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狗效应。
【118】
季池予又伸出了手。
那只刚刚被她戳倒的小黑鼠也不记仇,反倒以为是在和它玩,抖了抖毛,又敏捷地爬到了她的手心里。
小小的爪子搭在她指腹上,, 亮的眼睛盯着她,鼻子微微抽动。
季池予:太天真了……不好意思,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人类的险恶了!
她趁机迅速收拢手指,将小黑鼠轻轻握住。
小黑鼠在她掌心挣扎了一下,但很轻微,更像是条件反射的动作,甚至没弄疼她。
季池予用另一只手,从十三的衣物堆里找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布料,将小黑鼠裹好,只露出鼻子透气,然后把它放进那个缺了口的陶碗里,再找了个重物压上,防止小黑鼠成功逃跑。
“这个不算偷哦。”
她一边用别的布料快速裹住自己光着的脚,一边对着碗里那团微微动弹的小黑鼠说。
“就当是收你们俩的学费了:以后可要记住,光靠一只小黑鼠和一双鞋,是关不住狡猾的人类的。”
裹脚的布料粗糙但厚实,至少能让赤脚行走时不那么痛苦。
季池予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狭小的隔间:昏黄的灯光,木板上被十三堆满毯子的新窝,依然被关在碗下的小黑鼠。
然后她掀开破布门帘,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地下室通道依然寂静,只有远处压抑的咳嗽声和水管滴水的回音。
季池予贴着潮湿的墙壁移动,裹着布的脚几乎不发出声音,避开守卫可能经过的区域,凭着记忆原路返回。
爬上那段长长的、布满苔藓的楼梯时,她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温度,是那种从地下囚笼回到“正常”世界时的生理性不适。
当她重新站在别院午后的阳光下时,光线刺得眼睛发疼。
季池予眯着眼,快速辨认方向,然后沿着灌木丛的阴影向偏厅移动。
可站在偏厅的窗下时,她却忽然听到了声音。
不是计划中应该有的3D全息投影模拟出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紧张的试探。
“……您好?打扰了,我、我是来送新茶点的。我进来了。”
季池予的心猛地一沉。
她悄无声息地贴近偏厅窗边,从窗帘缝隙往里看。
偏厅里站着一个穿着佣人制服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是个Beta。
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几碟点心。
但此刻他僵在房间中央,眼睛瞪大,死死盯着沙发方向——那里坐着“季池予”的全息投影,正姿态端正地翻着一本虚拟的书。
投影很完美,连翻页时纸张的轻微沙沙声都模拟了出来。
可Beta侍者端着托盘的手在发抖。
因为他刚才试着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时,手穿过了“季池予”投影的手臂。
——他看见了。
Beta侍者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这、这是……假的?”
季池予的大脑瞬间闪过数个方案。
目击者必须想办法处理。一旦对方报告说他们根本不在偏厅,整个计划就暴露了。
她正准备行动,另一道身影却从偏厅侧面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是余野芒。
身形灵动的她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那个Beta身后。
余野芒的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只手捂住Beta侍者的嘴,另一只手则将手刀精准地落在他后颈。
男人眼睛一翻,昏迷着倒在地上,他手中的托盘也同时被余野芒稳稳接住。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几乎同时,偏厅的窗户也被轻轻推开,兰斯翻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Beta,又看了一眼季池予藏身的方向,然后走过去锁上了偏厅的门。
三人重新在偏厅汇合。
地上是昏迷的Beta侍者,空气中还悬浮着三个完美的全息投影。
季池予的投影甚至在她本人走进来后,还保持着翻书的动作,放到一起看,显得有些诡异。
余野芒和兰斯却都没管那个倒霉的目击者,而是不约而同地先看向了季池予。
兰斯皱着脸走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俯身在她颈边嗅了嗅,表情立刻变得不满。
“兔子小姐又偷偷跑去哪里玩了?鞋子不见了,身上还有好重的狗臭味。”
兰斯一边抗议着,就要解开自己的外套,似乎想用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味道盖过去。
季池予后退半步,下意识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
可她只从衣服上闻到了淡淡的潮湿霉味,是在地下室沾上的,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狗臭味”。
看来改造人的嗅觉系统,又是区别于信息素的另一套东西。
以及……原来十三真的是犬科啊!
季池予想:难怪这么好骗。这下是骗到真小狗了。
“别闹。”她推开兰斯凑得太近的脸,目光落在地上的Beta身上,有点头疼。
季池予在思考要怎么善后,总归不能让治安官现在就知道他们私底下调查的事。
被推开的兰斯,顺手走到了余野芒跟前,拿起茶壶闻了闻,又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之后就立刻吐掉。
他呸呸呸地吐舌头:“兔子小姐!这玩意里面下了催.情药!”
季池予:???
余野芒想了想,补充:“刚才我回来时,听到别院的佣人们在偷偷讨论,说我们很享受治安官送去的礼物,或许是个‘好机会’。”
季池予立刻明白了。
这个Beta侍者大概听信了传言,以为他们这些“从首都星来的贵客”荒.淫无度,想借着下药的机会攀附上来,实现阶级跃迁。
在这种边缘星球,这种手段虽然拙劣,但确实有人会尝试。
所以才会在他们强调不要打扰的前提下,还有人靠近这个偏厅。
兰斯举手提议:“要把他埋掉吗?我刚才看到花园那边土质很松,是个不错的地方,还可以帮忙养花。”
季池予:“……你平时都在重点观察些什么啊!不要在这种地方乐于助人!”
余野芒则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支注.射剂。
在出发之前,简知白除了给她和卫风行特训,还给他们准备了不少实用的东西。
“这支药剂可以让人昏睡三天左右,”她说,“但是根据个人体质,具体的生效时间会有起伏。”
季池予还在考虑。
在他们来做客的这一天,突然有佣人昏迷,即使没有目击者,也可能会引起治安官的怀疑。
而且,他们现在也不确定,这个Beta侍者在来偏厅之前,有没有告诉过别人他的目标是这里。
两种方法各有利弊,都有隐患。
季池予若有所思,目光慢慢扫过整个偏厅,最后落在了那个茶壶上。
她忽然挑起眉:“是了。直接把人带走不就好了吗?”
兰斯和余野芒同时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疑问。
却见季池予神秘一笑,弯腰捏住那个Beta的下巴,迫使他的嘴张开,然后端起茶壶,把大半壶茶都灌了进去。
Beta侍者即使在昏迷中,也被呛得咳嗽,但大部分药水还是被灌了下去。
季池予把还剩一半的茶壶放回托盘,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优雅地理了理衣领。
这个动作,让她脖子上的、那些被十三留下的红痕更加明显。
季池予看向兰斯,语气平静:“去叫人吧。”
兰斯眨巴眨巴眼睛,只能单线运行的脑袋,让原本是在盯着那些红痕看的,也被这句话转移开了注意力。
“去叫谁?”
“当然是通知这座别院的主人——”季池予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种冰冷的锋芒,慢条斯理地说。
“我这个无辜的客人,被他手底下的恶徒蓄意袭击的事啊。”
………………
…………
……
与此同时。
主楼的待客厅里,洛希正心不在焉地,听着菲利普治安官喋喋不休的奉承。
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湖绿的眼睛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思绪却飘远了。
他在想季池予那边是否顺利,以及……
她现在,有没有更喜欢他一点?
这个念头出现时,洛希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不太懂普通人那些复杂的情感。
喜欢、爱、占有欲、嫉妒等等,这些情绪对他而言,更像是需要分析的实验数据,而不是可以体验的感受。
所以他去研究心理学,去模仿别人行为,来讨好季池予,让她重新喜欢自己。
窥见卫风行受到季池予的青睐,他就模仿;偷听到余野芒被季池予夸奖“帮大忙”了,他就学着去展示自己的价值;瞟到别人准备给季池予的礼物,已经积累了足够多财富的他,会忍不住松口气,开始思考自己名下有什么昂贵的私产,可以作为礼物送给她。
他在尝试成为季池予会“喜欢”的那种人。
尽管他并不完全理解“喜欢”到底是什么定义。
那么现在呢?他有做得更好一点吗?季池予有……更喜欢他一点吗?
却在此时,会客厅的门突然被急促敲响,打断了洛希的思绪。
菲利普皱眉:“什么事?”
管家推门进来,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冷汗,俯身凑到菲利普耳边低语。
洛希隐约听到了季池予的名字。
“——她怎么了?”
原本垂着的眼睛抬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管家本能颤抖的东西。
“有佣人擅自闯入偏厅……那个……可能、可能发生了一些误会……”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洛希已经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菲利普脸色大变,急忙跟上。
三人快步穿过走廊,走向偏厅。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季池予冰冷的声音。
“这就是治安官大人的待客之道?光天化日,在你的别院里,你手下的人敢对客人下药?!”
菲利普推门的手都在抖。
偏厅里的景象让他眼前一黑。
地上躺着一个穿着佣人制服的Beta,正是他别院里的人。
那人脸色潮红,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扭动,嘴里发出含糊的呻.吟,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的状态。
而季池予坐在沙发上,领口被扯开了一些,露出脖颈和锁骨处一片明显的红痕。
那些痕迹在偏厅明亮的光线下触目惊心,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破皮。
她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脸色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白,但眼睛里的怒火亮得惊人。
兰斯和余野芒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两侧,脸色同样难看,像两尊气势汹汹的杀神。
“……这、这或许是出了什么误会吧?”
飞快地瞥了眼洛希,菲利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上前解释。
“误会?”季池予冷笑。
她伸手抓起茶几上那个还剩一半茶汤的茶壶,目光锐利如刀。
“要不我也请治安官大人来尝一尝?”
话音未落,季池予手腕一扬,将壶里残留的、还滚烫着的茶水朝菲利普泼了过去!
菲利普惊呼一声,狼狈地向后躲闪。
大部分茶水泼在了他胸前的制服上,但还是有几滴溅到了他脸上,烫得他嗷嗷叫,立刻捂住了脸。
而几乎在季池予泼茶的同一瞬间,洛希动了。
但他没有去看菲利普,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个发.情的Beta。
他快步走到季池予身边,伸手握住她刚才端茶壶的那只手,低头仔细查看。
几滴热水溅起时,不可避免地烫到了季池予的手背,皮肤已经泛起一小片红。
“……胡闹。”
洛希皱着眉,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朝那块烫烘的皮肤吹了吹气,然后转头对僵在门口的管家说。
“拿冷水和冰块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管家愣了一下,下意识转身跑去执行。
“疼不疼?”洛希低头问季池予。
湖绿的眼睛里满是专注,仿佛这间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连季池予都不由愣了一下。
她本来只是想借题发挥,转移注意力,顺便名正言顺地带走目击者。
再加上知道治安官和星际海盗勾结、涉嫌人口贩卖的事,心里有一股火憋着,这才公报私仇,故意泼了茶。
甚至泼的时候,都特意控制了方向,没直接往菲利普的脸上泼。
但洛希这个反应……有点夸张了吧?
而另一边,菲利普已经擦掉了脸上的水渍,制服前襟湿了一大片,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指着季池予,声音因为愤怒和羞辱而发抖。
“季池予!你别太过分了!这件事还没有调查清楚!我毕竟是行政院下属的正式官员,严格来说和你也是平级!你这是在侮辱——”“闭嘴,菲利普。”洛希打断他。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菲利普一眼,依然低着头,用管家匆匆送来的冰毛巾轻轻敷在季池予手背上。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偏厅。
“她是信息素安全管理局总部史上最年轻的副组长,三年内破获十七起重案,两次获得星系级表彰。她的前途无限,将来只会站到更高处。”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向菲利普,目光平静而漠然,仿佛神明俯瞰脚边的蝼蚁。
“而你,除了虚长她几十岁,靠权钱交易爬上这个位子,此生的成就已经一眼看得到头,也有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菲利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本来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冲动了的季池予:“……”
这个药下得也有点太猛了。倒、倒也不必这么刺激他吧?
可洛希已经无意继续浪费时间。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季池予肩上,然后弯腰,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季池予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等等,我——”“地上那个人,一起带走吧。”
洛希打断她,依照季池予所希望的发展,声音平静地吩咐余野芒和兰斯。
“他是试图侵害季池予的嫌疑人,我们需要自行审问。”
这本就是季池予原先订好的剧本。
虽然有点不情愿被洛希使唤,但兰斯还是鼓着脸,上前拎起那个还在发.情呻.吟的Beta侍者,准备跟在后面离开。
菲利普终于反应过来。
在荒星当惯了一言堂的土皇帝,许久没受过这样的无视,他终于恼羞成怒,忍无可忍地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
黑色的枪.口对准了洛希的后脑,菲利普的声音也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辱而颤抖。
“洛希!你真当我这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偏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但洛希甚至没有为此停下脚步。
他抱着季池予继续径直朝门口走去,只是在经过菲利普身边时,略侧了侧脸。
“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愿意,而不是你想。”
那双湖绿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了——不再是往日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而是一种冷到极致的、几乎无机质般的杀意。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对生命的漠视。
菲利普扣着扳机的手指僵住了。
他浑身发冷,像被某种掠食者盯上的猎物,本能告诉他:如果这一枪开出去,死的一定是自己。
……可洛希不是只是个A级Beta吗?为什么能让B级Alpha的他感觉到恐惧!
菲利普不理解,大脑也乱成一团浆糊。
可就这么一僵的功夫,洛希已经抱着季池予走出了偏厅。
余野芒和兰斯架着那个Beta紧随其后。
没有人再敢阻拦他们。
一行人穿过别院中庭时,午后的阳光将庭院照得一片明亮。
季池予被洛希抱在怀里,这个姿势让她有些不自在。
但更让她不自在的,是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的手臂环着洛希的脖子,这个距离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种干净冷淡的气息——不是消毒水,是一种很奇妙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而且洛希的体温比正常人偏低一些,怀抱也不像十三那样,充满结实的肌肉和灼热的温度……
等等,她为什么要对比这个?
季池予甩开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抬头看向洛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她试图委婉:“我们是不是……稍微做得有点过火了?”
虽然往治安官身上泼茶的时候,确实有点夹带私货、公报私仇的意思,但季池予一开始没准备搞这么大。
她原计划只是假装受害,施压带走目击者而已。
洛希却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算不得笑容的弧度,但确实是在笑。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然后洛希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息:“你真的有认真调查过我吗?”
季池予心里一紧,觉得他这是不是要秋后算账了?
但洛希接下来说的话,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如果你认真调查过我,就应该知道,我比你想象中还要好用得多。有我在,你不必惧怕任何人。”
洛希慢慢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或者说,这的确是事实没错。
可正常人会愿意就这么把自己摆到天平上,物化出自己的价值吗?
季池予目露迟疑。
洛希却低头向她微笑,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
“利用我,然后更有恃无恐一些吧。”
季池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那段不知道是她忘记了,还是压根不存在的记忆,再加上之前精神控制药剂的影响,她至今无法确定洛希对她投射的到底是怎样的情感。
洛希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情绪宣之于口。
甚至他的“好感”都表现得极其隐晦——融在一个细微的眼神,一次默默的关注,一件恰到好处的帮助。
这些行动通常都难以察觉,更像是蒙蒙的春雨,是那种润物细无声式的付出。
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洛希看上去已经恢复正常,每天都很平静,配合她的计划,提供技术支持,甚至在必要时刻站出来撑腰。
这就像一个水温舒适的区域,甚至让季池予忘记了——在最开始的时候,洛希的言行就带着异常但晦涩的病态。
她差点习以为常,默认把他视为一个已经认识很久的、可靠的朋友。
而现在,洛希这几句话,又让她想起了那种微妙的不安。
她仿佛在洛希身上,看到了一点季迟青的影子。
那种偏执的、不计代价的、将所有情感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的影子。
季池予别开视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却也因此,看到了站在中庭角落阴影里的那个人。
是十三。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手里端着一个带盖子的碗,直勾勾地看着她这边。
小黑鼠也站在他肩膀上,一起看过来。
季池予不得不猜:那个碗里,或许就是十三想办法换来的、符合她要求的“热的带汤水的食物”。
还没下班的良心又开始痛了。
但只是很短促的一眼,十三的身影,便被洛希和后面的余野芒等人挡住了。
直到他们离开别院,十三也并未再出现。
坐回车上时,季池予忍不住松了口气:她差点还以为,十三会不管不顾地跑过来找她。
毕竟对方有点太好骗了,感觉是那种死心眼又一根筋的犟种脾气。
不过想想也是,能在这个地方存活,并且有本事保护自己同伴的人,不可能真的是个笨蛋。
季池予看向窗外不断变小的治安官别院,最后收回了目光。
她想:大概是看出她的身份,放弃了吧?这样也好。
………………
…………
……
直到季池予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十三才低下头,和小黑鼠对视。
小黑鼠用小爪子扒拉他的耳朵,像是在安慰。
他看着洛希抱着她走过中庭,看着她手臂环在另一个男人的脖子上,看着她被另一个人带走。
她走了,没有等他回来。
被别的饲主带走了。
十三沉默地把碗的盖子打开,露出热腾腾的炖肉,又从布袋里拿出一小块还温热的、裹在油纸里的软面包,掰了一半,递给小黑鼠。
另一半他自己慢慢吃了。
然后他伸手进布袋,摸了摸里面那双属于季池予的鞋子。
鞋子还残留着一点她的温度,或者说,是他想象的温度。
十三想起把季池予带走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昂贵衣物,连银白的毛发也清洗得亮闪闪的,非常柔顺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他的窝还不够干净柔软、食物还不够充裕。
分享着吃完食物后,十三摸了摸小黑鼠的头,没有再回地下室,而是转身走出了治安官别院。
他想:他下次应该提前准备更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