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儿子委屈你了是吧?”
周彦平像是个露出了獠牙的恶魔, 卸掉了温和的外壳用词和语气都逐渐狠辣:“你现在的生活哪一样不是因为是我儿子才得到的?你不跪下来谢我竟然还敢骂我忤逆我,你真以为有情能饮水饱?要不是你不缺钱,饭都吃不起的话你怎么会惦记那个狗屁洛霏。”
周凛咬肌鼓着,依然还是侧着脸没有动作, “是, 你是一个很华丽的父亲, 你有钱有地位有权势有手段, 如果可以, 想要投胎做你儿子的大概可以从西岚排到北极。”
说到这,他才看向他, “但同时你也是个很贫瘠的父亲,你在爷爷那不受宠,不管做什么他都看不见你,你缺爱缺认同没有同理心, 你做的所有事都自私得要命。”
周彦平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但眼神却猩红得可怕。
周凛继续说着:“你可恶又可怜,是不是永远都活在过世大伯的阴影里。”
“你给我闭嘴。”周彦平咬牙切齿。
周凛充耳不闻,“爷爷就是更喜欢大伯啊,大伯比你优秀,你要不是靠着我小时候长得像大伯爷爷连看都不会看你,不是么?”
“……”
周彦平握紧手心又松开, 他克制住了想要再去给面前人一巴掌的冲动,笑了笑说:“想激怒我?你以为我是谁?想成功的第一步就是戒掉情绪化。”
他点点头,毫不在意的语气像是在说无关于自身的事情:“你说的没同理心自私这些我都认, 但我也只不过是把握了人性而已,你以为你妈妈做我的情人是我自己一蹴而就的吗?我没有身份她会看我?分手的机会有很多她为什么执迷不悟,还不是因为她本身就贪恋我身上的头衔, 舍不得而已。”
周凛捏紧了手中的杯子,“真会给自己开脱,你对她的精神打压你怎么一点都不提?别说什么把握人性这种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你只不过在享受把握她而已。”
“万事皆为你所用的感觉很有成就感吧?强大的人喜欢操控自己,而你这种自卑的人才喜欢操控别人。”
低下头胸膛起伏了一下,周彦平微微挪动脚尖,冷笑了一声:“果然是我儿子,聪明又犀利。我知道,你因为林妍恨透了我,更不满我小时候对你的苛刻教育,可是你也得感谢我,在我身边我确实把你培养得更优秀了不是吗。”
“子承父业,以后我的也都是你的,我现在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的家族考虑,别被洛霏那对母女骗了,她妈妈跟我在一起这段时间表现得天真无邪,其实背地却把女儿往我儿子面前送,你可不要上了她们的当以为你遇到真爱了。”
“……”周凛声音冻结:“你说什么?”
接着尾音变重:“刚刚的话你也跟她说了是不是。”
周彦平没吭声,很明显地默认。
周凛胸口憋闷得厉害,喉结跟着不由自主地滚动,“你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她连躺在沙发上睡觉我都会心疼,”他高声质问:“你到底!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
他的声音发抖,眼角湿润,“追她的是我,死乞白赖在她身边不走的也是我,跟她有什么关系?跟她妈妈又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最爱调查别人吗?这会怎么不调查了?”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听你这些凭空捏造的恶意。是不是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就开心了?永远的被你所用被你摆布你就开心了是不是?”
桌子边缘上的酒瓶被他颤抖的胳膊蹭掉了一个,落到地上发出了由重到轻震动耳膜的声音。
他的话合着这声音一起落地:“你已经有了所有的东西了,林妍的成全,罗书兰的谅解与拥护,周氏集团的头把交椅说一不二的权利,你想要的所有都可以轻易得到了,你能不能放过我?”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当你的儿子,我更愿意在林妍身边。”
周彦平看着他眼里浸着摇摇欲坠的泪水,难以理解地说:“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以后你到了我这地位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可是我只要洛霏。”他的声音很轻。
周彦平:“……”
“来到周家以后我每天都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久而久之生活变成了一种刻板化的行为,我没有爱好,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直到她的出现,让我觉得生活充满了期待,我每天都在期待着,期待能见到她,期待她能跟我说话,期待她能喜欢我。”
周彦平挑眉:“爱情初期都是如此,等时间一久激情过去,你会后悔你为她放弃的东西。”
听到这熟悉的语句,周凛缓慢地抬眼,“难怪她会这么说…你的洗脑能力还真是从没有失手过。”
接着他苦笑了一声,眼神也开始没有了焦点,“说过不让她为难的…”
周彦平没什么耐心了,他踢了脚旁边的凳子坐下,“无论如何我不会同意你跟她在一起,死了这份心。”
周凛平静了片刻,刚刚的情绪淡去,正色道:“话别说得太早,既然我把我唯一的筹码已经拿出来了,就说明我打算跟你鱼死网破了。喜欢洛霏这件事我就没想藏,我也知道你早就知道,我一直在赌你会忌惮我是私生子所以不会做过激的事来影响我和洛霏的感情。”
“这事儿到这个程度是你自找的,我马上就会和小姑一起加入到三叔四叔的阵营,这样总能让你成功下台吧?”
“小姑?周婉乔真的回国了?”周彦平皱眉,而后又眯起眼,“不对,她这些年自己在国外避着,谁拉拢她都不管,你怎么可能把她叫回国。”
周凛又往杯子里倒了杯酒,凉凉地说:“大概是看我可怜吧。”
话音刚落——
“好久不见啊,二哥。”
一道十分有辨识度的娃娃音响起。
周彦平立马望向刚从里面的一间屋子走出来的女人,没了动作。
童颜得像是个高中生的女人一步步地坐到沙发上,拿起了自己刚刚没喝完的那瓶酒,用手指戳了戳周凛,“说了别叫我小姑。”
周凛:“嗯Joanna。”
周婉乔满意了些,对周彦平说:“我这两天刚回,毕竟家里的事儿上花边新闻了,我总得回来看看。”
周彦平在两人之间巡视了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要好了?”
“我们一直关系不错,只是没让你发现而已,静思追洛霏的时候我就知道。”
“你真的要帮周彦义和周彦礼?”
“这个要看静思的意思了,他跟洛霏刚在一起的时候就给我打过电话,说如果出什么状况还请我一定要帮一下他,孩子都这么说了我哪好意思拒绝。”
周凛看了眼周婉乔,被这种长得比自己还年轻的人叫孩子,不得不说…很怪。
周彦平:“条件。”
周婉乔:“什么?”
“帮我的条件。”
“很简单啊,别干涉静思的恋爱。”
语落,周凛打断两人的话:“不,条件是我离开周家。”
闻言,屋内其余的两个人都非常震惊。
周婉乔拍了拍他:“你确定?”
周凛:“嗯,我信不过他。”
周彦平以一种不可商量的语气说:“不可能,就这一次小小的内斗你还想要这么大的条件?做什么梦?”
周婉乔思索了几秒:“那如果是我把我的股份让出来给你,你愿不愿意同意静思的条件。”
眸光一亮,周彦平说:“让多少?”
“全部?我这20%加上你那40 %你就是集团里的绝对话语权了,高枕无忧,怎么样?”
周凛随即转头看周婉乔。
拍了拍周凛的肩膀,带着安抚,周婉乔笑:“以后给我当牛做马就行,没事儿。”
接着对周彦平说:“怎么样二哥?这不是你梗着多年的一件事吗?听说大哥在的时候父亲计划着给他60%的股份,可到了你这就是40%了,你心里一直不舒服。这会儿终于可以有机会了,只要你点头了我立马签同意书,咱们一家人也就皆大欢喜了,你不用再被联合夺位,三哥四哥也死了心能过点安生日子,我呢也不用拿着这点股份战战兢兢成天被你们三个惦记,静思和洛霏也能幸福自由,就连周亦琛和周亦璟都要给我登门道谢吧,毕竟我帮他们扫除了跟他们分家产的人。”
语落。
空气安静了下来。
周婉乔耐心地等着,周凛像是置身事外似的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良久,“吱——”一声。
凳子腿在地板上摩擦了一下。
周彦平起身往门口走,“明天来公司找我。”
目送着周彦平和他的助理离开后,周婉乔感叹一声:“哇你爸真是,天生商人啊,只认钱和利益,只要条件开得够丰厚,啥都能换。”
周凛还有点状况外,他其实刚刚也没抱什么期待。
回过神后才开始内心翻涌着,眨了眨眼说:“谢谢你,小…”
“嘶——”周婉乔指了指他的脑门,瞪他。
周凛:“谢谢你Joanna。”
周婉乔看着他没精神的倦容,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眶泛酸,“没事儿,本来你爷爷就是在用我制约他们几个没想真给我股权,这会儿还回去我也能自在地住在国内了,以后就指望你们两口子给我养老了。”
“…嗯。”
周婉乔摆了摆头,“还在愣着干嘛?问题解决了赶紧看看机票去找洛霏啊。”
“晚点儿吧。”周凛垂下眼,又拿起了酒杯。
“ 怎么了这是?除了你爸这茬你俩还有矛盾呢?”
周凛不答。
周婉乔托着下巴,“让我猜猜啊……这两天你去找她她说的话不好听?还是说她在那边又认识了新帅哥让你吃醋了?”
“……”周凛瞥过眼,仰头沿着杯沿喝了口酒。
见状,周婉乔一拍手,“猜对了?是第一个猜对了还是第二个?”
周凛迟疑说:“…都有吧。”
“新帅哥这个…无非也就那么点儿事。那她是说什么不好听的话让你不开心了?”
“……”周凛沉默。
周婉乔着急了,威胁起来:“你快点儿!我现在可是你的金主,刚给你赎了身听点儿八卦你还要藏着掖着?”
“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她就是,叫我周凛。”
“啊?”周婉乔满脸问号,“不叫你周凛叫什么?”随即恍然大悟地:“哦哦我懂了,平常她叫你baby是吧?这有什么的?你这也太小心眼了吧。”
周凛没多解释。
周婉乔没再管他,转着脖子打量周围,“我能换个地方去你那住吗?这个房子对于我来说真的是so so so small!你哪搞来的?会升值吗?”
“是洛霏家。”周凛说。
周婉乔一脸了不得的眼神,“她连家里的钥匙都给你了啊?关系很好嘛。”
周凛起身,收拾着桌子上的瓶子,“对很好。”接着提醒道:“快出发吧,我们一起去御水尊邸。”
“行,顺便再去超市采购点吃的,我时差跟这的不一样,得备点零食水果什么的当口粮。”
-
同时间,凌海市。
洛霏夜里被肚子给痛醒了。
她自从上次吃完了那份爆辣炒鸡后肠胃就不舒服,大概是因为几天没好好吃饭忽然吃这么刺激的东西伤到了的原因。
她没当回事随便吃了几片药,药效一般迟迟没好利索,总是不间断性地抽痛,直到今晚痛到了一个新高度。
她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自知得赶紧去医院了,这痛度她有点离客死他乡不远了。
打上车。
去了附近医院的急诊科,很快就给她挂上了吊瓶。
疼痛慢慢缓和,她开始头脑发昏,似睡非睡。
紧闭的眼中逐渐浮现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梦境非常碎片化,周凛偶尔坐着偶尔站着,偶尔笑着偶尔冷冷地看着她,偶尔和她面对面偶尔又坐在她旁边,偶尔拉着她的手偶尔又在温柔地吻她。
像是什么回忆录一样。
忽然。
画面转成了他不久前离开时的背影,他依旧像那日一样快速地行进在雨里,而这次她没在原地而是在后面追,可是不知为何她怎么也追不到他。
很快,她就看到了他抬起手像那天一样开始招出租车。
不料这时。
“砰”地一声。
他被身侧的车子撞到了地上——
然后,洛霏就猛地一下被吓醒了。
怔怔地望着前方缓了几秒她才知道自己刚刚是做梦了,都顾不上自己手上还有针,就惊魂未定地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
好想他。
怎么办。
其实她那天说的话等冷静下来以后就觉得有些重了,主要是那天她的心情被利涵亮搞得实在太差了,话也有些过激。
想起他那受伤的表情,和离开时落寞的背影她就非常的后悔。
可是又不知道再怎么跟他说这件事情。
此刻,她自己在异乡又生着病,神智脆弱,思念翻江倒海地蔓延开来,每个细胞都很痛。
让她有些承受不住了。
见不到他,哪怕听听声音也是好的。
就一句就行。
“你好,请问下可以借用下你的手机吗?”洛霏很有契约精神,不想破坏她跟周彦平之间的约定免得给朋友们惹麻烦,便跟身旁刚拔完针的女孩子这样说道。
女孩子很好说话,“行,”她把手机递给洛霏,“不过你悠着点啊,我这是兰城的号话费有点贵。”
“好,一分钟以内。谢谢。”
拨通他的号码。
忐忑地等了一会儿,对面才接起。
随即那边说了声:“喂。”
下一秒,洛霏僵住。
怎么…不…是周凛的声音。是…一个女声……还是个非常年轻的娃娃音…
“喂,哪位?”
那边见她没动静开始小声嘀咕:“谁啊这是?打错了吗?”
这话,提醒了洛霏。
对有可能…是打错了……
她带着侥幸的心理刚要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检查一下——
这时,对面声音高了一度:“静思!你洗完澡没有啊?”
“……”
接着,她就没有任何犹豫地把电话给挂了。眼神直直地盯着前方的椅子。
“打完了吗美女?手机我拿走啦?我得回去了。”她身旁的女孩子说。
“……”
洛霏回过神,把手机递给她,“…打完了,谢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凌晨会有这种这种娃娃音的女声接他的电话,也没听他有姐姐妹妹,这声音也不像长辈…
难道……这就是他说的感情可以很坚固也可以很脆弱的意思吗?
可以非常深刻地喜欢一个人,也可以随时…换个人喜欢?
不,她不信。
要相信他,他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绝对不可能的,新闻的事才过去几天他怎么可能有那闲情逸致,绝对不可能。
洛霏说服自己,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再给他拨一个,这时,身旁又来了两个女生坐到了她身边——
“你说你失个恋要死要活的,为了个男人你不好好吃饭,大半夜上个厕所你能晕过去,还得过来打吊针。”
“我不是要死要活,我就是不太能接受,分手前一直说多爱我的人,过了两天忽然就在朋友圈公开了,这算什么?”
“男人不都这样吗?全天下男人都这样,你要是信男人还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嗯……”
“他们上头的时候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心都恨不得挖出来给你,下头呢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下头以后你在他世界就是一个路人甲,况且你前男友他那么帅那么有钱,他找别人不是很正常?几天也算是给你面子了,我还碰到过上午分手晚上就谈上新的了呢。想开点儿男人多的是哈,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消费,给你点几个男模陪你唱歌喝酒马上就能把他忘个一干二净。”
一边的洛霏拨电话的指尖微顿。
到底打不打,她没有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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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