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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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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庭兰猛地看向李云丹,目光震颤了几下,却只是沉默了片刻,待到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只剩几分深沉:“亲眼看见?”

李云丹一愣,往日她所见到的温庭兰唇边总是挂着一抹温雅的笑意,还是头一次见温庭兰这般模样,被他这么一问,心中竟有些慌张起来,仿佛一旦她说是,将有什么她承担不了的后果一般。

“我……我自然……”李云丹嗫嚅着,却不敢再说下去。

温庭兰低下头定睛看着她,目光不重,却让李云丹下意识攥紧了袖子,“关乎天家,话不能乱说。谣言一旦传出去,谁能担得起责任?”

李云丹嘴唇动了动,但温庭兰已经转过身去,语气恢复如常,带着一点疲惫:“回去歇息罢……这种话,我不希望在任何人口中听到第二次。”

李云丹站在原地,攥紧裙摆,忍不住用力咬了咬唇,几乎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明明、明明他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若是他自己亲眼所见,他还会这般回护公主吗?

回到书房,温庭兰唤来许归:“昨夜,在后院走动的人,一个都不要漏。”又补充道,“李三娘子那边,让人盯着些,近日事务繁杂,请她安心在院中歇息。若是她实在坐不住,就说我改日亲自去探望她。”

许归应了声“是”,心知郎君这是准备把李三娘子软禁在院中了。

转头却见温庭兰通过窗棂久久望着叠翠苑的方向出神,眼神中好似在翻滚着什么。

……

自新婚第二天后,陆姁一直未曾见过温庭兰。

“也不知驸马爷是怎么了,才新婚便去忙起公务,不是宿在官署就是书房,终日不归,竟让公主独守空房起来。”惊鸿边替陆姁梳妆打扮,边说道。

陆姁瞧她嘴都要撅上天了,笑道:“好了,这不是要回来了。”

也无怪她不快,这几日府里流言蜚语早就传的满天飞了,陆姁病恹恹的日日待在房中,但是惊鸿照影还要四处走动,听了不少丫鬟婆子嚼舌根子,早就满腹怨气了。

陆姁今日身体终于好全,也该去瞧个究竟了——这温府,若是不出意外,就是她的归宿,而她至今还不知这温府全貌,以及温府众人对她的态度,最重要的是,温家到底希望从她身上获得什么。

“那还不是公主您喊回来的!”惊鸿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几下便为陆姁绾好了发髻,簪上珠钗,转头挑起衣裙来,“若是您不喊,驸马还不知哪日才回呢。”

“今日见姑舅,便挑件端庄些的吧。”陆姁一起瞧着,“这件吧。”

待到陆姁换好衣服,恰此时温庭兰从院外匆匆进来。

陆姁从铜镜中见温庭兰一下走进房中,还是有些许的不习惯,说起来,她与温庭兰还没见过几面呢,就这么成了夫妻,她的房中头一次有了男人的气息。

温庭兰看见了她,便向她转过身来,面色瞧着有些憔悴,眼中还有些她看不懂的复杂之意。

陆姁转过身,向温庭兰走去,有些羞意,还有无所适从,几番挣扎,微微错开视线,犹豫开口问道:“好看吗?”

她抬着清凌凌的眸子望着他,眼神仿佛最为澄澈的泉水,映着阳光,仿佛璀璨星河,挺翘的琼鼻下,是饱满欲滴的红唇,明明是极为纯真的长相,当她这样露出笑意,专注的望着某个人时,圆润的眼眸又会露出几分惊人的妩媚,令被她望着的那个人简直会觉得自己是她此刻的唯一。

温庭兰盯着陆姁,只觉得自己已经醉了,正要点头,这才发现陆姁身上的衣服十分眼熟,一怔:“这是……”

陆姁点头,垂眸,心中羞意更甚,脸颊都渐渐红了起来:“是聘礼中那件。”

她往日不曾与外男相处,可如今温庭兰成了她的夫,极有可能是她日后在温府生存唯一的依仗,她要好好哄着他,令他心悦才是。只是从不曾做这样的事,如今做来,还是感觉羞涩难当。

温庭兰眼中一下流露出几分热意,陆姁看不明白,便专注地盯着他瞧去,想看个分明,温庭兰却突然快走几步,将陆姁揽入怀中:“姁姁……”

“公主,老爷那边来催了。”

温庭兰闻言,只好咽下已到了唇边的话,携着陆姁一起到了前院。

陆姁病一好便想着见姑舅的事,此事宜早不宜迟,温庭兰得了陆姁的消息,便代陆姁告知了父母,定在了这一日,只是没想到的是,陆姁一去,竟发现除了温老爷温夫人外,还有个老人家,看着装扮气质和年岁,应当就是温老太太了,此外,还有个年轻姑娘,生的貌美,坐在老太太身旁,目光紧锁着她,不知是什么来头。

陆姁不明所以,朝温庭兰望去,却见温庭兰也没料到这般场景般,此时听到温老太太缓声道:“既来了,就见礼吧。”

温庭兰道:“既是见姑舅,不若先让李三娘子回避吧。”

“不妨事。我这把老骨头,走到哪里都怕一个跟头摔碎咯,你们这些小辈都不上心,也就云丹这丫头知道日日陪着我,今日便也让她陪着吧!”

温老爷一听这话将他也数落了进去,连忙笑着打圆场:“也都是自家人。”说罢看了温庭兰一眼,示意他别生事端。

陆姁没做声,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只在旁边瞧着,心中渐渐有了些成算。

这李三娘子,莫不是就是先前听说的,温庭兰的那位青梅竹马,看来所言非虚,温老太太确实是属意她,这般场合也要带着她,几乎是公然给她这个新妇下威风。

至于温庭兰的父母,陆姁眼神轻轻扫过,温老爷面白无须,气质儒雅,温夫人长相与温庭兰极像,温柔素雅,此时脸上挂着笑意,似是对周遭的情况一概不知一般。

陆姁心中盘算着,这么瞧来,在温家,温老太太势大,为人也十分强势,温老爷和温太太虽是面上没什么为难,但是在这种场合下,任由李三娘子在这,还为其开脱,真实的态度也无需多言。陆姁的眼神又从李云丹面上一扫而过,随即垂下眼。

在整个温家,怕是没有欢迎她的人。

陆姁感觉指间有些发凉,却若无其事般乖顺地走上前去,准备给温老爷温夫人行四拜礼,小臂连同着袖摆却被温庭兰攥住,令她无法再移动半步。

“若是今日实在不便,不如改日再行礼。公主是庭兰的妻,反正日后要长长久久待在温府,待什么时候方便了再行礼也未尝不可。”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惊愕,陆姁也不例外,美目圆瞪望向温庭兰。

她没想到他竟会这样维护她,一时间心里涌出几分暖意。

“庭兰,你……!”温夫人开口,却又止住了话语,美目中露出几分焦急。

温庭兰自小稳重,事事妥帖,向来以大局为重,她没想到在他执意要尚公主后,又为了公主公然与老太太叫板,这让她觉得几乎有些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温庭兰却没再说话,拉起陆姁的手,便带着她往外走去。

陆姁怔怔地被温庭兰拉着朝前走,身后猛然响起老太太的剧烈的呛咳声,和众人惊呼“老夫人”、“喊大夫”焦急嘈杂的动静。

温庭兰猛地停住脚步,手心逐渐收紧,陆姁感到自己的手中逐渐传来阵阵痛意。

她一下就明白——她又要被放弃了。

陆姁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温庭兰的衣袖,轻声道:“快去看看老太太吧,别为了我跟家里人生分。”

温庭兰转眼望向陆姁,眼神中闪过种种复杂之意,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唤来许归:“……送公主回去。”

……

回到叠翠苑,陆姁觉得头又有些疼起来,但是前几日躺的骨头几乎都要酥了,也不想再躺下去,坐立不安之下,又从柜中翻出了那个小匣子。

陆姁拿起银票瞧了瞧,又拿起金子点起来,点着点着,心中逐渐平静下来。

温家恐怕不是好归宿,她得想想办法。

且不说温庭兰至亲的家人是这样的抗拒,虽不知温庭兰为何会向着她,但如今可见,即便是向着她,也是有限的。那一点点的偏袒和爱护,根本不足以匹敌他的抱负和家族。

可是她如今已嫁到了温家,势单力薄,无人撑腰,该怎么办呢?

如此过了半日,到了晌午刚过,照影突然叩了叩门。

“公主,温夫人说,请您去找她一趟,有事相商。”

温夫人?温庭兰的母亲?早上她们才见过,不知此时找她,是有何要事。

但既然来了,以她如今的处境,也没有推辞的道理。

陆姁便整理整理衣裳出了门,但她突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温夫人住在哪里。

好在温夫人派了丫鬟来接引她,此时就正垂首立正候在院子门口。

“公主,请随奴婢来。”

一路穿过曲水长廊,水榭凉亭,走了不知多久,后院的景致逐渐稀少,陆姁心中暗生疑虑——这不像去温夫人院落的路,更像是去前院的路。

陆姁停下脚步,秀眉轻轻蹙起。

小丫鬟见她起了疑心,似是有些急了,连忙小声催促。

陆姁的眼神渐渐冷下来。

她早上在温夫人身边根本没见过这丫鬟!方才她还以为是院中洒扫丫鬟,被温夫人指使出来跑跑腿,不想竟又有端倪,难道又是谁设计想要陷害她吗?

陆姁立刻警醒地侧身找了个有遮挡的地方,巡视着四周。

在前方拐角处的凉亭中,她竟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裴将军!

陆姁如今已经知道了,他叫裴樾,是前阵子击退了北戎的人,是大雍的恩人,陆姁得知此事时,心中是感激的,更何况,上次他还帮了她。

虽然他安排了这场婚事,必有他的目的,但论迹不论心,陆姁念他的好。

此时,裴樾正与温庭兰坐在凉亭中密谈,此处风景秀美,微风和煦,且极为偏僻,人迹罕至,裴樾来过一次便很喜欢。

“户部左侍郎是太后的人。通政使虽品阶不高,管的却是文书递送,可以再试试。”

温庭兰略一思忖:“通政使此人,性情刚硬,清高孤傲,向来不喜与藩镇往来。”

裴樾看了他一眼:“重利者许利,重名者许名,是人便有所求。保他儿子回京于我而言不过是顺手,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明日进宫,我会去见他。”

温庭兰没有立刻接话,似在思忖着什么,恰此时裴樾也不再说话,两人便都沉默着,廊外的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

裴樾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至于公主……在事成前,务必看好她,确保她万无一失,那天的事,相信你有能力不再发生第二次。”

温庭兰抬眸:“我会看好她,可是……公主毕竟是一介弱质女流,此前又从不参与政事。”

裴樾似是想起了什么,眉眼低敛了一些。

他的鼻尖好像又隐隐约约闻到了那抹幽然的兰香。

裴樾眼睫低垂着,沉默了一息,复又开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裴樾想到了这香气的主人,突然想起,似乎明日,恰是她归宁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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