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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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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狍子”到了几人面前后, 竟停了下来。它们来回晃动着,似是因为极度好奇,而不打算立刻离开。

岳千檀再忍受不了, 她紧咬着唇,闭上了眼睛。但眼睛看不见了,其他感官却变得格外灵敏。

它们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啪嗒啪嗒”地, 让人轻易就能联想到肉铺老板将内脏杂碎丢在砧板上的黏湿声。

它们从身边经过时,带起的风轻轻打在身侧, 腥臭到令人作呕。

很快地, 岳千檀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蹭在了她的小腿上, 柔软、粘腻、湿热……

她整个人都不自觉颤了一下, 却不敢做出任何反应,更不敢睁眼, 只伸手紧攥住了李灵厌的衣角。

冰凉的衣角很潮湿, 用力抓在掌心时几乎能拧出水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腥臭的气味终于随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消散, 捂在岳千檀嘴上的手也拿开了,周围几人都剧烈地喘息起来,却一时之间无人敢开口说话。

岳千檀惊恐地睁开眼睛, 那些“狍子”已经消失了, 就像它们出现时一样突然。

终于, 齐枝枝克制不住地弯腰干呕了起来, 那一声声的干呕,极具感染力,带着岳千檀的胃部也不住收缩。

齐深也像是被一下子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他勉强扶着板车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曲宁在一旁搂住了他的胳膊,却也是同样的神色恍惚。

刚刚的一幕,对齐深的冲击实在太大了,看着曾经熟悉的人,变成那副模样,大概会成为一辈子的梦魇吧。

傅子意倒心比较大,比其他几人冷静许多,只是脸色稍有些苍白。

好半天,齐枝枝缓了过来,她颤声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们最开始看不到,但檀儿能看到?”

“又为什么檀儿说了之后,我们就又能看到了?”

这也是岳千檀所疑惑的,她看向了李灵厌,李灵厌却垂着视线没回答,反而是岳清锦开口了。

“污染……”

她吐出了这两个字,匕首被她紧握着,她仍是防备警戒的姿态,却又明显地色厉内荏,神色间隐隐透着忌惮和恐惧。

“一定要说的话,那些东西就是狍子,”她道,“或者说在它们自己的认知里,它们就是狍子。因为认知改变,身体结构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这个模棱两可的解释让岳千檀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当初看到的那些跳入油锅、被烹炸成人参的人。

齐枝枝露出困惑之色:“为什么认知会改变身体结构?”

“不知道,”岳清锦却摇了摇头,“不过我们对此是有一些研究和猜测的。”

“这大概是一种不存在于我们这个维度的、既定存在的规律、定理……就像万有引力,树上的苹果成熟后会掉在地上……在这个特定的空间,你的认知就是会决定你的身体结构,一旦你的认知受到污染,你的身体也会随之发生改变。”

岳千檀听得心惊肉跳,她是一个有精神病史的病人,她太了解那种思维不受控的感觉了。如果失控的想法会对身体造成影响,那根本就是最可怕的噩梦。

“至于为什么最开始只有千檀能看到,或许是因为她曾险些迷失在矩阵中,所以也曾窥见过一眼矩阵最真实的模样。这种‘窥见’,本身就算是一个受到污染的过程,而当她将这份污染说出来被我们听到时,我们的认知也随之发生了改变,也就跟她一样能看见那些东西了。”

齐枝枝也听得心惊:“可是它们怎么就变成狍子了?”

“谁知道呢,”岳清锦耸肩,“这些来自高纬度的规律,如果是我们能够摸清理解的,我们大概也不再算是人类了……或许也不止变成狍子吧,也许还会变成什么别的东西,只是还没被我们遇上而已。”

“认知决定结构,结构也决定认知,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真正理解得了那些无法被我们感知窥见的东西,我们甚至无法确定它们是否存在。”

“就像人类至今未能在宇宙中发现其他文明,难道这就代表真的没有吗?也许是因为人类的眼睛看不见,也因为人类的认知理解不了而已,理解不了、感知不到,不代表没有……”

岳千檀露出深思之色,齐枝枝也默默点了点头,片刻之后,齐枝枝又突然问道:“既然说,认知能改变结构,那如果我们告诉那些变成‘狍子’的人……告诉他们他们不是狍子,他们能恢复吗?”

这话却让岳清锦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看着齐枝枝,也看着岳千檀,语气里满是警告:“永远也不要去尝试做这种事。试想一下,一个处在梦游状态的人,如果突然被叫醒,并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极为可怕的畸变,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瞬间陷入崩溃,展露出最为可怕癫狂的一面。

“情绪,是具有感染力的,我们很容易就会被他人的情绪带动,这种带动与感染,又何尝不是一种污染?如果我们真的尝试唤醒他们,或许我们也会在他们的影响下,变得跟他们一样。”

大概是因为岳清锦的话太过严厉了,也大概是因为她所描述的场景太恐怖了,岳千檀和齐枝枝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岳千檀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些狍子明明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李灵厌却那么紧张地提醒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受到污染的“狍子”,曾经也是人,谁又知道它们是否会在看见他们这群曾经的同类时,突然想起些什么。

甚至于那些人中还有齐深认识的、从前失踪的齐家员工。谁又知道,如果齐深不小心说了些什么,是否会突然将它们唤醒?

“别说这些了,”齐深终于开口,他满头的冷汗,一双眼睛也满是惊魂未定之色,“在这种地方说多了,谁知道会引来什么,还是先想想该怎么脱离危险吧。”

后半句话是在对李灵厌说,所有人的目光都随之落在了他身上,岳千檀也偏头看他。

她之前还有些疑惑,为什么齐深和她小姨对李灵厌都是那副赞不绝口的态度,她现在倒是多少明白了一点。

李灵厌对矩阵、对那些东西,似乎极为了解。

岳千檀原本还以为,这是所有观测者集体研究出的知识,但看现在的样子,显然并不是。

而且李灵厌不仅了解,对局势的判断也非常准确,岳千檀有些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些。

那些东西那么危险诡异,想要了解研究,就必定会伴随着严重的牺牲,就像齐家酒楼就在里面折损了很多人……

刚刚齐枝枝和岳清锦谈话时,李灵厌始终微蹙着眉,垂着视线,似乎正在忍受着某种痛楚,现在见大家都望向了他,他终于睁开了眼。

“留在原地,等天亮……”

短短几个字,他却说得很艰难。

他缓了口气,又补充道:“那边过不去。”

他所说的“那边”,应该是指那些黑曜石小山。

李灵厌又慢吞吞地给出了一句解释:“黑曜石的磁场隔绝了矩阵,我们身处矩阵之中,相当于和矩阵融在了一起……强行靠近,反而可能会遇到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岳千檀忍不住问他:“天亮就好了吗?”

“应该。”

岳千檀有些无法理解:“我上次在矩阵里,不是还要很麻烦地靠‘抬参’出来吗?这次怎么这么简单了?”

李灵厌没回答她,反而是傅子意将话接了过去:“这次的矩阵和你上次经历的那个不一样。”

“上次那个,是你主动被吸引,你自己走进去的;这次这个,是被吸引来的。相当于它向我们飘来,就像彗星,它会主动到来,也会自己离开,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岳千檀恍然大悟,这么看来也没她上次危险,怪不得齐家酒楼能放心大胆地做矩阵实验呢。

“既然这样,那就先原地休息吧,”岳清锦的适应能力很强,“东北天亮得早,但谁也说不好会不会发生什么,大家都是年轻人,熬一宿也不是什么难事,今晚就别睡了。”

她说着就拿过了齐枝枝的背包,从里面抽出了几件一次性雨衣递给其他人,让他们当垫子垫在地上坐。

实际上这种情况下也没人睡得着,而且还在下雪,在东北的雪夜里呆一宿,搞不好是能冻死人的。

几人很快挤在一起,围着板车坐了下来。

岳清锦打开了一把伞,支在了岳千檀头顶,又让傅子意把外套脱给了她。

傅子意抱着胳膊直哆嗦,不过还是没提出什么异议。

岳千檀伤得太重了,就算不马上送到医院治疗,也该好好包扎一下伤口的,但现在情况特殊,只能先忍耐了。

岳清锦对她道:“你要是困就睡会儿,我们几个看着呢。”

岳千檀揪着外套点了点头,她的确又困又累,麻药的药效好像差不多消失了,她已经能简单地做一些动作了,但这也让她后脑勺的疼痛愈发清晰。

刚刚因为太紧张了,她感觉还不深,现在冷静了下来,她立即就陷入了一种绵延不绝的疼痛中,几乎有些说不出话。

岳千檀忍着痛,昏昏沉沉地缩在外套里,像是短暂地失去了片刻的意识,随后她又惊醒了,勉强向身旁看去。

李灵厌垂着头,似是又昏迷了过去。

岳千檀有心把身上的外套拉去给他盖一点,但他的身体太冷了,衣服也还是湿的,她现在的状态完全没办法忍受跟他待在一个被窝。

他不会被冻死吧……

岳千檀有些紧张,她强打起精神,费劲地伸手推了推坐在不远处的傅子意。

傅子意疑惑地转头看向她,她就道:“你去把李灵厌身上的衣服换下来,他衣服还是湿的……”

“咱这儿也没有能换给他的衣服啊。”傅子意一脸为难。

岳千檀没跟他客气:“是你把人家泡水里的,你把你的衣服脱给他。”

傅子意似乎说了一句什么,不过岳千檀迷迷糊糊的,没怎么听清楚,就隐约听到了后半句:“……我这不是怕他临死反扑吗?把他泡水里,衣服被水打湿了,他穿着沉重的外套就没那么灵活了。”

他又在解释为什么要把李灵厌泡在水里。

岳千檀不禁有些奇怪,因为好像只要一有人问傅子意为什么把李灵厌泡在水里,他就主动解释一遍,像在心虚似的。

岳千檀又想,傅子意不会是早就看李灵厌不爽,所以假公济私地报复人家吧?

比如说看人家长得帅,还那么厉害,他就嫉妒人家。

她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班上那些小男生的嫉妒心就特别强,尤其喜欢嫉妒那种长得帅又优秀的,还喜欢给人家起侮辱性外号,心思歹毒得不容小觑。

没想到她这个大师兄看着活泼开朗的,内心也这么阴暗,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些混乱的念头在岳千檀脑海里转动着,然后她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不过她似乎并没睡太久,就又睁开了眼。

感官随之清醒后,第一反应是疼,后脑勺湿漉漉的疼让她极为难受,她怀疑她可能是被疼醒的。

黑黢黢的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亮,其余几人也依旧围着板车而坐。

不远处点着矿灯,所以四周还算亮堂,可氛围仍是紧绷着的。

李灵厌靠坐在她身旁,和她隔了半掌的距离,自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非常清晰地传递给了她,像一个大开着门的冰柜。

岳千檀下意识伸手去摸他,就摸到了他半湿的衣服。

傅子意没给他换衣服……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她的手就被握住了,冷冰冰的五指让她激灵了一下。

李灵厌制止了她在他身上乱摸的手,岳千檀意识到,他应该是清醒了过来。

岳千檀也很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但她做不到,后脑勺处越来越强烈的湿润感,让她有些绝望。

天为什么还没亮?再这么下去,她觉得自己真的会死。

她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连鼻腔里都充斥着血腥味,那次车祸,她也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和擦伤而已……

岳千檀忍不住偏头枕在了李灵厌肩上,垂下的耳坠很自然地撞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抓住他的手,发泄似地用指甲用力地掐上他的手掌。

李灵厌的手很凉,掌心的皮肤格外粗糙,指甲挖上去非常有实感。

她的动作让他的五指蜷缩了一下,肩也往旁边撤了撤,似是想躲开她。

岳千檀“呜”地哭了出来,她哭的很小声,但李灵厌躲闪的动作还是立马止住了,整个人定在原地,稳得像一尊石像。

岳千檀太难受了,她一边小声呜咽,一边用指甲抓李灵厌的手掌,可她还是觉得不够,她又得寸进尺地将鼻尖蹭在了他毫无温度的侧颈上,用力嗅他皮肤之下散发出的那股香气。

浓郁的韵香勉强遮盖住了血腥气,却仍无法令她的情绪平缓。

李灵厌一动不动,他脸上并没有太多余的表情,神色甚至称得上冷峻,但他也没把怀里的人推开,只是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张隐在夜色中的面庞,仿佛野庙中的玉神像,因为太过冰冷,又太过精致,而显出一种诡谲的美。

“靠我这么近,不嫌冷吗?”终于,他问了她一句,由于两人贴得太近了,岳千檀能感受到他声带的震动。

但她脑子昏沉,其实也没怎么听懂他是什么意思,只含糊地埋在他颈窝里,哽咽出了一个字——“疼”。

一阵窸窣声后,有什么东西被怼进了她嘴里,她舔了一下,发现竟然是波子汽水味儿的棒棒糖。

岳千檀难得清醒了片刻,她想,这个人身上是随时都带着棒棒糖的吗?她又忍不住担心,这个棒棒糖是干净的吗?李灵厌被泡在水里的时候,没把棒棒糖打湿吧?

然后她就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她的脖子上,她惊了一下,很想躲开,她怕他碰到她的头发后扯疼她的伤口。

不过那只手很快就稍用力,用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压了下来。

她起初不明白他在做什么,等了一会儿后,被按压之处就逐渐酸麻,像是某一处的神经被压住了,以至于整个后脑勺的知觉都变得麻木,疼痛也随之减轻。

岳千檀混乱的呼吸终于慢慢平复,她眼角还挂着泪,但掐着李灵厌的手却松了力道。

疼痛感没那么强烈后,四周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吵了,岳千檀迷蒙间,清晰地听到李灵厌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平稳又沉重。

很莫名的,她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情绪,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一圈圈从心底扩散到指尖,带着细微的酥麻,仿佛某种雪后的悸动。

岳千檀生出了想要逃离的冲动,但强烈的困倦却拉扯着她,令她越陷越深。

“李灵厌……”

她很轻很轻地叫了他一声,声音含糊,李灵厌低头看她,却发现她已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

岳千檀再醒来时,只觉周围一片亮堂,不远处有人在说话,吵吵闹闹的声音一个劲儿地往她脑子里钻。

“岳清锦,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齐家酒楼和你们杂志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次是什么意思?”

“姐夫,不是我说你,你们这齐家酒楼都快成筛子了吧,谁知道你们什么个情况?”岳清锦的语气无所谓中,还带着鄙夷,“咱们在研究什么你不清楚吗?我们这些观测者有多危险你不清楚吗?”

“那些东西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它们本身,而是在它们的影响下,做出背叛行为的同伴!”

齐旭扬却道:“齐家的事,我们自己清楚,我身上的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研究的一个项目,你不懂就不要胡乱插手。”

“随便吧,”岳清锦“哼”了一声,“反正我侄女我会直接带走!在你们能重新取得我的信任之前,齐家酒楼的所有人都会被我列进黑名单,当作敌人对待。”

齐旭扬冷笑:“这话说得,就好像你们岳家人完全没问题一样!岳清容是怎么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什么个倒霉玩意儿?癞蛤蟆一个也好意思提我姐?叫你一声姐夫,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岳清锦听到“岳清容”的名字后,直接就被点燃了,指着齐旭扬的鼻子就是一通乱骂。

“我姐努力了一辈子,就是为了让她女儿离那些东西远点,结果你呢!居然要让千檀跟你们家那个小矬子结婚!你干的那叫人事儿吗?你作为她爸,有真的站在她的角度、为她着想过吗?”

齐旭扬被骂得面红耳赤,但以他的涵养,那些脏话他也是说不出口的,他就梗着脖子道:“我没逼她。”

“还没逼她,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岳清锦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她才多大,她这个年纪,根本没有自己的判断力,你在那忽悠她就是在逼她!”

“和齐深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齐深是齐家酒楼的继承人,千檀不会被亏待的!”

“你也说了,齐深才是你们齐家酒楼的继承人,你有本事让你们老爷子把酒楼产业给千檀啊!你有本事让她当继承人啊!”

“给你们大少爷当老婆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吗?产业在他手里,钱也在他手里,未来他出个轨,谁管得了他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千檀不是你女儿,是你儿媳呢!”

“你!”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

齐旭扬道:“总之我是不会让你把她带走的。”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呢,你说的话在我看来,跟放屁没有区别。我要带走她,你拦得住吗?你谁啊你,真以为能对我指手画脚了?齐旭扬我告诉你,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吃点斯达舒治疗肠胃,不要一直放臭屁,熏得我恶心。”

好牛的嘴,好会骂啊……

岳千檀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真不愧是她小姨。

岳千檀自己其实就不是什么嘴巴干净的人,可能因为小时候妈妈总在外地出差,她经常跟个留守儿童似的,又从小习武,就练就了她一副受不了气的性格。

谁惹了她,她要么打回去,要么骂回去。

上小学的时候,学校里有那种喜欢堵在放学路上,打劫低年级同学的小男生,岳千檀遇上过一次,她一拳一个,揍得他们满地找牙后,还叉着腰,追着他们骂了好几条街。

就连小学老师都觉得她一点也不文静,没个女孩样,一天天跟个刺头似的,是后来上了中学,学业逐渐繁忙,她才收敛了不少。

但岳千檀的妈妈,却很是斯文有礼,很少会嘴巴一张就说出什么跟人撕破脸皮的话。

岳千檀以前一直以为她这个脾气搞不好是遗传了她那个没见过的爹,不过现在看来,她估计是随了她小姨。

岳千檀稍清醒了一些,她发现她侧躺在帐篷里,头上的伤也被重新包扎过了,但她似乎发烧了,脑子也转得很慢,好半天才想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很显然,天亮之后,他们就脱离了矩阵,那些被麻药迷晕的齐家的员工也醒了,包括她那个爹。

而现在,她爹和她小姨疑似在争夺她的抚养权……

岳千檀勉强掀开眼皮,想说点什么。

首先她已经满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其次她到底想跟谁,不是应该让她自己来做决定吗?

争吵声也在这时戛然而止,那两人注意到她醒了,他们小声说了句什么,就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然后断断续续的争吵声就又传了过来,不过岳千檀听不清楚,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他们似乎提到了“黑刀”。

李灵厌……怎么了?

岳千檀支楞起耳朵,想仔细听,但困意却先涌了上来,她又昏睡了过去。

直到一只手将她扶起,给她喂了两片药。

“李灵厌……”

岳千檀下意识叫了一声,傅子意闷闷的声音却幽怨地传了过来:“小师妹,在你面前的人可是我,你怎么能当着我的面叫别的男人的名字?亏得我昨晚还把外套给了你,你看我都冻得重感冒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岳千檀虽然还神智不清,却仍是止不住地一阵恶寒。

没过多久,她就被傅子意背起来,走出了帐篷。

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让岳千檀短暂地清醒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又眯过去了。

再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和小姨坐在同一辆摩托车上,小姨正在用一根绳子将她绑在她身上。

看来小姨和她那个爹已经吵出结果来了,最后她还是被小姨带走了。

对此岳千檀倒是松了口气,经历了昨晚的事,眼睁睁地看着一张脸皮从齐旭扬后脑勺爬出来后,她又怎么敢继续留在齐家?

不管她以后是不是要跟着小姨一起,反正她也绝对不会再和她那个爹有什么牵扯了。

她从有记忆起,就没见过他,还不如她小姨呢。小姨逢年过节的时候,还往她家送特产;妈妈死的时候,也是小姨过来帮她处理的。她那个爹就算和她有血缘又能怎样?不也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了。

左侧还有一辆摩托车,傅子意载着齐枝枝,俩人都带着头盔。

“她的头盔呢?”声音是从右侧传来的。

岳千檀趴在岳清锦的后背上,慢吞吞地扭头看去,就看见了李灵厌。

他站在一旁,像是在给他们送行。

岳千檀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她想,李灵厌湿着衣服在雪天里熬了一宿,竟然既没发烧,也没感冒,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她昨晚还一直担心他会被冻死呢!她的视线很快下移,落在了李灵厌的手上,他的手背上遍布着细小泛红的指甲印,那是被她抓出来的。

他的手心里应该更多……

想起昨晚,岳千檀的大脑突然宕机了,随后,强烈的窘迫感就袭了上来。她抿着唇,有些欲哭无泪,甚至恨不得能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那时太难受了,根本没想那么多,谁在她旁边她都会凑过去的。

“你在搞笑吗?”岳清锦终于把绳子系好了,“她这脑瓜子都被开瓢了,怎么戴头盔?”

李灵厌皱眉,岳清锦好像觉得挺有意思的,竟然笑了起来:“我车技很好的,你担心什么?肯定摔不着她。”

李灵厌没说话,他像是终于察觉到了岳千檀的目光,也向她看了过去。

岳千檀发着烧,因为失血过多,又一宿没休息好,竟难得看起来有点呆。

缠在她头上的白纱布一圈一圈地很厚重,衬得她那张苍白的脸格外小巧,一双茫然看着他的眼睛,红彤彤的带着些委屈与羞怯,看起来很是可怜……

李灵厌的目光一顿,停在她脸上后,竟一时半会儿没能立即挪开。

岳清锦好像注意到了什么,笑出了声。

“黑刀,刚刚齐旭扬那个癞蛤蟆阻拦我的时候,你没出手,就说明你还是有弃暗投明的心思的。”

“要不这样,我再给你开一次条件,”她笑道,“只要你来我们杂志社,我不仅给你双倍的工资,还让你当我们岳家的女婿怎么样?”

“我这侄女长得漂亮,我看你也挺喜欢她的,那就直接嫁过来呗!这门婚事我做主了!”

岳千檀脸上的表情更加呆滞,甚至有些错愕,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灵厌移开目光,扬眉看向岳清锦,眼神略显异样。

傅子意在一边叫了起来:“锦姨,我才是你们给小师妹找的童养夫!你们怎么能转头就把我抛弃了?”

“都什么年代了……”岳清锦瞥他一眼。

岳千檀以为她要说:“都什么年代了,哪来的童养夫?”

谁知岳清锦说出来的却是:“你和黑刀既然都喜欢千檀,那就一个做大,一个做小呗。一起嫁到我们岳家做女婿不就完了,到时候你俩就打一架,谁赢了谁做大。”

傅子意竟还顺着她的话抗议了起来:“我又打不过他!”

“那也没事,”岳清锦道,“黑刀一看就不像能生孩子的样子,到时候你父凭子贵,不愁争不到宠。”

“你们都在扯什么乱七八糟的!”齐枝枝听不下去了,“我们檀儿才十八岁!”

“十八岁没关系,可以先谈着嘛。”

岳清锦笑眯眯的,又将目光落在了李灵厌身上,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李灵厌只道:“赶紧送她去医院吧。”

“你可想好了,我刚刚可是给齐旭扬下战书了,杂志社和齐家酒楼现在是敌对关系,你不抓住这个机会的话,咱们下次见面可就是敌人了。”

李灵厌神色不变。

岳清锦“呵”地冷笑:“黑刀,我告诉你,我岳清锦是不会让我侄女和敌人谈恋爱的,到时候别怪我棒打鸳鸯!”

岳千檀终于缓过了一口气,她本来就有点尴尬,现在被岳清锦一通瞎扯,那份尴尬又变成了些许恼怒,她不敢再看李灵厌,只揪住了小姨的衣服,别扭道:“我才不要跟他谈恋爱,我又不喜欢他。”

“哦,原来我侄女不喜欢你,那真是可惜了。”岳清锦的语气凉凉的,带着些幸灾乐祸。

“真是可惜啊黑刀,不过你如果来了我们杂志社的话,也能有更多见到我侄女的机会了,说不定她哪天就看你顺眼了呢?快做决定吧,再犹豫一会儿,我可要走了。”

李灵厌无奈地叹了口气:“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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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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