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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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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太便宜了。

【113】

另一边。

在靠近上城区的边界线之前,季池予便让兰斯停车,示意所有人下车。

由于荒星的一切都是围绕着星髓矿展开的,所以几乎所有人口,都集中在矿区周围定居。

按照功能划分,荒星被分为了矿区、下城区、上城区,这三个最主要的区域。

矿区负责采矿和第一道筛选,下城区进行初步加工,上城区则是商人迎来送往谈生意的地方。

而每个区域之间,都立了一堵难以翻越的高墙,作为界线。

季池予站在墙体投落的阴影里,仰头看着这道将荒星切割成三个世界的屏障。

墙是灰白色的,用的是星髓矿提炼后的废渣混合高强度合金,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高度超过二十米,顶端还装着带刺的电网和旋转的监视探头。

整个上城区都被这堵墙包围,形成闭环。其他区域也都是差不多的构造。

墙上只留了三处主要的出入通道,每个通道都有检查站,穿着治安署制服的守卫轮班站岗。

另外,大门还设有特殊的探测仪,对每一个通行者进行扫描——主要是为了检查,是否有人私自携带星髓矿离开下城区。

昨天深夜,是洛希黑掉了这边的系统,再加上守卫戒备不严,他们才能直接开着车自由出入。

但大白天的,就不能这么操作了。

兰斯见状,又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确认没有会让探测仪触发报警的物品。

“直接过去吗?”他问。

季池予却笑眯眯地摇了摇手指:“不,我带你们走另一条VIP绿色通道。”

说完,她便转身,径直沿着墙根向阴影更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五百米后,可以看到一处堆放着废弃机械零件的角落。

季池予在其中一堆零件前停下,蹲下身,手指摸索着地面,没过多久,就掀开了一块伪装成锈铁板的合金盖板。

——下面藏着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洞口,边缘有明显的切割痕迹。

显然是人为的,而且年代久远。

兰斯兴奋地吹了声口哨:“哇哦,是秘密通道!这个难道是兔子小姐你挖的吗?”

季池予率先钻进去,声音从洞里传来,带着回声。

“不是我,是十几年前的矿工挖的。有时候送货送迟了,没赶上门禁,被发现了就会扣钱。所以大家就一起偷偷挖了这个,是下城区共享的秘密。”

“那时候墙刚建好没多久,又没装监控,所以治安官没发现。”

她打开终端的照明装置,冷白的光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通道壁是粗糙的岩层,用简易的支撑结构加固,高度勉强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金属锈味。

是让人有点怀念的味道。

季池予忍不住笑了笑:“看来,菲利普治安官上任之后,也还没有发现我们的这个秘密。”

其他人陆续跳下来。

洛希用指尖擦了擦岩层上的积灰,提醒她:“这个通道应该很久没使用过了。”

季池予也觉得有点奇怪,不由提高了警惕。

四人沿着通道前行,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混合着滴水声和远处隐约的机械轰鸣。

大约走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亮光。

季池予熄掉终端的照明,示意其他人放慢脚步。

她则走到最前面,小心地探出头,确认外面安全后,才完全爬出通道。

墙的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说矿区是灰暗、压抑、机械,上城区是纸醉金迷的繁华,那么下城区就像是回到了“人间”。

季池予站在巷口,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

阳光比上城区那边更温暖,因为这里没有设置人造的环境过滤罩。

街道不宽,铺着修补过的合成石板,两侧是高低错落的建筑。大部分是两到三层的结构,外墙刷着各种颜色,有些已经斑驳,但能看出曾经过精心装饰。

街道上人来人往。

穿着工装的人提着工具箱匆匆走过,路边摊贩叫卖着热食,空气中飘荡着烤饼和炖菜的香气。

更远处,在集市的那个方向,还传来了更喧嚣的人声,混杂着讨价还价和机器运转声,甚至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唱歌。

一派生机勃勃的人间烟火气。

季池予的心情却有些难明。

“……变化好大啊。”

她喃喃自语着,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记忆中的下城区不是这样的。

十几年前,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街道”,建筑也大多是简陋的预制板房,基础设施更是约等于没有。

但现在:街道干净,建筑稳固,人们衣着虽然朴素但整洁;孩子们能安心玩耍,摊贩能安稳经营,阳台上甚至有了装饰植物。

一切似乎都变得更好了。

季池予想:这算不算是菲利普治安官的功劳?

这么一想的话,心情更复杂了。

她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角落。

那家曾经卖劣质合成肉的店铺,现在改成了小吃摊,老板娘还是同一个人,只是头发白了许多;那个曾经经常积水的路口,现在铺了新的排水系统;那面曾经贴满通缉令和寻人启事的墙,现在画上了色彩鲜艳的壁画:一群孩子手拉手围着一颗发光的星球。

“连路都变了啊。”季池予喃喃道。

敏锐地感觉到,兔子小姐的心情好像忽然变得很奇怪,兰斯眨了眨眼睛。

他凭本能凑过去,打断了对方的思考。

“对了!兔子小姐你这次,为什么要特意带小不点一起来啊?”

季池予回神,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因为有个人想介绍给她认识。”

“谁?”兰斯好奇。

“——我过去的监护人。”

一听这话,余野芒和洛希都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向这边。

小文盲却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监护人?那是什么?兔子小姐你在监狱待过吗?”

季池予:“……”

她深呼吸,换了个兰斯能听懂的词:“是我还没成年之前的饲养员。”

“哦哦哦!”这次兰斯听懂了。

他眼睛一亮,立刻抓住季池予的手,就兴冲冲地要往前跑,想看看兔子小姐的饲养员,到底会是什么样厉害的人类!

季池予感觉自己被拽得,像个脚不沾地的风筝。

而且。

“……等一下!兰斯你又不认识路,冲什么冲!跑错方向了!不是这里啊!”

话虽这么说,下城区大变样之后,季池予之前的记忆也不作数了。

她是沿路问了好几个人,才确定了正确的方向。

他们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栋三层的老建筑,外墙刷成温暖的鹅黄色,招牌上用稚嫩的字体写着“莫娜的小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餐食!住宿!我们什么忙都可以帮!

门前的台阶上坐着几个孩子,正在玩一种用石子进行的简单游戏。

最大的看起来不超过十岁,最小的可能才四五岁。

他们衣着干净,虽然明显是二手货,有些不太合身,但脸上有健康的红润。

看见季池予一行人走近,孩子们停下游戏,好奇地看着他们。

季池予蹲下.身,对最大的那个男孩微笑。

“你好啊,我找莫娜婆婆。”

男孩打量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起身推开门朝里喊:“婆婆!有人找!”

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谁啊?”

季池予站起身,推门进去。

餐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一层大约有七八张桌子,都是实木的,边缘磨得光滑。

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色彩大胆,线条稚嫩,画着星星、飞船、想象中的动物。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摆着旧书和玩具。

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整理账本。

她抬起头,看见季池予时,眼睛瞬间睁大。

“小鱼?”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提高。

季池予眉眼弯弯地跑过去,就这么张开手,用力拥抱对方。

“好久不见,莫娜婆婆。怎么还是这么漂亮呀?我都想送花给你了。”

莫娜却不吃这一套。

她抓住季池予的手臂,一边上下打量她,一边不停地碎碎念。

“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小迟呢?哦对,他肯定来不成……看看你,瘦了!在首都星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季池予任由她拉着,没有丝毫不耐烦,一个个回答完之后,又问莫娜婆婆的身体怎么样。

“好,我好得很!你这些年一直都寄钱过来,不愁吃不愁喝,我能有什么不好的?”

莫娜笑呵呵地说,这才注意到季池予身后的其他人。

“这些是……?”

“我的朋友。”季池予简单介绍,“洛希,兰斯,余野芒。这是莫娜婆婆,我以前的监护人。”

莫娜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转身朝厨房方向喊:“小雅!泡茶!多泡几杯,用那罐好茶叶!”

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女孩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这么多人,害羞地点点头,又缩了回去。

莫娜连忙又拉过来几把椅子。

“坐,都坐!还没吃午饭吧?正好,今天炖了肉,还有新鲜面包。”

“莫娜婆婆,不用麻烦啦……”

季池予想说他们不是来吃饭的。

“什么麻不麻烦的!”

莫娜打断她,眼睛一瞪:“进了我的门,就得听我的!你们先坐,我去厨房看看。”

她匆匆走向厨房,步伐矫健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季池予无奈地笑了笑,只好示意其他人坐下。

她招手,让余野芒坐到自己身边。

“野芒喜欢这里吗?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所以想带你来看一看。”

余野芒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这里……”她轻声说,“很温暖。”

季池予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桌边缘。

桌面上有很多划痕和印记,是多年使用留下的痕迹。

她记得这张桌子。

十几年前,她在这里吃过无数次饭,有时候是和其他孩子一起,有时候是莫娜婆婆单独给她加餐。

“这家餐厅也兼作福利院。莫娜婆婆会收留无依无靠的孤儿,给他们饭吃,让他们帮忙干活。”

“作为回报,她会教他们识字、算数,帮他们找正经工作——我也是被她捡回来的孩子之一。莫娜婆婆帮了我很多。”

余野芒不由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了看季池予,又看向厨房那边。

莫娜刚好端着一个大盘子走出来,后面还跟着刚才那个叫小雅的女孩,手里端着茶壶和杯子。

“来,趁热吃!”

莫娜把盘子放在桌上,里面是切好的炖肉、蔬菜和厚实的黑面包。

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小雅小心地给每个人倒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余野芒却在想:当年的季池予,也是像这个样子,跟在莫娜婆婆身边的吗?

轮到小雅给自己倒茶时,她轻声说了声谢谢。

小雅红着脸摇了摇头,匆匆跑回厨房,又忍不住躲在门后,好奇地观察这些,和他们好像不在一个世界的漂亮客人。

莫娜则在季池予的对面坐下,看着她吃东西,然后冷不丁开口。

“说吧,这次回来不是单纯来看我的吧?”

莫娜婆婆总是这么直接,而且敏锐——毕竟是在荒星经营了几十年餐厅,人脉遍布整个下城区、能够一呼百应的女人。

论消息灵动,应该没有人能比她更有优势。

季池予毫不意外地放下了勺子。

“我在调查一些失踪案。”

她同样言简意赅:“听说矿区这些年,一直陆陆续续有人失踪。莫娜婆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莫娜的表情变得严肃。

“失踪案?我怎么没听说过。”

“可能不叫失踪案。”季池予换了个说法,“有没有矿工提起过,矿区一直有人……逃跑?”

“逃跑?”莫娜眉头紧锁。

她想了想:“好像的确听过几句。说有些新来的工人吃不了苦,半夜翻墙跑了。监工们也这么说。”

“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三年前?也许更久。”

莫娜摇了摇头:“记不清了。矿区里面的事,我们下城区的人不太过问。只要加工订单不停,我们有活干,有饭吃,就够了。”

季池予沉默了几秒,切了块面包,但没有吃。

她斟酌着措辞:“婆婆,我在矿区看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事。”

莫娜看着她,等待下文。

季池予慢慢地说:“那里的工人,很多看起来不像正式矿工。他们穿着不合身的工装,身体瘦弱,身上还有鞭痕。而且我听人说,他们大多是黑户,没有合法身份。”

餐厅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凝滞。

莫娜的目光从季池予脸上移开,看向窗外,又转回来。

这是她不安或者在说谎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季池予一直以来的不好预感,在此刻得到了验证。

她的心沉下去,声音却依然平稳。

季池予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那么多黑户集中出现在矿区,普通矿工都很少见了。大家难道没起疑吗?”

莫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回避季池予的目光,她沉默了很久。

餐厅里只有孩子们在门外玩耍的隐约笑声,和远处集市传来的喧嚣。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深灰色的连体工装,个子很高,几乎跟兰斯差不多,但戴着头盔,脸上覆盖着不透明的面罩,完全看不清长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颈部的项圈——金属质地,上面挂着一个数字“13”的号码牌。

这个人沉默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箱子。

无视了围坐一桌的季池予等人,他只是把箱子放在柜台边,然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十三,今天是你送东西来呀?麻烦你了。”

莫娜起身,走到柜台后,打开箱子检查里面的新鲜食材。

她在送货单上签了字,却并没有支付工钱。

被称为“十三”的送货人,在接过签收单之后,便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里,他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在经过余野芒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余野芒警觉地看过去。

她感觉,那张面罩下的脸,似乎朝自己的方向转了一下。

但只是短短半秒,然后对方就恢复正常,推门离开了。

餐厅门重新关上。

“他是谁?”季池予问。

莫娜看着门的方向,表情复杂。

她走回桌边,但没有坐下。

“小鱼,你陪我去拿个东西……不好意思,你们先吃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给了洛希等人一个眼神,季池予起身,跟着莫娜走向餐厅后方的小房间。

这是莫娜的办公室兼储物间。

墙上挂满了老照片,有些已经泛黄。

其中一张,是年轻的莫娜婆婆和一群孩子的合影,季池予也在里面。

莫娜关上门,房间里的光线便暗了下来。

她在旧椅子上坐下,示意季池予也坐,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外面听见。

“小鱼你刚才问,大家为什么不起疑……我现在告诉你答案。”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摩挲着膝盖上的围裙,声音很艰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因为他们太便宜了。”

季池予皱起眉:“什么意思?”

“那些黑户,他们太便宜了。”

莫娜婆婆抬起眼,目光疲惫,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折磨。

“他们一部分被治安署‘收编’,编成专门的队伍,干最脏最累的活,清理矿渣、维修危险设备、处理有毒废料。”

“以前这些工作,我们下城区的人要做,一天至少二十星币,还要配备防护装备。现在,治安官派这些人来,只需要五星币。”

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五星币!而且不需要我们提供防护,不需要我们负责工伤,甚至不需要我们管饭,治安官会‘统一管理’。”

“有了他们,危险的一线工作,就再也不需要我们做了。”

莫娜婆婆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下城区的工伤率下降了百分之七十。因为那些最可能死人的岗位,现在都是黑户在做。他们死了,没人追究,没人赔偿,只是换一批人来而已。”

季池予的胃部一阵发紧。

莫娜苦笑:“廉价的成本、高效的效率、便利的生活。他们的存在已经成为我们日常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不光是矿区的工作,现在在下城区,送食材、清理垃圾、维修公共设施……全都是这些人。收费只有市价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她看向季池予,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表情却像是在哭,眼睛里有一种令人心碎的东西。

“大家知道不对劲,知道这些人可能不是自愿的,知道他们可能遭受着非人的待遇。但谁也不愿意戳破这层窗户纸。”

“为什么?”季池予的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我们是享受利益的那一方。”

看着她的眼睛,莫娜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如果戳破了,这些廉价服务就没了。我们的生活成本会翻倍,工伤率会回升,孩子们可能又要失去父母。”

“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莫娜闭上眼睛,肩膀微微颤抖,忍不住抱住自己的手臂。

“这些年,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就会想起以前。”

“想起那些因为工伤残疾的工人,想起那些因为付不起医药费死去的邻居,想起孩子们饿得哭的样子。”

“然后我会告诉自己:至少现在,大家都活得更好一些了。”

莫娜的声音很轻微,并不坚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季池予坐在那里,却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起刚才在外面看到的场景:干净整洁的街道,健康玩耍的孩子,安稳经营的店铺。

这一切的美好,是建立在另一群人的苦难之上的。

“我当初……”

她开口,嗓音嘶哑,第一下险些没发出声音,只能很艰难地咬字。

“我当初也是黑户。是您把我捡了回来,还给了我一个合法的身份。”

莫娜闻言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光。

“那不一样,小鱼。那时候……时代不一样了。现在治安官管得严,大家也不会再愿意配合我。”

“以前如果有人发现黑户,会偷偷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帮他们。可现在,没人愿意惹麻烦。我也开始害怕,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她伸手握住季池予的手,那双手粗糙但温暖。

“……对不起,小鱼。我让你失望了。”

季池予反握住莫娜的手,摇了摇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自己没有苛责对方的资格。

房间里又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移动,照亮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莫娜婆婆,”季池予终于开口,换了个话题,“您听说过‘纯源教’吗?”

莫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听说过。下城区很多人都是他们的信徒。”

她从颈间拉出一条项链,展示给季池予看。

“纯源教,他们很乐意为所有人提供帮助。食物、药品、法律援助,只要需要,他们都会尽力。而且他们的教义很吸引人——‘纯粹者’会带来一个没有性别和阶级歧视的、平等的新世界。”

“所以,下城区很多人都加入了纯源教。我几年前也加入了。”

季池予盯着那个吊坠,脑子里闪过叶瑜给她的那条项链,还有棚屋墙上那些刻痕。

都是同样的标志:一个简洁的圆形,内部是三条相互交错的弧线,像是简化的星系轨道。

“他们还在传教?”她问。

“嗯。他们定期会在旧仓库那边有聚会,讲解教义,还会发食物。小鱼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听听。今天刚好就有一场。”

莫娜婆婆的语气很放松,带着些显而易见的亲昵,显然对纯源教的印象很好。

“谢谢您,莫娜婆婆。”季池予起身,“我得回去了。”

莫娜也跟着站起来,有些局促,又难掩担忧地看着她。

“小鱼,你听婆婆一句话。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好事。有些伤口,揭开只会流更多血。”

季池予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却没有去看莫娜。

“但我觉得,如果明知伤口已经化脓,还怕痛不肯挖掉腐肉的话,结局只会比流血更糟糕。”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真相。莫娜婆婆,再见。”

她轻声说完,推门径直出去。

没有回头。

………………

…………

……

餐厅里,洛希还在看终端,兰斯在闭目养神,余野芒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她在思考那个古怪的送货人——那一眼蜻蜓点水的窥探,并不带有任何惊艳或是情.欲的色彩,更像是在“观察”。

余野芒觉得有点奇怪。

但下一秒,听见推门的动静,三人都看了过去。

季池予的脸色不太好,可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她淡淡道:“我们该走了。”

话音尚未落,莫娜便快步跟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

目光有些躲闪,她没敢再同自己曾经照顾过的孩子对视,只是低着头,嗫嚅着说。

“带点面包回去吃吧?还是老配方,你以前最爱吃的。”

季池予抿起唇角,心情复杂,但最终还是接过布包。

她抱了抱莫娜,语气已经软下来了,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你要保重身体,莫娜婆婆。”

“……你也是。你也是。”

莫娜拍拍她的背,声音藏了几分哽咽,却没再像过去那样,让她常回来看看了。

一行人离开餐厅,重新走进下城区的街道。

阳光依然温暖,孩子们依然在玩耍,生活依然看起来十分美好。

但映入季池予眼中的,已经不再是那些单纯的温馨画面。

她想起那个编号13、被拘束成机器一样的沉默送货人。

她看着那些享受着廉价服务的居民,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她目睹墙上色彩鲜艳的壁画,却开始联想,那上面是不是曾经贴满了寻人启事。

“接下来去哪?”兰斯问。

季池予从口袋里掏出叶瑜给的那条项链,纯源教的吊坠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去听听纯源教的布道吧。听起来,他们在荒星拥有很大的影响力,说不定能知道点什么。”

于是他们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

余野芒走在季池予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却忽然开口。

“这个标志,我曾经见过。”

季池予一愣,下意识追问:“在哪里?”

余野芒指了指她手中的项链,语气愈发肯定。

“——在萨茜夫人的小礼拜堂。她供奉的神龛上面,就有很多这样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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