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拾阶而上, 目光也不曾偏移,始终锁着她的,专注而浓烈。
在他这样的注视下, 季枳白像是误入他陷阱里的猎物, 一张细密的网拔地而起从四面八方将她牢牢围困。
两侧幽蓝色的壁灯将他本就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刻画得越发冷峻,可他的眼神是柔软的,含着春水般暖融的笑意,多情又深邃。
论姿色, 里头的那些舞者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光上个楼梯这短短几步,他不露一丝皮肉却比舞台上异域风情的男模更显魅惑。
不知是舞池里强烈的电子音引发的空间振鸣,还是她的酒劲上来了,随着他的行走,她目光所捕捉到的空间位移令她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
她不得不避开他的视线, 暂缓了一下。
楼梯两侧是深灰色的植绒墙面,它隔绝噪音的同时, 像是能吸纳所有声音一般, 只要发生在这个空间里的动静都有低沉而纯粹的回响。
她因此, 听见了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一声一声,蓬勃有力。渐渐的, 和他的脚步声合成了一曲共奏。
没等她去调整, 去冷静,他终于抵达了她面前。
那搅乱她心跳声的脚步也戛然而止。
然而,她失序的心跳却并未因此回到正常的轨道。
她抬眸, 看着眼前压迫感十足的岑应时,莫名的,有些口干舌燥。
事实上, 岑应时本身的气势一直都极具攻击性。
即便他不说话,光是坐在那,整个空间的气氛都会因为他毫不收敛的强势而备显压迫。
所以,刚接触他的人都会本能地畏惧他,刻板印象地认为他是不好相处的。
可季枳白最喜欢的,就是他毫不收敛的强势下抵死缠绵的温柔。
那种嚣张到无法无天,却仍旧要在她面前俯首称臣的模样。
此刻,她的内心正因为回忆抵达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时翻涌起惊天骇浪,她垂下眼,遮掩住自己这一秒过于赤裸的凝视。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等平息了心底在那瞬间对他展开的想象后,重新看向了他:“要不要换个地方一起喝一杯?”
意料之中的邀请。
他欣然点头:“当然,想去哪?”
季枳白嘴唇有些发干,她舔了舔唇角:“都可以。”
想喝酒,自然得去藏酒多的地方。
岑应时深深看了她一眼,侧过身给简聿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季枳白的包拿出来。
简聿来得很快,他目不斜视地把季枳白的包交到岑应时手里。不用老板另外交代,他自行领了监护的职责:“二位放心,等乔店长和晚霁小姐尽兴后,我会把她们安全送回家的。”
简聿在这,自然不会有问题。
岑应时没再多说,转头看了看她,见她已经穿好了外套,带着她穿过喧闹的夜色,上了车。
他对季枳白的车比对自己的更熟悉,前几年工作还没这么紧凑繁忙时,他还算喜欢自己开车,尤其是当她坐在副驾兼任他的观察员。
这种信任关系就像赛车手和他的领航员,他不用二次思考她的判断是否正确,有时候她甚至不用说话,简单的手指摆动他便能领会她的意思。
他能彻底依赖她的观察和指挥,在绕城的高速上快速川流前进。
争取更多时间,跑得比别人更快,是他调剂枯燥生活的乐趣之一。
为此,他后来出差德国时还特意抽了一天的空,调了一辆性能车跑德国不限速的高速公路。
刚开始,不受限制的加速和没有法条约束的驾驶方式让他很快感受到了什么叫速度与激情,可再亢奋的情绪在没有同频的人分享时,多少带了点寥落。
他比自己预计的更早完成了那天的路程,但他并没有体会到想象中的快乐。
夜晚的高架上,车流并不拥堵。
白天可能需要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到晚上仅用二十分钟便能抵达。
车从商厦的地下停车场驶入,七拐八绕后停在了空中酒廊的贵宾车位上。
岑应时带季枳白去了鹿州最高的酒窖,有别于空中酒廊这类对外营业的餐厅,顶楼另有一个只对会员开放的Above the Clouds。
这里私密性极佳,是他和慎止行约重要客户谈合作的地方。
他很喜欢这里,在这能俯瞰整个鹿州,这让他有一种一切都尽在掌握里的感觉。
“我应该更早带你来这,晚上八九点是夜景最漂亮的时候。”岑应时挥退了侍者,按下墙上的开关,电动的齿轮拉开纱帘,将鹿州的城市夜景尽数奉上。
他只开了酒柜和吧台的灯,以免影响她观赏这盛大且瑰丽的夜景。
空中回廊已经很美了,用无数根钢铁钢架搭出来的入云大厦,光是云上的风景便足够惊艳。Above the Clouds的视野却更加开阔,它完美的避开了现代化的建筑体,让云端之上的风景一览无余。
趁她在参观,岑应时径自去了吧台取了酒杯,选了瓶酒精浓度并不高的果酿。
他自己则挑了一瓶威士忌,取了冰块,加深风味。
门铃响了一声,侍者进来放下果盘和一些女孩会喜欢的小食后,便彻底退下。
季枳白已经从落地窗看到了墙边的装饰画,又拂着花瓶里的那一缕低垂的芦穗站到了一扇几乎隐形的门前。
她好奇地将手放到了凹陷进去的把手上,转头问岑应时:“这里还有密室?”
岑应时正端了酒过来:“休息室。”
他示意季枳白推门进去看看,相比外间充满老钱感的会客厅装修风格,他独自过来放松时,多数都在休息室里。
这里不仅有更舒适的超大沙发,规格和设计也几乎和五星级酒店没什么区别。甚至,在落地窗的另一侧,还设有一个可以容纳两人共浴的观景浴缸。
他倚在门口,手里端着的酒杯也没放下,等着她选定在哪喝酒。
季枳白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她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转头看向他,征求意见:“可以在这里吗?”
“当然。”他们的喜好和默契在这一刻又隔着漫漫的时空形成了回响,他把季枳白可能会感兴趣的果盘和小食移了过来,坐下后,他才说道:“这个沙发是我的私定,原来的太古板了,一点也不适合放松。”
不过设计师的本意本来就是将它当作了一种装饰,但相比床,岑应时还是更喜欢在沙发上消磨时间。
季枳白在窗边看了片刻的独属于凌晨才有的空旷街道,直到岑应时一杯威士忌喝完,准备去拿水,问她要不要来一瓶时,她看了眼就摆在床头的三瓶矿泉水,顺手替他拿了过来:“这里就有。”
她一靠近,岑应时想再去舀些冰块的念头瞬间打消。
他接过水,拧开了瓶口,问她:“会不会太暗,我去开个灯?”
刚才为了她能更好的欣赏夜景,休息室的照明也仅是开了两盏墙上的壁灯。
“不喜欢太亮,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她还不是很习惯和他独处在一个让人多少会产生些遐想的私人空间里,如果光线太明亮,那一切心思都无所遁形。
其实不只是她,岑应时也同样觉得呼吸都是胶着的。
对方的所有声音和动静都在被无限放大,他们彼此都有些坐立难安,互相寻找着一个契合的能达成舒适的平衡点。
烛光一般微弱的光线下,她用酒杯碰了碰他的矿泉水瓶:“晚霁应该不敢告诉你她去酒吧了,所以你怎么会在Winein?”
她抿了口果酿,淡淡的酒味被浓郁的果汁宣兵夺主,她喝着感觉这并不是一杯酒而是果汁,但意外的却很好喝。她有些惊奇地低头看了看这杯酒的颜色,但光线太暗,除了透明的水色她没看出任何的颜色来。
岑应时摘了颗葡萄递给她:“试试一起吃。”
季枳白接过,喂进嘴里,在他鼓励的眼神下,咬开葡萄后,又小抿了一口酒。葡萄微微的蜜甜似乎激发了果酿里的酒精,浓郁的口感瞬间弥漫了她整个口腔。
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眸,对这从未品尝过的口感赞不绝口:“Winein的酒太涩了,我喝完一直口干舌燥,跟喉咙着火了一样。这个……”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找一个贴切的词去形容。可目光在触及他安静等待的眼眸时,像是被橡皮擦擦空了脑海中的思绪,她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目光从他细碎的眸光里落在他潋滟的唇上,又从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落到了他脱去外套后敞开了一颗纽扣的黑色衬衫上。
那一刻,她想到了在钢管舞上敞开了衬衫,露出全部腹肌的舞者贴着钢管做起伏扭动的舞姿。
她长久的凝视和沉默令岑应时感觉到了异样,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不确定是哪里有所纰漏:“怎么了?”
“想到酒吧里的男模了。”她放下酒杯,抬手指了一下他锁骨下方的第二粒纽扣,在他垂眸的注视下,顺着本就有一半解开的缝隙轻轻一挑,挑开了他衬衣上的第二颗纽扣。
见他没有阻止,季枳白的指尖划过他的皮肤,把已经解开的领口往一侧拨开,她端详着自己的杰作,似乎终于满意了:“只解一颗看着太老成了,还是现在……”
她话没说完,岑应时握住她的指尖,抬眼看向她。
背着光,他的眼睛幽邃得仿佛深不见底,滚烫的掌心用力地包裹住她的手指,他连音色都低了几度,像是十分克制才能竭力保持平稳:“差点忘了问你,他们好看,还是我好看?”
季枳白说不出口。
她抿着唇,不知在固执什么,仿佛回答了是他,她就输了一般,而她此刻还不愿意投降。
他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这个看上去颇有些恶劣的笑容转瞬即逝,快到季枳白都没能捕捉到。
下一秒,他握住她的手,强硬地将她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他们有的,我也有。”
他另一只手一粒一粒,单手解扣。他每解开一颗,握住她手掌的手就带着她的手指不断下滑。
她的指尖从他线条充沛流畅的胸口一路滑到他精瘦紧实的腹肌上。
季枳白勉力维持着淡定,心脏却咚咚狂跳,早已乱了神智。
岑应时却讨厌她这副毫无波澜的模样,他松开手,直接将她抱坐到了他的膝上。以她这居高临下的视角,她完全可以将那层几乎无法遮掩什么的衣料下的风光一览无遗。
她下意识撇开目光,却被他捏住下巴转了回来。
他似犹觉得不够,低声问道:“或者,还有哪里想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