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千檀是在后半夜突然惊醒的。
她猛地瞪开眼睛, 瞬间睡意全无,而睡着前发生的事也如幻灯片一般,无比清晰地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
要不是顾及着齐枝枝正躺在她旁边的床上打鼾, 她肯定已经惊恐地尖叫起来了。
就像她喝醉的时候对李灵厌说的,她很清醒,她的确很清醒,所以她做的那些事, 她记了个一清二楚。
她把李灵厌强吻了,还疑似向他求婚了, 就连他身上那股莫名的甜香她现在也都还能回味起来。
她甚至还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他了……
她现在就希望自己能“啪”地一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已经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来面对李灵厌了。
岳千檀用力坐起身来, 发泄般地对着空气就是一拳, 而后她又绝望地躺了回去,停顿片刻, 她又坐起身, 又躺了回去。
她的情绪反复拉扯着,愣是来回在床上做了一组仰卧起坐才终于缓和了下来。
她安慰自己, 至少她和李灵厌不是那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也不知道齐家酒楼打算做什么,反正她只要不特意去找他, 他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出现在她面前。
干脆装作不认识这个人好了, 等一切都结束了, 如果她还活着, 她就火速离开东北,再也不回来了,到时她隐姓埋名,李灵厌也联系不上她, 就当俩人从没有过交集,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在喝醉之后干过那种丢脸的事。
她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凌晨三点整,而手机解锁之后,她恰就看到李灵厌竟然给她朋友圈点了个赞。
啊啊啊啊啊!
那个头像实在太瞩目了,像一根尖锐的针,刺进了她的眼睛里。
她犹豫着点开了他的头像,想着要不要干脆把他删了算了。
毕竟什么都没有面子重要,把这个人留在自己的联系列表里,只会时不时就让她心梗一下。
但是她的手徘徊着,始终没能下定决心。
岳千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竟然舍不得删他!
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联系不到他了,她竟然生出了那么点儿失落!
她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因为扇得太响了,那边的齐枝枝都不安稳地翻了个身。
岳千檀心虚地看去一眼,暗暗告诫自己,昨晚发生的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就连齐枝枝也不行!
她这样想着,面前的聊天框里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酒醒了?】
接着是一张聊天框的截图,是带着她头像的聊天框,顶部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岳千檀差点把手机给扔出去。
她刚刚一直盯着李灵厌的聊天框在看,犹豫着要不要把他给删了,没想到他那边竟然会显示出这几个字。
这跟撞鬼了有什么区别?
她徘徊不前,险些真的就点了删除联系方式的按钮,但是那样的话岂不是说明她真的在他的聊天框前犹豫纠结了很久?那不是正说明了她非常介意之前的事吗?
岳千檀干脆将手机丢在了一旁,直接当作不知道。
她要营造出一种她绝对没在酒醒之后,大半夜地盯着人家的微信聊天框看了半个多小时的效果。
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分明是李灵厌大晚上睡不着,时时刻刻盯着她的聊天框,要不然怎么那么快就注意到了这种细节?
这么看来,她扳回了一局!
到时候她就说是微信出了bug,她晚上睡得很香,根本没打开过微信!
岳千檀拉过了被子,将头蒙上,然后白天发生的事就开始不停地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她意识到,人在做了让自己尴尬的事之后,就是会忍不住反复复盘……
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每根汗毛,每寸皮肤都在挣扎叫嚣着,像是恨不得能立即穿越回去,阻止当初的自己。
岳千檀在床上翻滚了一阵,又被手腕上的硬物硌了一下,她这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戴着李灵厌送的表呢。
岳千檀迅速把表摘下来,丢到了床头柜上,仿佛再多戴一秒,那块表就能把她烫伤似的。
大老远跑来给她送块表,还请她吃烤肉,给她堆雪人……这人就是在勾引她吧?
所以她在醉酒后做出那些事也不能算是她一个人的错!
岳千檀好一阵辗转反侧,天蒙蒙亮时,她才极不安稳地睡了过去。
再次迷蒙地睁眼后,岳千檀就被眼前的大脸吓了一跳。
齐枝枝蹲在她窗边,手里拿着李灵厌送她的那块表,一脸狐疑地反复看着。
见岳千檀醒了,她就问她:“这是你的表?”
岳千檀因为心虚,直接被吓醒了,她疑心齐枝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就试探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是缺钱吗?买了这东西之后你还能剩多少存款?”
“什么玩意儿?”岳千檀没明白她的意思。
“官网标价三十万,但是因为限量溢价了,我之前看到网上有人出,收五十万,你多少到手的?”
岳千檀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她问道:“你说这玩意儿多少钱?”
齐枝枝终于意识到了问题:“这不是你买的?”
“我哪有钱买这个?”岳千檀叫了起来,“这是李灵厌送我的,他说是生日礼物!”
齐枝枝也叫了起来:“他送你这个?!”
岳千檀也很不可置信,她猜测道:“或许是山寨的?”
“不是假的,”齐枝枝摇头,“我爸有收集表的癖好,这东西是真是假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岳千檀沉默了,齐枝枝的表情也变得很匪夷所思。
“檀儿,你跟我说句实话……他不是在追你吧?”
岳千檀被她这句话惊得险些从床上摔下去。
“你胡说什么呢?他怎么就追我了?”
齐枝枝摸着下巴,面露沉思之色:“你朋友圈发的那个大雪人我也看到了,他昨天来的时候穿的那身像模像样的衣服,还有这块表……啧,怎么说呢,就让我觉得他忙活了那么一大圈,好像就是为了哄你开心,就非常有孔雀开屏的感觉。”
岳千檀:“……”
她心说,李灵厌要真想追她,昨天她喝醉酒向他求婚的时候,他就该立即答应才对。
他显然对她是没那个意思的,要不然也不会那么抗拒她亲他。
“他可能……欠我妈钱了吧……”
这是岳千檀唯一能想出的理由。
又不喜欢她,还陪她过生日,给她送这么贵的礼物,她实在找不出别的原因了。
“也有可能,”齐枝枝居然还点了点头,“他要真想追你,干嘛还留在齐家?你小姨都对他抛橄榄枝了,也没见他同意。”
“而且我说句实话吧,”她表情稍变得严肃了一些,“他就算是真喜欢你,真的在追你,我也不建议你考虑他。”
岳千檀看了她一眼,齐枝枝就道:“你看啊,你小姨那天都把话说到那个份儿上了,咱们现在和齐家酒楼是彻底撕破脸了,可是他还一副铁了心要留在齐家酒楼的样子,也就是说在他心里,他的事业是比你更重要的,那他就算说喜欢你,那也是假喜欢,其实他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岳千檀没吭声了,好半天,她“哼”了一声:“管他怎么想的呢,我还对他不感兴趣呢!”
“对!管他怎么想的呢!”齐枝枝把那块表塞进了她手里,“他既然给你了,你就好好收着吧,好歹也是钱,不拿白不拿!”
那块表很凉,沉甸甸的极有质感,岳千檀拿在手里,却总觉得烫手。
趁着齐枝枝去洗漱的空挡,岳千檀翻出手机看了一眼。
李灵厌昨晚给她发完消息后,见她始终没回,也没再说什么。
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岳千檀的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她想说她昨晚睡得很好,根本没打开手机,肯定是微信出bug了,但是反复斟酌了好几次措辞,她又觉得不管怎么说都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她干脆略过这个话题,直白问他。
【岳千檀:你送我那块表多少钱?】
【李灵厌:没多少。】
对面几乎是秒回,跟守在手机前面似的,岳千檀心说,这人晚上不睡觉吗?
【岳千檀:官网标价三十万叫没多少?】
【李灵厌:随手买的。】
随手?
多么不经意用出的措辞啊!
岳千檀也不知道他是在故意炫耀些什么,还是真的就是那么的不经意。
所以买不起三百万的车,但能买得起三十万的手表是吧?
怎么就那么离谱呢?
【岳千檀:我给你一个后悔的机会,现在是五点半,六点我们就要准时出发了,这半个小时里你可以过来把这块表拿回去,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能随便买,但我是不可能随便收的。】
【李灵厌:你收着吧,要是不喜欢可以卖了换钱。】
【岳千檀:半个小时还没到呢,你可能还没考虑清楚。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一声,假如你不准备把这块表收回去,我也绝对不会因此就觉得我欠了你什么,我会心安理得地把它收下,并当成是你本来就欠了我妈妈钱,给我这块表也是为了还债。】
【总之,你不要以为你给了我这块表,我就能被你收买。】
【李灵厌:既然送你了,我就没有过那种想法。】
岳千檀没再理他,而是把手机丢到了一旁,洗漱去了。
因为昨天耽误了一天,今天的行程安排得有些紧,杨叔昨晚就在群里提醒六点必须出发,他们打算在中午就抵达目的地。
直到岳千檀忙活着跟齐枝枝一起拖着行李坐进了车理,李灵厌都没再回她的消息。
她透过车窗,向对面的酒店看了一眼,她总隐约觉得,此时的李灵厌说不定也正站在哪扇窗户后看着他们。
她再次给他发消息。
【岳千檀:我们准备出发了,你真不来把表拿走?】
【李灵厌:你收着吧。】
他竟然还是那句话。
岳千檀忍不住又向外看了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还是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情绪。
她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因为赶时间,车很快就行驶了出去,这座暂时歇脚的小县城,也逐渐被抛在了身后。
岳千檀想从衣服口袋里掏块糖出来吃,谁知她手刚一伸进去,就摸到了一副手套。
一副黑色的半指手套,不算柔软的布料抓在手中,仿佛还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岳千檀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她一把将手套塞进了书包,生怕被别人看见,但做完这些,她又觉得这个行为非常的变态。
跟她要把李灵厌戴过的手套收藏起来似的……
她很想让李灵厌赶紧把这副手套给拿回去,但万一他再给她来一句“你收着吧”怎么办?
她又想把这玩意儿给扔了,但现在在车里,没有垃圾桶,她只能心虚慌张地扭动着。
齐枝枝原本坐在她身旁啃面包,见她一通忙活后,奇怪地看过来:“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背有点痒!”
“那要我帮你挠挠吗?”
“不用不用!没什么大事!”
岳千檀佯装镇定地将书包拉链拉上,然后往后备箱一丢。
车此时已经开出城市,上了高速,外面的天也大亮了。
今天没下雪,天空一片晴朗,岳千檀昨晚没睡好,被阳光一晃,稍微有些头晕。
她看着窗外不停后退的干枯树枝,那些莫名的尴尬情绪突然都变淡了,她有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度煎熬的失落感。
她想,即使很多年后,她应该也会想起十九岁这年的生日,当然,前提是她能活到那个时候。
……
岳千檀最后还是睡着了,她把外套蒙在头上,颠簸着睡了一路。
直到中午,她才被小姨叫醒,说是到加格达奇的服务区了,再往前开一段,就是他们要去的北岭路77号。
岳千檀睡得头疼,她昏昏沉沉地跟着小姨和齐枝枝一起走进了一家炒菜馆。
“我们原本是在犹豫到底是今天直接去了,还是先休整一下,等明天再去,”等菜的功夫里,岳清锦说着之后的计划,“但是我们查了一下路线,这个北岭路77号距离市区很远,且两个地方并不顺路。”
杨叔也道:“如果先去市区休整,我们明天还要绕路,不如就今天直接去把东西拿了。”
岳千檀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她看了一圈,发现小姨、葛婶儿和杨叔的表情都很凝重,她也终于从混沌的状态里清醒了过来,正襟危坐,看着几人。
岳千檀还记得小姨说过,有些东西,仅只是记录在纸上,都可能会招来奇怪的东西。
“我们要做什么准备吗?”
“以防意外,还是老规矩,”岳清锦伸出两根手指,“我们兵分两路。”
“一队直接开车去市区,作为后援;另一队前往北岭路77号找东西,我们约定二十四小时为一个时间节点,如果二十四小时之后失联,那就认定为发生意外,再由后援继续调查。”
岳清锦想了想,道:“这次由杨叔带队吧,你点几个人跟你一起去,其余人跟我和葛婶儿一起当后援。”
岳千檀不禁指着自己问道:“那我呢?”
“你也要去,让傅子意陪着你一起,你也该长长见识了。”
齐枝枝就道:“那我也去!”
岳清锦却摇头:“你就别去了,你跟我们一起当后援,你也需要长长见识。”
岳千檀一瞬间突然就明白了些什么,因为之前去饺子馆拿信息的时候,齐枝枝就提醒过她,所以这之后,每次小姨做出什么安排的时候,她都会特别留意一下。
此时听到岳清锦这么说,她立即就反应了过来,她这位小姨的确是在刻意培养她,且她不仅只是在培养她一个人,还拉上了傅子意和齐枝枝一起。
杂志社现在的人员构造,是小姨、葛婶儿和杨叔领头,而岳清锦显然也在有意地安排他们三个人按照这种构架分工。
岳千檀不禁有些不安,她很怕小姨的这些安排真的会在未来某天成真,失败的代价并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齐枝枝举起手来,小心地插言:“我就是想问一句,我们到底会遇上什么?为什么搞得这么严肃?”
“其实你们也不用紧张,”杨叔语气缓和地笑道,“这不算什么特别大的场面,我们这么做只是以防万一。”
“具体会遇上什么,我们也说不清楚,”葛婶儿道,“因为还不确定容老板到底留下了什么信息,而信息这种东西,在我们的研究里,本来就是具备某种能量的,你说不好它到底会引来什么。”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