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蝶玉从府衙里逃走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她跑走前分明看到了晏鹤京脸上的怒气了,不知之后他会不会迁怒他人。
正想着,银刀愁眉苦脸前来,将晏鹤京的决定,一字不差说与她听。
这本该是天大的好事,但姚蝶玉听着,手脚渐渐在失温。
晏鹤京说过六陈铺的种子案背后是官商勾结,不去翻案,此时把偷种子的人放出来根本不能活命的,就算能活命,身上依旧背着罪名,仍是个罪人。
想要活命,这个时候断不能放出来的,姚蝶玉冷得颤抖:“这样放出来,六陈铺的人怎会放过这些人?阿凭哥哥身上依旧背着罪名,晏大人怎忽然做这个决定?”
银刀一张嘴张了半天,一副要说不说的形状,现在二人之间情势不对,说太多反而不好,沉吟片刻后,他没有明着道出原因:“姚娘子,你且让吕氏好自为之,不要再在那儿嫌好道歹了,我家公子这回真的动了怒气了,如今挽回局面的唯一办法,就是赶紧和吕氏一刀两断,我家公子,不是吕氏说的那种人。”
这般言辞,姚蝶玉听得懂,吕凭在死牢里的说的那番话让晏鹤京知道了,他在生气,好在还有商榷的余地:“晏大人现在还在府衙吗?”
“在……但是姚娘子你现在为吕氏去找公子的话,只会火上浇油。”银刀不懂儿女情长,但他了解晏鹤京,“这个时候我家公子醋极了,等这醋气稍平再去府衙也不迟。”
“我知道了。”此时此刻的晏鹤京不仅醋极,还怒极,稍不顺他的心都会弄巧成拙,姚蝶玉定了定心,打算明日才去府衙为吕凭缓颊。
吕凭的那些话在晏鹤京听来不娱耳,三言两语将他一笔抹倒,所以他会动怒,姚蝶玉无暇细想他是怎么得知这些话的,银刀走后,心神不宁想着该怎么宛转当今的局面。
想着,夜间难以入眠,翻来覆去几次,不觉东方已白,她起身洗漱为容,午膳之后心怦怦前去府衙。
一路上她苦思良策,反复把缓颊的言语酝酿好,不想吃了个闭门羹,晏鹤京借口审讯犯人,无闲暇见人,将她拒之门外。
姚蝶玉当晏鹤京还在气头上,暂时废然而返,想着明日再来寻他把话说清楚,不想一连几日都吃了闭门羹。
晏鹤京得了刑部的批准,将捉住的犯人全部逮送到九江府质审,他亲自审,遇到嘴硬不开口的,一点也不留张本,直接让人拿板子在他们身上使个风雨不透,以重刑博了名声。
他边审边捕人,又查封涉案之地,手上的威权一天大似一天,好似唾手可结案。
一时间,九州内搜捕与查封的文书雪花似飘着。
晏鹤京把质库的案子办得风风火火,调动府衙的官员,将精力全部放在质库案子上,全然是在给六陈铺动手的机会。
府衙要释放囚犯的事情传遍了大街小巷,吕仕芳不知真正的情况,得知儿子能出狱,高兴得满面生花,熹姐儿和苏哥儿也高兴,只有姚蝶玉一人在暗地里大增愁绪。
明明是溽暑天,顶上却自生一团烈焰,姚蝶玉感觉身上越来越冷,在府衙里见不到晏鹤京,她换了办法,去宅院里等他,宅院里等不到,便去园林和飞鹤楼里守着,然而四头跑,脸上的微斑晒出了几点,她能见到的人只有狸奴和银刀。
银刀见了她,摸着鼻头,面上讪讪的,不敢抬头与她对视:“姚娘子请回吧,我家公子这几日忙碌……不见客。”
“管家管家!你帮我与晏大人说句话。”姚蝶玉捉住银刀的手,一副急泪,“那日阿凭哥哥说的是无心之言,我也未全部信之,那日并不是有意躲避,是我愚蠢,听了胡话后不免首鼠,只当是我的错,请晏大人,不要在此时将阿凭哥哥放出来。”
他连着几日冷落她,非是善道,只是在惩罚她那日避他之举,她都明白,倘若知道那日一个举动会使他愤然大怒,她万不会去躲避。
“我会替姚娘子转达这些心底话的。”银刀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说道,“至于公子愿不愿意听,并非你我能左右,这些时日天气炎热,还是早些回家去吧,明日这个时候,吕公子就能出狱了。”
姚蝶玉几乎泪下:“管家……”
两只泪光盈盈的眼落到身上来,银刀不忍相看,最终还是透露了一些事情:“如果我没猜错,明日公子是会见姚娘子的。”
“真的吗?”听了银刀的话,姚蝶玉展开眉头,眼泪渐渐止住。
明日是释放囚犯的日子,晏鹤京这几日面上虽冷淡,待姚蝶玉如生人,可心里仍爱着她,明日吕凭出狱,他那霸道的性子哪里能忍受他们二人共处一寝,银刀不敢十二分肯定自己的猜测,他能保证的是,明日府衙里不会安分。
天又要变了。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到底是有了些希望,姚蝶玉擦干眼泪回家中等待。
银刀当真了解晏鹤京,次日姚蝶玉吃过午膳,动脚前往府衙,等不过两刻钟,便有差役请她入内。
来了这么多次府衙,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紧张,姚蝶玉胸口处跳得厉害,脚下走的明明是无偏无颇的路,却如行走在羊肠小径上,随时会摔倒在地。
来到大堂,不见晏鹤京,心正茫然,秋娘捧着差役的服饰朝她走来:“姚娘子,晏大人要你换上衣裳。”
“为何?”姚蝶玉惕惕不宁接过服饰,捧在胸前疑惑。
“姚娘子换上之后自然会知道。”秋娘不肯多说,引着她去房内换衣裳。
府衙里差役所穿的服饰是一件青布衣,腰束红布带,头戴一顶黑漆布平顶巾。
姚蝶玉生得高挑,但是是细条身,比不上宽肩阔背的男子,而秋娘送来的服饰,穿在她身上十分可身,像是为她量身裁剪的一样。
晏鹤京今日要见她,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早有预谋。
换好衣裳,秋娘不在外头,只有一名和她身穿相同服饰的差役在不远处等候着。
见她出来,差役一句话不说,默默引她到监狱前。
监狱前有囚犯在行刑,数十个囚犯一字排开,背部朝天,似砧板上的鱼肉一样挨板子。
板子落下,腥红满地,受创之声与惨叫声间杂而作,甚可怖,一下一下刺破了当下的沉寂,也一下一下,将姚蝶玉的胆子吓破。
腥秽扑鼻,姚蝶玉眼内见腥,缩肩不前,轮眼看四周,并不见晏鹤京的身影,方才引她前来监狱的差役,不知从哪儿拿来一根长五尺二寸大竹板,递到她手边来。
这一次,他终于开了口,指着不远处一个未受刑的囚犯,道:“是那人害姚娘子的阿娘受了伤,依律是要笞五十。”
姚蝶玉耳边听着惨叫声,慢慢想起在宣城的时候晏鹤京说过,许她亲自施行,将殴打她阿娘人的人打得血迹模糊。
她以为他在哄人,不想言出必行,真许她亲自施刑。
纵然心里恨透了这群作恶的人,可亲自下手将人打至皮开肉绽,她根本做不来,吞着袖子不去接大竹板,话有重声问道:“晏大人在、在何处?”
“姚娘子笞毕之后,晏大人自会来见姚娘子。”差役恭恭敬敬,把大竹板再往前送一分,“晏大人说这是他答应姚娘子的事。”
“我要见晏大人。”姚蝶玉泪下承睫,露着惊慌的颜色,退三步,摇头不肯接。
“姚娘子,笞三下也好。”差役不忍欺她,压低了声腔说,“不动手,晏大人是不会现身的,且姚娘子要是想见晏大人只有今日有机会,明日晏大人要亲自去婺源捕人了。”
差役的话字字温和无害,琢磨一番,是字字含有胁迫之意,逼人就范顺从,姚蝶玉这下哭都不敢哭,哭也无用,晏鹤京这回是铁了心肠,她颤着双手接过大竹板,狗探汤似走到那囚犯身边,闭上眼一口打上三下。
她在发抖,那三下板子使不上力气,受打之人嘴里哼哼几声而已。
被迫做不愿之事,害怕之际,更觉反感,她再忍不住,弃了大竹板,避到一边去流泪。
差役没有追过去,她蹲在地上,抱着臂膀,垂着眼皮悲泣,呜咽了几声,有脚步声响起。
声音消失,一双皂靴出现在视线内,她眨眨眼,几滴泪啪嗒一下落到鞋面上。
泪水晕开之后,鞋面湿了几处地方,姚蝶玉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自顶上刺来,不敢抬头仰视,咬着下唇,低着脖子不做声,等着眼前人先开口。
她等了许久,才等到一道漠然的声音。
“有什么事起来再说。”晏鹤京稍稍退了一步,并没有伸手帮扶的意思。
蹲了片刻,筋骨渐渐麻痹,闻言,姚蝶玉反袖擦去眼泪,揉着脚踝才能起身,起身后站不大稳,随风晃了几下。
晏鹤京见状,拳头握紧,手背青筋根根凸露,强忍着不去搀扶,等她站稳才掉臂,大模大样地穿过西便门,一直走到东厢去。
自始至终,未曾回头,只用余光偷抹身后而已。
姚蝶玉魂魄双失,不言不语跟在后头走,到了东厢房,晏鹤京叫来秋娘,声音淡然:“姚娘子被血腥污了手,伺候她清洗一番。”
“诶,好。”姚蝶玉脸上哭态宛然,晏鹤京仪形甚都,身上全不见平日里的人情味,秋娘见了,大喘一口气,陪小心扶着姚蝶玉进了屋内替她梳洗更衣。
姚蝶玉只管沉默,由着秋娘服侍。
秋娘手脚利索,不到一刻便将她从上到下梳洗清爽,梳洗而已,并未给她脸上施胭脂,往她乌云里簪花修饰。
她足够美艳,不钗不装饰也胜西子三分。
“姚娘子,二爷应当是消气了。”秋娘望着镜里还犹有惊慌之色的人,开口安慰,“二爷真正气的人并非姚娘子……虽然如此,但姚娘子今日千万不可主动提不该提的人。”
“我、我知道了。”姚蝶玉来府衙时有千千般筹算,万万种思量,而到了此时,怕得什么筹算思量,一个也想不起来了,只知道眼下要忍耻含酸才能叫人怒火不复起。
秋娘察觉出她的无奈与妥协,心里恼闷二爷做得有些过了头,即使再恼不犯着把人吓成这样的,她恼闷,嘴上没说什么,做完一切,默默退下。
姚蝶玉坐在镜前出神一会儿,合上的门门呀然自开,抬眼看去,晏鹤京步光而入,身后的日光将他的身形修得颀长儒雅。
听到声响,看到来人,她忽而透不过一口气来,把一张脸闷得通红:“晏大人……”
晏鹤京并未把门关上,他就立在屏风前,面上带着若即若离的情状,道:“我已成了你的心愿,你还有何事相求?”
“晏大人,那日……那日……”姚蝶玉转过身,声微气弱,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不该说。
秋娘提醒她不能主动说吕凭的事,可如今不开口,又怕失了机会,两下里犹豫非常。
晏鹤京好似真的消了气,笑一声,辞气柔柔,替她把话说完整:“你想说那日吕氏说的话是无心之言?还是说你太愚蠢,才会听信他人的挑拨之语?”
“我……”话被说了去,姚蝶玉情态愁牵面容,独自面对冷漠无礼,胸怀更无渊涵的晏鹤京,她张口说不出半个字,此刻只有害怕。
心里害怕,身子也害怕。
晏鹤京隐忍许久,把话说出来后,再伪装不住,暴气攻心,以威势相加,道:“你今日来找我,是为了吕氏能活命,我清楚不过。我既愿意见你,自是有条件,当然,我给你选择,一,是今日跟着他离开府衙过恩爱的日子,二,则是留下来,我不与他计较,还能让他量不可限。”
看似是两个选择,实则只有一个,选择第一个不到三日定会被拆得烟飞星散,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这里,姚蝶玉如何听不出话意,如何不懂呢,她根本没得选择,在他的威焰之下只能选择后者。
姚蝶玉沉默地给出了选择,晏鹤京默认她选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转好,脚步贴地无声靠过去,搂住她的粉颈,俯下脖子,在她耳边低语起来:“我倘若不爱你,视你为玩物,何必前去宣城任人挫辱?说我不择手段,错了,小蝶,看着吕氏死,逼你屈服,让你真正懂得什么是尊卑之说,这样才叫不择手段。”
他要她做什么她只能去做,他一声令下,便能损人伉俪情深,好似能把低于他身份人的命运都掌控住,这所谓的尊卑之说,姚蝶玉苦笑起来,这几日走投无路时已经懂得了。
耳边的热气一股一股熏向面颊,热腾腾绞住鼻腔,姚蝶玉浑身燥热,暗里拿眼角看他一眼,不防头逢上他深邃含情的眼,惊到手足无措,不待她解释,一个吻落下来了,把她想说的话都变成了一道痛吟。
说是吻,不大准确,应当说是啃咬,姚蝶玉亲切地感觉到两排牙齿深陷进她的唇肉里,疼得她气都接不上来,唾沫入喉,觉出淡淡的血腥气,可她知道这时候消受不住也要忍耐,这样才能浇灭他的满腔怒火。
她顺从了他的野蛮,受着疼痛,强忍不嘶。
吃得血腥味,晏鹤京怒火熄了几分,松开牙齿,在冒血珠的创口上啄几下,舔几下,权当是对她的安抚。
啄舔之际,他将怀里人脱个精光,脚下移动,一步一步推着她向床榻走去,细细将血吃去后,湿濡的唇瓣,自粉颊啄至耳垂,又从耳垂舔至脖颈,一路下沿,在起伏处停留片刻,一个呼吸之后,直接探向幽谷。
他分开那微微启开的两股,低头埋入,将那点红心,当成了可口的糖葫芦,力度恰好绵长,以温唾慢慢将外边包裹的糖融化了,吃得内里的果实时,牙齿用力,猛地咬上一口。
只这一口咬合,异常声在相接处响起,姚蝶玉又惊又爱,双唇直抖,肚内热浪滚涌,破开的冰糖将晏鹤京的唇瓣吸住不放。
晏鹤京不及偏头,一股体香冲入鼻内,脸颊微感湿濡,他似惊似喜,启唇吞下一口,尝得滋味后,偏头将唇贴在腿内侧,状若疯痴,钦不定咬住,留下两排淡红的齿痕。
淡红的齿痕衬得她肌肤尤其娇嫩。
姚蝶玉脸儿惊得通红,下身颇感难受,止不住吃疼而呼,呼声才落,晏鹤京又沿着深深的脐眼一路往上亲吮开来,到锁子骨时直起身,当着她的面将自己身上的衣裳一件一件宽去,露出宽肩窄腰,甚感强健之躯。
晏鹤京是在弦之箭,姚蝶玉以为他不会再温存,吸住腹部等待接纳,她也想快些结束今日之欢。
然而他不紧不慢,伸直二指入内旋转数周,引她发出颤栗,撩拨出一波又一波的浑浊才尽根。
晏鹤京只留二卵在外,不顾她能不能消受得住,腰劲仍在不断加重加深,进出时亦是倾卵而贴。
他口内喘喘说道:“我若不爱你,在榻里只有你伺候我的份,哪里是我在伺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