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基地。
黑金的铁皮兽爆发出嗡鸣低吼, 如出鞘利刃,飞快压过弯道标线,冲向前方的连续S弯。
MooGP的最后一站在瓦伦西亚的Ricardo ormo赛道进行, 赛道全长约4公里,共有14个弯道,其中9个左弯和5个右弯。这样的弯道分布需要车手频繁调整车身姿态和速度,对技术和体能都是极大的挑战。
在官方记录中,Ricardo ormo赛道的最快圈速是1分29秒137, 创造者还是法国的传奇车手勒芬。沈晏西这一次的目标,不仅仅是在瓦伦西亚拿下赛季总冠军,他还想刷新Ricardo ormo的单圈纪录。
飞掠而过的一抹黑金在弯道间快速切换倾斜角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嘶鸣,车尾处带起一道细碎火花, 灼在沥青的赛道上。
最后一个弯道结束, 沈晏西拧动油门,冲过终线, 向场边驶来。车子停下, 他摘下头盔, 汗滴顺着额角滑落, 头盔内衬已经完全被浸湿。
“单圈最快1分29秒141, 均速1分30秒172。”方明报出记录数字。
沈晏西抿了口水,点点头,“等下再来三组。”
“要不要歇歇, 明天继续?”
“不用。”
方明点头。
他是见惯了沈晏西这股拼劲儿的,没有日复一日地的练,怎么可能站得上领奖台。何况那是整个摩托车赛事的最高荣誉,想要拿到奖杯, 想要卫冕冠军,只能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和汗水。
中场休息的间隙,方明提起了之前向国际摩联申请重赛的事情。
“预计下周就会有结果。”
下颌还挂着汗滴,沈晏西微微眯起眼,轻嗯了声。
方明有时候挺捉摸不透沈晏西是怎么想的,坚持要求提出重赛申诉的是他,但这会儿云淡风轻好似完全不在意的也是他。
“沈晏西,我就有点好奇,有没有什么事儿是让你一听就急的?”
沈晏西瞥他,扯了扯唇,显然不屑回答。
一旁的阿越嘴巴里叼着根草,明哥真的是单身狗思维,能让晏哥一听就急的事儿,那肯定是陈小姐的事儿啊。明哥都被磋磨好多回了,怎么一点不长记性呢。
“曾巩这两天人呢,在忙什么?”方明又问。
阿越扯下嘴巴里的草,“鼓捣他那个流浪狗救助站呢。”
说起这件事,方明想起上周末赵谦来基地闹事,张口闭口都是Peer坤。
还Peer,他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方明把最新一组详细数据导出来给沈晏西看,“还有一件事儿,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郑坤回国了。”
阿越一下子就不嘻嘻了,神情严肃起来。
这个烂人,竟然还敢回来。
方明提点沈晏西,“当初他被你撵出车队,成了整个圈子里的笑柄。这次回来,指不定藏了什么龌龊手段,你当心点。”
沈晏西轻嗯,反应很淡。
方明咂咂嘴,没再继续。好一会儿,沈晏西才开口,“阿越,找几个可靠的人。”
方明:“干嘛?”
阿越立马点头,“我明白,我会让他们保护好陈小姐。”
沈晏西:“嗯。”
方明:“……?”
草啊。
和着他说了半天,沈晏西就只琢磨了一件事,还是跟陈佳一有关的。
“沈晏西,你知不知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我看你迟早要在这姑娘手里吃大亏。”
“不会。”
“嗯?”
“她舍不得我吃亏。”
上次担心赵谦使诈,她还帮他看着呢。
方明:“……”
他今天中午吃得挺饱的,不想再吃狗粮了。
*
周四这天傍晚,陈佳一去医院拿了检查报告,一切正常。她心中稍安,顺路回了趟公寓。
沈晏西在登机前给她转了条物流信息。
syx:【到了】
陈佳一:“……”
原本陈佳一对300个没有什么太具象的概念,直到她在物业中心看到将近半人高的箱子。物业经理热情地向她解释,“箱子太大了,放不进寄存柜。”
陈佳一羞赧,哪有人一次买这么多安全套的,还好物流面单上隐藏了货品信息,不然她真的想要原地消失。
“陈小姐您稍等,我和他们说个事情就帮您搬上去,一分钟。”
这么大的箱子,陈佳一确实搬不上去,物业经理几句话讲完就出来,把袖子一撸,结果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啊?这么轻?”
“……”陈佳一尴尬地拎拎唇角。
无法解释。
物业经理一路帮陈佳一把箱子搬到家门口的玄关处,陈佳一看着和她齐腰的箱子,一个头有两个大。
这要放在哪?
不得已,她只好找来快递刀,将箱子拆封。
大箱子里面还装着三个小箱子,深蓝色的箱面标注着“特制x100个”的字样。
陈佳一将最上面的小箱子抱出来,只觉得烫手。谁能想到,这里面装的竟然是100个安全套。
100个!
陈佳一都不好意思再往箱子上瞟第二眼,匆匆将三个箱子放进收纳柜,关上柜门的一刻,她脑子里甚至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是不是可以再给这个柜子上把锁?
然后把钥匙丢掉!
像是心有灵犀,手机微微振动,是沈晏西打来的电话。
陈佳一按下接听键,听筒传来低沉好听的男声,“到公寓了?”
“嗯。”
“在做什么?”
“在……”眼睫垂下,陈佳一抿抿唇,“收东西。”
沈晏西沉磁的音色染上笑,“拿到了?”
“嗯。”
“收好点。”
“。”
听筒里倏然响起一道女声,问沈晏西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沈晏西应得散漫,“不好意思啊,我老婆管得严,你要不先问问她?”
“……”陈佳一安静半晌,几乎能想象到他说这话时的样子,甚至可能还真的要把手机递到对方面前。
“你别在外面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沈晏西走到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心情俨然不错,“你难道不是我老婆?我赚的钱都归你管,家里的事都听你的。有人想加我联系方式,那肯定也得问过你。”
陈佳一说不过他。
“那你定那些东西的时候,就没问过我。”
如果问了,她肯定不会同意定这么多。
“怎么没问?不是问你喜欢什么款式的?那我回头跟他们要一个图册,里面有各种样式、颜色和香型,你慢慢挑。”
陈佳一知道沈晏西又在逗她。可样式就算了,为什么还有颜色和香型?
她简直没有耳朵听,“你又乱说。”
“没乱说。你白,什么颜色衬得都好看。”
“?”
“沈晏西!”
脸已经红成了番茄色,生怕沈晏西再继续说出什么没有下限的话,陈佳一开口威胁,“你再瞎说,我就不接你电话了。”
“好,不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晏西问了宋雁翎接下来的治疗安排,叮嘱陈佳一锁好门,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这两天比赛忙,不用每天都给我打电话。”
“再忙难道还抽不出个打电话的时间?”
陈佳一哑然。
她想起小时候宋雁翎也常常埋怨陈延清,说他为什么出差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陈延清的回答就是忙。她没有更多的恋爱经历,对婚姻的理解也仅仅限于身边人,自然也从未想过这里面的对错。
或许,有时候并不是忙。
而在于想不想抽这个时间。
“又发什么呆?”
“没有。”陈佳一弯起笑,“横滨漂亮吗?”
沈晏西一群人在一家清酒屋。
隔着窗子,横滨港的起重机剪影渐次融进黛蓝夜空,远处的跨海大桥缀着点点灯火,像发光的丝带横亘在海面。
“没有京北漂亮。”
“你来了,另说。”
陈佳一微怔。
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变得更加深浓,“你就是这么哄女孩子的吗?”
“你想问哪个?毕竟我谈过好几个。”
陈佳一:“……”
陈佳一、陈一一、小学妹、小拧巴吗?
“现在可不止四个了。”沈晏西像是会读心术,声音里敛着笑,“前段时间谈了个陈猪猪,有点笨,最近这个吗……”
他微顿,“不好说。”
“最近这个怎么了?”陈佳一窝在沙发里,眼尾弯着。
她很少煲电话粥,打电话也从来都是有事说事,眼下好像也乐于花一点时间,去聊些有的没的。
听筒里响起阿越的声音,问沈晏西还要吃点什么,要不要饭团或者寿司什么的。
“有奶黄包吗?”
“啊?”
“想吃奶黄包。”
陈佳一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贴着手机的耳朵隐隐发烫。
“沈晏西,你……”
“怎么?奶黄包不能吃么?”他微顿,声音压得更低。
“还是说,不给吃?”
“。”
他太犯规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通电话的原因,陈佳一这一晚睡得都不太踏实,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一群奶黄包追着她跑,她好不容易躲进一间房子里,转头就看到大半间屋子的安全套,每个都直挺挺的立着,头上还写着“x100”的字样。
睡眠不足,直接导致陈佳一在钟教授的组会上不停地打哈欠。开完会,钟景鸿将她叫到办公室,“昨晚是没休息好?”
想到昨晚的梦,陈佳一就有点尴尬。
“嗯,有个论文要写,熬了会儿夜。”
钟景鸿摇摇头,又语重心长地叮嘱,“学习是学习,生活是生活,别为了搞学习把身体搞垮,不值当。
“你们这些孩子,就是仗着年轻身体好,等再过几年看看。”
陈佳一乖乖听着,“好的老师,我以后会注意。”
“明天在上海有个学术研讨会,你有没有时间?”
陈佳一微讶,按理说,这样的机会根本轮不到她。
钟景鸿笑着摇头,“他们都去过好几次了,一听说我要占用周末的时间,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师,那我愿意。”陈佳一甚至都没有犹豫,眼中漾着小小的兴奋和喜悦。研讨会上能见到很多行业大拿,对她这样的本科生来说,机会属实难得。
钟景鸿点点头,“行,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早八点出发,后天晚上回来。”
后天晚上……
陈佳一微顿,“老师,后天晚上大概什么时间?”
钟景鸿架上眼镜,翻了翻助理之前发来的消息,“研讨会结束后我约了几个老朋友,打算订晚上十点的机票。”
“如果时间来不及,我们就周一早上回。”
“哦。”
陈佳一暗暗松了口气,那等她回公寓也已经凌晨了。那么晚了,沈晏西肯定不会再想做什么。
“怎么,你周日晚上有安排?如果……”
“没有。”陈佳一连忙摇头。
“确定没有?有的话一定要说,我让他们给你订早一点的票,研讨会一结束你就能赶回京北。”
“不用。”陈佳一无比肯定,“我没有其他安排,跟着老师的行程走。”
*
横滨。
沈晏西接到陈佳一电话的时候,正在训练场外的便利店买水。他从冰柜里拿了两瓶水,冷笑,“这是老头儿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陈佳一小声给自己辩白,“我怎么可能做钟教授的主。”
“陈一一,你最好是。”
陈佳一显然心虚,支支吾吾避开这个话题,“因为我周末两天要参加研讨会,到时候可能没办法看你的比赛。”
“嗯。”沈晏西拧开一瓶冰水,灌了两口。
十一月末的横滨不算特别冷,但也很少有人喝冰水。店主有些诧异地看着沈晏西,嘶了嘶牙。
“但是我会给你加油的。”陈佳一乖乖补充。
沈晏西垂眼轻笑,“你就是这么哄男孩子的?”
“?”
好熟悉的发言。
陈佳一想起昨晚自己也问过沈晏西相似的问题:你就是这么哄女孩子的?
“你都二十二了,还男孩子……”
“怎么,嫌我老?”
“……”
沈晏西走到门口结账,店外忽然传来一阵哄闹,七八个人涌进便利店,日语夹杂着中文。
“救命!”
“外面有人持刀抢.劫!”
尖锐的呼救声一瞬刺破便利店的暖黄灯光,涌入的人群顷刻将狭小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沈晏西——”
“没事,这里很安全。等会儿打给你。”
沈晏西匆匆挂断电话,涌进来的人群哭喊着推搡,店主躲在收银台后被吓得瑟瑟发抖。
嘭——
沈晏西身边的玻璃货架被撞倒,细碎的棱角混着大块碎片朝他砸过来。手背上传来尖锐刺痛的一瞬,温热的血汩汩冒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沈晏西闷哼皱眉。
隔着窗子,几辆摩托车呼啸而过,车上的人戴着奇形怪状的头套,张狂的笑声几乎掩盖了小店里的混乱。
他们在小店门外兜圈,像是炫耀,又像是示威。
沈晏西按住手腕,死死盯着那一群人,眼眸如鹰隼。
鲜血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晕开点点暗红。几片细小的玻璃碴嵌进肉里,稍稍动一下,细密的刺痛就顺着神经往上蹿。
蓦地,其中一个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的人朝小店望过来。
青黛夜色里,是一张微笑的小丑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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