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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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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方蘅与柳时鸿相谈甚欢,此后才发现原来沈若宓向方蘅介绍过柳时鸿,只不过那时方蘅心思不在婚嫁上,故而对表妹的好意并没未上心,只隐约记得柳时鸿的名字罢了。

而柳时鸿自在金鱼池见过沈若宓后,本以为沈若宓是方蘅,不由生出了悦慕之心,待发现自己认错人的乌龙之后,这段悦慕自然也就无疾而终。

今日第一眼见方蘅,虽说五官上二人并没有半分相似之处,那浑身如兰似雪的谈吐气质却令他莫名有熟悉的感觉,想到了一年前在金鱼池见过的裴夫人。

只是裴夫人明艳动人,国色天香,身上有股难言的清贵端庄之气,却并不叫人觉得她冷若冰霜,反而眼神纯粹,举止可亲,令人心生亲近保护之意。

眼前的方蘅,眼神忧郁,气质如空谷幽兰,说话温声细语,娓娓道来,面对他的侃侃而谈亦能对答如流,且观点还能不落窠臼,竟是个难得的才女,不由叫柳时鸿心生好感,愈发佩服起来。

再继续攀谈,得知方蘅先前嫁过人,提到前夫,方蘅神情淡然,说那男人赌钱输了后夫妻二人关系愈发不和这才和离,柳时鸿终于恍然大悟,想起方蘅究竟是谁!

兜兜转转,竟又是她!

张夫人说合的时候,含糊其辞,单说着方家的姑娘先头遇人不淑,长得是花容月貌,温柔贤淑,并没有详细提及是如何地遇人不淑。

柳时鸿的祖母柳老妇人和嫂子全氏都撺掇柳时鸿先去相看,柳时鸿想着祖母这几年身体愈发不好,也没再像从前那般对着二嫁妇排斥了,这才欣然赴约。

攀谈了数句两人才发现,原来先前他们二人就曾相看过一回,只不过因着种种的缘故没有相成,今日也是巧了,柳时鸿开玩笑道:“说不准我与方姑娘真有缘分,七日之后我休沐,若姑娘还有闲暇,我们不妨仍在金鱼池一聚?”

方蘅思虑过后,笑着应了。

……

几日后,沈若宓在家中午憩,素娘的拍门声将她叫醒。

她匆匆起身穿衣,才知是方蘅来了。

没有急事,方蘅一般不会抛头露面的出门,这是出什么急事了,莫非是……姨母?!

沈若宓心一沉,褚姨母是她在这世间为数不多还与母亲有连接的亲人,若是褚姨母出事,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想着,沈若宓都来不及梳妆打扮,命常发儿赶紧把人给请进来。

方蘅脸色有些憔悴,她精神尚好,沈若宓连忙问她出什么事了。

方蘅犹豫了片刻,才如难以启齿般开口道:“年年,可否请你帮我去向裴大人求情,我、我想求他帮我救一人!”

“是谁?”

“你认得他,柳时鸿。”

-

柳时鸿。

沈若宓寻思了好一会儿的工夫才想起这人来。

当初她藏了私心,在裴曼瑛的选婿名册里千挑万选出这么一个好郎君来想着留给表姐。

可惜那时方蘅心思不在这上面,兼之相看当日褚姨母突发身体不适,无奈之下沈若宓才代之去相看。

不料还因此被柳时鸿误认为是方蘅,后裴翊出现,此事不了了之。

方蘅不提,沈若宓压根就想不起来这人。

“我明白了,表姨机缘巧合之下又重新与柳时鸿结识,一来二去二人生出了几分真情意来,柳时鸿却因犯事被抓,她认为柳时鸿冤枉,想要为他鸣冤?”

不得不说裴翊的确是聪明,沈若宓甚至都没有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说方蘅想为柳时鸿鸣冤,这人便把事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觉得柳时鸿可是被冤枉的?”她赶紧问。

“不好说,”裴翊沉吟片刻,说道:“倒是有一点,表姨跟他认识也不过数日罢了,怎如此坚信他是清白的?”

沈若宓摇头:“我也正奇怪,且表姐说话半含半吐,似有隐情,只说柳时鸿嫉恶如仇,不可能做出此等寡廉鲜耻之事。”

“但也好解释,你想啊,柳时鸿一个大好前途的郎君,怎会做出奸污寡嫂的糊涂事?所以还要劳烦夫君你去刑部帮我问上一问,这柳时鸿是否是冤枉的,不然我表姐可是好容易才寻到这么一个中意的郎君!”

裴翊安慰她道:“你莫担心,若那柳时鸿的确是被冤枉的,有我在定不能叫他含冤受辱,但若他的确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并非表姨良配,今夜时辰已是不早,恐怕他们也都睡下了,明日一早我便早早出门替你去刑部问,如何?”

沈若宓松了口气,感激地道:“多谢你,只是如今崔伯修与你交恶,你再去刑部他可会为难你?”

她的话语中不无担心。

从她跟裴翊放走了邬月露之后,崔伯修遍寻邬月露无果,曾多次上门来纠缠裴翊。

裴翊不肯见他,只命朝阳丢给他一片袍角,那意思是割袍断义,劝他好自为之。

打那后崔伯修便彻底与裴翊断了来往,这些事沈若宓也听说过。

这崔伯修也不知该说他是个情种还是犟种,既然喜欢邬月露,便一心待她好就是了,偏又嫌弃她的身份,不敢将她带回家中,只在外面做个外室。

更不必提是崔伯修的爹害得邬月露沦落到如此境地,便是邬士哲咎由自取,谁又能受得了日日夜夜跟自己的杀父仇人同床共枕还为他生儿育女?

明知对方不喜欢她,也不肯放她走,这是要把人给生生逼疯了,若她是邬月露,她也要逃走,走之前还要捅上崔伯修一刀方能解恨。

裴翊说道:“这夫人倒不必担心,你这几年拢共也就认真求我这么一件事,为夫定给你办妥帖了,届时你可得好好谢谢我才成!”

沈若宓瞪他一眼。

这人是愈发油嘴滑舌了!

隔日裴翊一早便去了一趟刑部。

他直接去了刑部尚书刘平一的府廨,刘平一见是老熟人,笑着迎了出来,“什么风把裴大人从大理寺给吹过来了?”

“刘公。”

裴翊开门见山道:“听闻两日前刑部羁押了一名观政期的进士,名叫柳时鸿,罪名是奸污寡嫂,罪案可是属实?”

刘平一捋了捋胡须,“额,确有此人……怎么,此人与裴大人是沾亲带故?”

裴翊淡道:“刘公,你晓得我从不徇私。”

刘平一叹了口气:“孝均,我明白你的意思,只不过此案证据确凿,柳时鸿的寡嫂全氏已经招供,这案子的卷宗我可以借你在此处一看。”

“我还想去狱中亲自见一面柳时鸿。”

裴翊单是翻看卷宗便看了足有一个时辰,他走后刘平一嘀嘀咕咕地抱怨道:“真是,下次别把着裴孝均给放进来,净给我出些难题!”

关键这人官是不大,家世却比他显赫,他还不好拒绝!

却说裴翊这厢去刑部狱中看望柳时鸿,那厢沈若宓也没闲着。

第二日裴翊一走,她便叫常发儿套马车去了城南宣南坊的柳家。

到了柳家才发现表姐方蘅也在,自从柳时鸿被下狱后,他的祖母柳老夫人就彻底病倒在了床上。

方蘅心地善良,不忍见此情状,因而这几日一直是她在照顾柳老夫人。

她去时柳老夫人正拉着方蘅的手流泪,“天可怜见的,叫你这好孩子看笑话了,老婆子我第一眼见你便知你是个蕙质兰心的好女孩儿,只是如今鸿儿遭此劫难,我也没有脸再见你了,好孩子,蘅娘,你回去罢,我已是半截身子入土之人,别再我身上花费心思了,找个好人家嫁了罢!”

方蘅赶紧说:“老夫人万不能这么说,不论如何我都相信柳郎不是那等作奸犯科的恶人,我定会想尽法子救他出来,您养好身子,等我与柳郎再回来看您!”

方蘅出门,沈若宓连忙拉住她,将她拉到马车上小声劝道:“表姐你何苦非要趟这趟浑水,适才我一打听才知,这柳时鸿的寡嫂全氏都亲口承认了是柳时鸿奸污于他……”

方蘅掀开车帘左右看看,才无奈地说:“年年,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是我得罪了一人,怀疑他故意报复我。先前我欲与……”

方蘅将她在半路如何遇到那王二爷,王二一路待她十分客气有礼,事后又是如何闯入她的家中警告她的不许与李德相看之事告诉了沈若宓。

沈若宓自是不知这王二便是她的好堂弟沈越,急忙问:“表姐,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方蘅摇摇头。

“没有,实不相瞒,其实我初与他结识时的确曾被他的君子风度所打动,我与他不过萍水相逢,他却肯冒着被染上疫病的风险救我于水火,在被人追杀时也毫不犹豫地带上我逃命。”

沈越重伤病倒之时,也是方蘅在他身边悉心照料,二人与月娘相依为命。

“直到有一日他突然又是失踪许久,再回来时身上便负了重伤,我忍不住问他是去了何处,许是言语之间又责怪之意,他便突然……”

方蘅闭上了眼,她浑身颤抖,脸色苍白,仿佛那真是一场噩梦般。

“他扼住了我的咽喉,想要置我于死地。”

沈若宓震惊地捂住了嘴。

沈越自然没能真杀了方蘅,但也是自那之后便对方蘅冷淡了下来。

方蘅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去询问,二人在回京都城的路上基本没任何交谈。

沈越大约也察觉到了方蘅怕他、甚至是刻意地回避他,于是将方蘅送回方家之后便再无音讯。

倘若他真从此离开了方蘅的生活,于只想做太平日子的方蘅而言也算是一桩幸事。

随后在方蘅准备应褚姨母的要求去与李德相看之时,他又莫名出现在她的闺房中加以警告。

方蘅怎么还敢再去赴约?但几日后她却突然从月娘口中得知,李德赌钱和借高利贷的事儿在街坊之中不胫而走,那要债的人都堵上门了,险些剁了李德的手!

李德家中也是做些小生意的,平头百姓谁敢去借高利贷,压根就还不清。

事情传扬开来,日后恐怕没有姑娘敢再嫁给他了。

方蘅也不知这事是王二爷故意设计李德,还是李德早有此勾当,凑巧被人抓着了,只听月娘说李德欠下不少高利贷,恐怕染上赌瘾的日子已久。

方蘅如是说,沈若宓也不得不去详查查这事了,这王二爷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敢诬陷朝廷命官,还买通了全氏!

二人遂打听了全氏娘家的住处,往全家去寻全氏。

柳时鸿被拘走后,全氏母子便回了娘家。

全氏家离着柳家不远,就在隔着几条巷子的绳匠胡同。

马车拐进绳匠胡同没多久就到了全家门口,沈若宓扶着方蘅下了马车,走到全家门口,正欲敲门问人,忽地从斜刺里急速冲出了一伙覆面的贼人,捂住沈若宓的嘴便在乾坤朗日之下将她掳走。

沈若宓此行虽是带了不少侍从,但说来也是巧了,全宅正身处于个拐弯抹角之处,那一侧墙角隐蔽处藏着人也实在难以发现,而沈若宓正是靠着墙角所立,因而黑衣人几乎是没有耗费多少力气,拽着沈若宓的手便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掳走。

伴随着方蘅凄厉的叫声,一众侍卫立即蜂拥了上去解救女主人,然而这巷子四通八达,不过片刻的功夫沈若宓便被拖到了另一个无人的巷子深处。

这群人极是粗鲁,对她几乎是生拉硬扯抗在身上,好疼……沈若宓下意识地想去护住自己的腹,她强撑着从发间摸出一支金簪,这支金簪里面装着能放倒一个壮汉毒药,是裴翊担心她再次遭遇不测特意为她亲手制作的防身武器。

沈若宓将金簪狠狠刺进那负着她的黑衣人腰侧软肉处,毒药立竿见影,黑衣人浑身酸软无力,蓦地跪倒在了地上,沈若宓趁机站了起来,拔出黑衣人腰间的匕首对准身后的黑衣人。

她虚张声势地大声叫道:“你们别过来,我乃永福县主,你们今日敢伤我一分,明日我定要叫你们满门抄斩!”

听了此言黑衣人果真退后数步,旋即扭头就跑。

沈若宓还以为是自己的震慑起了作用,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扭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丈夫不知何时也赶着赶了过来。

裴孝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沈若宓面前,焦急地上下打量着她。

“年年你没事吧?!”

“我没事,孝均,你怎么会在这里?”沈若宓问。

裴翊紧紧地攥住她的手,竟也是一片冰凉,口中却安慰着她道:“你莫怕,是我来迟了,我回家听门房说你一早出门了,便猜到你去了柳家,去柳家寻你,柳老夫人说你来找全氏了,我便立即来寻你了。”

明武与侍卫们立即上前追赶上了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时沈若宓才注意到前面除了裴家的扈从还有一个身着赤黑长袍的蒙面人也在对付那群黑衣人。

“他是谁?”沈若宓赶紧指着问。

裴翊也是一怔,这人并非是他带来的,且看那打斗背影还有几分眼熟。

“不认识,但此人必定与柳时鸿一案脱不了干系。”

他几乎是话音刚落,方蘅便从小巷的另一头跑着过来,身后跟着常发儿叫来的巡街卫兵。

“年年!”

覆面之人听到方蘅的声音身形一滞,趁他失神之际,冷不防被黑衣人一剑刺中右臂,所幸明武及时赶来将他救下,他脸上覆着的面巾也随之掉落。他大惊失色,急忙去捂自己的脸。

却仍是迟了一步,待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刻,沈若宓忍不住叫道:“沈越,怎么会是你?!”

莫不是想趁乱来杀她的吧?!

“年年,你没事吧?”

这时方蘅已快步到了沈若宓面前。

沈若宓脑子里乱乱的,胡乱对方蘅说:“表姐你放心,没事、我没事。”

方蘅自责道:“都怪我,倘若不是我求你和裴大人帮忙,便不会将你置此险境。”

沈若宓还没开口,裴翊已道:“表姨切莫如此见外,你我是一家人,方家的事自然就是裴家的事。”

尽管夫妻二人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方蘅心中却很是难受。

她本就是个极要强之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连累无辜之人。

李德因他名声尽毁,柳时鸿因她锒铛入狱,就连表妹也因她险些被奸污。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

她忍不住向着身后那道受伤的人影寻去时,对方却早已了无踪迹。

卫兵将三个黑衣人拿下,趁着众人不备,黑衣人咬破了藏在舌下的毒囊。

“掰住他的嘴!”裴翊立即大声喝道。

可惜晚了一步,这三个人黑衣人都倒在了地上,嘴角流出浓黑的毒血。

明武摘下三人面上的面巾,生面孔,不认识。

他又探了三人的鼻息和颈脉,对裴翊摇了摇头。

都死了……

居然是三个死士!

事情的发展似乎骤然变得复杂了起来。

什么样的人,能养的起三个死士?

非富即贵。

巡街卫士的首领认得裴翊,忙上前来见礼,裴翊与他简单说明了情况,而后在他耳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首领会意,与明武运走了这三个刺客的尸体,为防有人继续刺杀,并留下几人保护裴翊与沈若宓等人。

沈若宓满面忧愁地对裴翊道:“全氏恐怕凶多吉少,咱们赶紧去看看她吧。”

“未必。”裴翊话音刚落,就听胡同里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

众人循着那喊声果真来到了全氏家中,只见正屋里一个女人搂着怀中昏迷过去的在孩子抖若筛糠,面前躺着一男一女两人。

一见屋里又闯进来几人,女人吓得又是连连尖叫。

方蘅慢慢走上前安抚道:“全嫂子,是我,我是方蘅,我不是坏人!”

裴翊上前试探了地上一男一女的鼻息,男人还活着,女人却被人硬生生拧断了脖子,早已死去多时。

全氏认出了方蘅,她看着怀中昏迷的儿子,和地上一死一伤的兄嫂,终于抱着方蘅崩溃大哭。

……

等全氏情绪稳定下来,裴翊屏退左右,让沈若宓和方蘅退到外间去坐着,亲自审问起了全氏。

在全氏的回忆中,三日前的一个夜晚,她如寻常无数个夜晚一样在房中绣荷包,儿子在一旁读书。

柳家虽是书香门第,但柳父和柳大郎去世之后便大不如从前,小叔柳时鸿刚过了观政期还没有上任,需要打点的地方太多,因而柳老夫人和全氏平日里便会做一些针线活补贴家用。

全氏住的房间靠近后巷,夜里她听到巷后似有异响,以为是小叔柳时鸿回来了。

至于柳时鸿下值为何这么晚,概因他即将过观政期正式上任,因而每日在府廨熬到极晚,想给上峰留个好印象。

于是她命丫鬟阿袖去后巷看看是不是小叔回来了,把热饭端过来。

阿袖走了有一盏茶的工夫还没见人影,全氏疑惑,遂亲自出门,走到后角门忽地后颈一痛,晕死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被奸污,而柳时鸿就衣衫不整地躺在她的床上,她的屋门没有关,家中的婢女小厮全都看见了,事情就是这么传扬了出去。

“柳时鸿与你行房时,你亲眼看见是他了?”裴翊问。

全氏瞪大双眼,露出森森眼白,浑身绷直,嘴角颤抖,似乎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目光闪烁。

接着,她捂住自己的脸大哭起来,“民妇、民妇看见了,那人就是小叔,民妇想不明白,小叔为何要对民妇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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