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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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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昨天睡得太晚了, 齐枝枝很快就撑不住了,她吃了些东西,就回帐篷睡了。

岳千檀其实也很困, 但那种总担心会发生点什么的焦虑,始终折磨着她,令她根本闭不上眼,她只能不停地在营地里漫无目的地晃悠。

齐深比谁都忙, 扯着个嗓子指挥,喊得喉咙都哑了。

李灵厌和她那个爹都没再出现, 岳千檀也没在人群里看到傅子意, 也不知道他躲哪去了。

途中, 她倒是和曲宁来了个狭路相逢, 曲宁看到她后,“哼”了一声, 岳千檀也不甘示弱地“哼”了一声, 最后俩人都当作没看见对方,直接走掉了。

下午的时候, 岳千檀实在撑不住了,还是灰溜溜地回到了帐篷。

齐枝枝睡得都开始打呼噜了,岳千檀也一头拱进被窝, 直接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岳千檀迷蒙间再次睁眼时, 甚至都没怎么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四周一片漆黑, 她恍惚着还以为自己是躺在家里的床上呢,但她很快就回过了神,想起了自己这是在山里。

她伸手摸索着,找到了手机, 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凌晨两点。

岳千檀翻身想看看齐枝枝醒没醒,但她一扭头,就发现自己旁边是空的。

被褥上压着个被人躺过的印子,但上面已经没有人了。

是去上厕所了吗……

岳千檀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按照齐枝枝的性格,大半夜的她如果想去厕所,是一定会把她叫醒,让她陪着一起的。

她下意识将手摸上了那被压出了印子的褥子上,然后就一下子惊醒了。

被褥冰凉冰凉的,根本不像是刚刚有人躺过的样子,也就是说,齐枝枝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去哪了?

因为熬了夜,岳千檀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某种恐惧的情绪不可抑制地侵蚀着她。

她这时才发现,周围似乎静得有些过分了……山里的夜晚,真的会这么安静吗?

仔细听去,却又好像并不是安静的,夜风仿佛吹来了杂乱怪异的争吵声,但那些争吵声,又似乎并不是远方的,而是紧贴着耳边的,就像是、像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的声音。

岳千檀猛地一惊,她坐起身来,慌乱地摸了好半天,终于将床头的小台灯打开了。

昏黄的灯光散开,将这处狭窄的空间照亮,岳千檀的心脏却还在剧烈地跳动,她把扔在床尾的外套穿上,却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外面都是黑曜石,今晚应该不会遇到奇怪的事才对,那她大概就是又发病了,她病得最重时,就常常觉得自己脑子里有吵架的声音……

但是,齐枝枝到底去哪了?

她难道是跑去找齐深和曲宁了?

还是说她又去偷东西了?

岳千檀的脑子很乱,她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躺下来继续睡。

但现在的状态,她根本睡不着。

一个人待在寂静的深夜中,每分每秒都好像是煎熬。

岳千檀在剧烈地喘息着,克制不住的呼吸声吵得她头疼。

她不得不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她就突然发现,那个响在她耳边的呼吸声根本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她悚然一惊,连忙屏住了呼吸。

“呼哧呼哧——”

夸张的粗喘声从她背后响起,紧贴着她。

那是……

岳千檀几乎立即就想起了会在夜晚倒退着走路的齐旭扬。

巨大的恐惧让她疯了般地伸手抓向后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抓什么,只是恨不得将自己后背的整片皮肤都撕扯下去。

也就在这时,一条男人的小臂突然从折叠床底伸了出来,用力在她腰挠了一下。

那条小臂上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小手指上还长了一颗黑色的痣。

岳千檀“哇”地尖叫了起来,她再也忍不了了,蹬上鞋就冲出了帐篷。

她一边不知抓挠着什么,一边尖叫着求救。

夜晚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得矿灯轻轻摇晃。

山里的夜晚太黑了,黑到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

岳千檀不知跑出去多远,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她叫得这么大声,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看。

她含着泪,惊慌地四处看去,就发现那一顶顶的帐篷竟好似出奇的安静,或者应该用另一个词来形容——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这处营地早就人去楼空,空旷的荒野里,其实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又仿佛是,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孤身一人,误入了另一个空间。

那些立在黑暗中的帐篷也好似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岳千檀紧捂住自己的嘴,再不敢发出声音。

可突然之间,一条胳膊就搭在了她的肩上。

岳千檀的心本就提着,此时瞬间就炸了,她条件反射的就是一个肘击。

“哎呦!”痛呼声传来,很熟悉。

岳千檀惊愕回头,就看见了痛苦地捂着肚子的曲宁。

“你发什么疯呢!”曲宁气得都想跳起来打她了。

岳千檀却热泪盈眶地拉住了她的手,她第一次发现曲宁居然也能看起来这么亲切。

“我的后背,有一只手……”

她哽咽着,话也说得颠三倒四,倒是把曲宁给整懵了。

“你是看到什么了吗?”

岳千檀用力点头。

“那也很正常。”曲宁有些无奈,她伸手擦了擦脸上的灰,岳千檀这才发现,此时的曲宁看起来竟很是狼狈,像刚从土里爬出来的似的。

岳千檀终于冷静了下来,她咬牙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曲宁道:“矩阵好像提前来了。”

岳千檀张了张嘴,有些不明白:“不是明天才会把那些黑曜石运走吗?”

“这个都不好说的,”曲宁道,“引来矩阵的原因可能有很多,不是说有黑曜石就一定保险,而且说不定就是那些黑曜石造成的呢。”

岳千檀又问她:“其他人呢?”

曲宁却也摇头:“矩阵来得太突然了,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进来了。”

“我最开始就是注意到附近帐篷里的人消失了,才意识到有状况,不过这次矩阵有点奇怪,我隐隐看见山里好像飘了一些奇怪的鬼影,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那些东西竟然暂时没有攻击我们的倾向。”

“我哥去找你爸了,我现在也在到处找人,看看都有多少人误入矩阵了,估计不严重,很快就能出去了。”

“李灵厌呢?”

“黑刀?用不着担心他,没人比他更了解矩阵了。”

岳千檀稍松了口气,这么说来,齐枝枝突然消失,很可能是因为她没进矩阵。

她想跟着曲宁一起,至少两个人有个照应,曲宁却推了她一把道:“你别跟着我,你赶紧去营地中央的那些黑曜石小山旁边,我到时候也会带着其他人过去。”

岳千檀看出来曲宁很嫌弃她,这让她有点生气,她其实很害怕自己一个人待着,但又拉不下脸求人。

“说得像我想跟着你似的!”

她说着转身就走,根本没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不过很快她还是后悔了,她咬紧牙关,不停瑟缩着,总疑心会从黑暗里冲出个什么东西。

岳千檀一边用力攥着拳头,一边走得泪眼汪汪的,她刚刚就不该太顾及面子,她就该跟着曲宁一起的。

而且她也没有她了解矩阵,万一再有别的危险呢。

岳千檀简直恨不得跪下来忏悔,她就不该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

好在这处营地倒也算不得太大,再往前走一段,她就能到那些堆放黑曜石小山的地方了。

她这么想着,就加紧了脚步,但还没走出多远,她竟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檀儿!”

这是……齐枝枝!

岳千檀睁大眼睛,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齐枝枝从一顶帐篷后面钻了出来,不停地对她招手。

她又冷又怕,突然看到了熟人,激动得都有点热泪盈眶了。

不过岳千檀还是留了个心眼,毕竟她之前在矩阵里吃了不小的亏,谁知道面前这个齐枝枝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别再是什么奇怪东西变的。

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齐枝枝不知道在风里站了多久,被冻得鼻头都红了,她朝岳千檀招完手后,清鼻涕就流了出来,她赶紧掏出一张餐巾纸,胡乱地擦着,看起来活人感很强。

岳千檀点了点头,赶紧快步上前道:“我刚刚听曲宁说,矩阵提前来了,我还以为你没进来呢!”

说着,她又问她:“你刚刚去哪了?我醒过来之后发现你不见了,真是吓死我了!”

齐枝枝把擦完鼻涕的纸往地上一丢,表情严肃地对她道:“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

齐枝枝伸出左手,五指慢慢展开,岳千檀全神贯注地看着,就看到她掌心躺了一支笔。

岳千檀露出困惑之色,不等她开口询问,她的左手手背就传来了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她低头看去,恰看到齐枝枝的右手拿了支针管,针尖正扎在她手背的皮肤上,而针管里的药已经全部推了进去。

她吃惊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齐枝枝,齐枝枝脸色苍白地后退了一步,非常惊恐,看起来还有点手忙脚乱,似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岳千檀想问她为什么,但强烈的眩晕感却袭了上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而后她的脸就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她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岳千檀觉得,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意识慢慢回笼后,她全身却仍像灌了铅似的重,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抗的行为。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躺在晃晃悠悠的软布里,起伏着找不着着力点。

空气也很浑浊稀薄,让她稍有些窒息。

岳千檀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竟然被人装进了麻袋里。

到底发生什么了?她这是要被带去哪?齐枝枝为什么突然攻击她?

岳千檀很混乱,也很恼怒,甚至有点悲愤。

她一路走来,从来没对齐枝枝产生过怀疑,却没想到她竟然背叛了她。

她又恐惧地想,她现在不会是要被卖去噶腰子吧……

麻袋外很快传来了声音。

先是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别告诉她吗?”

那是……傅子意!

紧接着,是齐枝枝的声音:“你又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我只是告诉她我要偷笔记,我又没说我真正要偷的是什么。”

岳千檀垂死挣扎般地动了下手指,她怎么也想不到,齐枝枝和傅子意竟然是一伙的。

一个是她认识了多年的大师兄,一个是她住院时认识的病友,竟然就这么把她给绑了!

太荒谬了,荒谬到岳千檀怀疑自己是不是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被人做局了。

怪不得傅子意要在网上假装成知心姐姐,跟她聊了那么多年,原来主意是打在这儿的。

也怪不得齐枝枝会主动提出来关外,她还和齐家酒楼沾亲带故的,搞不好她跟她那个莫名其妙的爹也是一伙的。

傅子意好像有点生气:“你看看你偷的那几本笔记,全是些鸡肋,没一个有用的!你要是不跟她说,齐旭扬也根本不会把真正关键的东西藏起来!”

咦……好像不太对?他们跟齐旭扬不是一伙的?

岳千檀迷迷糊糊的,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你一来就给我布置那么多任务,我能做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好吗?”齐枝枝竟然直接跟傅子意呛了起来。

“你还埋怨起我来了!你们杂志社都是我爸资助的,你再多说几句,我回去就让我爸撤资!”

“好好好,我不说行了吧,齐大小姐!”傅子意颇为无奈。

悠悠荡荡地往前走了一段,齐枝枝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那个黑刀你真给他解决了?他看起来很厉害呀。”

傅子意得意一笑:“也就那样吧,他名声在外的,我还真高看他一眼,结果再厉害不也一枪放倒了。”

枪?岳千檀一激灵,短暂地睁了下眼。

他们居然还有枪,而且听他们的意思,李灵厌居然被他们给枪杀了!

岳千檀只觉得四肢发冷,如果不是使不上力气,她肯定会克制不住地发抖。

有再高的武力,岳千檀也没胆量和这群亡命之徒拼斗,她现在只想赶紧找机会报警。

只希望在他们把她腰子噶了之前,她能找到一部可以联系外界的手机……

扛着她的人突然停下步子,齐枝枝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把人家装水桶里干嘛?大冬天的,万一给人冻死了怎么办?”

“那不是为了保险吗?”傅子意道,“他万一给咱们来个临死反扑怎么办?锦姨对他的评价高得不得了,我肯定得做万全的准备,看到他这衣服没,沾了水后就会变沉,到时他穿着这身衣服,指定不是我的对手!”

岳千檀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整个人就背朝下地摔到了地上。

麻袋被拿开了,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辽远的星空,然后一片冰冷的东西就掉进了她的眼睛里,湿湿的。

她眨了下眼,才意识到,那是雪。

下雪了……

雪花一片片飘在空中,翻飞着落下,星空却还是那样明亮,仿佛是天上的星子化作了这漫天的雪,一寸寸掉进了她的眼睛里。

这副瑰丽的景象,放在任何时候,岳千檀都会觉得美得出奇,但现在的她,她的心中只剩冰冷的恐惧。

傅子意的脸很快在她的视线里无限放大。

“哟,小师妹醒了啊?”

他伸手在岳千檀面前晃了晃,岳千檀的目光非常精准地锁定在了他右手的小拇指上,那上面有一颗黑色的、熟悉的痣。

和不久前那只从床底伸出来挠她的手上的痣一模一样。

岳千檀呆滞了一瞬,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矩阵提前到来,从一开始就是人在装神弄鬼!

这是傅子意和齐枝枝的计划!或者说是他们背后的组织的计划!

她想挣扎,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只非常勉强地偏过头,向身旁看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大群被捆绑着的人,是那些齐家员工。

他们似乎也被注射了那种会使人麻痹的药物,全都浑浑噩噩地,陷在混沌中,无一人反抗。

而在那些人里,岳千檀还看到了曲宁和齐深,他们倒是清醒的,却同样被捆着手脚,只能瞪着一双戒备又不甘的眼睛。

岳千檀的目光继续移动,近在咫尺的,是一个巨大的折叠水桶。

水桶里装满了水,水里浸泡着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人,他的发丝都被水打湿了,晶莹的水珠从发尖滚落,一滴滴地砸在他的眉峰间。

他双目紧闭,看着仿佛只是睡着了般,脸色却出奇的苍白,在漆黑的夜色中,甚至泛着冰冷的晶莹之色,透出了一种毫无血色的病态。顺着他侧颈垂下的朱砂铜钱耳坠愈显浓郁,是那片苍白之中的唯一一抹赤色,而那自他身上散发出的韵香也在沾了水后,鲜艳流淌。

岳千檀的眼眶都红了,她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被眼前的状况吓着了,还是心底有着什么别的情绪。

这群人竟然把李灵厌枪杀了,还把他的尸体泡进了水里。

他脸上的口罩已经被取了下来,露出的下巴线条流畅,而在他的唇上,那个被她咬出来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一点暗红色的疤,像是一颗从唇间生出的痣。

或许是药效有些过了,岳千檀也不知自己从哪使出的力气,竟艰难地从地上翻过了身。

她用没什么知觉的手撑了下地,就再次扑倒在地,指尖勉强触上了李灵厌那从桶中垂下的右手。

他的右手掌心还裹着纱布,纱布已经完全被水打湿了,裸.露出的皮肤冷到没有任何温度。

想到这个人在不久之前,还不顾安危地孤身闯入矩阵救她,岳千檀就悲从心来。

又想到她可能也会在不久后步他的后尘,她就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哟,小师妹,”傅子意双手叉腰,俯身来看她,“想不到你还挺在乎他的,竟然还为他哭了。”

“你们怎么能、怎么能杀人呢,你们怎么能把他杀了……”

岳千檀抽噎着,泪水不住往外涌,将脸颊完全打湿,风一吹,火辣辣地疼。

那只被她触碰着的、冰冷的手,却突然在这时动了一下,很轻很轻,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她的哭声却一下子止住了,而在她微有些呆滞的目光下,水桶中的人的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竟慢慢睁开了。

缀在睫毛上的晶莹水珠,随着他这个动作滑落,像一滴冰冷无情的泪。

漆黑的瞳孔,在瞬间倒映出了她错愕的面容。

“哟,黑刀,你也醒了啊。”

傅子意笑得很恶毒,他双手垂下,直接握住了岳千檀的肩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像是要将她扳过来,逼迫她直面李灵厌。

“看看我们家小师妹,她以为你死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真是看得人心都碎了!”

岳千檀很想反抗,但她完全没有力气,只能狼狈地,任由傅子意将她压在李灵厌面前,惊恐和难过的情绪还没完全褪却,她看着李灵厌,不受控制地又抽噎了一声。

李灵厌的呼吸很绵长,带着一种好似连呼吸都很艰难的沉重疲惫感,他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岳千檀却莫名觉得,此时的他正在忍受着某种非常强烈的痛苦。

而傅子意的话出口后,他的目光就微微移动,落在了她脸颊的泪珠上。

那只极度冰冷的、被她触碰的手,似是轻轻收拢了一下,想握住她,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哎呀呀,你俩怎么看着跟对苦命鸳鸯似的,”傅子意笑嘻嘻地用手擦起了岳千檀脸颊上的泪水,颇有些苦恼道,“小师妹,你别是爱上他了吧?他的确长了张不错的脸,但看着实在不像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呀!”

岳千檀偏头想躲他的手,但她整个人都在他的桎梏下,根本躲闪不开,只能任由他一点点地把她脸上的泪擦干。

她的眼神有些惊慌,又很是委屈,晃动的视线就直直撞进了李灵厌的眼里。

他一直在看她,看着她满脸泪痕地无措抽噎;看着她被狼狈地握着肩,完全无力挣脱;看着那只不顾她意愿地手触碰揉捏她柔软细嫩的脸颊……

岳千檀其实长得很漂亮,只是或许因为她自幼习武,眉宇间就总透着股英气,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现在被人这样欺负,又哭得眼睛通红,她身上那种凶巴巴的气质就没了,反而看起来格外娇俏惹人怜。

李灵厌闭上了眼,下一刻,在傅子意反应过来前,一道冰冷的黑影就径直朝他射了过来。

他吓得大叫了一声,迅速后仰侧闪,锋利的光还是从他的下巴割到了耳后,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黑色的薄刃落在地上,顷刻间摔了个粉碎。

傅子意一脸后怕地捂着脸,血液不停从他指缝里涌出来,他如果再晚一秒,那把刀会直接割断他的喉咙。

他有些恼怒地看向了浸泡在水里的李灵厌:“你来真的啊,你竟然对我下死手。”

李灵厌的一双眼睛凉凉地看着他,毫无悔过之意不说,还带着股毫不掩盖的杀意。

岳千檀身上的麻药劲还没过,没了傅子意的搀扶,她整个人就扑向了水桶,脑袋压在了李灵厌的肩膀上。

湿冷的气息环绕而来,岳千檀冷得哆嗦了一下,李灵厌微蹙眉,似是想将她推开,但也不知是他其实也使不出力气,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他最后没这么做,只是任由岳千檀靠在他肩上,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你有病吧!”一旁的齐枝枝突然一脚踹在了傅子意屁股上,她指着岳千檀道,“大冷天的,你干嘛把人往水桶里推?”

“那是我推的吗?她自己扑过去的!”傅子意委屈得大叫了起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我都差点被人割喉了,你就关心这个?”

“那还不是你自己活该,你刚刚那副摸人家小女孩脸的流氓猥.琐样,我都差点过来揍你!”

话是这么说的,齐枝枝还是从不知在哪拿的背包里抽出了一卷止血纱布递给了傅子意。

“你居然说我是流氓!我真是枉做好人了!”傅子意像是受了天大的屈辱,“我是看她把脸哭湿了,东北又冷又干的,不赶紧把她脸上的眼泪擦了,被风一吹,那不得裂口子!你居然说我是流氓!我长了这么一张英俊帅气的脸!我用得着当流氓吗?”

他把纱布往下巴上一压,又瞪向了李灵厌:“我说你突然冲我发那么大火干嘛?我还以为你嫉妒我这张英俊的脸,要给我整破相呢!”

李灵厌当然没搭理他,他垂下视线,像是又短暂地失去了片刻的意识。

岳千檀隐约觉得,他的身体好像更冷了,那种自他身上散发出的寒冷感,让她突然就想起了在矩阵中的那晚。

他那时也像现在这样,冷得跟冰块似的。

她目光下移,就注意到,水桶的表面竟然结出了一层冰,也不知是因为天气太冷了,还是因为李灵厌的身体太冷了。

岳千檀不禁紧张起来,她咬牙抬起沉重昏沉的头,去看他的脸。

他的脸上也沾着冷冰冰的水,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上面,令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

岳千檀想用手给他擦,但她根本没有伸手的力气,她最终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

温热触感让李灵厌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仿佛被惊醒了,眉头紧锁,似乎极不喜欢这样,但他很快就看到了岳千檀眼底的害怕和担忧。

“李灵厌,”她带着哭腔,绝望地问他,“他们是不是要把我们杀了?”

“不会……”

他吐出了两个字,只是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气音,仿佛是他用尽了全力才说出来的。

傅子意捂着下巴上的伤,指着李灵厌控诉道:“他才是流氓吧!我们小师妹的脸都贴他脸上去了!”

“行了傅子意,别嚷嚷了,吵得我头疼。”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那个声音很熟悉,岳千檀却一下子想不起是谁。

她转动视线,含泪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一个人逆光走了过来。

或者不能用“一个人”来形容,因为那个人肩上还扛了个人。

那是一个腿很长的女人,她穿着长款的风衣,登山靴一步步地踩在地上,走得很稳,紧实的小腿透着十足的力量感。

走近后,她就将肩上那个人给卸了下去,岳千檀这才看清,被她扛着的人,竟然是齐旭扬。

齐旭扬似乎也被注射了麻药,此时正陷在昏迷中。

女人的脸也在这时露了出来。

齐耳的短发稍有些凌乱,面容乍一看很年轻,再仔细看时,才会注意到眼尾的细纹。

她的眼梢微上翘,有着那种成熟女人独有的胜券在握。

“锦姨,你看我都破相了!”傅子意见她来了,连忙凑过去告状。

女人白了他一眼:“早提醒过你了,少去招惹黑刀,你自己犯贱,被打了不是活该。”

“而且你干嘛把人家泡水里?”

傅子意捂着伤口道:“这不是怕他临死反扑把咱们一锅端了吗?他这又是被打了麻药,衣服又沾了水变沉了,指定不是咱们对手!”

女人冷笑:“他要真那么好对付,你就不会受伤了。”

她说着,目光就落在了岳千檀和李灵厌身上。

岳千檀紧盯着她,脸上是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好半晌,她才嘴唇轻动,说出一句话来。

“小姨,你、你要做什么?”

这个人,岳千檀的确认得,她正是她的小姨,也就是她妈妈的妹妹,岳清锦。

岳清锦拖来了一把椅子坐下,她的目光很冷,像是在审视什么:“这话该我问你。”

“千檀,你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跑来关外?是谁让你来的?”

【卷一:三星抬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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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第一卷 终于写完了!可能因为更新太慢了,总感觉写了好久。这章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浅说几句,看到评论区好多宝宝说我有文化,其实我是个绝望的文盲来着,第一卷 抬参的副本也是在非常巧合的情况下构想出来的。

在最初梳理这本大纲的时候,我纠结了好久,因为我本身不是东北人,对东北民俗的了解也停留在表面,所以一开始我都没想好到底该写点什么,正好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了东北的人参文化,于是就有了第一卷 抬参的主题。

为了调查更多和放山寻参相关的知识,我灵机一动,又跑去收集了一下“参”字的甲骨文相关的知识,就发现“参”字的甲骨文,小人头顶三星的形象,居然和参宿有关,我就顺藤摸瓜地研究了一下参宿,知道了参宿就是猎户座,这才有了星空灶台之类的剧情。

所以这一卷其实写得非常碰巧,碰巧就查到了这些资料,碰巧就写出了这些剧情,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实际上我依旧是个绝望的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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