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嘉屹是在傍晚醒过来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片漆黑,借着拉开的半边窗帘外透过来的光,他才看清自己在公寓的卧室里,但身边的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盛嘉屹的喉结轻轻动了下,喉痛瞬间传来刀割一般的疼痛,疼的他忍不住皱眉。
他下午烧了好几个小时又水米未进,这会儿喉咙干涩难忍。
但盛嘉屹已经习惯了,他生病向来都是自己熬,不严重的话一天就好了,严重的顶多三五天。
虽然烧了一天但脑子并没有烧坏,他清晰的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甚至……还有些回味。
只不过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烧起来的,也不知道温灵是什么时候走的。
不过看昨天那架势,估计今天一早睡醒就走了。
思及此,盛嘉屹轻轻扬了扬眉,忍不住轻“啧”了声,“真是狠心的女人。”
不过他虽然烧的有些迷糊,但……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个美妙的梦。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梦到过温灵了,或许是因为昨晚……
顿了顿,盛嘉屹隐隐察觉到某处的异动。
他皱眉暗骂了声“艹”,连忙抑制住自己的思绪,坐起身掀开被子想去客厅找水喝。
刚低头穿上拖鞋,就听见“啪嗒”一声什么东西从他头上掉了下来。
盛嘉屹愣了一瞬,低头把东西从地上捡起来前后看了看。
哪来的退烧贴?
与此同时,一个令人兴奋又有些不敢相信的念头从脑海里疯狂冒出来,他拉开卧室房门快步走向客厅。
客厅里没开灯,落地窗在车水马龙,深浅不一的车灯颜色汇成一条蜿蜒的灯带,也照亮了漆黑的客厅。
借着窗外的亮光,盛嘉屹一眼就看见侧睡在沙发上的温灵。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滚,双脚不受控制地走过去。
昏暗的光线下女人睡颜恬静,巴掌大的小脸白皙细腻,鸦羽般的长睫浓密纤长,鼻尖小巧精致,唇瓣嫣红,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跟昨晚跟他在床上张牙舞爪的模样判若两人。
盛嘉屹的视线停在她脸上,不自觉地缓慢屈膝蹲在沙发前。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安安静静认认真真的看过她了。
不知道是睡梦中的女人如有所感还是梦到了什么,眉心略微皱了下,鸦羽般的长睫也不安的抖了抖。
盛嘉屹呼吸微沉,轻声呢喃:“……原来那不是梦。”
他低着头视线凝视着熟睡的温灵许久。
喉结轻轻滚了滚,胸口翻滚着的情绪像是下一秒就要破腔而出。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积攒的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在舌尖滚过无数次,可真到了现在有机会了他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那些过往的爱和恨在经过岁月日复一日的沉淀下,早已面目全非此消彼长,根本分不清究竟是爱更多一些还是恨更多一些。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整理着温灵散落在脸上的发丝,喉结轻轻滚了下,声线很轻隐隐颤抖:“这些年……你过的好不好?”
重逢以后他无数次想问。
可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才敢问出这句话,他害怕听到温灵说没有他过得更好。
他接受不了。
盛嘉屹轻轻弯了弯唇角,眼底浸着温柔,低声说:“还好现在你回来了。”
这一次虽然知道她不愿意,但他还是要用这种办法把她留在身边。
男人的喉结轻轻滚了滚,漆黑的眼底压制又克制:“你也可以恨我。”
温灵的睡眠很浅,她本就是因为累极了又有点不放心盛嘉屹才靠在沙发上的,没想到就睡了过去。
其实盛嘉屹推门出来的时候她就有点醒了,只是因为身体和精神都太累了,所以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并没有进入深度睡眠,反而一直在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见母亲,梦见外婆,梦见童年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还梦见了盛嘉屹。
如果当初她没有选择一意孤行,而是在盛嘉屹问她的时候就开诚布公地说出来,会不会外婆就不会去世,他们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只可惜……从来都没有如果。
睡梦中,她依稀听见耳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只是听不清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温灵本能地就觉得是很重要的话,她迫切地想要听清楚,可越是迫切耳边的声音就越是模糊,急的她挣扎着想要醒过来。
温灵刚睁开眼睛,就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寒潭似的眸子,盛嘉屹棱角分明的帅脸近在咫尺。
见状,温灵愣了愣。
过了几秒惺忪的眼底渐渐恢复清明,她条件反射一般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眼前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
毕竟,下午给盛嘉屹喂完退烧药以后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温灵的耳朵有些发烫,忍不住皱眉:“发烧还不忘耍流氓。”
刚睡醒虽然是在生气骂人,可说话的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哑,跟撒娇似的别提多勾人了。
“?”
盛嘉屹愣了下,一脸被冤枉的模样:“我干什么了?”
“你——”
温灵说话时唇部的动作明显了些,扯得唇角被咬破的那块钻心的疼,隐隐还能尝到一丝铁锈味。
她收回视线:“你不穿衣服!”
盛嘉屹闻言轻嗤了声,厚颜无耻道:“怎么?你是没看过还是没摸过,这会儿想起来说我了。”
温灵睁大眼睛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
盛嘉屹瞥她一眼:“我在我自己家爱怎么穿怎么穿。”
温灵无语:“那你干脆什么都别穿。”
“行啊。”
盛嘉屹一脸戏谑的看着她,漫不经心开口:“我敢脱你敢看吗?”
“?”
温灵震惊于这人不要脸的程度,忍了忍扭头收回视线:“不跟病号计较。”
盛嘉屹的唇角不自觉地动了动,漆黑的视线停在她脸上没动,淡淡发问:“你怎么没走?”
温灵收回视线抿了抿唇:“万一一个人烧出个好歹来,我又是最后一个见到你的人,不就成嫌疑人了。”
“是吗?”
盛嘉屹看着她这别扭样儿轻笑了声。
温灵别过脸没理他。
顿了顿,她突然想起什么看着盛嘉屹说:“我的衣服昨天被你扯坏了,你得赔我一件,不然我没法回去。”
盛嘉屹扬了扬眉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表情有些回味,慢条斯理重复:“被我扯坏了。”
他缓慢站起身轻轻抬了抬下巴:“衣帽间里有,自己去找。”
温灵抬头往衣帽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穿上拖鞋走过去。
到了衣帽间温灵忍不住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盛嘉屹是让她穿他的衣服走,却没想到他的衣帽间里居然有这么多的女装,几乎占了整个衣帽间的三分之二。
愣怔的功夫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
温灵扭头看过去:“这些是给你女朋友准备的?”
盛嘉屹倚在门框上皱了皱眉,视线停在温灵脸上盯了她几秒,像是在思索什么。
须臾,他漫不经心开口:“对啊,给我女朋友准备的。”
温灵眼底暗了暗,她收回视线抿了抿唇:“……那我穿走了不太好。”
盛嘉屹不知道她到底是从哪的得出来应诗瑶是他女朋友的这个结论,耐心有些耗尽,转身:“随便你。”
温灵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问问怎么了,什么狗脾气。
温灵也懒得再矫情了,不就是一件衣服么有什么好介意的。
她试图把自己的道德底线压低。
不过这里的衣服跟她的风格还挺相似的。
温灵下意识回忆了一下上一次应诗瑶那一身精致的小香风穿搭,好像跟这里的风格不是很像。
与此同时,温灵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盛嘉屹不止一个女朋友????
可转念想想又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可能,盛嘉屹不像是私生活混乱的人,上大学那会儿就洁身自好。
可以盛嘉屹今时今日的地位,追求者只会比上大学的时候多,不会比上大学的时候少。
温灵左思右想以后,还是觉得待会出去应该跟他问个明白。
她怕得病……
随后,她在衣帽间挑了一套相对价格便宜休闲运动套装换上。
换好以后温灵惊奇地发现,尺码居然刚刚好。
或许是巧合。
温灵这会儿脑子里都是刚才的问题,也没空多想,换好以后就回到客厅。
客厅里盛嘉屹已经穿上睡袍,正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看ipad。
男人穿着深蓝色的绸质暗纹睡袍,腰带腰带松松垮垮系在腰间,肩宽腰窄,深v的领口一直延到腹肌位置,依稀能看到最上面的腹肌轮廓。
温灵现在还能回忆起来昨晚摸上去时坚硬的触感。
“换好了?”
沙发上的男人淡淡出声。
温灵的思绪戛然而止,她“嗯”了声抬腿走过去,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见状,盛嘉屹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就说。”
“嗯……”
温灵斟酌着开口:“就是……我想问你现在有几个女朋友……或者是性伴侣。”
盛嘉屹抬眼。
“你知道……你有女朋友的情况下我们这样其实是不道德的……而且……而且……”
盛嘉屹嗓音冷淡:“而且什么?”
温灵破罐子破摔:“和多个人发生关系也不健康,你懂吧?”
盛嘉屹阴测测盯着她看了几秒。
须臾,才咬牙压制着脾气耐心道:“首先我没兴趣滥交,其次温小姐道德底线要是真这么高,那天为什么来找我?”
温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揪了一把,把她一直不想面对的直接在她面前摊开。
可又是谁步步紧逼把她逼成一个受受道德谴责的“第三者”的?
不过索性她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温灵唇角扯出一个假笑:“盛总说的对,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盛嘉屹皱眉:“你不留下?”
温灵的脚步一顿,突然想起什么便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没有伺候前男友的义务。”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原地,低头轻“嗤”了声。
还挺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