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这天, 陈佳一陪着宋雁翎和陈延清一起,去见菲斯普教授。
精神共病创新疗法需要对患者进行深度催眠,以了解其真实的心理状态, 家属不能旁观。
陈佳一和陈延清等在休息室,陈延清脸色一直不太好,眉宇间全是担忧。陈佳一给他倒了杯茶水,“如果在诊疗的过程中出现危险,教授会及时叫停, 您不用太担心。”
虽然她这样安慰陈延清,但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自己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惴惴不安。一墙之隔的那个人不是陌生人,宋雁翎也做过温柔的妈妈,陈佳一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陈延清叹气,“如果当初我对你妈妈多一点关心, 她现在可能不会这样。”
陈佳一不置可否, 她不喜欢去忏悔当初。
陈延清俨然已经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中,陈佳一安静地看着诊疗室白到无瑕的冰冷门板, 不知道宋雁翎在里面经历着什么。
在她的记忆里, 宋雁翎第一次发病是在她高二那年, 但出现异常更早, 大概是她上初中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还在京北读书, 宋雁翎和陈延清已经分居,独自在云港居住了快两年。以为她的未来规划为由,她从京北转学到云港, 开始和宋雁翎生活在一起。
也是在那个时候,陈佳一发现,宋雁翎开始抽烟,不是偶尔有瘾来一根, 而是一根接着一根,一包接着一包。有时候她一早醒来,就会在客厅里闻到浓重的烟味,画室和露台到处可见烟蒂。
过夜的烟味闷在房子里,又呛又臭。
她讨厌烟味,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有一次她晚自习放学回来,发现家里的玻璃瓷器碎了一地,宋雁翎不在房间里,卧室的抽屉被拉开,瓶瓶罐罐躺了一地。
一部分是安眠药。
另一部分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英文,查了手机才知道,是刺激兴奋的神经类药物。
她那会儿才十四五岁,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打电话向陈延清求助。陈延清告诉她,宋雁翎已经服用这类药物有一段时间了,因为长期失眠。
“那为什么还有刺激神经兴奋的药?”陈佳一不理解。
长久的沉默后,陈延清才开口,“你妈妈说她自己画画没灵感。”
陈佳一哑然。
“去年的几幅新作品一直卖不出去,她自己最满意的一幅只拍出130万,原本要做的画展她也取消了,说自己画得不好,不配装裱上墙,也不配开画展。”
后来陈佳一想,宋雁翎那个时候应该就已经出现精神和情绪上的问题。她少年成名,第一幅画就拍出千万高价,起点便是很多人的终点。
也似乎,成了她自己的终点。
长期的抑郁和自我怀疑,终究还是击垮了那个曾被鲜花和掌声簇拥的美人画家。
“我没有,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诊疗室里忽然传来女人痛苦压抑的哭泣声,陈佳一和陈延清蓦地双双起身。片刻后,声音渐渐弱下去,冷白的门板被推开,菲斯普教授走了出来。
“教授。”陈延清慌张地走上前,菲斯普冲他们安抚地点点头,视线又投望在陈佳一身上。
同行的翻译说,已经中断了催眠治疗,患者现在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可以苏醒。
陈延清:“怎么样?她刚刚……”
“这是刚才催眠过程中,患者的自述。”菲斯普教授从助理手中拿过一叠材料。
事情发生在陈佳一读高一的时候,宋雁翎回忆了那段时间自己遭受的各种冷眼和嘲讽,以及她对自己一幅又一幅作品的不满意,还有对陈佳一终日不停歇的责备。
那些字眼陈佳一早已经听多了,眼下白纸黑字映在眼底,反倒没了当初的难过和无助。只是再翻到一页,陈佳一停下。
10月3日。
我的新作品再一次被拒绝后,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迷茫,我怀疑自己再也不会画画了,再也画不出当年叫价千万的作品。
但是没关系,我还有女儿。她已经快要十七岁了,十七岁的我,就已经是天才画家,我的女儿当然也可以。
10月4日
她的新作品太让我失望了,毫无灵气。
不,这样的东西怎么能被称得上是作品呢?就像那个画廊老板评价我的画时说的,应该是垃圾。
但她是我的女儿呀,她应该和我一样优秀的。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10月5日
我在她的晚饭里加了一点东西,可以刺激大脑。
或许,就能画出更好的画。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陈佳一周身的血液一瞬凉透。
什么叫加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是她那些刺激神经的药?
“宋女士在这里出现了极大的情绪波动,治疗只能暂时中断。”菲斯普教授解释道。
陈延清眼中也有片刻空洞,随即更大的恐惧漫上来,“教授,这里加的东西是什么?”
他问得急切,将一旁的陈佳一衬得越发木然。
“陈小姐。”菲斯普教授望向她,“你从这个时间点到现在,有没有出现过对什么东西特别依赖的现象?或者身体的极度不适。”
大部分神经类药物在长期服用后会引发严重的依赖性,并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休息室里陷入凝结的沉默。
半晌,陈佳一摇摇头,“没有。”
她的生活和饮食习惯一直很正常,每年都有做体检,如果真的服用了这类药物,不可能检测不出来。
10月5日。
高二的上学期。
那几天,正逢长假。
她想起来了!
那天宋雁翎原本是让她再画一幅写生作品的,她背着画板出门,却去了学校对面的书店。在那里看了一整天的书,傍晚才从书店出来,画纸上一片空白,她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和宋雁翎解释,丝毫没有察觉眼前的路口是红灯。
直到一辆摩托车几乎擦身而过,她人没被撞到,画板却飞了出去。骑摩托的人在几米外停下,帮她捡回画板,抬手指了指红绿灯。
“同学,红灯停,绿灯行。”
她整个人还呆在原地,听对方又问,“人没事儿?”
他戴着头盔,看不清样子,只声音懒洋洋的。
陈佳一接过画板,茫然摇头。
对方似是想摸手机,但没找到。
“出来的急,忘带手机了,留个联系方式给你,有什么……”
“不用的。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她连忙道歉,“是我没有遵守交通规则。”
而且她也被撞到,画板也好好的,只是被蹭脏了。
对方沉吟片刻,点头,“行。”
短暂的一个插曲,陈佳一根本没放在心上,却在那一刻忽然有了应付宋雁翎的办法。
她找了一个空地,就地拿出颜料和画笔,在纸上草草涂染,然后将水杯里的水一股脑地浇在画板和画纸上。
那晚,她没回家吃晚饭,去了旁边的一家汉堡店。宋雁翎从来不许她吃这些东西,说那些都是垃圾。
宋雁翎的电话快八点才打来,问她怎么还不回来。
她坐在汉堡店的桌边,将自己掐出眼泪,对着听筒里难过地抽泣,“我的画被……被打湿了。”
“一个骑摩托的闯红灯。”
那天,宋雁翎破天荒地没有责备她。
只是看到脏掉的画板和满是污迹的画,眼中涌上莫大的哀伤,让她再去练习一张。
“一一,一一?”
陈延清的声音将陈佳一从回忆中唤醒,陈佳一回神。
“一一,爸爸和菲斯普教授商量了一下,从你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但我们还是做个全面的检查。”
*
沈晏西赶到医院的时候,陈佳一刚刚采完血。他周末在横滨有比赛,今天在基地训练。
陈佳一还在压着针孔,“你怎么来了?”
“叔叔要是不给我打电话,你就准备一直瞒着我?”沈晏西语气不太好,但还是帮陈佳一把外套披上,扶着她到一旁的休息椅坐下,又帮她按压住伤口。
“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大部分明天,几个特殊项目要等到周五。沈晏西,你说我会不……”
“不会。”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都不给陈佳一任何犹豫和自我怀疑的可能。
赶过来的路上,陈延清就已经和他说了整件事,不是没有后怕和担心,更甚至他愠怒到想将宋雁翎送进局子,这和蓄意谋害有什么区别?
但这一路,沈晏西已经将这些情绪自己消化掉。陈佳一肯定比他更害怕,更难过,他不能再把这些负面情绪传导给她。
陈佳一眉眼平静,努力将那些糟糕的情绪压下,“你怎么知道不会,万一……”
“没有这种万一。”沈晏西抬手揉她的发顶,“我认识你的时候,你高三,生活规律,饮食健康,成绩优异,长得漂亮——”
陈佳一轻轻扯了下沈晏西的衣袖,旁边的人正好奇地看过来,眼中带着明显的八卦。
“我实话实说,又没夸大其词。”微顿,沈晏西捏捏陈佳一的后颈,他掌心温热干燥,被抚慰的皮肤晕开热意,那种安定的感觉好像能渗透毛孔,被输送到四肢百骸。
“你这样的要是都有问题,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正常健康的人。”
这话说得极端,但陈佳一知道,沈晏西只是想让她明白,她很健康。她生活的一点一滴都能折射出身体的机能和状态,如果真的服用过精神类药物,她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陈佳一定定看着面前的男人,乌软眸光澄澈。
“沈晏西,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嗯?”
“你认识我的时候,我不是高三。”
沈晏西微怔。
“四年前的国庆假期,你也在云港,对不对?”
沈晏西眸色深静,片刻眼底一点点凝起笑,“陈一一,你怎么考上京大的。”
“……?”
“记性这么差,眼力和听力也都不好。”沈晏西抬手捏她的耳垂,眼中敛着柔光,“要不要等会儿我们顺便把视力和听力也一起查了。”
“你……”陈佳一从不解中渐渐了然,“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来我的?”
“你一个人抱着画板,在亭子里画画的时候。”
陈佳一微讶,竟然那么早。
指腹轻碾,沈晏西摩挲着她软嫩的耳垂,“陈一一,你以为我那么喜欢跟人搭讪?”
“见第二次——应该是第三次,就给人联系方式?”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她太迟钝。
“那你为什么不说?”
甚至他们在一起之后,沈晏西也从来都没提过。
“说什么,我又不是找你叙旧的。”
而且,那天她心情明显不好,甚至是很糟糕。
不开心的事,为什么要提?应该彻彻底底忘掉才对。
时隔四年,那天傍晚发生的所有事,沈晏西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他当时刚刚拿到职业驾照,赶上长假,回了趟云港,约朋友一起去赛车。
十月的云港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夏暑刚退,秋凉未至。到了傍晚,火烧云漫在天边,天空仿若被泼染了彩色油漆。
红灯变绿的一瞬,他拧动油门,正准备加速,却看到斑马线上一道呆呆的身影。
女孩子穿着白色连衣裙,背着个画板,像只走丢了的猫咪。
刹车已经来不及,他的车子堪堪擦着她蹭过,撞飞了她的画板。
这人是不要命了吗?!
他将画板捡回来,本想问问她有没有受伤,对方却不停地给自己道歉。
长得挺漂亮的姑娘,脑子是傻的。
本来事情到这里已经结束了,可沈晏西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开出去了一段路,又有些烦躁地折了回来。
万一她还是呆呆地不看路呢?
不是所有的司机都有他这么好的车技,能及时避开。
也不知道到底伤着没有……
他找方明帮忙拿来电话,想着还是留个联系方式。
循着原路找回来,居然还真的让他碰到了。
漂亮安静的女孩子在街心处找了一张椅子,展开画板,开始在纸上涂涂画画。以为她在写生,好一会儿才发现,画得乱七八糟。
沈晏西跨坐在摩托车上,长腿支地,停在路边,忍住想笑的冲动。却又忍不住想,这什么水平?
小学生画画啊。
却见她拿出包里的水杯,将画纸和画板浇湿,又往湿了的画板上抹了点土。
白色的裙角蹭得脏兮兮。
原来并不是呆呆的流浪猫。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就这么一直跟着她。看她走进一家麦当劳,点了板烧鸡腿堡和大份的薯条可乐。
朋友打来电话问他在哪,怎么还不过来。
“不来了。”
“?”
“沈晏西,你特么逗我们呢。”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女孩身上,看她捏着薯条,像是没吃过似的,乌软的眸子里一直漾着笑。
“有点事儿,明天过去。”
他觉得有意思,唇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
直到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她接起一通电话,在自己手臂上狠狠一掐。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泛青,漂亮的眸子里漾起水光。
“我的画被……被打湿了。”
“一个骑摩托的闯……闯红灯。”
“我的画板也被他撞坏了。”
沈晏西笑不出来了。
看着挺乖一姑娘,原来芯子是黑的。
片刻,她收拾东西,匆匆离开。
眼前的女孩子和四年前那个小姑娘一点点重合,一样漂亮的眉眼,瞳仁乌软剔透。
那时候没想过还会遇见她。
更没想过,之后种种,他们之间有了那么深的羁绊。
“所以那天在山里,你停下来和我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陈佳一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沈晏西帮她把围巾系好,“这么漂亮的女孩,见过一次,怎么可能忘记。”
“……”
“下午做什么,想不想去骑摩托?或者,我陪你玩点别的。”
陈佳一知道沈晏西是不想她陷在难过的情绪里,毕竟,那个人是宋雁翎,是她的妈妈。
“我没事的,我都已经……”
“怎么可能没事。”沈晏西想抱抱她,可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她肯定不让。
“陈一一,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
“我不爱哭。”陈佳一弯了弯唇角,眸色温静,“如果换作是以前,我可能真的会特别难过。但我现在渐渐想明白了,想要伤害我的不是我的妈妈,是生了病的宋雁翎。”
“沈晏西,她们是两个人,对不对?”
她好像是想通了一些事,但又急需别人的肯定。
沈晏西点头,将她脸颊边的碎发理到耳后,“嗯,你理解得很对。”
医院门口车多人多,陈佳一目光有些游离,沈晏西重新牵住她的手,“陈一一,你看路。”
茫然的瞬间,陈佳一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灯。
时光交错,像是又回到了那年的秋天。
她抬眼看身边的男人,“我要是看路,我现在牵的就是别人了。”
沈晏西:“?”
片刻,陈佳一又抿抿唇,“我和你在一个学校整整一年,你难道都没有见过我?”
沈晏西瞥她微微噘起的唇,粉粉软软,被抿出更饱满的弧度。
真没见过。
他那会儿不怎么注意学校的女生,心思都扑在赛车上。当然,也要分一些给学习。
沈晏西捏她的手指,“你在云港一中读书,就没听过沈晏西的名字?”
“怎么,沈晏西很有名吗?”
她绷着张精致的小脸,头歪着,似在打量他。
沈晏西轻笑,“也对,陈一一不需要知道,沈晏西会自己找上门。”
蓦地,陈佳一绷不住了,笑出声。
初冬的日光明晃晃,落在她笑意涌动的眼底。
“沈晏西,你知道吗,那天如果不是你把我的画板撞飞,我可能就按时回家了。”
“陈一一,你是傻子吗,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陈佳一却不顾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挣开沈晏西的手,伸手圈住他的腰。
“高兴呀。”她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或者,就像沈晏西说的,她可能真的就是被老天偏爱的小孩。
所以,老天将沈晏西带到她面前,帮她逃过一劫。
又制造了机会,让他们重逢。
“陈一一,你矜持一点。”触上来往的目光,沈晏西头一回被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主要还是陈佳一的目光太灼热,像是勾着他做坏事。
但他还是抬手圈住怀里的姑娘,“你想抱,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让你抱个够。”
陈佳一却蓦地松手。耳尖一瞬烧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是人.流熙攘的大马路。
她想挣脱开沈晏西的手臂,可横在她腰后的手臂箍得紧紧的,“沈晏西,这是外面。”
嗯,还知道是在外面呢。
知道她脸皮薄,沈晏西松了手,“我还以为你打算直接在这里亲我呢。”
“?”
沈晏西睨她一眼,重新牵住她的手,“毕竟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太热情。”
“……”
“陈一一,你怎么总用眼神撩拨我?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什么?”
“视.奸。”
“???”
陈佳一想捂上耳朵,又被沈晏西勾着肩膀半扣在怀里。
*
两人上了车,沈晏西发动油门。日本站的比赛在即,虽然没有什么压力,但他这两天还是要去基地训练。
“先送你回学校。”
陈佳一看着身边眉眼英致的男人。
她其实是知道他的名字的,比他以为的更早。
不是在高二的时候,那个时候她一边上文化课,一边在校外的机构学画画,日常和同学的交集并不多,朋友也少。云港一中高中部有几千人,跨年级的学生她只知道学校宣传栏里贴照片的那几个。
后来一中校庆,她在杰出校友的名录里看到了他的名字,才知道,沈晏西竟然是她的学长。问了同桌,对方惊讶极了,“沈晏西啊,你不知道吗?”
她当时的同桌是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孩子,叫邹晓雅。
许是在她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邹晓雅指了指窗户外面的体育馆,“你要不要去看看,体育馆的墙上有多少他的名字。”
“啊?”
那天下课,她真的跑到体育场去看。
好多。这还是学校半年前刚刚粉刷过一次。
有些还刻在了过道边的梧桐树干上。
有些不含蓄的,直接在后面跟着“我喜欢你”几个字。
原来,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那会儿,她已经有了沈晏西的联系方式,本来想在微信上和他说这件事,又觉得唐突。直到暑假,他们确定了关系,她才又提起这件事。
当时沈晏西把她抱在腿上,像是很难过,“陈一一,你才知道。”
她有点尴尬,“对不起,我一直都不太关注这些,所以……”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笑声漫开,沈晏西又在她唇上碰了碰,“现在知道也不晚。”
“那你……”
“我女朋友不关心我,还不许我伤心一下?”
“……没有不关心你。”
“哦,那你叫声学长听听?”
陈佳一却不肯。
他眼神里藏着坏,让她叫学长,根本不是什么好心思。
车子在京大的西门口停下,沈晏西后天就要和车队一起出发去横滨。
“明天不一定能回来。”
陈佳一点点头,“我会看比赛。”
沈晏西轻嗯,直勾勾地看着她,似是在等她的表示。
陈佳一咬了咬唇内的软肉,靠过来一点,在他脸颊上亲了下。
“学长,加油。”
很轻的四个字。
话落,陈佳一准备下车,却被沈晏西扣住后颈。
沈晏西锁视着她,眸色深湛,“叫我什么?”
“学长。”
陈佳一又小声重复一遍。按在她后颈的指腹轻轻蹭着,她缩了缩肩。上次请他帮忙写社团规章修改建议的时候,她也叫过,他反应好像也很大。
喉结轻滚,沈晏西嗓子发哑,“再叫一遍。”
“学长……”
蓦地,沈晏西倾过身,按着她的后脑,吻了上来。他吻得不太温柔,唇齿相缠间,撬开她的牙关,勾惹着她口中的甜津。
陈佳一心悸到几乎不能呼吸,这是学校门口,人多眼杂,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
“沈……”她从唇齿间艰难挤出一个音。
沈晏西温热的唇贴着她的,轻轻厮磨。
喉结滚了滚,他声色更哑。
“怎么办,不想去横滨。”
“东西我寄到了公寓,留了你那儿的地址,最晚后天就能收到。”
“。”
细白的手指抓着黑色的外套,衣料被攥出更深的褶印。
“陈一一。”
“我周天比完赛就回来。”
唇齿厮磨,沈晏西又重复一遍。
“当晚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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