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路走过了寒冬,可初春寒风依旧如刀,壶关城楼上,赵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边缘有些磨损,穷得看着就很坚强。
赵缜身披一件半旧的玄色大氅,手扶垛口,每日都要在这城楼上站很久,他远远地看向东南方那条通往云城方向的荒原。
如今胡人暂退,流民不断涌来,关内粮草消耗日巨,压力与日俱增,更让他忧心的是远在云城的老母与幼女。
天知道他看见云城的文书夹杂着家书是什么心情,他的女儿居然没有跟着庾家去南边,而是随着赵家流落北地——
孩子怎如此大胆?
北方如今与死地有什么区别?
李副将走上城楼,天冷递过一壶热酒,“将军,老夫人和女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老陈去接应,定能平安抵达。”
赵缜接过酒壶,并未就饮,只是握在手里,“陈岱已去了多日,算脚程,早应到了,何故这么久也没个消息?”
他急死了,但是这壶关他还离不得,乱世危机四伏,他们可要安全才好啊。
上天若有情,就再帮他这一回吧,他就这么一儿一女一个老母亲,春天都来了,便让他们团聚吧。
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但至亲骨肉,实难不担忧。
“报——”
急促的脚步声从马道传来,一名斥候气喘吁吁地冲上城楼,很是激动来报喜。“将军,东南方向,五十里外!发现大队人马踪迹,打头的是陈都尉的旗号,人马极多,拖家带口,绵延数里!”
“什么?!”赵缜眼睛都亮了,“看清楚了?陈岱的旗号?”
“千真万确!弟兄们抵近探查,看得分明!除了陈都尉的百骑,后面跟着黑压压的百姓与车辆,怕是有近万人!”
还带了这么多人?
陈岱也太大胆了!这路上出了事可怎么办?
“备马!点一百亲卫,随我出关。”
副将连忙劝阻——
“顾不得那许多了!”赵缜将酒壶塞回副将手里,“陈岱既已到五十里外,我女与母亲必就在其中,岂有在关外干等之理?速去!”
转身大步流星走下城楼,片刻之后,壶关关门隆隆打开,赵缜一马当先,百骑亲卫紧随其后,卷起烟尘,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寒风扑面,也吹不散他心中激荡。
母亲,昭昭,可都安好?
五十里路程,在战马全速奔驰下,不过半个多时辰。
远远地,当先一面陈字旗帜在寒风中招展,旗下正是顶盔掼甲、风尘仆仆却很振奋的陈岱。
他显然也看到了疾驰而来的烟尘,忙勒马驻步,举手示意身后队伍暂停。
都快到了,这个时候可别出事啊——
赵缜策马冲到近前,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迅速扫过陈岱身后那支庞大的队伍,最后定格在陈岱脸上。
“陈岱,我母与我女何在?一路可还平安?”
陈岱如释重负,“禀将军!老夫人与女公子俱安好,就在后面的车驾之中,末将幸不辱命!”
他顿了顿,侧身让开,提高了声音,“将军,此次归来,不仅接回了老夫人与女公子,更有大礼奉上!”
赵缜顺着陈岱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队伍前面,一辆马车上,车帘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人从容出来,站在马车上,与他对上眼。
他下了马车,缓步向前走来,赵缜看着他,来人年约三十许,眉目疏朗,即便一身半旧的深青色棉袍,发髻只用木簪简单束起,长途跋涉面上有着风霜之色。但身上渊渟岳峙的气度,如暗夜明珠般难藏。
他身后还跟着数名目光精悍的随从。
赵缜心中一动,此人气度非凡,绝非普通士子。
那人走到赵缜马前十步处站定,拱手长揖一礼。动作舒缓,有着世家久经熏陶的优雅与从容。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赵缜审视,嘴角泛起笑意,声音清晰,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久闻壶关赵将军英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英雄气概,名不虚传。”
他略一顿,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却又仿佛理所当然的话:
“陈郡谢云归,携云城愿从军民万余,辗转来投。从此,愿附将军骥尾,共御胡尘,安此北地。望将军不弃,容纳我等。”
陈郡谢氏谢云归!
这名字在北地可响了,赵缜都有点懵,他来投奔他?
他目光如炬,深深地看着眼前掷地有声的谢云归。
赵缜翻身下马,他几步走到谢云归面前,伸出双手握住了他的手,对上谢云归看向他的视线,赵缜极为动容,“云归肯来,是我之幸,是壶关之幸,是北地数百万渴望安宁生息百姓之幸!壶关虽陋,必待君如手足。”
他牢牢握着谢云归的手,力道很重,传递着滚烫的温度与毫不掩饰的欣喜。他不是在说客套话,字字发自肺腑。“一路艰险,云归兄辛苦了!待入关安顿,再与兄把酒细谈!”
他目光热切,还没等谢云归说什么,他越过谢云归肩头,投向那绵延的队伍。“此刻,还请云归兄在此稍候,容我先拜见家母,看看昭昭。在与兄并辔入关,细细叙谈!”
谢云归含笑侧身:“将军请。”
赵缜松开他手,拍了拍谢云归的手臂,目光已急切地投向队伍深处,“陈岱,快引路!”
“将军随我来!”陈岱精神都抖擞了,连忙在前引路。
赵缜疾步向前,跟着穿过略显拥挤却有序让开道路的人群。他看到那几辆格外结实的马车——
车帘已被掀开,赵老夫人扶着青娘的手,颤巍巍站在车辕旁。她比记忆中清瘦苍老了许多,白发萧疏,裹着厚实的旧袄,眼睛在捕捉到儿子身影的刹那,骤然迸发出惊人的亮光,随即被汹涌的泪水淹没。
“怀朔!”
老夫人声音哽咽破碎。
“母亲!”赵缜抢步上前,单膝跪倒在车辕前,伸手稳稳扶住母亲的手臂。他眼圈通红仔仔细细地看着母亲的脸,确认除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外并无大碍,那颗悬了数月的心,才像浸入了温水中,酸涩而胀痛地舒展开。
“儿子不孝,让母亲受此颠沛流离之苦!”
他喉头哽住,又苦又涩。
“快起来,起来!”老夫人用力拉他,泪如雨下,“我儿守住了壶关,救了这许多性命,是大忠大孝!是母亲……是母亲没用,没能护好昭昭,让她也跟着吃苦……”
“祖母,我没吃苦。”
有着孩童的柔软,又异常镇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赵缜起身心头重重一跳,循声望去。
一个裹在宽大靛青色厚斗篷里的小小身影,静静立在老夫人身侧。斗篷对她而言过于宽大,几乎拖到脚面,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赵缜缓缓站起身,他的心这一刻都涨满了,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他走近两步,微微俯身,声音沙哑:“昭昭?”
明昭抬起小手,将宽大的兜帽向后褪去。一张玉雪可爱、眉眼与他相像的小脸完全显露在初春清冷的阳光下。她仰着头看他,他比她想象的更高大,面容也更冷峻俊美,此刻紧紧凝视着她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愧疚。
“阿父——”
没有哭泣,没有退缩,她就那样站着——
赵缜心中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倏然松缓,所有的焦灼、忧虑、后怕,混着这些年积攒下的对至亲骨肉的愧疚与怜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冷静自持。
他向前一步,伸开臂膀,将这个小小的,裹在厚实斗篷里的身影,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抱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女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她真的跨越了这乱世的刀山火海,回到了自己身边。
明昭被父亲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脸颊贴在他冰冷坚硬的胸甲上,能清晰地听到甲衣下的心跳声。
她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伸出手臂,试探性地回抱住了父亲宽阔的脊背。
她有些别扭,古人还怪肉麻的!
“好,好,昭昭安好就好。”他放开她,声音发紧,目光流连在女儿脸上,“昭昭长大了,上回阿父见昭昭,还是小小的一个,才五岁,才三年而已,就长高了,这斗篷……”
“是祖母为昭昭缝的,路上很暖。”
赵缜看向母亲,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这时,明昭微微侧身,马车上一个更小些、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怯生生的小姑娘被她牵了出来。
“阿父,这是明淑妹妹,路上一直与昭昭一起。”
赵明淑怯怯地抬眼看了看赵缜,小声嚅嗫:“伯父……”
赵缜目光扫过明淑,听名字认出是堂弟的女儿,心中了然。他放缓了神色,点了点头:“好孩子,一路上辛苦了。”
他的女儿,不仅自己平安抵达,还顾念着同行弱妹……
“将军,”谢云归适时走上前,温言道,“老夫人与女公子一路劳顿,风寒未散,是否先请入关安置?云城军民,亦需尽快安排歇息之所。”
赵缜回神,压下心中激荡,他先对老夫人和明昭柔声道:“母亲,昭昭,你们先随陈岱入关,住处早已备好。我安顿好谢太守与军民,即刻便回。”
说罢,又对谢云归拱手,“云归兄,咱们一道罢。”
他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对身后望不到尽头的迁徙队伍,运足中气,
“云城的父老乡亲们!一路跋涉,辛苦了!从今日起,壶关便是尔等新家!我赵缜在此立誓,必以壶关城墙为凭,护佑尔等安宁!凡我所有,必与尔等共之!凡胡虏来犯,必与尔等同战!入关——!”
“入关——!”
陈岱与百骑亲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疲惫而忐忑的人们,听着这铿锵有力的誓言,看着那位威名赫赫的赵将军亲自相迎,并与他们谢太守携手同行,许多人眼中终于燃起真切希望。
队伍再次缓缓移动,向着那巍峨的壶关城墙,向着他们颠沛流离后的归宿。
赵缜与谢云归并辔而行,低声交谈,车帘放下前,他看到女儿明昭最后回望了他一眼。
母亲安康,女儿聪慧,更有谢云归这般大才来投,上万军民归心……
壶关的春天,真的来了。
壶关的城门远比云城高大厚重,门洞幽深,带着经年烽火与血雨浸润出的森然。
车队缓缓驶入,碾过关内略显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关内比想象中更为拥挤,沿街搭建着不少简易的窝棚,显然是为不断涌来的流民的,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牲畜和人群聚集的气味,但也透着乱世中难得的,属于人烟的生机。
赵老夫人和明昭所乘的马车,在陈岱亲自引领下,穿过略显嘈杂的街道,向着关城深处,相对清静的区域行去。那里是原先的守将府邸及周边官舍,如今自然是赵缜及其核心部属的居所。
马车刚在一处收拾得干净齐整的宅院前停稳,一个身影便从门内冲了出来。
那是个半大的少年,约莫十一二岁年纪,身量已开始抽条,穿着合身的深蓝色劲装,外罩一件皮坎肩,头发用布带利落地束在脑后。他眉眼与明昭有五六分相似,那双眼睛却明亮有神,写满了激动与期盼。
“祖母!祖母!”
少年扑到马车边,声音急切,伸手就想搀扶。
“煦儿!”赵老夫人刚被青娘扶下车辕,见到长孙,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颤巍巍地握住少年伸来的手,“我的煦儿,又长高了!”
“祖母!”赵煦眼圈也红了,紧紧搀扶着祖母,上下打量,“您受苦了!路上可还安稳?有没有哪里不适?”
“安稳,安稳,有惊无险,总算到了。”
老夫人拍着孙儿的手背,连连点头。
赵煦这才稍稍安心,随即目光急切地转向马车,落在了正拒绝青娘抱,自己跳下车的明昭身上。
小女孩裹着靛青色厚斗篷,站在地上,显得格外娇小。
她仰起脸,看向这位初次见面的兄长。
他们一母同胞。
赵煦看着她,动作顿住了。
妹妹比他记忆中长大了许多,但依旧是个玉雪团子般的小人儿。只是那双眼睛,太亮了,也太静了。
“昭昭?”
赵煦试探着叫了一声
“阿兄。”明昭开口,声音清晰,带着孩童的软糯,“好久不见。”
赵煦愣了愣,他想象中的兄妹重逢,该是妹妹扑过来哭泣,或者至少是更亲昵一些的……
但他很快甩开这想法,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温暖的笑:“昭昭,一路辛苦了!快跟阿兄进屋,屋里暖和!阿父早让人收拾好了你们的屋子,就等着你们来呢!”
他的笑有着少年的热情与真诚,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去牵妹妹。
明昭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那只手还不算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有着习武留下的薄茧。她略一迟疑,还是伸出自己冰凉的小手,放入了兄长温暖的掌心。
赵煦立刻握紧,感受到妹妹手心的凉意,眉头微蹙:“手怎么这么凉?快进屋!”
他一手牵着妹妹,对着旁边搀扶着祖母的青娘和怯生生跟在后面的明淑也点了点头,“青娘,还有这位妹妹,都快进来吧。”
他熟门熟路地引着众人往宅院里走,边走边兴致勃勃地介绍:“这是正堂,阿父平日议事有时在这里。那边是书房,祖母,您的屋子在东厢,早就烧暖和了!昭昭,你的屋子就在祖母隔壁,窗户朝南,下午有太阳,可亮了!我特意让人多铺了一层褥子……”
少年清脆的声音在略显清冷的宅院里回荡,驱散了初来乍到的陌生感,带来实实在在的暖意。
他事无巨细地安排着,显然对迎接祖母和妹妹的到来期盼已久,也做足了准备。
明昭被他牵着,听着他絮絮叨叨又贴心的话,赵煦是一个健康明朗的少年,带着少年人未经太多磨难的天真与热忱,全心全意地欢迎着她们的到来。
虽然他不欢迎也没用。
宅院不大,很快便到了东厢。
果然如赵煦所言,屋里烧着炭火,暖意融融,窗明几净,虽然陈设简单,处处透着用心收拾过的痕迹。
赵煦将祖母扶坐下,嘴里还在念叨:“阿父说你们大概这几日到,我天天都让人打扫呢,哦对了,厨房温着粥和小菜,祖母,昭昭,你们一路饿坏了吧,我这就让人端来!”
看着他忙碌而欢快的背影,老夫人拭了拭眼角,对明昭笑道:“看你阿兄,高兴坏了。”
明昭点了点头,看着赵煦的身影,嗯了一声。
热腾腾的粟米粥,配上几样清淡的腌菜和一块蒸饼,虽然简单,但对于长途跋涉、许久未曾安稳进食的人来说,已是无上美味。
而且他们还不能吃过于油腻的东西,肠胃一下子消化不了。
赵老夫人和明昭都吃了不少,连明淑也怯生生地喝下了一大碗热粥,苍白的小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用罢简单的饭食,赵煦又指挥着仆妇抬来了热水。
一只半人高的木浴桶被安置在明昭房间用屏风隔出的角落里,冒着氤氲的热气。桶边还放着干净的布巾和一套叠放整齐的,新的棉布衣裙,看大小应该是赵煦想办法提前准备的。
“昭昭,你先好好洗洗,解解乏。热水管够!”
赵煦隔着屏风,声音带着活力,“缺什么就喊一声,阿兄就在外头。”
青娘留下来伺候,帮明昭解开身上风尘仆仆的夹袄和里衣。
当终于踏入那温热的水中时,水温略有些烫,却恰到好处地驱散了浸入骨髓的寒意和疲惫。她将自己整个沉入水中,只露出小脸,感受着热水包裹肌肤的熨帖。
在外面奔波了这么久,她觉得自己都馊掉了——
亏得赵缜抱得下去。
头发里还藏着草屑和灰尘,皮肤上混合着汗水、泥土和马车的味道,指甲缝里还有清理马车部件时留下的污渍。
此刻温热的水流拂过身体,带走所有黏腻与不适,也冲淡了一路上累积的尘埃与惊悸。
她捧起水,浇在脸上,细细搓洗。
青娘在一旁,用皂角为她清洗长发,动作轻柔。
明昭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浸在久违的洁净与放松中。洗去发间和身上的污垢,换上干净的,带着阳光晒过气息的棉布衣裙,再用干布巾绞干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当明昭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整个人仿佛都焕然一新。洗去风尘后的小脸愈发白净透亮,眉眼清澈,泛着健康的粉晕,少了旅途的憔悴,多了属于孩童的娇嫩。
赵煦一直在外间守着,见她出来,眼睛一亮,啧啧赞叹:“洗干净了果然不一样!我们昭昭真好看!”
他凑过来,像只热情的大狗,绕着妹妹转了一圈,又皱起鼻子闻了闻,“嗯,香喷喷的,没有马粪味了!”
明昭:……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
赵煦浑然不觉,又兴冲冲道:“祖母也沐浴过了,正在歇息。你也累了吧?要不要睡一会儿?床铺我都让人重新熏过了,保准暖和没虫子!”
明昭确实感到了深深的疲惫,她点了点头:“谢谢阿兄,我是有些困了。”
“那快休息!晚膳时辰我叫你!”赵煦连忙道,又叮嘱青娘也去洗洗,这才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炭盆里的火静静燃烧,散发着持续的热量。
窗外是壶关带着隐约嘈杂却又相对安宁的声响。
明昭走到床边,摸了摸厚实柔软的铺盖,确实如赵煦所说,带着清香和阳光的味道。
她脱下外衣,钻进被窝。
被褥干燥蓬松,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住,温暖而踏实。
她一路太累了,身体陷在柔软里,意识就渐渐模糊。
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她几乎立刻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温暖黑暗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赵煦透着雀跃的声音:“昭昭?醒了吗?阿父回来了,在前头正堂呢,说等你醒了,一起用晚膳!”
明昭刚刚醒,这人在乱世里声音为什么这么傻白甜?
听着就不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