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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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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去的可能,许知秋过几天就坐上了前往南洲的飞舟,和他所在的万阵门参赛的一众内门弟子以及其他获得观礼资格的外门弟子一起。

冤家聚头,这次领队的理所当然是段明嘉,看到他上飞舟就眉头一抽抽。

十分懂得做人的距离感,许知秋特意往人跟前凑,在看到对方皱起的眉头后满意地离开,自己找个地方玩去。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嫌麻烦的,他这个能坐着就不站着的人居然舍得多走两步去骚扰段明嘉这一下,小头领几个人站在不远处,同样看得眉头一抽抽,赶紧把他架走拉远。

飞舟从云层穿过,略过山峦河流,周围全是浓雾一片,穿过云层后天地瞬间广阔,山峦叠翠,江河浩瀚,各种不同层次的绿中夹杂了缎带一样的蓝。

和北洲很不一样的景象,小头领三个人贴在飞舟边沿,直往下面看。

他们没出过北洲,长在镇里,玄山宗是他们唯一见过的认知之外的地方,还没见过这种满是平原和扬花的地方。

“没见过世面就是这样,看什么都新奇。”

几个人正看着,旁边传来声嗤笑,毫不掩饰的声音,轻易就能听到。

许知秋转头看过去,看到边上多了两个人,反应了一下后终于回想起来这两个是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的高个和矮个。

这两个人像是不好好说话就说不出人话一样,好经典的挑衅模样。

小头领几人看到他们两个人就知道又是找麻烦来的,听得手指微微蜷起,眉头收紧,眼睛移动的时候看到对方挂在腰上的华贵玉牌,到喉头的话又咽下,只手指再往里蜷了些。

和许知秋相处习惯了,他们忘了这种出身显贵的人和他们之间天然的隔阂和毫不掩饰的轻蔑感。

毫无攻击力的话,闲书里基本每个有权有势的反派角色都有说过,许知秋完全没有被攻击到,反倒略显可怜地转头反问道:“一直来找他们搭话,你们是没有自己的朋友吗?”

表情真挚,整张脸上全是满满的担忧,没有一丝阴阳怪气的味道,好像全然是在为他们没有朋友这件事而感到惋惜。

“……”

“……咳。”

完全不按照正常思路来的一句话,冒出来后整个空间都安静了瞬,张灵原本压抑的嘴角没忍住一抖,紧急伸手抵住唇角,装模作样地咳了声。其他两个人憋得各有各的难受,脸脖子红了一片。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气得发抖又不敢发作的高个两人。

其他人敢和小头领几个人硬碰硬,但不敢碰他,上一次进戒律堂后他被道明君接走,他们在戒律堂硬生生跪了几个时辰。憋半天只憋得出一句“谁想和你们做朋友”,两个人不再多纠缠,转身离开了。

目送他们离开,许知秋在后面再好心地送了句:“学会好好说话,你们一定可以有更多朋友的。”

高个脚下一绊,差点一趔趄。

又日行一善给人指明路,许知秋笑眯眯地收回眼,随意找个地方蹲下,继续看不远万里带在身上的闲书。

在南洲最东侧的音宗临海,另一侧是森林,隔着森林和魔界接壤,森林和海中间夹角的地方就是大多数人居住的城镇。

南洲水道发达,连带着船运发达,最不缺的就是商人和客栈,挨着音宗的城镇更是挤满了酒楼客栈,这些酒楼客栈也是他们这次下榻的地方。

飞舟在岸边落下,在下去之前段明嘉嘱咐道:“这里与魔界接壤,常有魔族活动,勿要闲逛,也不要去主动招惹魔族。”

他和所有人在说话,但最后视线着重落在了跟在最后边的白毛身上。

双手背在身后,一手捏了下缠手腕上的黑蛇的尾巴,许知秋话张口就来:“我从来不跟魔族玩的。”

黑蛇移动,轻咬了下他的手指。

越咬他越玩,胡乱地捏来捏去,越捏觉得手感越好,于是变本加厉。黑蛇没再咬他,只能在手臂游走,身体逐渐收紧。

离岸边最近的一条街就是他们这次住的客栈所在的地方,他们宗门人过多,占了整整几个客栈。其他峰的人先到了,留给他们万阵门的是最顶上两层的房间。

许知秋的房间好认,最顶上最里侧的那间就是。

“砰——”

领了钥匙进房间,闲闲地转着手里的钥匙,他还没来得及关门,身边突然出现道黑影把门一关,门框震动声传来的同时灼热的呼吸倾轧来。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怎么个事,他脑后传来些微温度,再之后天旋地转,身体再落到实处的时候背脊已经抵在坚硬木桌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倒是不痛,因为脑袋后面垫着个手,直接撞上桌面的不是他,声响是身上的人一手支桌面上时发出的。

“你这听上去好像有点痛……”

还是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许知秋侧头看了眼人支在桌上的手,抬起手准备扒拉一下,结果连手也被握住,被一把按在了桌上。

脑子里只剩下不知所以然的震惊以及不解,他这下闭嘴了,只抬起眼看向覆在身上的人,对上一双翻涌的红瞳。

血红瞳孔不像平时那么平和,眼底他辨认不清也没见过的陌生情绪翻涌起伏,惊涛骇浪一样。

一双眼睛低垂下,手指慢慢挤进冰凉指缝,然后紧紧嵌住,玄峙看向身下的人。

白色长发在桌面凌乱地铺散开,衣领微敞,也不挣扎动弹,只一双浅色瞳孔直直看向他,眼里带着些微的惊讶。

“……”

低下头,额头抵上被白发掩住的肩颈,他最终呼出口气,哑声道:“希望你偶尔也把我当个男人看。”

这个人已经长得比自己大只,平时对这个事实没什么实感,在这种距离无限拉近的时候许知秋终感觉出来了。人覆在上方,本来宽敞的地方显得逼仄不少,冷冽气息轻易侵占周围空间。

很有压迫感,但他依旧丝毫不怕,躺得很安详放松,睁着一双眼睛回答道:“我也没把你当女生看过来着。”

他在这种方面永远抓不住重点。玄峙闭眼,再睁开眼时略微抬起头,视线落在身下人依旧舒展着的眉心。

“叩叩——”

呼吸逐渐重合,在他低头凑近前,窗外传来两声轻轻敲击声,打破空间里的安静。

动作停下,玄峙最终改为抬手帮人整理了下额角微乱的碎发,低声道:“以后记得在外尽量少碰不太合适的地方。”

他说完后就起身,一手带着躺在桌上的人坐起,放到旁边椅子上,问:“可以吗?”

问的显然是可不可以让外面敲门的人进来。没人会在这种时候来找自己,来找的只能是旁边的人。脑子还在运转着,许知秋不在意谁进谁出,随意一点头。

低头拢了下旁边的人的领口,玄峙道声进。

窗户打开,一团灰色的东西钻进,最终落地变成一个人的模样半跪在地,低头道:“主上,已经准备好了。”

原来是下属找来了。看了一眼后就不再看,许知秋转头移开视线,继续运转自己有些滞涩的大脑。

尽量少碰不太合适的地方。初听没品出来这是个什么意思,细想之后好像有什么越来越不对劲,一路上把小黑蛇捏来捏去的片段突然出现在脑海,大脑高速运转下终于有什么筋连上了,他悠闲地撑着脸的手一顿:“嗯?”

视线转向旁边人依旧沉稳锋锐的眉眼和莫名其妙有些发红的耳廓和脖颈,他不可置信地意识到什么:“嗯——?”

天地良心!他捏的时候完全没考虑过这些,只是觉得这位朋友的手感很好,像什么温暖的橡皮泥。

手感太像橡皮泥以至于他忘了,这块橡皮泥是个活生生的朋友来着。

从进屋到行礼,来人自始至终低着头没有抬起来过,听到一声怪叫后终于没忍住反射性地抬起视线。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看不到人,最高只看得到挂在腰间的一块血红玉佩。

看到玉佩的瞬间瞳孔不自觉一动,他迅速收回视线,不敢再多打量。

听上去终于反应过来了。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玄峙眉头微动,对半跪在不远处的人道:“你自回去,我稍后再来。”

同样的声音,但说话的语气略有变化,许知秋说不出具体的变化在哪,只觉得听上去没平时那么温和。

好像更冷淡决断了些,说一不二,也没有惯常的商量的味道,总之不太一样。

让走就绝不多停留,不远处的人从来时的窗户离开了,离开时还记得重新带上窗。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了,许知秋第一次这么真切地希望一个陌生人能多留一下。

坐椅子上哈哈干笑两声,迎着旁边的人投来的视线,他双手一合,火速滑跪道歉。

每次都在不断挑战朋友的忍耐力的底线,次次不一样,他都觉得自己是个挑衅的天才。

好消息是这位好朋友的底线真的无限的低,素质无限的高,这样居然也没什么脾气,没揍他也没骂他,只弯腰把他滑到身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道:“刚才抱歉。我这几天有事要离开一下。”

不仅没被骂甚至还得到了道歉,这位朋友的素质实在有点过高。

凭直觉觉得这样的动作好像有点超出朋友的范畴,但眼下正心虚着,许知秋坐得笔直,自动忽略,只管点头,之后又摇头,用最快的速度摆手说没事。

收回手后略微站直身体,素质很高的玄三四拿出暂存在自己这的剑,说:“这个你带在身边,有需要时就用。”

长剑下面还有一件叠好的外袍,他道:“南洲风大,小心风寒。”

知道面前的人在一个人的时候不会老实吃药,他没有给无用的草药,而是顺带留下了些对身体稍微有些好处的果子等。

许知秋在旁边看着,越看眼睛越向下,最终嘴角一抽:“我好像要去春游了。”

玄三四:“嗯?”

“没事,”许知秋一摆手,道,“走好。”

玄三四离开了,走到一半时又停下,转头嘱咐道:“若有陌生人搭话,记得不要搭理。”

这下自己真成什么第一次离家出远门的小屁孩了,许知秋眼尾一跳,让人有事就赶紧走。

黑色雾气弥漫,玄三四这下是真走了。

这房间指定有点东西,一直安静不下来,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这边人刚走外面就有人敲门,完全不给中场休息的时间,伴随着一声:“老大在吗?”

这个称呼一出就知道敲门的是谁了。把桌上的剑随意别在腰后侧,外袍穿上后可以将其整个遮住,许知秋边系着外袍的系绳边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后就是前不久刚在历练时见过的辫子兄以及其他几个之前在洛云镇一起喝过次酒的弟子。

自从上次之后辫子兄就开始叫他老大,其他人有样学样,全都改口一起这么叫,一堆人涌上来多少有点震撼。

被他们喊得眉头微微抽动,许知秋放下系外袍的手,问:“怎么?”

辫子兄来找他出去玩的,说:“听说这里有家酒楼的春风酿特好喝,然后刚才听别人说你们万阵门到了,说是你也在,刚好就在隔壁,就找过来了。”

领队弟子说的不要在外闲晃的嘱咐果然完全没有任何人听,满大街的都是各个宗门的弟子,全都穿着弟子道服,十分好认。

许知秋也出来闲逛了,老实不了一点。

辫子兄说的酒楼就叫春风居,是就算在整个南洲也排得上名号的一家酒楼。北洲和南洲距离太远,清早出发,现在出来闲晃时已经是傍晚,残阳基本快要消失,只剩下海面上的最后一点,酒楼早早亮了光,在黑暗里灯火通明的,十分显眼。

今天人太多,酒楼里已经没有了包间,只剩三楼大厅里有位,他们运气还挺好,上一桌客人刚走,刚来就得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有人扒拉在窗边往外看,说:“白玉京应该差不多也是长这样吧。”

窗外灯光辉煌,星星点点的亮光连成一片,绵延到看不到边的远处,近处的街道人头攒动,街上一片喧闹声和叫卖声。

灯火通明,热闹无边。完全是白玉京的翻版,只是欠缺了点那股难以复刻的纸醉金迷的味道。

其他人听到声音同样往窗口过去,一起探着头往外张望,完全不用顾及其他人的眼光,挤挤挨挨的跟三重豌豆射手一样,刚好都会一直动来动去,浑身上下全是用不完的活力。

许知秋坐在桌边看了他们几眼,最终笑了下,低头喝了口茶水。

他们率先来这春风居找位置,辫子兄对街上的小贩很有兴趣,购物去了,在他们张望的时候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回来。

他购入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小吃,以及奇怪的石头和抽象得别致的面具,并且还很乐于分享。

他和同子应该很有话聊。许知秋被分享到了一个粉色的猪面,很感动,并表示婉拒。

精心挑选的东西被拒绝了,辫子兄有些失望,但期待已久的春风酿端上来了,他一下子又高兴了,开始忙活着斟酒。

一人一杯酒,他斟完酒后说:“我刚在路上看到合欢宗的人了,果然都好好看,好像他们宗主的两个徒弟都在,衣服看着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更是好看。”

他们本就刚进宗门没多久,加上玄天宗和合欢宗并不在一个洲内,平时没有任何走动,他们这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合欢宗的人,所有的已知消息都靠传言。

至少传言的合欢宗弟子个顶个的好看是真的。

他一说合欢宗宗主的两个弟子其他人就知道是谁了。

宗主就两个亲传弟子,一男一女,样貌好得众所周知。旁边的人说:“听说他们喜欢找我们宗门的人采补。”

“那些都是内门弟子的事,等咱进内门了才能知道真伪。”辫子兄说,“不过我听说过那大师兄大师姐追过栖云君,都想和他睡觉,闹得打起来了来着。”

就爱听点这种八卦,其他人问:“之后呢,谁赢了?”

辫子兄:“都没赢,他们两个太烦了,被当时和栖云君关系很好的戒师兄打了顿,踹走了。”

“……”

感觉耳朵有些痒,想要洗一下耳朵。许知秋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低头灌了杯酒,赶紧满上下一杯。

他知道的版本不是这样的。

当时确实有过合欢宗的人给他送东西,但是人太多东西太杂,他分不清谁送的,又送了什么,只记得某天突然有两个人跳到面前来想要和他打好关系。

他经历过且被告知的版本是这俩人想要和戒明睡觉,以他这位戒明朋友为突破口,打算从侧面进攻,结果事发,被戒明揍了一顿赶走了。

怎么主角传着传着还兴变动的。这可不行变。

话正说着,一阵喧闹声传来,轻易覆盖周围讲话声。

声音从楼上传来的,等到喧闹声渐小后,辫子兄说:“要是能去上面看看就好了,听说上面很好玩。”

春风居不单只是个酒楼,三层以上的地方据说是大聚会厅,是真正赚钱的地方,专给显贵准备的,偶尔当拍卖场用,卖的都是商人从各地淘来的珍奇东西。

今天好像就是轮到举办拍卖会。他们虽然不够格上去,但果然还是想看看拍卖会和拍卖品长什么样。有人跟着望了眼,说:“不知道白玉京城主有没有在上边。”

许知秋略微侧眼:“嗯?”

看出了他的疑惑,这才想起来他到得比自己晚了不少,辫子兄于是解释说:“我们今日正午到的,那个时候碰见了下白玉京城主。”

“……”

真是群英荟萃。暂时放下手里酒杯,许知秋转头问:“刚才那个面具猪还送吗,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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