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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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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沈若宓醒来,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地晃眼,她反应了片刻,低头看去——

她与身旁的男人皆身无寸缕,只有一条锦被搭在二人的腰间,腰下好像还垫着个什么东西。

她用手抽出来,怎么是个枕头。

扔了枕头,她小心从床上爬下来,披上衣服。

腰腿酸软,小腹也有些酸疼。她胡乱穿上了衣服,走到外间她常坐的那张贵妃榻上坐着,发了会儿呆。

忽地她注意到桌上竟不知何时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水,她打开茶壶盖儿,里面茶水已经冲好了。

沈若宓一怔,想到什么似的折返回去,蹲下身,将那藏在贵妃榻下的一条揉得发皱的长裙抱出来。

她在裙子的内衬中摸了摸,摸到一只黑色的小瓷瓶。

瓷瓶里装的是昨日蔡妈妈给她的那瓶毒药,当时她塞在了这条裙子里,怕被裴翊发现,还把这条裙子揉皱塞在了小榻下藏着。

想到蔡妈妈说的话,她走到桌边,拎起那只画着海棠焦叶的茶壶。

很快,淡绿色鲜醇的茶水便悄无声息地倾在了同色的茶盏之中。

沈若宓明白,这把在桌上冲好茶水的茶壶便是蔡妈妈在提醒她,该给裴翊下毒了。

昨日她再三保证这瓷瓶之中不是毒药,只是能让裴翊意识昏沉,可沈若宓怎么能看不出林太太的歹毒用意,她和林闵夫妻两个分明是要她毒死裴翊!

只怕今日这毒裴翊饮下去,他不一定会立即死,却也活不了多久。

……

尽管当初裴翊向她保证过他会还沈皇后清白,但沈若宓很清楚政治斗争却不是简单的是非曲直,而是立场之争,是不达目的便你死我活,先前裴家和嘉善长公主是贤妃党,如今贤妃虽死,三皇子却尚存人世,晋延被废后,裴家完全可以继续扶持三皇子上位。

倘若裴翊有心废后,这黄河大坝案于他而言绝对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或许她还会亲眼看着裴翊将自己的姑姑送入冷宫之中,一旦沈家倒了台,她也会被立即休弃,菱姐儿从此后就成了没娘的孩子……

这也是沈若宓执意要留在淄川的原因。

事关她与女儿、沈皇后后半生的安危荣辱,她没有办法全然相信一个曾经欺骗过她的男人,所以想亲自查明真相。

只是这些心里话,她又不能告诉裴翊,否则他一定会将她送走。

沈若宓心中叹了口气。

她是怨恨裴翊,什么佳偶天成、举案齐眉,他们二人从头到尾就是一对怨侣,是迫于家族需要缔结而成的夫妻,那些恩爱和气全都是伪装。

但她从没想过要裴翊死。

于百姓而言,他是一个难得刚毅清正的好官,这些年来她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他救了多少求告无门的可怜百姓,又替多少无辜的冤魂平反昭雪,令他们能于九泉之下含笑安息。

何况今天毒死了裴翊,只怕失去利用价值又知晓内情的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说不准今夜就得给裴翊陪葬。

为今之计只能把这毒先交给裴翊,让他小心防备。

沈若宓打定主意,刚想把那瓷瓶收起来,去叫醒裴翊交给他,突然背后就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那声音刚响起时吓了沈若宓一跳,以至于她的身子都颤抖了一下。她一心想着防备林家安插在总督府的眼线,自然要做到小心谨慎。

于是听出那声音是裴翊发出之时,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裴翊的声音极是平常,甚至于没有什么情绪在里头——

不,不对。他怎么会突然像鬼一样出现在她的身后,而她竟毫无察觉?!

沈若宓悚然一惊。

她转过身,才发现他早已不知何时下了床换好衣服,且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不晓得在背后盯了她多久!

见她瞪大双眼看着自己,裴翊面无表情地抬步向她走了过来。

他生得极是高大,又离她离得这般近,以至于眼下她极为艰难地仰起头才勉强能看见他的脸,也不知道他露出这表情是个什么意思,她只能放弃看着他的脸,低下了头去。

当初嫁他之前,沈皇后便颇为得意地告诉沈若宓。

“年年,所谓孔子‘长人而异之’,这裴孝均不光相貌英俊,龙章凤姿,更身如峻岳,甚是高大,日后必为社稷之望!”

那时沈若宓听了只觉是无稽之谈。

谁说这人长得高大便会有所作为的,她那个爹沈继宗同样生得丰神俊朗气度不凡,不一样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

然而沈若宓低头垂眼的动作,在裴翊看来却是别有一番意味。

他的确在她的身后站了许久,看着尤其是她手中攥着那瓶毒药,犹豫着要不要给他下毒,也看着她做贼心虚,在听到他的声音时浑身吓得发抖。

她在努力地保持镇定,浑身上下却也充满了警惕、疏离与怀疑,不断仓皇地躲闪着他的目光。

他原本应愤怒的一颗心不知为何突然像被毒针刺痛了一般,奇异而平静地沉了下去。

裴翊站在她的面前,垂眼看着眼前的妻子。

这么多年了,他的妻子果真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撒谎骗人。

至少瞒不过他。

哪怕是对他用个美人计,也总能被他一眼看穿。

可是那又如何呢,能被他一眼看穿的计谋,他也还是会选择和从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中计。

他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夫人,你在做什么?”

“我……”沈若宓张了张口,她摊开掌心的那个瓷瓶,“这是昨日蔡妈妈给我的毒药,我怀疑她们是想……”

“毒死我?”

沈若宓:“对,你……”

裴翊点头说:“你是怎么想的,难道你也以为毒死我是个极好的主意,是么?”

沈若宓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不过片刻的工夫她便想明白了,适才她在思索之时,裴翊一定是误会她在犹豫要不要给他下毒。

他怎么也不用脑子想想,她要是真想给他下毒,怎么还会亲口告诉他自己手中拿的是瓶毒药?!

裴翊淡声命令道:“将那杯茶端给我。”

“你别误会,”她立即解释道:“这茶里没毒,我也从没想给你下毒,刚才只是在想林家为何要给你下毒,咱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裴翊听了这话,依旧是一语不发。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若宓,从她手中拿过那只瓷瓶,打开盖子,将瓷瓶中白色的粉末倾洒在了桌上的那杯茶水中,而后端了起来。

就在茶水即将浸润他的唇瓣之时,蓦地沈若宓抬手,攥住他手中那即将饮入喉中的茶盏。

……

不是想让他死吗?

裴翊静静地看着满眼愤怒的沈若宓,没有任何动作。

亦不曾撒手。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也谁也不肯让谁,仿佛较上劲儿一般。

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可怕的沉默。

沈若宓竭力压下心中的愤怒,解释道:“你不相信我,以为我有害你之心,好,裴大人你可以这么想,但是这瓷瓶里面装的真是毒药,你是疯了非要喝下去?!”

“沈年年,假若我死了,你便肯信我了吗?”

裴翊突然开口,一字一句地反问道:“还是说,你有那么恨我,甚至恨到想要我去死呢?刚才你在犹豫的那一会,真的就没有一个瞬间想要我去死吗?”

沈若宓怔住了。

她的唇瓣动了动,原本想说的话却咽了下去。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怎么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与……失望……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若宓渐渐松开了捏着茶盏的手。

她有些心累。

她不明白裴翊有什么立场来质问她不肯信他,还表现得那样伤心失落,他不是也一样对她没有信任,不是刚也误以为她想要毒死她,不听她的解释吗?

当初分明也是他亲手葬送了她对他的信任,他究竟有什么好难过的,如今阶下囚的人是她,任人宰割的是沈家和沈皇后,而他手中却握着能杀她全家证据。

可他这般,却像是她先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裴翊说:“年年,我想你应当看过那锦盒之中的证物,那是一年前修黄河大坝的匠人杜瑞的物证,林闵这一年来一直在追杀他,因他是指认林闵的关键证人。你向来聪慧,可知我为何迟迟不肯对林闵动手?”

“聂虎手中有兵权,我听说淄川卫有数百余人,这些人皆由聂虎出钱供养多年,唯他马首是瞻,因而你不敢轻举妄动。”沈若宓说道。

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因而此刻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裴翊在京都城再权势滔天,到了淄川也得乖乖去林家拜码头,佯装中林家的美人计。

假若说林家进献的那个美人不是她,也会是别人,沈若宓也想过,说不准别人他也得捏着鼻子一并笑纳了。

是,她不懂。

看着她这幅自以为是的模样,裴翊不由笑了。

他笑得极是难堪与苦涩。

是,在猜到她听见那日他与崔伯修之间的对话之后,他不只是有些后悔。

也许这后悔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后悔为何自己为何要那般要好,竟在崔伯修面前承认他利用她!

他没有回答崔伯修的第一个问题,是因他不屑,他根本看不上邬氏,崔伯修却一厢情愿地将孩子的生父认作他。

第二个问题,他没有直接回答,便等于是承认。

他是瞧不起沈家,更不屑于沈越那些阴险毒辣的小人伎俩,尤其是他曾那般洋洋自得地在自己面前称赞沈皇后所谓的美人计,简直叫他忍无可忍。

裴孝均是谁,他那样骄傲自负之人怎么能允许那个一向冷静从容的自己中计。

从一开始,他的确防备她,警惕她,也存过利用她的心思。

若是沈皇后并无谋逆之心,谈何利用,他所做的一切不过皆是为了朝廷与裴家!

但,说了,便是说了,裴翊也没什么好为自己辩解的。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的立场和理由去责备沈若宓,他们本就是政治联姻的表面夫妻而已,他只是可笑、愤懑、不甘!

他的妻子竟不爱他!他这样一个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居然比不过一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

然而想到此处,裴翊又是自嘲地笑了出来。

她不爱他,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从她昏迷时口中还在浑浑噩噩地念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的时候,从她的信中字里行间满是小女儿痴情缱绻地对另一个男人的思念的时候,他早就知道了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他。

即便他再努力地去补偿她,对她好,她也会因为他口中的一句要好的话而与他决裂,甚至是如今的反目成仇。

沈皇后是她的姑姑、至亲,难道他就不是她的丈夫,她女儿的父亲了吗?

他们二人年少结璃,原配夫妻,她不信他会救沈皇后,竟还要为了沈皇后下毒害他!

从前裴翊常告诫自己情爱是最无用之物,京都城中有多少同床异梦的夫妻,不照样白首到老,譬如他的爹娘。

因而在得知自己的妻子心有所属之后他亦能从容去面对这一切。

但直到这一刻裴翊才发现他根本做不到那么冷静大度!他恨不得杀了桓易简,再将眼前这个女人掐死方能解心头之恨!

他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手,将指尖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中,触及到那濡湿温热的液体。

甚至就在昨夜二人还在身后那张床上行着鱼水之欢,转头第二日她便意图将他毒死去救她的姑姑。

毒死了他,她既能救沈皇后又能除去他,她不会以为在他死后她便能与桓易简双宿双栖吗?!

裴翊恨得咬牙切齿,冷笑了起来。

他再断案如神,也不过是个拥有与天底下所有男人一般的独占欲与嫉妒心的寻常男人罢了,是他给他的妻子太多自由去放纵自己的心了。

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的原配妻子,她那张脸皮恰好是他喜欢的,她的腹中也曾孕育过他们二人的子嗣,他亦喜欢她那率性而活的性子。

所以她只能属于他,这个世界上他再找不到第二个女人能配得上他,她绝无选择抛弃他。

就在沈若宓毫无防备之时,裴翊突然将杯中茶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你说得不错。”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仿佛刚才心间掀起的滔天巨浪不存在一般地平静说道:“既如此,你也好交差吧。”

“裴孝均,你疯了?!”

沈若宓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夺过他喝空的杯子!

裴翊用帕子擦干净嘴角的茶渍,他轻轻抚摸了下妻子那颤抖的嘴角。

“放心,毒不死我,”他俯在她的耳旁轻语,“夫人你记住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以林闵与林太太的精明,我若不喝,如何凭你一张巧嘴瞒天过海。”

裴翊走后没多久,蔡妈妈和阿娇便赶过来了。

雪衣从地上跳到阿娇的小腿上,在她腹处蹭来蹭去,那姿态极是亲昵。

蔡妈妈给阿娇使了个眼色,阿娇抱着雪衣就出去望风了。

蔡妈妈看着沈若宓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赶紧压低声音问:“事情办的如何了?”

沈若宓说:“他……喝了,妈妈放心吧,只是我药的剂量似乎下多了,我怕……”

蔡妈妈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无妨,那又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喝了死不了人,只是能令他有些上瘾的五石散罢了!你办事我自然放心,不是老婆子我自吹自擂,恐怕这世上还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了你的美色!”

沈若宓登时脸色煞白,她不敢被蔡妈妈看出来,慌忙低下头死死地咬住唇,佯装羞涩。

原来蔡妈妈和林太太给她的是五石散,听说这种东西吃了极其难戒,一旦不再吸食会令人生不如死,那裴翊岂不是……

蔡妈妈见她这幅害羞的模样,一时心中也起了怜悯之心,心道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美人,事成之后她便要香消玉殒了。

从屋里出来,蔡妈妈睨了一眼环儿,环儿看着脸色有些虚白,她不解地问:“你拉着个脸干什么?”

环儿有苦难言,“妈妈,我今日肚子不大好,腹泻好几次了,您莫怪。”

蔡妈妈眼中闪过一抹鄙夷,没再多问,两人到了一所隐蔽之处。

“怎么样,那毒她当真给严大人服用了?”

环儿说:“昨日二人翻云覆雨了一夜,恩爱得很,今早的茶水是奴婢一早送过去的,亲眼看着绣娘下了药,严大人用过了,妈妈放心。”

蔡妈妈这才彻底放心,拍了拍环儿的肩膀。

“你好好干,到时候我去太太面前说项,给你配个管事嫁了。”

从树荫后走出来,阿娇抚摸着她怀中的雪衣,恰巧裴翊从门后走进来。

阿娇一个没抱住,雪衣就惊得从她怀中跳了出来,窜到了地上。

阿娇急忙跑过去抱起雪衣,对裴翊说道:“大人息怒,都怪这畜生惊扰到了大人,奴给大人赔罪!”

刚听到开院门之时,屋内的沈若宓便立即把药匣藏好,从窗外看过去。

裴翊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随后,她又看见阿娇惊慌失措地给裴翊赔罪,蔡妈妈也连忙走过来训斥阿娇。

雪衣见蔡妈妈一副对它气势汹汹的模样,“喵呜”一声从阿娇怀中跳出来,聪明地溜之大吉。

蔡妈妈赔笑说:“严大人,阿娇也不是有意的。”

她的手在身后故意悄悄推了阿娇一把。

阿娇倒是从善如流、含情脉脉地对裴翊抛了个媚眼儿,裴翊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甚至眼中还有丝客套的微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阿娇脸色一白,才似惊醒般急忙后退站好。

“劳烦蔡妈妈了。”裴翊客气地说。

蔡妈妈“嗳”了两声,打量着裴翊这幅风尘仆仆的样子,热情邀请裴翊去林府用膳。

“大人这是刚才从大坝上下来吧,不如去林府用膳,酒菜我们大人和太太都早备好了!”

裴翊婉拒,最终,蔡妈妈极是遗憾地领着阿娇走了。

“大人,进去奴给您更衣吧。”沈若宓走了出来,向裴翊施礼。

裴翊顶着满头灰尘说:“不必了,我回来取些东西便离开,你不必管我。”

在沈若宓诧异的目光中,他径直去往了书房。

“绣……夫人。”

沈若宓想着裴翊的异样,若有所思。

环儿打颤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

“夫人,你何时能给我解药?”

回到房里,环儿差点快哭出来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今早裴翊走后,沈若宓把环儿叫进来,她先吃了一块糕点,说这糕点味道不错,接着递给环儿。

环儿没有设防,或者说她太馋了,接过来就当场囫囵儿塞进了嘴里。

沈若宓扶她起来,柔声说:“你怎么哭了,只要你好好听我与严大人的话,我必定不会叫你平白无故冤死的,你尽管放心。”

“那、那我若是不及时服下解药,会、会有什么后果?”

沈若宓随口答道:“腹痛如绞、腹泻,直到——”

她看着环儿,微微一笑,没有接着往下说。

但环儿知道,她的自己会拉到屎尽人亡!那是一种多么难看和绝望的死法!

更可怕的是,她的肚子在适才蔡妈妈和阿娇来的时候便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她捂着肚子哀求道:“夫人,看在你病时我伺候你一场的份上,求你饶恕我,我是林家家生子,如果我不听他们的监视你和严大人,我全家都要跟着陪葬!”

“你乖乖听我的,我不光给你解药,也会救出你的家人,这你放心。”

环儿哼哼唧唧地还是哭:“蔡妈妈还答应要给我寻一个如意郎君,找个管事嫁了,看来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沈若宓:“……”

她本是想笑,可见到环儿脸上那沮丧绝望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这丫头还惦记着嫁个管事,只怕事成之后蔡妈妈会把她跟自己一起都永绝后患了,尸身都不知扔到何处去。

对于天真的环儿来说,嫁个好男人的确是她这辈子极好的一条出路了。

“那毒药真毒不死我吗?”环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

“毒不死,你只要听话,蔡妈妈什么时候给我解药,我便何时给你解药,喏,适才你就极听话,蔡妈妈给了我解药,我也给你一粒解药。”

“太好了,夫人快给我!”环儿红着脸急道:“我现在就想去茅坑!”

沈若宓起身走到梳妆台旁,从里面妆奁最底层的小抽屉里取出条帕子,打开帕子,帕子里面包着一个小纸包。

这小纸包里面包的是她提前用珍珠磨成的粉末,珍珠粉无毒,服用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当然了,她在栗子糕里根本没下毒,不过会框环儿罢了。

她把小纸包递给环儿,环儿拆开纸包,发现里面是白色的粉末,毫不犹豫地都倒进了嘴里。

“你慢些!”沈若宓见她被这包珍珠粉呛到,赶紧给她倒了杯水。

环儿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一面掉着眼泪,一面口中还絮絮叨叨地道:“好像真不痛了……绣娘,以后我就跟着你和严大人了,事成之后你可得救我,救我和我爹娘……再为我寻个如意郎君!”

沈若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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