来吧。”
明淑抬起头。
明昭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孤分得清。”
明淑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回去。
“殿下……”
明昭摆摆手,“起来,地上凉。”
明淑站起身,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明昭正是心烦的时候,“行了,别哭了。回去好好当你的洛阳令。你父亲那边,孤自会处置。你只要记住——”
明昭看着她,目光明亮。“你是孤的人。”
明淑用力点头。
“臣记住了。”
明昭想起了这孩子小时候,她那父母重男轻女,北上的一路都是明昭在管她,他们好不容易到了壶关安稳下来,她那不靠谱的父母居然不让她读书,要她在家照顾弟弟。
那会把她气得不轻,这会赵显还敢蹬鼻子上脸。
明淑走后,明昭站在窗前,冷眼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薄越凑上来,低声道:“殿下,赵显那边……”
明昭嗤笑了一声,“先不动,看看他背后是谁。去查他是不是犯了什么事,被人抓住了把柄,他不是管矿山,去查查。”
薄越接了差事,心里头琢磨了一路。
赵显那人,他见过几面。长得倒是人模人样,说话也端得住,可那双眼睛,总让人觉得不踏实。薄越见过的人多了,哪种人靠谱,哪种人不靠谱,一眼就能看个七八分。
赵显属于那种看着像个人物,其实就是个草包。
可草包能站在朝堂上,能管着矿山,能在齐王妃有孕的当口跳出来说那些话?
薄越不信。
他先去查账。
矿山那边的账册,一摞一摞堆在工曹署的库里,落着厚厚的灰。薄越带着两个老账房,翻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账房老头儿揉着眼睛说:“薄将军,这账,没问题。”
薄越又带着人,换了便装,去了矿上。
矿山在洛阳城外一百多里,山高路远,正是腊月里最冷的时候。薄越一行人骑着马,顶着北风,走了整整一天才到。
矿上的管事姓钱,四十来岁,油光满面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这人说话滴水不漏,问什么都答得妥妥当当。
钱粮发放?每月按时,分文不差。
矿工伤亡?按规定抚恤,都有记录。
产量数目?账册上清清楚楚,随时可查。
薄越问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不死心,又去找了几个矿工。
那些矿工看见他,眼神躲躲闪闪的,问什么都摇头,说不知道。薄越塞钱,他们也不敢收。薄越好言好语,他们也只是陪着笑脸,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薄越什么事都没查出来。
他带着人在矿上待了三天,把能问的人都问了一遍,把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账册对得上,数字对得上,人员对得上,什么都对得上。
太对得上了。
薄越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回到洛阳,他直接去了清商殿。
明昭正在看奏报,见他进来,“查到了?”
薄越摇摇头,“账册没问题,矿上也没问题。臣把能查的都查了,什么都没查到。”
他说着有些沮丧,“殿下,臣无能。”
明昭放下手里的奏报,靠在椅背上。“薄越,你跟着孤多少年了?”
薄越愣了一下,“十年了。”
“十年了,你还没明白一个道理?”
明昭看着他,接着说,“没有人能不犯一点错。你查了三天,什么都查不出来。账册对得上,产量对得上,抚恤对得上,人员对得上。这说明了什么?”
薄越试探着道:“他做得太干净了?”
明昭笑容淡淡的,让薄越心里一凛。“对,太干净了,不像是真的。”
“孤当年在并州,见过那些矿山。苦力,累死,病死,砸死,每天都有死人。管事的不把人当人,能省一文是一文,能抠一分是一分。”
“赵显管的矿山,账册分文不差,产量分毫不差,抚恤一分不少。你觉得,这可能吗?”
她就不信了,这废物还能是什么青天不成?“他越是做得干净,问题就越大。”
薄越的眼睛慢慢睁大,“殿下的意思是……”
明昭拿起那份账册,翻了翻。“细查,往深里查。别只盯着账册,去查他的人。他手下那些人,哪个是管事的,哪个是跑腿的,哪个是替他干脏活的。去查他们家里,查他们的银子从哪儿来,查他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她把账册扔回案上。“你找不到,是因为你查得不够深。”
薄越深吸一口气,“臣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明昭叫住他。“薄越。”
薄越回过头。
明昭觉得这事后面不简单,“小心点。”
“殿下放心,臣这条命,还得留着给殿下办事呢。”
薄越出了清商殿,站在廊下愣了会儿神。
北风刮得紧,卷起廊角的积雪,扑了他一脸。
他抹了把脸,脑子里还在转明昭那句话——“你找不到,是因为你查得不够深。”
怎么才算够深?
他想了半天,想起一个人。
宋臣的宅子不大,收拾得利落。门口两个老仆正在扫雪,见薄越来了,连忙迎进去。
宋臣正在书房里烤火,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薄将军?稀客啊。”
薄越拱拱手,“宋大夫,末将有事请教。”
宋臣放下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薄越坐下,也不拐弯,直接把赵显的事说了一遍。
宋臣听完,笑得意味深长。“薄将军,你觉得赵显是个什么样的人?”
薄越想了想,“草包。”
“可草包能在朝堂上站这么久,能管着矿山那么大的差事,能一句话就搅动风云,凭什么?”
宋臣目光温和,却让薄越觉得后背发凉。“薄将军,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聪明人,是草包背后的人。”
薄越的眉头皱起来。
宋臣与薄越关系不错,他又是三公之一,“赵显那种人,自己立不住。他敢在朝堂上说那些话,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撑着。”
宋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薄将军,查案最忌讳只看账册,只看人。账册可以造假,人可以串供。你要查的,不是账册,是人心。”
薄越想起了矿上的矿工,看见他就躲,塞钱都不敢收。他们是怕说出什么之后,有人会报复他们!“多谢宋大夫指点。”
宋臣摆摆手,“你回去再查,查那些矿工家里,查他们有没有人突然死了,他们有没有人突然发财了。那些管事的手下,有没有人突然不见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要查实情,就得从最不起眼的地方下手。那些最不起眼的人,往往知道最多的事。”
薄越有脉络了,“末将记住了。”
鲍葕接到传召的时候,正在医学院里给学生们讲课。
内侍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秦王召见。鲍葕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手里的医书,拎起药箱就往外走。
她走得急,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秦王怎么了?病了?伤着了?还是荥阳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一路上她越想越担心。
到了清商殿,内侍把她引进去。鲍葕抬眼一看,明昭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一点不像有病的样子。
明昭看见她,露出一个笑。
“鲍仙姑来了?坐。”
鲍葕上前行了礼,把药箱放下,目光上下打量着明昭。“殿下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鲍葕更疑惑了,“那殿下的气色看起来很好,脉象如何?让臣先把个脉?”
明昭伸出手。
鲍葕坐下来,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
脉象沉稳有力,跳动规律,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闹呢?鲍葕很是不解,“殿下,您的脉象很好,身体康健,没什么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明昭才开口。“鲍仙姑,孤问你一件事。”
她纠结了很久,“孤为何迟迟不育?”
她也没避过孕啊,难道是慕容恪与谢晏不行?
这确实也是事,天家怎么能子嗣不丰呢,鲍葕又伸出手,搭在明昭的腕上。
“殿下,您幼年时,是不是受过寒?”
明昭想了想,点点头。
鲍葕又問:“您是不是挑食?”
这倒是,这时代能吃得下的不多,明昭笑了。“鲍仙姑怎么知道?”
“殿下,您的脉象虽然沉稳有力,可仔细探,能探出虚寒之象。这是幼年受寒留下的底子,不重,但一直在。再加上您挑食,有些东西不吃,营养不均衡,气血有些亏。”
“您身体底子好,这些年又一直骑马打仗,看着壮实,可有些小问题,自己感觉不出来。比如月事是不是有时候不太准?比如冬天手脚是不是容易凉?”
这也是,谢晏常给她捂着,明昭点点头。
鲍葕笑了笑,“这就是了,这些问题不大,可放在生育上,就会有些影响。”
“能治吗?”
“您这是什么话?当然能治。又不是什么大毛病,调理几个月就好了。”
鲍葕起身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一排银针,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殿下,臣先给您扎几针,疏通疏通经络。然后再给您开个方子,吃些补品,您别挑食,多活动活动,也有好消息。”
明昭看着那针:······
要不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